水量收支是对特定时段内进入、离开及积存在某一界定系统内的水量进行的定量核算。它广泛应用于水文学,将质量守恒原理用于土柱、水库、流域、大气区域乃至整个地球等不同尺度的系统。这个术语常与水量平衡互换使用,不过,“收支”通常侧重于各个分量的核算,而“平衡”可能更强调支配方程或各分量之间的关系。两者之间并没有普遍遵循的严格区分。
基本原理
对于一个界定的系统,其基本关系为
其中, 是核算期内的蓄水量变化, 是总输入量, 是总输出量。蓄水变化为正,表示水在系统内积累;为负,则表示系统的蓄水量减少。
用变化率表示,则为
其中,各 项表示流量。蓄水量通常以体积表示,例如立方米;流量则以单位时间内的体积表示。为了比较不同区域,蓄水变化和累计流入、流出量常换算为等效水深,例如流域上的毫米水深。
水量收支通常采用液态水当量,以统一计入雪、冰、液态水和水汽。融化和冻结只是使水在不同储存形式之间转移,并不产生或消灭水。如果密度差异不可忽略,按质量核算比直接相加未经调整的体积更准确。
水量收支并不要求输入量与输出量相等。两者的差值恰恰决定了蓄水量的变化。只有在所研究的尺度和时段内,蓄水变化可以忽略时,才适合假定输入与输出相等。
系统边界与核算时段
只有明确系统边界、核算时段以及纳入核算的蓄水组成,水量收支才有意义。
空间边界
流域是常用的核算单元,因为其地表排水汇集到同一个出口。不过,流域的地下水边界可能与地表分水岭不同。地下水可以从地形分水岭下方穿过,尤其是在地质构造或透水地层连通相邻流域的地方。
其他核算单元包括:
某一水流应计为输入、输出还是内部转移,取决于所选边界。从含水层抽水注入水库,对含水层而言是输出,对水库而言是输入。如果两者都位于同一个核算系统内,抽水就属于内部转移,而不是该系统的净损失。
时间边界
核算时段可以是一次暴雨过程、一天、一个月、一个季节、一年或数十年。时段较短时,往往需要密切关注植被、土壤、积雪和河道中的暂时蓄水。较长时段可以减弱某些短期蓄水效应,但不一定能消除持续存在的变化趋势。
水文年或水利年的起止时间,通常选在重要蓄水组成的储量相对较低或稳定的季节。具体日期因地区和用途而异。
主要组成
输入
重要的输入包括:
- **降水:**进入核算系统的雨、雪、雨夹雪及其他形式的降水。
- **地表水流入:**跨越系统边界的河流、渠道、坡面流及人工调水。
- **地下水流入:**来自相邻区域的地下水流。
- **人工供水:**跨越系统边界的外调市政供水、灌溉供水或其他人工补水。
- **凝结与大气沉降:**在雾水截留或露水贡献较大的环境中,这些输入可能不可忽略。
降雪进入系统时即计入降水。如果系统已将积雪储量纳入核算,积雪之后的融化便属于内部转移。
输出
重要的输出包括:
- **蒸散:**水面、土壤和湿润植被的蒸发,以及植物的蒸腾。
- **地表水流出:**河流出流、排水、溢洪道泄流和经渠道外输的水。
- **地下水流出:**跨越系统边界的地下水流。
- **人工外输:**取用后输送到核算区域之外的水。
- **其他边界损失:**例如尚未计入向大气损失项的升华。
必须区分实际蒸散与潜在蒸散。潜在蒸散描述的是特定条件下的蒸发需求,并不一定等于实际损失的水量。当水分供应限制蒸发和植物蒸腾时,用潜在蒸散代替实际蒸散,可能严重扭曲收支核算结果。
蓄水
相关的蓄水组成可能包括:
- 植被截留的水。
- 地表洼地、河流、湖泊和水库中的水。
- 土壤水。
- 地下水。
- 积雪和冰川冰。
具体选择取决于所研究的系统。根区收支可将排出根系范围以下的水计为输出;如果核算的是包含下伏含水层的整个流域,同一过程则属于内部转移。
同样,地下水补给是含水层收支中的输入项,但对于已计入其来源降水的流域收支,它并不是额外的外部输入。明确这一区别对于避免重复计算至关重要。
常用表达式
流域收支
一个较为完整的流域方程为
其中:
- 为降水;
- 为实际蒸散;
- 表示地表水流;
- 表示地下水流;
- 表示尚未计入各水流项的人工调水。
所有项都必须对应同一区域和同一时段,并采用相容的单位。人工调水不得再重复计入地表水流或地下水流。
对于跨边界地下水交换可以忽略、且没有人工调水的流域,上式可简化为
其中, 为以流域等效水深表示的出口径流量。
若时段足够长,且蓄水量没有显著的变化趋势,则有
当水库正在蓄水、冰川正在萎缩,或存在显著的地下水耗竭时,这一近似并不适用。
土壤水收支
对于根区,
其中, 为到达土壤的降水, 为施加的灌溉水量, 为向上的毛管水流, 为地表径流, 为排出根区以下的水量。
在这一表达式中,冠层截留损失必须单独处理,不能再计入根区蒸散。各模型的确切定义可能有所不同,但每条水分迁移路径的核算方式必须保持一致。
