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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geometrical-optics

几何光学

几何光学用光线描述光的传播,为成像、光学仪器和照明设计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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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学光折射率光速费马原理反射(光学)折射全内反射几何光学

几何光学是光学的一个分支,用光线描述光的传播;光线是表示局部传播路径的有向曲线。它无需具体求解振荡的电磁场,就能解释反射、折射、成像以及光功率的传输。其核心近似是:波长远小于光学元件的尺寸,也远小于介质性质发生显著变化的空间尺度。

几何光学为描述透镜、反射镜、棱镜、照相机、望远镜、显微镜和照明系统的工作原理提供了通用语言。它也能描述光在大气和梯度折射率材料中连续弯曲的传播路径。虽然单凭光线无法解释衍射或干涉,但几何光学并不是与波动理论相竞争的光理论,而是波动理论的短波长极限。它在实际应用中的优势,在于将传播路径的几何分析与相位、偏振及波动效应的细致计算分开处理。

光线、光程与短波长近似

光线确定了光在各处的位置和传播方向。在均匀、各向同性的介质中,光线是直线;在非均匀介质中,光线通常会弯曲。一组彼此邻近的光线构成光线束,其横截面积的变化有助于确定光功率的分布。数学意义上的光线没有宽度,因此,单条光线并不是物理上独立存在、无限细窄的光束。

决定光传播的物质参数是折射率,n=c/vpn=c/v_{\mathrm p},其中,cc 是真空中的光速,vpv_{\mathrm p} 是光在介质中的相速度。沿一条曲线的光程为

L=∫n ds,\mathcal L=\int n\,ds,

其中,dsds 是几何距离的微元。因此,在均匀材料中,实际长度为 dd 的一段路径所贡献的光程为 ndnd。光程衡量的是相位的累积:对于真空波长为 λ0\lambda_0 的光,除去边界处引入的相位变化,沿路径累积的相位为 2πL/λ02\pi\mathcal L/\lambda_0。

费马原理指出,在适当的端点条件和边界条件下,实际光线的传播路径使光程对于路径的微小变化取驻值。“驻值”比“最短”更为一般:光程的一阶变分为零,但该路径不一定是唯一的全局最小值路径。对于稳态介质中的单色场,这一表述涉及的是相位光程;在色散材料中,脉冲的传播时间涉及群速度,需要另加考虑。

从波动理论出发推导时,首先将单色标量场表示为缓慢变化的振幅与快速变化的相位因子的乘积:

U(r)=A(r)eik0S(r),k0=2πλ0.U(\mathbf r)=A(\mathbf r)e^{ik_0S(\mathbf r)}, \qquad k_0=\frac{2\pi}{\lambda_0}.

将其代入波动方程,并在 k0k_0 很大时保留主导项,便得到程函方程:

∣∇S∣2=n2.|\nabla S|^2=n^2.

SS 为常数的曲面就是波前。在各向同性介质中,光线垂直于这些曲面。下一阶近似则确定了振幅沿光线束的传输规律。

这一推导既说明了光线描述的效用,也揭示了它的局限。直线传播是折射率恒定的结果,而不是光的普遍性质。同样,当振幅或材料性质在波长尺度上发生变化,或光线模型预言出现奇异行为时,几何光学就不再可靠。在各向异性介质中,能量传输方向不一定与波前法线方向重合,因此必须区分波法线描述与能量光线描述。

反射、折射与光学界面

在光滑界面上,反射使入射光线返回原来的介质。入射光线、反射光线和界面法线位于同一平面内,相对于法线测量的角度满足

θr=θi.\theta_{\mathrm r}=\theta_{\mathrm i}.

因此,平面镜所成的像看起来位于镜后,像到镜面的距离等于物体到镜面的距离。曲面镜根据各处的局部表面法线改变不同入射光线的方向,从而使光束会聚或发散。

光在各向同性介质之间透射时,折射遵循斯涅尔定律,

n1sin⁡θ1=n2sin⁡θ2.n_1\sin\theta_1=n_2\sin\theta_2.

