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迪南·麦哲伦(Fernão de Magalhães;约1480—1521年)是葡萄牙航海家。他筹划并率领了1519至1522年的西班牙远征,这支船队最终完成了人类首次环球航行。1521年4月,麦哲伦在菲律宾被杀;此后,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接掌船队,于1522年带领少数幸存船员乘“维多利亚号”返回西班牙,完成了这次远征。麦哲伦主要因南美洲南端以他命名的海峡,以及首次由欧洲人完成的太平洋横渡而为后世铭记。不过,他的航行也检验了当时人们对地球大小和东方香料产地地理状况的认识。
他的生涯体现了16世纪初的商业与政治竞争。他最初在印度洋和东南亚为葡萄牙王室效力,参与了当地的一系列军事行动。这些行动将欧洲与香料、丝绸贸易网络连接起来,而这些网络此前主要由丝绸之路沿线的威尼斯和热那亚中间商掌控。他提出向西航行前往香料群岛的方案,却在里斯本遭到拒绝,随后便转而效忠卡斯蒂利亚。西班牙与葡萄牙围绕如何划分新近抵达的土地所产生的争端,也影响了这次远征的目标。因此,在欧洲探险时代的贸易史、全球化史和地图绘制史中,他的航行都占据着重要地位。
本词条按时间顺序并结合专题展开:首先介绍麦哲伦的出身及其在亚洲效力的岁月,随后讲述他与葡萄牙的决裂、远征的筹备与经过、途中遭遇的艰难困苦、他死后远征的完成,以及这次航行在科学、商业和人类社会层面产生的影响。最后介绍记录此次航行的史料、后世对他的纪念,以及历史学家至今仍在争论的问题。
出身与早年生活
斐迪南·麦哲伦的葡萄牙语姓名为费尔南·德·马加良斯(Fernão de Magalhães),约于1480年出生于葡萄牙北部。他的确切出生地至今仍有争议。传统说法认为他出生于雷阿尔城附近、位于特拉斯奥斯蒙特斯地区的萨布罗萨,较早的参考书也沿用了这一说法;波尔图则是另一个经常被提出的地点。这一大致出生年份和几种相互竞争的出生地说法,不应被视为有确凿文献依据的出生记录。他的家族属于葡萄牙低级贵族,而非王国最显赫的贵族阶层。传记记载他的母亲为阿尔达·德·梅斯基塔,父亲为佩德罗·德·马加良斯,不过各类记述对其父亲姓名及所任官职的细节说法不一。家族的贵族身份为他后来进入王室服务奠定了基础。(en.wikisource.org)
麦哲伦少年时便进入宫廷,一般认为当时他约十二岁。他最初担任若昂二世的妻子莱昂诺尔王后的侍童,并非直接进入曼努埃尔一世的宫廷。1495年,曼努埃尔继若昂之后即位,麦哲伦转而为新国王服务。这一区别说明,他的成长经历跨越了两位君主的统治时期:最早的宫廷经历属于若昂二世的宫廷,而少年后期及成年初期则是在曼努埃尔统治下度过的。有关其教育的记述称,他除了学习航海相关科目,还接受了写作、宗教、数学、音乐、骑术和武艺训练。因此,宫廷服务既让这位年轻贵族获得一般教育,也使他为参与王室的军事与航海事业做好准备。(en.wikisource.org)
一般认为,他接受的航海教育包括数学、天文学、航海术,以及对地图和地理文献的研习。这些记述只能说明其训练大体涉及哪些科目,并不意味着有课程纲要留存至今,也不是其教师的完整记录。同样,理论学习也不应等同于在海上指挥船只的经验。一篇已发表的早年生平记述还提到,他曾协助筹备驶往印度的船队,由此熟悉了补给、帆缆装具和武器。这类工作将宫廷对地理的兴趣与远洋航行的实际需求联系起来:船只必须先配齐装备、备足补给并配置武器,航海知识才能付诸应用。他长期在海外服役的经历直到1505年才开始。(biography.com)
麦哲伦成长时期所处环境中的海上雄心,有着明确的地理和商业目标。1488年,巴尔托洛梅乌·迪亚士绕过非洲南端,证实大西洋与印度洋之间存在可通航的路线;瓦斯科·达·伽马于1498年沿这条航线抵达印度。葡萄牙王室谋求直接获取亚洲香料,同时也追求宗教和政治目标。这些航行发生在麦哲伦的童年及宫廷生活时期,使海外探索成为王室积极开展、可供任职的事业,而不仅仅是学术上的兴趣。他接触到有关地理发现的报告,并参与船队筹备,这有助于解释其航海兴趣形成的环境,但并不意味着他后来向西航行的计划当时就已成形。(eve.fcsh.unl.pt)
