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HUS)是一种以微血管病性溶血性贫血、血小板减少及肾脏急性损伤为特征的疾病。它属于血栓性微血管病,这类疾病中,小血管损伤会促使微小血栓形成,并造成器官损害。儿童病例大多继发于产志贺毒素大肠埃希菌感染,但补体活化失控及其他机制也可引起 HUS。肾损伤虽是本病标志性的器官表现,但重症也可累及神经系统、心脏和胃肠道。
发病机制
本病的核心异常是血管内皮,即衬覆血管内壁的细胞层受损,尤其是肾脏小血管及滤过结构内的内皮受损。内皮损伤会促进血小板活化和小血管内的血栓形成。血小板在这些病灶中被消耗,而红细胞通过受损血管时则会破碎。
这种红细胞的机械性破坏称为微血管病性溶血,会在血涂片上形成特征性的红细胞碎片,称为裂红细胞。血流减少和内皮功能障碍使肾脏滤过功能受损,导致急性肾损伤。本综合征的三项表现可能先后出现,因此初次评估时不一定具备完整的三联征。
名称中的“尿毒症”反映的是肾功能下降时体内代谢废物的蓄积,并不意味着每位患者在发病之初都具有完整的尿毒症临床表现。
病因与分类
志贺毒素相关性 HUS
产志贺毒素大肠埃希菌相关性 HUS,通常缩写为 STEC-HUS,是儿童最常见的类型。它通常发生于伴有腹痛和腹泻的肠道感染之后,且腹泻常为血性。HUS 一般在胃肠道症状开始数日后出现,有时发生在腹泻正在好转之际。
志贺毒素通过干扰蛋白质合成来损伤易感细胞。它与血管细胞表面受体的相互作用会促成内皮损伤,尤其是在肾脏。O157:H7 型大肠埃希菌是广为人知的致病菌,但许多非 O157 菌株也可引起 HUS。产志贺毒素的1型痢疾志贺菌是另一种已知病因。
STEC 感染可通过受污染的食物或水、接触受感染动物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传播。并非所有 STEC 感染都会进展为 HUS。
补体介导的 HUS
补体介导的 HUS 源于补体系统调控不足。补体系统是参与免疫防御的蛋白质网络。补体过度活化会损伤血管内皮,促发血栓性微血管病。
其基础异常可包括影响补体调控的致病性基因变异,或后天产生的抗补体因子 H 抗体。并非每个病例都能检出遗传异常。存在遗传易感性也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病:感染、怀孕或其他生理应激可能诱发疾病发作。
这一类型传统上称为“非典型 HUS”,或 aHUS。不过,历史上“非典型 HUS”也曾作为一个更宽泛的名称,用于指代与志贺毒素无关的 HUS。因此,它并不是已确证的补体介导性疾病的完全准确的同义词。
其他类型的 HUS 及表现重叠的疾病
侵袭性肺炎链球菌感染可伴发 HUS。肺炎链球菌产生的酶会改变细胞表面的糖类结构,促成红细胞破坏和血管损伤。
血栓性微血管病还可与某些药物、重度高血压、自身免疫性疾病、恶性肿瘤及移植相关。这些情况通常被归类为继发性血栓性微血管病,而非一概归入 HUS。其发病机制可能与补体介导的疾病有所重叠。
过去将 HUS 分为“腹泻阳性”和“腹泻阴性”的做法并不完善:补体介导的疾病也可伴有腹泻,而 STEC-HUS 发病前可能没有腹泻,或此前的腹泻未被察觉。
临床表现
肾脏表现包括尿量减少、血尿或蛋白尿、液体潴留及血压升高。重症可出现少尿或无尿。贫血可导致面色苍白、乏力和疲劳,而血小板减少可伴有瘀斑或皮肤针尖样出血点。
神经系统受累可表现为易激惹、意识模糊、癫痫发作或意识障碍。胃肠道并发症可包括重度结肠炎,其他器官也可能受累。疾病严重程度不一,轻者经支持治疗即可缓解,重者可出现多器官病变,需要重症监护。
诊断及与相关疾病的鉴别
诊断需结合临床表现,以及溶血、血小板减少和肾损伤的实验室证据。常用检查包括:
- 血常规和血涂片检查。
- 提示红细胞破坏的检查,如乳酸脱氢酶升高和结合珠蛋白降低。
- 血肌酐、电解质及尿液检查。
- 粪便志贺毒素或其基因检测,以及 STEC 检测。
- 针对血栓性微血管病其他病因的检查。
鉴别诊断中的重点是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TTP),后者通常与 ADAMTS13 酶严重缺乏有关。HUS 的肾损伤往往更为突出,但两者临床表现存在重叠,仅凭临床表现无法可靠区分。因此,ADAMTS13 检测在评估中具有重要作用。
其他需要鉴别的疾病包括弥散性血管内凝血、重度高血压相关性微血管病,以及妊娠相关疾病。
补体蛋白测定、抗因子 H 抗体检测及遗传学检查,有助于进一步明确疑似补体介导性疾病的特征。循环血液中的补体浓度正常并不能排除这类疾病,而仅凭遗传学结果也无法确定一次急性发作的病因。临床表现典型时,通常不必常规进行肾脏活组织检查;若进行检查,可显示血栓性微血管病的病理改变,但未必能确定其病因。
治疗
治疗取决于疾病的发病机制和严重程度。
STEC 相关性疾病
治疗以支持治疗为主,通常需要住院,包括谨慎管理液体平衡、电解质、血压及各类并发症。明显贫血时,可能需要输血,补充红细胞。当肾损伤引起严重代谢紊乱或液体超负荷时,透析可暂时代替部分肾脏功能。
抗生素并非 STEC 感染或已确诊 STEC-HUS 的常规治疗。某些抗生素可能增加 STEC 感染期间发生 HUS 的风险,其影响因具体药物和临床情境而异。对于其他特定感染,包括肺炎链球菌相关性疾病,抗生素仍然十分重要。
对于无并发症的 STEC-HUS,血浆置换和补体抑制剂尚未被确立为常规治疗。
补体介导的疾病
依库珠单抗和拉夫利珠单抗等补体抑制剂通过阻断补体蛋白 C5,用于治疗补体介导的 HUS。这些单克隆抗体可控制正在进展的微血管病变,改善肾脏预后,但恢复情况也部分取决于既有损伤的程度。
抑制补体终末通路会增加脑膜炎奈瑟菌感染的易感性,因此使用这类药物时,需要采取相应的疫苗接种和感染预防措施。血浆置换在特定情况下仍有作用,尤其是在诊断上尚不能排除 TTP 时,或在某些抗体介导的病例中。
病程与长期结局
许多 STEC-HUS 患儿的肾功能能够恢复,其中也包括部分在急性期需要透析的患儿。然而,在表面上康复后,仍可能出现持续性蛋白尿、高血压或慢性肾脏病。少数病例会发生严重神经系统并发症和不可逆的肾衰竭。
补体介导的 HUS 可能复发。复发风险因基础异常和既往治疗情况而异,复发也可累及移植肾。长期评估通常着重关注肾功能、尿蛋白和血压,而不只是依据贫血和血小板减少是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