光线进入折射率较高的介质时向法线偏折;进入折射率较低的介质时则偏离法线。这一定律既可由光程的驻值条件推导,也可由相位沿界面的连续性推导。后一种推导体现了波矢切向分量的守恒。在垂直入射时,折射率的变化会改变波长和相速度,但不会改变光线方向。

当 n1>n2n_1>n_2 时,只有入射角不超过临界角,才存在可传播的透射光线,临界角为

θc=sin⁡−1(n2n1).\theta_{\mathrm c}=\sin^{-1}\left(\frac{n_2}{n_1}\right).

超过这一角度,就会发生全反射。对于与空气相接、折射率约为 1.50 的玻璃,临界角约为 41.8∘41.8^\circ。这一效应用于棱镜、导光器件和光纤。不过,波动描述表明,界面另一侧仍存在倏逝场,因此全反射并不意味着电磁场在光密介质外侧立即消失。

仅凭光线方向,无法确定入射功率如何分配到反射光与透射光中。由电磁边界条件推导出的菲涅耳方程给出了振幅系数,以及这些系数对入射角和偏振的依赖关系。对于无吸收界面,在垂直入射时,功率反射率为

R=(n1−n2n1+n2)2.R=\left(\frac{n_1-n_2}{n_1+n_2}\right)^2.

因此,当 n2=1.50n_2=1.50 时,未镀膜的空气—玻璃界面会反射约 4% 的垂直入射功率。多个这样的界面可能造成显著损耗,并产生不希望出现的鬼像。

表面质量也很重要。镜面反射的前提是界面在相关光学尺度上足够光滑。表面粗糙度可通过散射重新分配光功率,而薄膜镀层则通过干涉改变反射特性。实用的光线模型通常将几何光线方向与随波长变化的反射系数和透射系数相结合,但要计算镀层的光学特性,需要借助波动理论,而不能只靠斯涅尔定律。

透镜与反射镜成像

当来自每个物点的光线会聚于相应的像点,或看起来从相应的像点发散时,就形成了光学像。实像由光线实际会聚而成,可以用屏幕或探测器承接。虚像的位置则由出射光线的反向延长线确定;光并不一定经过这一表观位置。理想的成像系统应当在给定的物体区域内始终保持这种点对点的对应关系。

透镜通过光线在其表面发生的折射来成像。对于空气中的薄透镜,规定实物的物距为正、实像的像距为正,则高斯成像公式为

1f=1s+1s′,\frac{1}{f}=\frac{1}{s}+\frac{1}{s'},

其中,ff 为焦距,ss 和 s′s' 分别为物距和像距。横向放大率为

m=−s′s.m=-\frac{s'}{s}.

因此,对于焦距为 100 mm100\ \mathrm{mm} 的会聚透镜,若物体位于距透镜 300 mm300\ \mathrm{mm} 处,就会在透镜后方 150 mm150\ \mathrm{mm} 处形成实像,放大率为 −0.5-0.5。负号表示像是倒立的。

薄透镜的光路作图通常选用三条便于绘制的光线:一条入射时平行于光轴,一条沿经过相应焦点的方向传播,还有一条穿过光心且传播方向几乎不变。这些光线只是便于作图的辅助线,在物理上并无特殊地位。常见的作图规则以薄透镜近似和小角度近似为前提。

焦距既取决于材料,也取决于表面曲率。对于空气中的薄透镜,

1f=(n−1)(1R1−1R2),\frac{1}{f}=(n-1)\left(\frac{1}{R_1}-\frac{1}{R_2}\right),

假定光从左向右传播,当表面的曲率中心位于该表面右侧时,曲率半径取正值。透镜起会聚作用还是发散作用,取决于其相对于周围介质的折射率。因此,将玻璃透镜放入折射率足够高的液体中,其作用可能与置于空气中时不同。

