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改道是指河流离开原有河道,沿其洪泛平原或河流三角洲上的新路径流动,并部分或完全废弃旧河道的过程。当泥沙堆积使河道及两侧河岸相对于周围低地抬高,其他路径因而更有利于水流通过时,便容易发生改道。虽然决口或水流转向可能在一次洪水中开始,但新河道的形成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改道是地貌学中的重要过程,它重新分配水流与泥沙,也使远离现有河道的地区面临洪水威胁。
改道与其他河道变化的区别
改道涉及河流路径的大幅迁移,而不是河岸的一般性调整。几种相关过程在几何形态和影响上有所不同:
- **侧向迁移:**河道通过河岸侵蚀和泥沙沉积逐渐向侧方移动,常伴随河弯扩大。
- **河曲裁弯:**水流绕过具有河曲的河段中的一处弯环,使相对局部的一段流程缩短。
- **河流袭夺:**一个水系截夺另一个水系的水流,通常通过侵蚀切穿分水岭而发生。
- **暂时性漫岸洪水:**水流漫出河道,但随后仍回到原有排水网络,并未形成持续存在的替代河道。
这些区别并非在所有尺度上都绝对分明。如果洪泛平原上的一条捷径分走了相当大比例的流量,并绕过较长的河段,它就可能发展为改道。反之,一处在某次洪水中通水的决口,也可能随后封闭,并不留下持久的河道。
改道可以是完全的,使旧河道的大部分不再过流;也可以是部分的,使水流分配到新旧河道中。多条水流路径长期并存,有助于形成或维持分流河道网络。
物理机制
泥沙堆积与河道抬高
许多改道事件与淤积抬升有关,即泥沙沉积使河床升高。当进入某一河段的泥沙量超过该河段向下游输送泥沙的能力时,泥沙便会在河道内及邻近河岸上堆积。反复发生的漫岸沉积可形成天然堤,塑造出高于两侧洪泛平原的河道带。
这种状态通常称为河道超高。处于超高状态的河道容易发生改道,因为从河岸缺口流出的水可以顺势流向较低的地面。这并不要求整条河床都高于周围全部洪泛平原:相关的几何条件包括河床高程、堤岸高度、洪水水位,以及潜在替代路径的高程与连通性。
淤积抬升取决于泥沙输移、河流流量、河道几何形态,以及可供泥沙堆积的空间。因此,改道常见于冲积扇、低坡降洪泛平原和三角洲,不过其机制与发生频率因环境而异。
改道的触发与新河道的形成
改道通常既需要易于发生改道的地貌条件,也需要使水流转向的触发机制。可能的触发事件包括:
- 洪水漫过河岸或冲开决口;
- 沉积泥沙、木质残体或冰体造成堵塞;
- 河道几何形态变化,使另一条竞争性汊道更有利于过流;
- 地表变形或地面沉降改变相对高程。
进入替代路径的水流可能侵蚀这一路径,提高其过流能力,并吸引更多水流进入。由此形成正反馈:流量越大,侵蚀越强,而更强的侵蚀又使更多水流能够进入。与此同时,原河道流量减少可能促进泥沙沉积,进一步降低其过流能力。
并非每次决口都会发展为改道。流出河道的水可能在形成连续河道之前便向四周散开、流速下降并沉积泥沙。新路径能否持续存在,取决于其坡降、水力阻力、泥沙供给、植被及与下游的连通情况。
坡降与水力优势
一条新路径可能因流程更短、通向更低的地面,或连接更利于排水的下游出口而占据优势。然而,坡降并不能单独决定结果。一条看似陡峭的路径,可能因高岸阻隔而无法接纳水流;一条浅的废弃河道则可能因提供了横贯洪泛平原的连续通路而分走水流。
侵蚀基准面的变化也会影响改道条件。在三角洲,海平面上升和沉降可为泥沙堆积创造空间,从而影响淤积抬升发生的位置。这些变化的作用取决于泥沙供给、海岸过程及既有地形,并不遵循单一的普遍关系。
主要形式与发生环境
根据替代河道的形成方式,可将改道分为:
- **重新占据既有河道:**水流进入废弃的河流故道或洪泛平原上已有的河道。
- **形成新河道:**改道水流在此前没有河道的地面上侵蚀出一条通路。
- **沉积型发育:**水流与泥沙在洪泛平原上铺展,形成沉积叶瓣和浅河道,随后逐渐汇集成一条新河道。
这些方式可以同时出现。一次改道可能先使泥沙大范围铺散,随后在更下游与旧河道连通。