在葡萄牙印度洋及东南亚地区服役
1505年3月,麦哲伦随搭载葡属印度首任总督弗朗西斯科·德·阿尔梅达的舰队从里斯本启航。这支舰队由约21艘船和1,500人组成;麦哲伦只是下属人员,并非远征指挥官。舰队沿绕过非洲南端的航线航行后,他于11月1日抵达科钦,即今科ച്ചി。阿尔梅达的总督当局力图将葡萄牙的贸易航行转变为持久的军事和商业存在,并以沿海堡垒和海军巡逻作为支撑。科钦已有一座建于1503年的葡萄牙堡垒,阿尔梅达又在安杰迪瓦和坎纳诺尔增设据点。这些港口为船舶往来、与当地统治者谈判以及打击竞争舰队的行动提供了基地。(artsandculture.google.com)
麦哲伦的服役范围遍及印度洋西部:他曾随努诺·瓦兹·佩雷拉前往东非海岸,随后返回印度。此后,他参加了1509年2月3日的第乌海战,阿尔梅达在这场战役中于古吉拉特近海击败了一支联合舰队。这场胜利增强了葡萄牙保护本国航运的能力,也使其更有实力挑战印度各港口与红海之间的海上联系。但这并不意味着葡萄牙征服了印度;其势力依赖于舰船、设防的沿海据点,以及与地方当局的关系。因此,麦哲伦的经历既包括远洋航行,也包括围绕港口展开的战争,而亚洲商品正是经由这些港口进入海外市场的。(artsandculture.google.com)
1509年8月,麦哲伦随迪奥戈·洛佩斯·德·塞奎拉的远征队离开科钦,前往马六甲;途中停靠苏门答腊北部后,于9月抵达。塞奎拉原本打算建立贸易关系,但这次接触最终演变为交战,一些葡萄牙人员被俘。1511年,麦哲伦随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的部队重返马六甲,并参与了于当年8月完成的征服行动。马六甲位于今天的马来西亚,是连接印度洋商人与东南亚及中国贸易网络的转口贸易中心,其本身并不是那些最受追捧的岛屿香料的主要产地。占领马六甲使葡萄牙得以进入这些贸易网络,但商人转往其他港口,使葡萄牙无法仅凭占领此地便垄断区域贸易。(artsandculture.google.com)
1511年,麦哲伦在马六甲获得了一名遭奴役的亚洲男子,后来人称马六甲的恩里克;麦哲伦随后将他带到欧洲。现存史料对恩里克的出身记载不一:麦哲伦于1519年8月24日立下的遗嘱将他记为马六甲人,而安东尼奥·皮加费塔则称他是苏门答腊人。因此,不应仅将他描述为自由受雇的仆人。由于通晓马来语,他后来在1521年西班牙远征队与菲律宾当地人接触时担任译员,将麦哲伦早年在亚洲的服役经历与后来从西方出发的航行联系起来。(scielo.br)
葡萄牙人在马六甲以东的探索,也带来了有关摩鹿加群岛(又称马鲁古群岛)的信息;这些岛屿位于今天的印度尼西亚。1511年末,阿尔布克尔克派出三艘船,由安东尼奥·德·阿布雷乌率领,麦哲伦的同伴弗朗西斯科·塞朗指挥其中一艘。在马来领航员的引导下,他们穿越印度尼西亚群岛,于1512年抵达班达群岛;塞朗随后到达特尔纳特,并留居当地。班达群岛出产肉豆蔻及其假种皮香料肉豆蔻衣,而摩鹿加群岛北部则以丁香闻名。麦哲伦本人是否参加了这次东行航程,至今仍有争议,不应视为已经确证的事实。不过,他与塞朗的交往及双方的通信,仍为他提供了这些岛屿的位置和商业潜力等信息,补充了他亲历前往马六甲航线所获得的见闻。(encyclopedia.com)
在摩洛哥服役及与葡萄牙决裂
麦哲伦在亚洲海域活动约八年后,于1513年返回葡萄牙。同年晚些时候,他参加了布拉干萨公爵雅伊梅指挥的远征军。这支军队于9月攻占了摩洛哥大西洋沿岸的阿泽穆尔,又称阿扎莫尔。他的兄弟迪奥戈也参加了此次远征。在摩洛哥服役期间,麦哲伦腿部受伤,从此终身跛行。随后,他担任了负责管理和分配战利品的军官,职称为 quadrilheiro-mor。这项职务使他负责管理葡萄牙军事行动中缴获的牲畜,也直接引发了针对他的指控。(eve.fcsh.unl.pt)
麦哲伦被指控违规出售缴获的牛只,其中包括与敌方交易。但这些只是指控,并非已经定罪的事实。他未经许可离开阿泽穆尔,使争端进一步加剧:在有关其行为的投诉尚未解决时,他便返回葡萄牙,寻求国王的嘉奖。佩德罗·德·索萨向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报告了他擅离职守及牲畜交易之事,国王遂命令麦哲伦返回摩洛哥,回应指控。他最终获判无罪并返回葡萄牙,但这一有利结果并未恢复他在宫廷中的地位。指控在法律上得到解决,与国王是否愿意奖赏他的功劳,是两回事。(eve.fcsh.unl.pt)
