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耗竭是指地表以下储存的地下水量持续减少,最常见的原因是农业、公共供水和工业抽水。在特定区域和时段内,当开采量与其他流出量之和超过补给量时,就会发生地下水耗竭。耗竭可能导致地下水位下降、流向河流和湿地的水量减少、抽水成本增加,并使地下地层发生不可逆变化。它并不一定意味着含水层完全干涸:即使地下仍存有大量水,也可能已达到经济可采性的限度、水质可接受的限度或环境承受限度。
物理基础
地下水赋存于沉积物和岩石中相互连通的孔隙与裂隙内。含水层通过地下水补给获得水分,来源包括降雨和融雪水下渗、河流与渠道渗漏,以及灌溉土地的渗水。含水层则向泉、溪流、湿地、海洋和水井排泄水分。
抽水通过降低水头来改变这一系统。水头是指地下水在井中上升所能达到的高程。抽水井周围的水头下降通常形成降落漏斗。多口井同时抽水时,其影响可能叠加,造成区域性水头下降。
水头下降与水量损失之间的关系取决于含水层类型:
- **潜水含水层:**抽水使地下水位下降,原先饱和的孔隙随之排水。储水量损失主要取决于被疏干沉积物的体积及其给水度,即在重力作用下能够释放的水量占沉积物总体积的比例。
- **承压含水层:**抽水初期主要降低压力,而含水层的大部分仍保持饱和。水通过自身膨胀和含水层骨架压缩而释放。因此,水头大幅下降并不一定伴随同等幅度的储水量减少。
- **发生压密的含水层系统:**压力下降可使细粒沉积物压密,包括与高产含水层相邻的弱透水层。部分压密不可逆,会永久降低储水能力。
因此,水位下降是地下水系统承压的重要指标,但其本身并不能直接衡量耗竭的水量。
水量平衡与地下水截获
对于边界明确的地下水系统,简化的水量收支为:
其中, 为地下水储量, 为补给量, 和 分别为其他地下水流入量和流出量, 为抽水量。所有水流项都必须采用相同的空间边界,并在定义时避免重复计算。当等式右侧为负时,储水量便会减少。
这个方程并不意味着,只需将抽水量与开发前测得的补给量进行比较,就能评估抽水的影响。抽水会改变水量收支中的其他项。例如,它可能增加河流向含水层的渗漏、减少泉的排泄量,或减少植被对地下水的利用。这些由抽水引起的变化统称为截获。
在开发初期,抽出的水可能大部分来自储存水量。随着时间推移,截获水量所占的比例可能逐渐增加,从而有可能使地下水储量趋于稳定。然而,储量稳定并不能证明抽水在环境上具有可持续性:新的平衡可能依赖于河流流量大幅减少或湿地丧失。
反过来,抽水量低于区域补给量的估计值,也不能保证当地水井、溪流或生态系统不受影响。抽水位置、季节、含水层之间的连通性,以及影响传播所需的时间,都十分重要。
原因与促成因素
灌溉农业
在许多高强度利用的含水层中,灌溉是地下水耗竭的主要驱动因素。地下水可在农田附近获取,能在作物需要时抽取,也能缓冲地表水供应不稳定带来的影响。
灌溉面积扩大、干旱地区持续种植高耗水作物,或水位下降后仍维持高强度抽水,都会使农业用水更容易造成地下水耗竭。渗至作物根系以下的水可能重新补给地下水,但通过作物蒸散消耗的水,大部分无法立即在当地系统内重新利用。
城市与工业需求
城市和工业开采地下水的速度可能超过当地含水层的补给速度。管网供水规模扩大可能使抽水集中于水源井群,而大量私人水井则可能产生难以监测的累积影响。
城市化也会改变补给。不透水地面和雨水排水系统可能减少当地入渗,而管道、下水道漏水及外调水则可能增加其他地点的入渗。其净效应取决于基础设施和当地水文地质条件。
干旱、气候与补给变化
干旱可能减少补给,同时随着水库蓄水量和河流水量下降,人们对水井的依赖会增加。如果随后的湿润时期未能恢复储水量,连续干旱年份便可能使暂时性水位下降演变为持续耗竭。
气候变化通过改变降水、融雪、蒸散,以及降雨的强度和时间分布来影响补给。其影响因地区而异:年降雨量增加不一定会带来更多补给,尤其是在更多水迅速形成径流或被植被消耗的地方。
补给缓慢的地下水
一些含水层中的水是在与当今截然不同的气候条件下补给形成的。在干旱地区,与储水量和开采量相比,现代补给量可能极其微小。开采这类水通常被称为地下水采矿式开采,因为其大量补充可能需要数百年乃至数千年,而非现实管理所能考虑的时间尺度。
后果
水井出水量下降与成本上升
随着地下水位下降,抽水扬程增大,每输送单位水量所需的能源也随之增加。水井可能需要下移水泵、改建或重新钻建。水位降至进水口以下,或剩余饱和厚度无法维持所需流量时,水井便可能停止供水。
这些影响的分布可能并不均衡。家用浅井可能先于较深的市政或农业水井失效,使资源较少的用水者承担更多成本。