在冲积扇上,沉积作用可能堵塞既有河道,或使其相对于邻近地面抬高,从而促使河流在不同的放射状路径之间转换。在三角洲上,改道会将泥沙重新分配到不同的海岸地段。反复改道促使三角洲叶瓣生长或废弃:一个地段获得泥沙补给,另一个地段则因直接补给减少而可能发生沉降或海岸侵蚀。
在辫状河流中,河道绕沙洲频繁重组,并不必然等同于一次大规模改道。二者的区别取决于尺度:活动河道带内部的重组,不同于整个河道带在更广阔洪泛平原上的迁移。
时间尺度与重现间隔
改道涉及多个时间尺度。最初的水流转向可在数小时或数日内发生,而替代河道的冲刷成形、旧河道的废弃,以及周边地貌的调整,可能需要长得多的时间。
两次改道之间的间隔差异很大。在简化的泥沙堆积模型中,特征时间尺度可表示为
其中, 为改道时间尺度, 为达到易改道状态所需的特征垂直距离, 为相应的淤积抬升速率。有时可用河道深度近似表示 。
这一尺度关系说明了为什么快速的泥沙堆积可能缩短改道间隔,但它并不是普遍适用的预测方程。淤积抬升并不均匀,发生改道的阈值也不尽相同,而单次洪水或堵塞事件可能强烈影响改道发生的时间。河流可能长期处于易改道状态,直到出现合适的水流转向条件才真正改道。
实例
黄河
黄河曾多次在华北平原上改道。其巨大的输沙量和规模庞大的堤防系统,共同促成了河道高悬的状态,以及历史上影响深远的决口事件。1855年,黄河从原先流向黄海的河道,转入一条向北注入渤海的路径。
黄河展示了泥沙堆积、洪泛平原地形与工程措施之间的相互作用。堤防可以使河流长期维持在同一河道内,却无法消除河道迁移的内在趋势。
科西河
2008年8月,科西河位于尼泊尔境内的东岸堤防发生决口,水流转入其冲积扇上的旧河道,导致尼泊尔及印度北部大范围洪灾。这次事件说明了历史遗留排水路径的重要性:即使远离近期河道的土地,也可能仍与潜在的改道路径相连。
密西西比河—阿查法拉亚河水系
在密西西比河下游水系中,阿查法拉亚河提供了一条通往墨西哥湾的替代路径。老河控制工程调节密西西比河与阿查法拉亚河两个水系之间的流量分配,抑制水量大规模重新分配的趋势。
这是利用工程措施防止河道大规模迁移的实例。它与不受控制的改道不同,因为其流量分配受到主动管理。
环境与地质意义
改道会重新分配扰动与资源。新形成的河道可能掩埋土壤、冲毁植被并淹没聚落,但也可能向此前与河流隔绝的湿地输送泥沙和水。废弃河道可以演变为湖泊、沼泽或间歇连通的水道,形成水生与陆生生境交错的多样化景观。
改道也会影响地质记录。河道迁移使富含砂砾的河道沉积物与更细的洪泛平原沉积物相邻分布,或叠置于其上。反复发生的改道有助于决定地下沉积体之间的连通性,这是地层学和含水层研究中的重要课题。
保存下来的沉积物很少能记录改道的每一个阶段。后期侵蚀可能抹去决口或早期替代河道,因此地质解释往往需要将沉积证据与地貌几何形态的重建相结合。
灾害评估与管理
改道灾害不同于通常发生在河道附近的洪水灾害,因为受影响地区可能远在现有河流廊道之外。因此,历史河道、低洼通路和泥沙堆积格局,可能与距现行河道的远近同样重要。
评估通常综合使用历史地图与航空影像、实地调查、泥沙测量以及数字高程模型。这些资料可整合到地理信息系统中,用于识别可能的改道路径。水力模型与泥沙输移模型则用于分析洪水能否进入、扩大并维持这些路径。
一个主要局限在于,识别改道易发性与预测具体事件并不是一回事。河道高悬或存在有利的替代路径,并不能确定改道何时发生。决口位置、洪水发生的先后过程、植被、泥沙性质及工程状况都会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
堤防、护岸、疏浚和分流工程都能改变改道路径及其发生概率。其效果因地点而异:约束河流可能阻止频繁的小规模河道迁移,却使受保护河流廊道内的淤积抬升持续进行。在某一河段阻止改道,也可能使水流、泥沙或风险转移到别处。因此,改道是一个需要从景观尺度考虑的问题,而不只是某一处河岸的局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