1514年至1516年间,麦哲伦至少两次请求提高待遇,均未获准。其中的核心问题是他的 moradia,即作为王室成员领取的津贴。增加津贴意味着认可他在亚洲和北非的功劳,而不只是补偿他在摩洛哥所受的伤。即使指控已经撤销,曼努埃尔仍继续拒绝他的请求。因此,双方的决裂源于一连串事件:军事管理上的争议、擅离职守,以及奖赏请求遭拒,而不是因为他被判定从事非法贸易。(eve.fcsh.unl.pt)
常见记述往往将麦哲伦失宠与他提出的向西航行至香料群岛的计划屡遭拒绝联系起来。劳伦斯·伯格林的传记记述了他三次请求批准却未成功的经过,但历史研究将这些说法与证据更充分的个人待遇提升请求遭拒一事区分开来:麦哲伦是否向曼努埃尔提出过西行航线计划,以及以何种形式提出,仍不确定。葡萄牙当时已经拥有绕过非洲的东行海上航线,因此资助另一条航道的动力较小。麦哲伦最终的计划,是绕过美洲大陆南部抵达这些岛屿,而非沿葡萄牙既有的航线穿越印度洋。(us.macmillan.com)
1517年,麦哲伦公开宣布不再效忠曼努埃尔,转而为西班牙效力,并于10月20日抵达塞维利亚。这一举动常被描述为放弃葡萄牙国籍,但其实际涉及的是对君主的效忠;在那个时代,为王室效力并不完全等同于现代意义上的公民身份。在塞维利亚,他融入了以迪奥戈·巴尔博萨为中心的葡萄牙侨民圈子,并娶了巴尔博萨的女儿贝阿特丽斯。这些关系为他在当地寻求西班牙资助奠定了基础;宇宙志学家鲁伊·法莱罗也于1517年12月前来与他会合。(eve.fcsh.unl.pt)
与西班牙王室的谈判
1494年签订的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将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海外领地的分界线划在佛得角群岛以西370里格处。向西航行可能使西班牙无需经过葡萄牙控制的绕非洲航道,就能抵达摩鹿加群岛,也就是香料群岛。麦哲伦的提议建立在两个地理判断之上:一是能够找到穿过或绕过南美洲的航道,二是摩鹿加群岛位于划归西班牙的世界范围内。后一个判断依据的是尚不可靠的经度估算,而非已经在亚洲确定的边界。在1519年提交的一份奏书中,麦哲伦将条约分界线的对跖子午线定位在马六甲附近;按照他的计算,摩鹿加群岛因此位于西班牙一侧。此次航行的直接目标是进入香料贸易市场,王室的委任并未明确要求完成环球航行。(static-prod.lib.princeton.edu)
麦哲伦通过塞维利亚的中间人获得了接触宫廷的机会。贸易署的商务代理胡安·德·阿兰达支持这一提议,并帮助将其呈交给布尔戈斯主教胡安·罗德里格斯·德·丰塞卡;后者是主管海外事务的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官员。葡萄牙宇宙志学家鲁伊·法莱罗也加入进来,成为麦哲伦的合伙人。阿兰达的协助附带一项私下的财务约定:1518年2月23日,这两位葡萄牙人在巴利亚多利德同意,将未来收益的八分之一交给他。他们先后拜会丰塞卡、大法官让·勒·索瓦日以及乌得勒支的阿德里安,随后得以觐见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即后来的皇帝查理五世。在为葡萄牙香料贸易提供资金方面颇有经验的商人克里斯托瓦尔·德·阿罗,也支持这项事业。(cervantesvirtual.com)
1518年3月22日,卡洛斯批准了规定远征义务与报酬的特许协议,并任命麦哲伦和法莱罗为远征队的指挥官。王室承诺提供五艘船只,并配备船员、火炮及可供两年使用的补给。他们的权限被明确限定为在划归西班牙的区域内进行探索,不得侵犯葡萄牙国王的领土或权利。协议规定,十年内不得批准其他远征队沿他们拟定的航线开展竞争性航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西班牙的探索活动享有不受限制的垄断权。王室仍保留批准其他探索活动的自由,包括从西班牙已有的美洲属地出发、驶入南海的航行。(eve.fcsh.unl.pt)