对于球面反射镜,近轴焦距的大小为 R/2R/2,其中 RR 为曲率半径。抛物面反射镜则能将平行于光轴的光线会聚到同一个几何焦点,且不产生球差。但这两点都不能保证任意轴外物体都能完美成像。

对于厚透镜和多元件光学系统,需要用主平面、焦点和节点来描述,而不能仅用一个实际的透镜平面。此时,高斯成像公式中的物距和像距分别从相应的主平面量起。这些主平面可能位于玻璃实体之外。因此,焦距通常并不等于最后一个光学表面到像平面的距离,这一区别在长焦和广角摄影镜头的设计中十分重要。

近轴光学与矩阵方法

近轴近似描述靠近光轴且与光轴夹角很小的光线。将 sin⁡θ\sin\theta 和 tan⁡θ\tan\theta 替换为 θ\theta,将 cos⁡θ\cos\theta 替换为 1,就能把许多光线方程化为线性关系。这种一阶理论可以确定焦距、放大率、像的位置和光瞳位置,但尚未考虑有限孔径系统的主要像差。

在共轴系统中,一条子午光线可以用其高度 yy 和折合角 p=nθp=n\theta 表示。一阶光学元件的作用可用一个二阶矩阵表示:

(y2p2)=(ABCD)(y1p1).\begin{pmatrix} y_2\\ p_2 \end{pmatrix} = \begin{pmatrix} A&B\\ C&D \end{pmatrix} \begin{pmatrix} y_1\\ p_1 \end{pmatrix}.

光线在折射率为 nn 的均匀介质中传播距离 dd 时,对应的矩阵为

T=(1d/n01),T= \begin{pmatrix} 1&d/n\\ 0&1 \end{pmatrix},

而空气中理想薄透镜的矩阵为

L=(10−1/f1).L= \begin{pmatrix} 1&0\\ -1/f&1 \end{pmatrix}.

多个依次排列的元件所对应的矩阵,是各元件矩阵按顺序相乘的结果,其中光线最先遇到的元件最先作用于光线向量。借助线性代数,复杂的光学配置也能方便地处理。

对于共轭的物平面和像平面,系统矩阵满足 B=0B=0:此时,最终高度取决于初始高度,而与光线的初始角度无关。系数 AA 给出横向放大率。满足 C=0C=0 的系统是无焦系统,即入射的平行光束出射后仍保持平行,但其宽度和传播方向可能改变。望远镜和扩束器就是重要的例子。

空气中相距 dd 的两个薄透镜,其等效光焦度为

Φ=Φ1+Φ2−dΦ1Φ2,Φi=1fi.\Phi=\Phi_1+\Phi_2-d\Phi_1\Phi_2, \qquad \Phi_i=\frac{1}{f_i}.

因此,即使各透镜本身不变,透镜间距也会改变系统的光焦度。这也是多元件组合的光焦度通常不能简单地视为各元件光焦度之和的原因之一。

对于采用折合角坐标的这些矩阵,有 AD−BC=1AD-BC=1。这一性质与近轴光学不变量的守恒有关。对于同一共轴系统中的两条光线,

H=n(y1θ2−y2θ1)H=n(y_1\theta_2-y_2\theta_1)

在理想传播和折射过程中保持不变。这一不变量将像的大小与光线的角度范围联系起来,也预示了更一般的光学通量约束。

矩阵方法也可推广到谐振腔。对于实数、无损的近轴往返矩阵,通常的非退化稳定条件为 ∣(A+D)/2∣<1|(A+D)/2|<1。这一几何条件可判断光线的微小偏离是否始终保持在有限范围内,不过,激光谐振腔的横向场结构仍需用波动理论处理。

