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马原理是光学中的一条原理:在固定的两端点之间,光线所沿的路径使光程对于路径的微小变分取驻值。在静止、各向同性且无色散的介质中,这等价于传播时间取驻值。尽管传统上称其为最短时间原理,但它并不要求每一条实际光线都沿耗时绝对最短的路径传播:驻值路径可能对应局部极小值、局部极大值或鞍点。该原理统一描述了光的直线传播、反射(光学)和折射。
数学表述
对于连接点 与点 的路径 ,光程为
其中, 是位置 处的折射率, 是几何长度微元。光程具有长度的量纲;在均匀介质中,它等于几何长度与折射率的乘积。
费马原理表述为
其中两端点保持固定。符号 表示整条路径的变分,而不是某一个坐标的变化。
若局部传播速度为 ,其中 为真空中的光速,则
因此,在这些假设下,光程取驻值与传播时间取驻值是等价的。在色散介质中,相位传播速度与脉冲传播速度不同,因此解释这一原理时需要更加谨慎。
“驻值”的含义
考虑一族邻近路径 ,其中 代表光线路径。驻值条件意味着
因此,光程的一阶变化为零。这并不能判定其二阶变化是正、是负,还是随变分方向而异。
对于包含曲面镜、聚焦元件或多条光线路径的系统,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同一对端点之间可能存在不止一条驻值路径,而观测到的光线路径也不一定是所有可设想曲线中的全局极小值路径。对于反射光线或透射光线,路径的变分还必须符合相应的光学构型,例如必须经过指定的反射面。
反射与折射
直线传播
在均匀、各向同性的介质中, 为常数,因此光程取驻值就化为几何路径长度取驻值:
在没有额外约束的普通欧几里得空间中,由此得到的光线路径是一条直线。这解释了光为什么在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而在折射率随位置变化时,传播路径却可能弯曲。
反射定律
设一条光线从 出发,在平面镜上的点 处反射后到达 。在均匀介质中,其光程为
使 沿镜面发生变分,并要求光程取驻值,可得
其中,入射角和反射角均相对于表面法线测量。入射光线、反射光线和法线位于同一平面内。
对于平面镜,也可以将一个端点关于镜面作对称,借此理解上述构造:折线形的反射路径便对应于通向该对称端点的直线路径。
斯涅尔定律
对于光在两种均匀介质之间的平面界面上发生的折射,
其中, 和 是光在两种介质中传播的距离。使光线与界面的交点沿界面发生变分,可得斯涅尔定律:
光线进入折射率较高的介质时,会向法线方向偏折。驻值路径体现了几何距离与不同传播速度之间的权衡;它通常不是几何上最短的路线。
当 时,只有满足
才存在实数解所对应的透射光线。
入射角超过临界角后,几何光学意义上的透射便被全反射取代。边界附近的电磁场仍包含倏逝场,而初等的光线路径描述无法体现这一点。
连续变化介质中的光线
费马原理也能描述光在折射率平滑变化的介质中的传播。用任意参数 对路径进行参数化,可得
应用变分法可得光线方程
其中, 是弧长。将单位切向量写为 ,上式化为
只有折射率梯度中垂直于光线的分量才会改变光线的方向。因此,在各向同性介质中,光线在局部会向折射率增大的方向弯曲。
这一性质是大气蜃景和梯度折射率光学系统的基础。温度和压强的变化可以在大气中形成折射率梯度;通过人为设计的梯度,则可以在透镜和光纤中引导光的传播。
与波动光学的联系
费马原理主要属于几何光学的范畴;这一近似要求波长远小于光学系统的特征尺度。其物理基础可以通过波的相位与干涉来理解。
对于真空波长为 的单色光,沿一条路径传播所积累的相位为
邻近路径通常具有不同的相位。在高频波动描述中,相位随路径变化迅速的那些路径,其贡献往往会因干涉而相互抵消;而驻相路径附近的贡献则可能较为显著。因此,驻相条件等价于光程取驻值。
这是一种渐近意义上的联系,并不意味着光会有意识地选择路线,也不意味着光线在任何尺度上都是精确的描述。
程函方程
单色标量场可近似表示为
其中, 缓慢变化,, 为光学程函。在短波近似的最低阶,有
这就是程函方程。在各向同性介质中,光线垂直于 为常数的曲面,这些曲面就是波面。
程函描述可以从与麦克斯韦方程组相关的波动方程中推导出来。它将费马原理的变分表述与光学相位的局部演化联系起来。
历史发展
古代关于反射的研究就已将反射路径与最短距离的几何构造联系起来。亚历山大的海伦曾提出用最短距离论证平面镜反射的方法。
17世纪,皮埃尔·德·费马将这种推理方式从距离推广到传播时间。1662年,他假定光在光密介质中传播得更慢,并利用最短时间原理推导出了折射定律。
此后,这一原理成为光学与力学之间更广泛数学联系的一部分。在经典力学中,变分原理通过作用量的驻值条件确定实际运动轨迹。光程对于光线起着类似的作用。哈密顿在光学和动力学方面的工作尤其推动了这一对应关系的发展,并有助于确立哈密顿力学的方法。
现代所用的光程驻值一词,比历史上的最短时间说法更具普适性,也更为精确。
应用
费马原理可用于推导和分析光线轨迹,而不仅仅是重述各条光学定律。
- **光学设计:**光程的驻值条件决定光线如何通过透镜与反射镜的组合。从点光源到理想像点的各条光路具有相等的光程,这与相干聚焦密切相关。
- **光线追迹:**数值方法利用界面定律或光线微分方程,计算光线在分段均匀介质或连续变化介质中的轨迹。
- **梯度折射率系统:**通过控制折射率的空间分布,可以使光线弯曲,而不必依赖一系列曲率很大的界面。
- **大气传播:**折射率的变化可以解释弯曲的光线路径、蜃景以及远处物体视位置的变化。
- **走时方法:**声线和地震射线的研究也采用类似的时间驻值原理,其中以相应的波速代替光的传播速度。
在引力透镜中,广义费马原理将像与到达时间函数的驻点相对应。这些驻点可能是极小值点、极大值点或鞍点。其表述涉及弯曲的时空和引力时间延迟,而不只是物质介质的折射率。
适用范围与局限
色散与脉冲传播时间
在存在色散(光学)的介质中,折射率随频率变化。在给定频率下,通常的光程表述采用相位折射率:
窄带脉冲的传播时间则取决于群传播。在透明、各向同性的介质中,群折射率为
因此,不能将相位光程取驻值直接解释为脉冲传播时间最短。
衍射与焦散
当孔径、障碍物或材料结构的尺寸与波长相当时,衍射就变得重要。单条光线路径无法描述完整的场。
在焦散处,相邻光线会聚或形成包络,初等的光线振幅公式可能出现奇异性。要计算有限的场及其干涉结构,仍然需要采用波动方法。
各向异性介质及更一般的介质
标量表达式 以各向同性传播为前提。在各向异性材料中,例如具有双折射的晶体,传播性质取决于方向和偏振。能流方向不一定与波面法线方向一致,因此需要采用推广的变分表述。
对于吸收介质、运动介质或随时间变化的介质,也需要格外谨慎。仅凭两端点固定的初等表达式,无法确定衰减、频率变化或完整的电磁行为。
最后,费马原理确定的是可能的光线路径,而不是光线的强度、反射时的相位变化、偏振变化或界面处的能量分配。这些性质需要借助其他波动和电磁关系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