报酬条款将首次远征的收益与长期收入分别规定。扣除开支后,麦哲伦和法莱罗共同享有首次航行中王室净利润的五分之一;对于此后纳入他们管辖的陆地和岛屿,他们可获得其收入的二十分之一。协议承诺授予他们及其合法继承人总督和边疆总督的职位,但须满足若干条件,包括继承人必须在西班牙诸王国境内居住和成婚。首次航行结束后,他们还可以每年用价值1,000杜卡特的货物进行贸易,并缴纳百分之五的税。王室的财政官员,包括商务代理、司库、会计和书记员,负责记录远征队取得的财物,从而将指挥官对远征行动的指挥权与王室的财务监督权分开。(en.wikisource.org)
王室的授权并未消除行政上的阻力。贸易署官员起初反对这份绕过他们订立的协议,王室随后致函,要求他们配合。1519年的资金短缺促使阿罗追加私人资助,他提供的资金约占远征总费用的五分之一。丰塞卡的同僚胡安·德·卡塔赫纳出任舰队总监察官,并兼任一艘船的船长。他的职责是维护王室的商业利益,而他的存在也对指挥层中的葡萄牙势力起到了制衡作用。尽管卡塔赫纳后来以自己的职位为由挑战麦哲伦,但1519年4月6日下达给他的训令,并未明确授权他干预总指挥的航行指挥权。(press-files.anu.edu.au)
船队与船员的筹备
为此次远征集结的五艘船都是购入的商船,而非专门建造的探险船。通常记载的吨位分别为:“圣安东尼奥”号120吨、“特立尼达”号110吨、“康塞普西翁”号90吨、“维多利亚”号85吨,以及“圣地亚哥”号75吨。不过,这些历史上的计量值不能直接等同于现代的排水量吨位。“特立尼达”号成为麦哲伦的旗舰。这些船需要大规模修缮:加固肋骨和横梁,更换损坏的船板,并用麻絮和沥青填塞船体接缝。补给物资包括新的帆布、麻制索具,以及用于水泵的皮革。在一封写于1519年7月18日的信中,葡萄牙代理人塞巴斯蒂昂·阿尔瓦雷斯称这些船只老旧、修补痕迹遍布,并报告说船上的木制肘材已经腐朽。他作出这一评价时,葡萄牙正试图阻挠此次远征;不过,维修账目也独立证实,这些船确实进行了大量整修。(press-files.anu.edu.au)
船队由麦哲伦与另外四名船长分掌指挥:胡安·德·卡塔赫纳指挥“圣安东尼奥”号,加斯帕尔·德·克萨达指挥“康塞普西翁”号,路易斯·德·门多萨指挥“维多利亚”号,胡安·塞拉诺指挥“圣地亚哥”号。卡塔赫纳还兼任远征队的监察官,门多萨则担任财务官;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加入船队,担任“康塞普西翁”号的船务长。招募足够的人手并不容易。麦哲伦派招募人员前往安达卢西亚的其他港口,当本地招募仍不足以配齐船员时,最终指示各船船务长雇用外国人。西班牙海军历史与文化研究所汇总的一份现存名册列出239人:“特立尼达”号62人、“圣安东尼奥”号56人、“康塞普西翁”号44人、“维多利亚”号45人、“圣地亚哥”号32人。其他依据史料重建的统计得出了不同的总人数,反映出现存记录之间的差异。(armada.defensa.gob.es)
船员中人数最多的是西班牙人,此外还有葡萄牙人、意大利人、法国人、弗拉芒人、德意志人及其他欧洲人。记载中还出现了一名被称为“布里斯托尔的安德鲁”的英国炮手。限制招募葡萄牙人的做法,与麦哲伦倚重经验丰富的同胞、尤其是领航员的需求相冲突;因此,船队的人员构成兼有西班牙任命的军官和葡萄牙航海人员。意大利人安东尼奥·皮加费塔也加入了船队,后来记录了这次航行。非欧洲参与者包括麦哲伦的亚洲奴仆恩里克,他掌握当地语言,后来使船队得以在东南亚与当地人沟通。因此,这支船队的船员并非来自单一国家的航海群体,而国籍也并不总能决定一个人后来是效忠还是反对麦哲伦。(press-files.anu.edu.au)