河流流量减少与生态系统变化
在降雨间歇期,地下水维持着许多河流的基流。抽水可能减少这部分补给,或使水力梯度反转,导致河水流失并进入含水层。
其后果可能包括旱季流量减少、水温改变和水生生境变化。当水位降至根系范围以下,或泉水排泄量减少时,依赖地下水的植被和湿地也可能衰退。这些影响可能在开始抽水数年后才显现,并在抽水减少后继续存在。
地面沉降
地下水压力降低,会增加含水层及相关沉积物的固体骨架所承受的荷载。易压缩地层的压密可能引发地面沉降,损坏建筑物、道路、管线和渠道。沉降还可能改变排水条件,增加洪涝风险。
如果沉积物发生非弹性压密,即使地下水位恢复,也无法完全恢复原有地面高程或储水能力。
水质恶化
在沿海含水层中,淡水压力降低可能促进咸水入侵。抽水还可能将深部咸水向上吸引,或促使劣质水在不同含水层之间迁移。
水流和地球化学条件的变化,可能使天然存在的物质发生迁移,或改变污染物的运移路径。地下水耗竭与地下水污染是不同的过程,但两者可能相互强化,共同减少可用水量。
对海平面上升的贡献
从长期储存中开采出来的地下水,最终可能通过河流和大气输送进入海洋,从而促成海平面上升。其贡献大小取决于开采出来的水有多少留存在陆地上或重新补给地下水,而非转移至海洋。
地理分布
地下水耗竭集中发生在高强度利用的含水层中,而非均匀分布于各国境内。
- 在美国,高平原含水层的部分地区和加利福尼亚州中央谷地因农业抽水而出现了显著的储水量损失。这些地区内部的耗竭速率和变化趋势存在很大差异。
- 在印度,集约化灌溉已使西北部部分地区及其他高强度抽水农业区的地下水位大幅下降。
- 在中国,华北平原长期承受农业和城市开采带来的地下水压力。地表水调水、抽水管控,以及补给和需求的变化,影响了近年来的趋势。
- 在伊朗,长期取水促使多个农业盆地出现广泛的地下水位下降和地面沉降。
- 在沙特阿拉伯,灌溉大量消耗了补给缓慢的地下水资源。
这些例子并不意味着上述地区内的每个含水层都在衰退。相邻含水层,以及同一盆地内不同深度的含水层,可能呈现截然不同的响应。
测量与评估
地面观测
对观测井进行重复测量,可以揭示地下水头的变化。长期记录有助于区分季节性波动与持续下降。将这些测量结果转换为储水量变化,需要掌握含水层的几何形态、储水特性,以及各井所监测的地层等信息。
取水记录、补给估算、河流流量测量和沉降观测可提供进一步证据。水井清查不完整和抽水未计量,是不确定性的主要来源。
卫星观测
卫星重力测量,尤其是重力恢复与气候实验(GRACE)及其后续任务(GRACE Follow-On),能够探测与质量重新分布相关的地球重力变化。这些测量可以揭示大尺度陆地总储水量的变化。
地下水变化通常通过扣除独立估算的土壤水分、地表水、积雪及其他储水组分的变化来估算。由此得到的地下水估计结果空间分辨率相对较低,并取决于这些辅助估算的质量。
干涉合成孔径雷达可以绘制与含水层系统压密相关的地表形变图。它能提供详细的沉降证据,但形变并不是一种可直接、普遍适用于衡量地下水损失的指标。
模型与不确定性
地下水模型综合含水层性质、历史抽水情况、补给和边界条件,估算储水量变化及其对地表水的滞后影响。在地下结构了解不足或取水缺乏记录的地区,不确定性可能很大。
评估必须明确基准和时间尺度。季节性低水位、多年干旱造成的亏缺,以及持续数十年的下降,描述的是不同状况。表面上的区域恢复,也可能掩盖深层或特定地点仍在持续的耗竭。
管理与恢复的局限
管理措施包括限制取水、实行水井许可制度、计量抽水、调整种植结构、提供替代水源,以及统筹利用地表水和地下水。其效果取决于执行力度、当地制度,以及一地减少的抽水是否被其他地方增加的抽水所抵消。
人工管理含水层补给通过入渗池、回灌井或引洪漫灌等方法,有意识地增加补给。其可行性取决于地质条件是否适宜、是否有可用的补给水源、水质如何,以及能否回收或留存所补充的水。对于超过可用补给量的开采,它无法无限期地予以弥补。
提高灌溉效率并不一定会减少整个流域的地下水耗竭。农田深层渗漏减少,可能使返回含水层的回归水量减少;生产成本降低,则可能鼓励扩大灌溉面积。实际节水效果取决于总耗水量、抽水量及跨管理边界水流量的变化。
如果抽水量充分降低且补给持续,地下水可能恢复,但恢复速度差异很大。补给缓慢的含水层可能需要极长时间才能恢复。即使水位开始回升,不可逆压密、持续的盐化以及河流流量减少的滞后效应仍可能存在。因此,地下水可持续性并不只是维持储水量恒定,还涉及水质、相连的地表水、生态系统、基础设施,以及不同用水者之间取水机会的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