入渗(水文学)控制水如何穿过土壤表面,而向下排水和毛管上升则将根区与更深处的蓄水联系起来。因此,土壤水收支将大气的水分供给与需求,同植物可利用的水分联系在一起。
湖泊与水库收支
湖泊与水库的收支包括水面降水、蒸发、入湖和出湖河流、地下水交换,以及人工取水或泄水。水位变化可通过水位—库容关系换算为蓄水变化。
水位变化小并不一定意味着蓄水变化小:相应的体积取决于水体面积和湖盆或库盆的几何形态。对于水库,调度规则的改变也可能在降雨没有变化的情况下改变季节性蓄水模式。
大气与全球收支
大气水分收支将大气含水量的变化与地表蒸发、降水,以及水汽和云水的水平输送联系起来。大气水分输送使一个地区的降雨与其他地区蒸发的水产生联系。
在全球尺度上,陆地、大气与海洋之间的交换主导着水循环。从海洋蒸发并输送到陆地的水,主要通过河流出流和地下水流返回海洋。在足够长的时段内,如果大气蓄水变化很小,全球蒸发量与降水量大致相等,尽管各区域的水量收支可能差异很大。
测量与估算
水量收支通常综合利用观测、物理关系和模型估算,而不是直接测量每一个分量。
降水通过雨量计、天气雷达和卫星观测进行估算。观测点稀疏、山地地形、风对雨量计的影响,以及降雪测量的困难,都可能造成误差。
河流流量通常在水文测站根据观测水位和水位流量关系曲线进行估算。洪水、河道变化、回水条件或实测资料有限的时段,都可能增大不确定性。
蒸散可利用蒸渗仪、微气象测量、遥感或模型进行估算。彭曼–蒙蒂斯方程等气象方法,在规定的假设条件下估算参考蒸散或潜在蒸散;估算实际蒸散通常还需要其他信息。
地下水交换与储量根据水力梯度、含水层性质、模型和地下水位变化推算。如果没有适当的储水系数,就不能将地下水位变化直接换算为储量变化。
冰雪储量通过野外调查、遥感和模型进行估算。冰川储量变化可通过冰川物质平衡观测纳入核算。
大尺度陆地储水变化也可通过卫星时变重力测量推算。这类测量综合反映了多种蓄水组成的变化,通常需要额外信息,才能将地下水、土壤水、积雪和地表水的变化区分开来。
地理信息系统有助于划定核算区域、整合空间观测资料,并将水体积换算为区域平均水深。
收支闭合与不确定性
基于实测资料的收支很少能完全闭合。闭合残差可写为
在精确的核算中,。在实际工作中,非零残差可能反映测量误差、遗漏的水流、边界不一致、观测时段不匹配或蓄水量估算误差。
残差并不必然证明存在某种未知的实际水分损失。它可能综合了几个数值较大的项各自的误差。例如,将降水减去蒸散、径流和蓄水变化所得的小差值作为地下水补给量,即使每个分量看似都已得到较好约束,算出的补给量仍可能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因此,必须在检查闭合情况的同时评估测量不确定度。误差之间还可能存在相关性:邻近地区的降水估算可能具有共同的偏差,模型也可能依据同一套驱动数据推导多个收支项。强制模型的收支闭合,只能确保核算上的一致性,并不一定意味着结果与观测相符。
用残差估算未测量的分量很有用,但这并不是对该分量的独立验证。可靠的解释需要独立观测,并明确处理不确定性。
计算示例
设有一个面积为 的假想流域,不存在显著的地下水交换或人工调水。一年内:
- 降水量为 。
- 实际蒸散量为 。
- 出口径流量折合为 的水深。
由此推算的蓄水变化为
由于 面积上的 水深相当于 ,蓄水增加量为
这一计算给出的是所有纳入核算的蓄水组成的总变化。仅凭这个结果,无法确定地下水、土壤、积雪或地表水分别增加了多少。
应用与解释的局限
水量收支可用于灌溉规划、水库调度、地下水评估、湿地研究、城市排水分析,以及干旱和气候变化研究。连续开展收支核算,可以揭示降水分配、季节性蓄水或对地下水储量依赖程度的变化。
解释收支结果时,需要注意以下区别:
- **取水与耗水:**从河流或含水层取出的水,可能通过排水或废水排放返回系统。因此,取水不一定意味着较大尺度流域的净损失。
- **用水效率与流域尺度节水:**减少田间渗漏或回归水,可能降低局地取水量,却不一定使其他地方的可用水量相应增加。
- **年总量与季节性可用量:**全年降水充足,仍可能与旱季或生长季的严重缺水同时存在。
- **水量与水质:**体积收支无法说明水质是否满足生态、农业或饮用水要求。
- **核算与可持续性:**仅凭收支闭合,无法证明用水具有可持续性。径流的时间分配、地下水位、生态系统需求和可接受的蓄水变化同样重要。
- **系统总量与各蓄水组成:**总量稳定可能掩盖某一蓄水组成的损失,因为它被另一组成的增加所抵消。
水量收支限定了物理上可能发生的情况,却不能唯一确定每一个过程。蒸散、地下水交换和蓄水变化的不同组合,可能产生相近的出口流量。要区分这些解释,需要独立的观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