尽管向西航道的情况以及前往摩鹿加群岛的距离仍不确定,船队还是按照约两年的需求筹备了给养。食物以耐储存的品种为主,包括经过两次烘烤的船用硬饼干、面粉、大米、干鱼、陈年腌猪肉、菜豆、扁豆和鹰嘴豆。葡萄酒、油、醋、奶酪、蜂蜜、葡萄干、无花果和腌制榅桲则作为这些主食的补充。船队还装载了六头活牛——“特立尼达”号上两头,其余各船各一头——以及三头猪。医疗物资集中存放在旗舰上。这些安排提供了可观的储备,却不能消除船队对靠岸补给的依赖:在后来横渡太平洋时,皮加费塔记述,船队已有三个多月未获得新鲜补给,饼干生满了虫,饮水也已变质。因此,远征队在计划中能够维持的航行时间,既取决于装载物资的数量,也取决于这些物资储存后的状况。(armada.defensa.gob.es)
船队于1519年8月10日离开塞维利亚,沿瓜达尔基维尔河顺流而下,抵达桑卢卡尔-德巴拉梅达,并未立即进入大西洋。船队在那里停留了数周,以完成准备工作和补给,并额外购买肉类,供等候启航的船员食用。9月20日,船队正式出海。9月26日,各船抵达加那利群岛的特内里费岛,在那里补充饮水,并为漫长的横渡航程获取更多物资。船队于10月3日离开,先向南航行至佛得角所在的纬度附近,再转向西南,横渡大西洋。(armada.defensa.gob.es)
横渡大西洋与沿南美洲海岸航行
1519年10月初离开加那利群岛后,麦哲伦的五艘船横渡大西洋,驶向巴西。航行途中既遭遇了长时间的无风天气,也经历了风暴;与此同时,军官们在指挥官是否应公开航线上产生分歧,彼此之间的紧张关系日益加剧。12月13日,船队驶入今里约热内卢所在的海湾,补充物资后,于当月下旬继续南下。这里位于葡萄牙声称拥有主权的海岸,船队停靠只是为了补给,并非抵达了远征目的地:麦哲伦仍需找到一条穿过或绕过南美洲的可航行通道。(artsandculture.google.com)
远征的随行记录者安东尼奥·皮加费塔对船员与原住民之间的交易作了格外具体的描述:一个鱼钩可以换得五六只鸡,一把梳子可以换得两只鹅。船员们还换取了甘薯、菠萝和肉类。这些交易为船队提供了新鲜食物,也显示出双方对欧洲制成品和当地物产的价值判断有所不同。皮加费塔记录了几个原住民词语,并记述当地居民参加了在岸上举行的两次弥撒。他对当地居民信仰的描述——包括他如何解释居民对随船队到来而降下的雨所作的反应——仍然只是观察者的记述,而非能够独立证明当地人自身认知的证据。(gutenberg.org)
1520年1月,船队探查了拉普拉塔河。其宽阔的入口看起来可能是一条通往大陆另一侧海洋的通道。领航员弗朗西斯科·阿尔沃记载,船队驶入了淡水水域,并派出“圣地亚哥”号勘察海岸;这次勘察历时约十五天。其他船只则在更靠南的地方寻找锚地。探查确认,这个入口通向一个河流系统,而非横贯大陆的水道,船队遂于2月初继续南下。这一寻找过程需要逐一探查各处水湾,而不只是沿着已知海岸线航行:船队后来驶入更南方的另一处海湾,也发现那里没有出口,只得循原路返回。(gutenberg.org)
1520年3月31日,麦哲伦驶入巴塔哥尼亚的圣胡利安港,并在那里建立越冬驻地。寒冷的天气使进一步探索变得越来越困难,而通往所寻水道的距离仍然未知,因此节省粮食至关重要。船队实行食物配给,心怀不满的水手则要求返回较温暖的纬度地带,或直接返乡。由此引发的指挥危机最终演变成叛乱,相关情况另节讨论。此次停留持续了近五个月,直到8月24日才结束,使沿岸探寻在南半球的冬季期间暂时搁置。(en.wikisource.org)
在圣胡利安,船队与当地居民的接触催生了流传已久的巴塔哥尼亚巨人故事。皮加费塔描述,一名男子一边跳舞,一边往自己头上扬撒尘土;麦哲伦派出一名水手模仿他的动作,以示友好。这位记录者夸大了来访者的身高,声称欧洲人的身高只到他的腰部。这些居民通常被认为属于特韦尔切诸族,而非一个独立的巨人族群。皮加费塔将Patagoni这一名称归于麦哲伦,但其确切来源尚不明确。双方接触中也存在强制行为:两名男子被抓,准备带往西班牙,但两人都未能活着完成航程。此后,巨人故事在欧洲游记文学中传播,甚至延续到了18世纪远征的记述之中。(static-prod.lib.princeton.edu)
圣胡利安的叛乱及其镇压
1520年3月31日,船队抵达今阿根廷沿海的圣胡利安,围绕指挥权的争端由此激化为一场危机。麦哲伦决定在此越冬、实行口粮配给,并继续寻找航道,这使那些对远征前景心存疑虑的军官更加反对他。此前被撤去“圣安东尼奥号”船长职务的胡安·德·卡塔赫纳,联合“康塞普西翁号”船长加斯帕尔·德·克萨达和“维多利亚号”船长路易斯·德·门多萨,共同对抗麦哲伦。卡塔赫纳由王室任命为总监察官,这一身份早已使船队的指挥层级变得复杂:他认为自己的权限高于麦哲伦所承认的范围。因此,这场叛乱既源于对继续航行的反对,也涉及谁有权指挥远征的权力之争。(worldhistory.org)