像差与对理想成像的偏离

一阶光学只有在其近似条件下,才预言物点能形成精确的点像。实际光学系统的孔径和视场均为有限大小,其成像误差用像差来描述。像差可以表示为光线在像面上的截点误差,也可以表示为出射波前相对于理想参考球面的偏离。即使没有像差,几何像仍可能因衍射而具有有限尺寸,因此像差和衍射是两种不同的限制因素。

经典的三阶单色像差包括球差、彗差、像散、场曲和畸变。当通过孔径不同区域的光线与光轴相交于不同位置时,就会产生球差。球面会聚面通常无法使边缘光线和近轴光线会聚于同一点。缩小孔径可减少边缘光线的影响,但也会减少收集到的光量,并可能使衍射的相对影响增大。

彗差影响轴外物点,使光线截点呈不对称分布。像散使轴外光束在两个主方向上具有不同的聚焦位置,通常用子午像面和弧矢像面来描述。场曲使最佳聚焦位置落在曲面上,而非平面上。畸变会改变物点位置与像点位置之间的映射关系,但不一定使单个点像模糊;摄影中常见的桶形畸变和枕形畸变就是例子。校正一种像差并不意味着其他像差也会随之得到校正。

色差源于折射率随波长变化,这一性质称为色散。纵向色差使轴上焦点位置随波长移动,横向色差则使成像比例随波长变化。消色差双合透镜将色散不同的玻璃组合在一起,使两个选定波长的光具有相同的焦点位置。对于相互接触的薄透镜元件,一阶条件可写为

Φ=Φ1+Φ2,Φ1V1+Φ2V2=0,\Phi=\Phi_1+\Phi_2, \qquad \frac{\Phi_1}{V_1}+\frac{\Phi_2}{V_2}=0,

其中,V1V_1 和 V2V_2 为阿贝数,用于衡量相对色散的倒数。在选定的校正条件之外,仍会存在随波长变化的残余误差。

设计者通过调整表面曲率、元件间距、玻璃种类和光阑位置,以及引入非球面或自由曲面,来平衡各种像差。抛物面能消除无穷远轴上物点的球差,但仍存在轴外像差。反射式系统没有折射透镜通常具有的色焦度,不过其镀膜特性仍可能随波长变化。

没有任何单一的像质指标能够涵盖所有用途。点列图显示几何光线的交点分布,而波前误差可用于衍射计算。在几何映射关系经过标定的仪器中,可以容许较大的畸变;但在以放大率均匀不变为前提的测量系统中,这样的畸变可能无法接受。因此,像差指标取决于视场、孔径、波长范围、探测器采样以及被测量的物理量。

孔径、光瞳与光学扩展量守恒

光学系统只能传输来自物体的部分光。孔径光阑是限制轴上物点所发光束锥角的元件。孔径光阑经其前方光学元件所成的像称为入瞳,经其后方光学元件所成的像称为出瞳。因此,光瞳是限制光束的孔径所成的光学像,在其所在位置不一定存在实际的孔。

从物点出发的主光线通过孔径光阑的中心,而边缘光线到达孔径光阑的边缘。这些定义有助于区分视场角与孔径。另设的视场光阑则限制系统能够传输的物方区域范围。当轴外光束中的部分光线被其他机械或光学边界遮挡时,就会发生渐晕,造成随视场位置而变化的光能损失。

在摄影光学中,光圈数为

N=fDEP,N=\frac{f}{D_{\mathrm{EP}}},

其中,DEPD_{\mathrm{EP}} 为入瞳直径。在其他条件相当的远物成像条件下,像面辐照度近似与 1/N21/N^2 成正比。因此,在不计透射损耗和渐晕的情况下,从 f/4f/4 改为 f/2f/2,通光量约增至四倍。在近距离共轭成像时,放大率和光瞳几何关系会改变标称光圈数与实际像方光锥之间的关系。

对于显微成像和其他大孔径系统,数值孔径更为实用:

NA=nsin⁡u,\mathrm{NA}=n\sin u,

其中,uu 是相应介质中系统所接收光锥的半角。浸液物镜在样品与物镜之间使用液体,以获得高于空气中所能达到的数值孔径。数值孔径从几何角度描述系统接收光线的角度范围,也出现在波动理论的分辨率表达式中。

衡量系统通光能力的一个通用量是光学扩展量。对于穿过某一面积的光束,它表示为

G=∫ ⁣ ⁣∫n2cos⁡θ dA dΩ.G=\int\!\!\int n^2\cos\theta\,dA\,d\Omega.