1520年4月1日晚,卡塔赫纳和克萨达率领约三十名武装人员登上“圣安东尼奥号”,囚禁了船长阿尔瓦罗·德·梅斯基塔。梅斯基塔是麦哲伦的亲属,也是由他任命的船长。叛乱者由此控制了五艘船中的三艘——“圣安东尼奥号”“康塞普西翁号”和“维多利亚号”;麦哲伦则仍掌握旗舰“特立尼达号”,以及由胡安·塞拉诺指挥的小型船“圣地亚哥号”。现存的调查记录记载了梅斯基塔被扣押的经过,为审理叛乱者提供了正式依据;这项调查于4月17日奉命开展,并于4月26日形成记录。然而,叛乱者虽在船只数量上占据优势,却没有立即进攻旗舰;双方之间的通信往来给了麦哲伦采取行动的机会。(gutenberg.org)
麦哲伦首先夺回了“维多利亚号”。船队的总执法官贡萨洛·戈麦斯·德·埃斯皮诺萨以向门多萨递送消息为由,带领一小队武装人员登船。门多萨被刺死,效忠麦哲伦的人员随即夺取了这艘船。收复“维多利亚号”后,麦哲伦得以部署三艘船,阻断其余叛乱者逃出港口的路线。随后,经过武装对抗及叛乱者投降,“圣安东尼奥号”和“康塞普西翁号”也重新归于他的指挥。平叛的关键在于迅速夺回一艘船的控制权,而非双方船队全体船员之间的持久交战。(gutenberg.org)
惩处时,主要首领与仍须承担劳作的水手受到区别对待。门多萨的尸体被肢解为四块;克萨达则于4月7日被其仆人路易斯·德·莫利诺斩首,莫利诺以执行死刑为条件,获准减免了自己的死刑。此后,远征队启程时,将卡塔赫纳和神父佩德罗·桑切斯·德·拉雷纳留弃在岸上。约四十名参与者被判处死刑,但其中大多数获免,并被安排在冬季整修船只期间劳动。这些处置清除了反对麦哲伦的主要军官,同时保留了足够的人手来维护船只。麦哲伦通过处决、放逐和强制劳动巩固了权威,而没有对所有参与者一概施以严惩。(portal.uasj.unpa.edu.ar)
后来船只的损失与镇压叛乱是两回事。1520年5月,“圣地亚哥号”在向南侦察的航程中失事;幸存船员重新加入远征队,并被分配到其他船上。因此,8月24日离开圣胡利安的共有四艘船。直到11月探索海峡期间“圣安东尼奥号”脱离船队,船队才减至三艘。“康塞普西翁号”被焚毁则是更晚的事,发生于1521年5月2日的菲律宾。当时麦哲伦已经身亡,人员又进一步损失,已无法为三艘船配备足够船员;焚船使远征队减至两艘,而非三艘。尽管麦哲伦在圣胡利安恢复了指挥权,后来发生的脱队事件仍表明,他的胜利并未消除反对继续航行的力量。(gutenberg.org)
海峡的发现与横渡太平洋
1520年10月21日,船队剩余的四艘船抵达南纬约 的维尔赫内斯角附近,开始探查如今称为麦哲伦海峡的水道。从入口处并不能立即看出这里是否有一条贯穿南美洲的连续航路:接连出现的海湾、狭窄入口和分岔水道,都需要逐一侦察。麦哲伦派圣安东尼奥号和康塞普西翁号先行探路,特立尼达号和维多利亚号则留在原地等候。安东尼奥·皮加费塔记述了一场猛烈的风暴:探路船只担心自己正被风暴推入一个没有出口的海湾,却发现了一处通向更深内陆的水道入口。水道两岸是白雪覆盖的群山,有些地方水深过大,无法按常规方式下锚,只能将缆绳固定在岸上系泊。(philippinediaryproject.com)
探查期间,船队的指挥体系再次出现危机。11月,圣安东尼奥号奉命单独探查一条水道时脱离了船队。船上的葡萄牙领航员埃斯特旺·戈麦斯与其他密谋者制服并囚禁了船长、麦哲伦的亲属阿尔瓦罗·德·梅斯基塔,随后驾船返回西班牙。该船于1521年5月6日抵达塞维利亚。麦哲伦起初不确定这艘失踪的船是遇难了,还是有意离队,因此四处搜寻,并安排在醒目的旗帜旁留下信件,以便该船船员找到后得知船队预定的航向。这次叛离使船队失去了相当一部分补给,以及当时尚存船只中最大的一艘。最终,只有特立尼达号、康塞普西翁号和维多利亚号继续前进,驶过海峡西端的出口。(gutenberg.org)
1520年11月28日,三艘船驶入太平洋,结束了约五周的探查和穿越海峡的航程。它们先沿今智利海岸向北航行,随后转向驶入大洋。麦哲伦将这片海域命名为 Mar Pacífico,意为“平静的海洋”;这个名称反映的是船队横渡时遇到的相对平静的海况,并不意味着他了解整个大洋的天气状况。船队在太平洋上航行约98天后,于1521年3月6日抵达关岛。在这段航程中,水手们只遇到两座无人居住的小岛,皮加费塔称之为“不幸群岛”;两座岛都未能提供船队急需的大量补给。(loc.gov)
长期得不到补给,加之存粮不断变质,使这段航程变成了一场求生之战。皮加费塔记载,船上的硬饼干已碎成生虫的粉末,还受到老鼠污染;饮用水发黄、恶臭,船员甚至吃起了木屑和牛皮。老鼠也不再仅仅是害兽,而成了难得的食物。航程中影响最严重的疾病是坏血病,其病因是维生素C摄入不足。维生素C缺乏会妨碍胶原蛋白形成,使结缔组织变得脆弱,造成牙龈肿胀或出血、伤口愈合不良等症状。皮加费塔描述,一些患者的牙龈肿胀得无法进食;据他记载,有十九人死于这种疾病,另有二十五至三十人患病。这些数字来自他的记述,并非没有争议的医学统计。(nationalgeographic.com)
抵达马里亚纳群岛的关岛后,船队终于有机会获得新鲜补给,但与当地查莫罗人的接触也引发了冲突。皮加费塔记载,岛民登上船只,拿走了一些设备,其中包括特立尼达号的一艘小艇。麦哲伦随即率武装人员登岸,夺回小艇,焚烧房屋,并杀死了几名居民。船队因此将这些岛屿命名为 Islas de los Ladrones,即西班牙语中的“盗贼群岛”——这一名称表达了航海者对这次接触的理解。补充物资后,三艘船于3月9日离开,继续向西驶往菲律宾。(gutenberg.org)
菲律宾与麦哲伦之死
1521年3月16日,远征船队望见萨马岛,翌日在霍蒙洪岛登陆。这是船队首次在今菲律宾境内登陆。麦哲伦在岸上搭起帐篷,安置患病的船员,各船则补充淡水和柴火。来自附近岛屿的访客提供了食物,并与欧洲人互赠礼物。船队于3月25日离开霍蒙洪岛,4月7日驶入宿务港。在那里,拉贾胡马邦起初要求来访商人按惯例缴纳贡赋;但经过麦哲伦的译员恩里克居中交涉,双方最终建立了和平关系,并以商品交换补给品。(nqc.gov.ph)
与胡马邦的联盟很快带上了宗教和政治色彩。4月14日,随船神父佩德罗·德·巴尔德拉马为胡马邦、他的王后及其家族成员,以及约800人施洗。在推动当地人皈依基督教的同时,麦哲伦也试图巩固胡马邦的权威:他要求邻近的统治者承认胡马邦是在西班牙保护下的最高统治者。附近麦克坦岛的首领之一祖拉接受了这一安排,但岛上的另一位统治者拉普拉普并不接受。此前,麦哲伦已因布阿亚聚落拒绝服从他或胡马邦,下令将其焚毁。因此,他的干预已超出传教和获取补给的范围,演变为试图强制当地统治者接受某种特定的等级秩序。(philhistoricsites.nhcp.gov.ph)
1521年4月27日,麦哲伦率领武装人员登陆,展开了麦克坦之战。据目击者安东尼奥·皮加费塔记载,出战队伍共有60人,其中49人上岸,11人留守小艇。麦哲伦指示胡马邦及随行战士不要参与战斗。礁石和浅水使小艇无法靠近海滩,登陆队伍不得不涉水行进很长一段距离,而火炮距离过远,无法提供有效支援。皮加费塔估计,对方兵力超过1,500人。欧洲人的枪炮未能阻止对方推进;守岛者攻击他们裸露的腿部,而焚烧房屋的举动则激起了更强烈的抵抗。(gutenberg.org)
皮加费塔记述,麦哲伦右腿中箭后下令撤退。当身边只剩一小群人时,他被竹矛击中面部,手臂受伤,随后腿部遭到重击而倒地,最终被数名袭击者杀死。这份记述并未指明拉普拉普就是给予致命一击的人。其他同时代记述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一份通常被称为“热那亚领航员记述”的匿名记录,将战斗日期记为4月28日,估计对方有3,000至4,000人,并着重提及此前因索要补给而发生的争端。其简短叙述没有像皮加费塔那样依次描述麦哲伦的伤势。这些兵力数字都是叙述者的估计,并非经独立核实的人数。(gutenberg.org)