这里,dΩd\Omega 是立体角微元。在互易光学系统中的理想无损传播过程中,光学扩展量守恒。吸收和遮挡会减少光功率,而散射则可能扩大剩余光分布所占据的角度范围或空间范围。

与之对应的辐射度学结论是:沿无损光线传播时,L/n2L/n^2 守恒,其中 LL 为辐亮度。无源光学系统不可能在保持光功率不变的同时,任意将大面积、宽角度光源压缩成小面积、窄角度的输出。提高聚光程度必然会增大角度范围,或舍弃部分入射光。这一约束决定了灯光耦合进入光纤的效率、投影系统的设计以及太阳能集热器所能达到的聚光程度;它源于光学相空间守恒,而非制造工艺不完善。

梯度折射率介质与各向异性介质中的弯曲光线

只有当折射率分段均匀时,才能用在界面处相接的直线段充分描述光线。在折射率 n(r)n(\mathbf r) 平滑变化的各向同性介质中,光线方程为

dds(ndrds)=∇n,\frac{d}{ds}\left(n\frac{d\mathbf r}{ds}\right)=\nabla n,

其中,ss 为弧长。将单位切向量写为 t=dr/ds\mathbf t=d\mathbf r/ds,可得

ndtds=∇n−t(t⋅∇n).n\frac{d\mathbf t}{ds} = \nabla n-\mathbf t(\mathbf t\cdot\nabla n).

折射率梯度中只有垂直于光线的分量才会改变光线的方向。因此,光线在局部会向折射率增大的方向弯曲。

大气折射是自然界中一个重要的例子。在地球大气层中,折射率取决于气压、温度、成分和波长。竖直方向的折射率梯度使光线弯曲,从而改变天体的视高度。接近地平线时,光线穿过大气的路径很长,加之大气热结构多变,这种视位置偏移对局地条件尤为敏感。因此,单一的固定修正值无法在所有情况下准确描述天文折射。

当这些梯度使物体与观测者之间的光线路径出现异常时,就会形成蜃景。在受到强烈加热的地面上方,近地表空气的密度较低,其折射率可能低于上方较冷空气的折射率。光线在到达观测者之前可能向上弯曲,使远处物体的下方出现倒立的虚像。上蜃景则出现在其他大气层结条件下,尤其是逆温条件下,其形成的像可能位于通常位置的上方。

人工制造的梯度折射率元件也利用了同样的原理。在圆柱形介质的轴线附近,近似具有以下形式的折射率分布

n(r)≈n0(1−g2r22)n(r)\approx n_0\left(1-\frac{g^2r^2}{2}\right)

会使近轴光线沿近似正弦曲线的轨迹传播。其特征空间周期为 2π/g2\pi/g。选取适当长度的棒状元件,无需常规的弯曲折射面,就能实现图像传递,或将发散光束转换为近似准直光束。与条件相近的阶跃折射率光纤相比,梯度折射率光纤还能通过提高外侧路径上光的局部传播速度,减小不同模式之间的传输时间差。

对于各向异性晶体,则需要以另一种方式扩展理论。此类晶体的光学响应取决于方向和偏振,因此仅用标量折射率场不足以描述。波面法线的方向由色散关系决定,而能量光线沿能量传输方向传播;在透明介质中,这一方向通常与群速度方向一致。在双折射材料中,一束入射光可以产生两束偏振不同的透射光,而非寻常光线的传播方向可能偏离其波面法线方向,产生空间走离。

这些效应并不意味着几何推理失效,但会改变支配光传播的几何规律。要准确追迹光线,必须明确材料随方向而变的电磁性质,并追踪相应的波分支,而不能仅用一个数值表示折射率,再套用各向同性介质的斯涅尔定律。

光学仪器与计算机光线追踪

几何光学将光学元件的性质与仪器的功能联系起来。在对焦于远景的相机中,探测器位于后焦平面附近,焦距决定成像比例。对于理想的无畸变直线投影,与光轴成角度 α\alpha 的物方方向所对应的像高近似为

y′=ftan⁡α.y'=f\tan\alpha.

若传感器在某一方向上的尺寸为 ww,则该方向对应的全视场角近似为 2tan⁡−1(w/2f)2\tan^{-1}(w/2f)。畸变会改变这种映射关系,而孔径和探测器的采样特性则会影响能够有效记录的细节量。

天文望远镜将大入射孔径与用于成像的物镜或反射镜结合起来。在无焦目视望远镜中,物镜和目镜的焦距决定角放大率,其绝对值近似为 fobjective/feyepiecef_{\mathrm{objective}}/f_{\mathrm{eyepiece}}。出瞳尺寸决定出射光束与观察者眼瞳的匹配情况。在显微镜中,物镜的数值孔径和工作距离是关键约束条件,而物镜及后续光学系统共同确定成像比例。现代无限远校正显微物镜对于轴上物点产生标称平行的出射光束,再由筒镜将其会聚成像。

计算机光线追踪将上述几何构图方法扩展到复杂系统。追踪程序确定光线与各个表面的交点,计算交点处的局部法线,并应用反射或折射定律。程序还可以追踪波长、光程、偏振态以及统计功率权重。球面的交点计算相对简单;非球面和自由曲面则往往需要通过数值迭代求解。

序列追踪假定光线按预先规定的顺序依次遇到各个表面,尤其适用于透镜及其他成像组件。非序列追踪则确定光线下一步会遇到哪个物体,并允许出现反射、透射、多次相遇和光线分支。它广泛用于照明、导光管、杂散光和鬼像分析。统计采样可以估算光功率在复杂封闭结构内的分布,但光线数量不足时,可能会遗漏微弱却重要的传播路径。

光学设计将光线追踪与数学优化相结合。评价函数可以对光斑尺寸、波前误差、畸变、色偏移、长度、质量或对制造误差的敏感度设置惩罚项。设计变量包括曲率、间距、材料以及表面形状系数。随后,公差分析用于评估元件偏心、倾斜、厚度误差和折射率变化等偏差的影响。

计算结果的完备程度取决于所用物理模型的完备程度。仅凭一条几何上成立的路径,并不能预测粗糙表面散射、薄膜干涉或锐利边缘引起的衍射。因此,工程模型会将光线几何与实测材料数据、镀膜模型、散射分布相结合,并在必要时纳入波动传播模型。

衍射、焦散与光线描述的局限

几何光学忽略了与有限波长有关的效应。衍射使光在孔径和障碍物附近扩散,而干涉则取决于到达同一点的各部分光之间的相对相位。彼此独立、携带功率的光线无法再现这两种现象。光线计算可以保留光程信息,供后续的相位计算使用,但这已超出了纯几何光强模型的范围。

圆形孔径可以说明两者的区别。几何光学可以将轴上光束会聚到一个数学上的点,而受到均匀照明的圆形孔径会产生艾里衍射图样。在空气中、小角度条件下,其第一暗环的角半径近似为

θ=1.22λD\theta=1.22\frac{\lambda}{D}

在成像系统的焦平面上,对应的半径近似为 1.22λN1.22\lambda N。当波长为 550 nm550\ \mathrm{nm}、光圈为 f/4f/4 时,即使几何像差为零,这一半径仍约为 2.7 μm2.7\ \mu\mathrm m。

几何近似在焦散处也会失效。焦散是相邻光线轨迹汇聚形成的光线包络。一个常见的例子是,光在杯内反射后,在杯子内表面形成的明亮曲线。由于光束的横截面积趋于零,几何光学的振幅传输计算可能预言光强发散。实际波场则保持有限,通常呈现出具有一定结构的衍射图样。在远离焦散的区域,不同的光线分支又可能给出有用的渐近描述。

近场衍射与远场衍射之间的过渡,通常可以用菲涅耳数来表征:

F=a2λL,F=\frac{a^2}{\lambda L},

其中,aa 为孔径的特征半径,LL 为传播距离。当 FF 较大时,在远离边缘的区域可以主要采用几何光学描述,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干涉特征都会消失。正确的判据取决于观测区域以及所关注的观测量,而不能仅仅看光学元件是否明显大于波长。

混合方法利用光线追迹确定传播路径,再通过波传播计算来确定像、孔径或焦散附近的场。点扩散函数描述了在指定成像条件下,系统对点物体的光强响应。它可以同时纳入像差与衍射的影响,提供仅凭几何点列图无法获得的信息。

从更深层次来看,光线极限可以由麦克斯韦方程组推导出来,而弱光条件下的探测可能需要采用量子力学中的光子描述。光线并不是一系列实测光子位置的真实连线,而是一种近似的传播结构。只要妥善处理波长尺度效应和相干效应,它在经典光学与量子光学计算中都仍然有用。

历史发展与理论统一

早在光的波动本性得到确立之前,人们就已开始对光线进行数学研究。以欧几里得为代表的古希腊光学传统用几何方法处理视线方向,并推导出表观大小、距离与视角之间的关系。这类理论往往假定光线从眼睛发出,但这种解释与几何构图本身是两回事。公元二世纪,托勒密研究了反射和折射,并汇集了折射角的测量数据,不过他的研究并未得出现代的折射正弦定律。

十一世纪初,伊本·海赛姆提出了一套视觉理论,认为视觉源于外界物体的光进入眼睛。他的《光学书》将几何分析与涉及光、孔径、反射和折射的实验相结合。这部著作后来通过拉丁文译本传播,对中世纪欧洲光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不过,书中对成像和视觉感知的论述仍受限于当时的解剖学和科学知识。

眼镜、透镜和天文仪器的发展,使实际成像问题日益重要。约翰内斯·开普勒在1604年的光学著作中解释了视网膜上倒像的形成,并在1611年的《屈光学》中分析了透镜组合。威勒布罗德·斯涅尔于1621年得出了折射的正弦关系,勒内·笛卡尔则于1637年发表了这一关系。随后,皮埃尔·德·费马说明了如何通过时间取极值的原理来理解反射和折射,为两者提供了共同的变分基础。

十七世纪,光线推理与关于光的物理本性的相互竞争的理论并存。克里斯蒂安·惠更斯提出了波前作图法,而艾萨克·牛顿则采用微粒观念,并开展了大量色彩实验。牛顿证明了白光包含折射程度各异的色光,这对理解色差尤为重要。仅凭光线几何并不能解决微粒说与波动说之间的争论,因为若干基本几何定律可以从不止一种物理解释中推导出来。

十九世纪的发展将几何光学纳入了更广泛的数学框架。威廉·罗恩·哈密顿提出了特征函数方法,将光路与后来成为哈密顿力学核心的思想联系起来。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于1841年的研究,为共轴光学系统建立了系统的一阶描述。此后,像差理论、光学玻璃的改进以及精密制造技术,使日益复杂精良的仪器得以实现。

光的波动理论和电磁理论明确了光线描述的适用范围。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将光学与电磁学统一起来,随后发展的短波长方法则明确揭示了场方程、程函与光线轨迹之间的联系。二十世纪的电子计算技术使光线追迹从繁重的手工计算转变为仪器设计的核心技术,使人们能够优化包含众多光学表面的系统,并对制造公差进行细致的统计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