幸存者选出杜阿尔特·巴尔博萨和若昂·塞朗接替麦哲伦,但两人的指挥任期仅持续了几天。5月1日,胡马邦邀请远征队成员赴宿务参加宴会,多人在席间遭到袭击并被杀害。皮加费塔认为,这场阴谋部分出自恩里克之手;费尔南·德·奥利维拉保存的另一份记述则认为,胡马邦采取这一行动是迫于拉普拉普的压力。这些相互竞争的解释无法确定唯一的动机。塞朗被活着带到岸边,请求同伴支付赎金,但船队未能救回他便离开了宿务。此后,船队又几度更换指挥者,而剩余人员已不足以操纵三艘船:幸存者烧毁了康塞普西翁号,集中到特立尼达号和维多利亚号上。(nqc.gov.ph)
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率领船队完成航行
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并未立即接替麦哲伦担任远征队指挥官。1521年5月,远征队在宿务再次损失人员,幸存者已不足以操纵三艘船,于是烧毁了“康塞普西翁号”,将剩余人员和装备集中到“特立尼达号”和“维多利亚号”上。缩编后的船队起初由若昂·洛佩斯·卡瓦略指挥。卡瓦略于9月被撤职后,贡萨洛·戈麦斯·德·埃斯皮诺萨接掌“特立尼达号”,埃尔卡诺则成为“维多利亚号”的船长。两艘船继续穿行于东南亚海域,并于1521年11月8日抵达摩鹿加群岛的蒂多雷岛。他们在那里与岛上的统治者交涉,远征队的记述称这位统治者为阿尔曼索尔。船队随后装载了丁香,实现了此次远征的主要商业目标。(artsandculture.google.com)
“特立尼达号”严重漏水,迫使两艘船在返航前分开。埃斯皮诺萨留在蒂多雷修船,随后试图向东横渡太平洋;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船上的幸存者返回摩鹿加群岛后被葡萄牙人俘获。埃尔卡诺则于1521年12月21日驾驶“维多利亚号”向西启航,船上载有47名欧洲人,以及13名来自亚洲的乘客和船员。他选择的航线穿越印度洋,绕过非洲南端,而不是沿远征队来时的路线折返。这条航线提供了一条归途,却也意味着必须穿越葡萄牙船只频繁出没的海域,同时避开可能扣押船只的葡萄牙据点。(ebsco.com)
穿过印度尼西亚群岛并在帝汶补给后,“维多利亚号”驶入印度洋的开阔海域。埃尔卡诺避开了葡萄牙人已建立的港口,为此放弃了获取新鲜食物和修缮日益破损的船只的机会。逆风、风暴、饥饿和疾病拖慢了航程,船只于1522年5月绕过好望角,随后转向北方,驶入大西洋。7月9日抵达佛得角群岛之前,已有二十多人死亡。由于急需补给,埃尔卡诺冒险停靠葡萄牙属地圣地亚哥岛,手下船员谎称他们正从美洲返航。他们取得了食物,但葡萄牙官员识破了骗局,扣留了上岸人员中的十三人。为免“维多利亚号”及其货物被扣押,埃尔卡诺未等这些人归船便启航离去。(lab.rtve.es)
“维多利亚号”于1522年9月6日抵达桑卢卡尔-德巴拉梅达,随后被沿河向上游拖至塞维利亚,于9月8日到达。船上幸存的欧洲人包括埃尔卡诺及其他十七人,其中有远征队的记录者安东尼奥·皮加费塔和领航员弗朗西斯科·阿尔博;至少还有三名来自摩鹿加群岛的人随他们抵达西班牙。因此,广为人知的“十八名幸存者”指的是返回的欧洲人,而非船上所有人,也不是最终返回的全体远征队成员。埃尔卡诺在报告抵达的信中强调,这艘船向西航行,又从东方归来,完成了环球航行。他还请求国王出面干预,促使在佛得角被扣留的人员获释。(armada.defensa.gob.es)
查理一世召埃尔卡诺入朝,同受召见的还有阿尔博,以及另一名返航船员埃尔南多·德·布斯塔曼特。1522年10月18日,国王赐予埃尔卡诺一枚纹章,上面绘有地球,并配以拉丁文格言 Primus circumdedisti me,意为“你是第一个绕我一周的人”。王室还授予他每年500枚金币杜卡特的年金,但他生前并未收到这笔款项。这些奖赏正式表彰了他指挥船只、完成由麦哲伦开启的航行的功绩。(armada.defensa.gob.es)
地理与科学成果
1519—1522年的远征以实际航行证明,人类可以经由海路环绕地球,大西洋、太平洋和印度洋构成了一个相互连通、可供航行的整体。麦哲伦开辟了从大西洋进入太平洋的通道;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率领“维多利亚号”返航,则完成了这一证明。这次航行的新意在于实践,而非发现地球是球形的:它将一种地理观念变成了连续且有记录可查的航程。埃尔卡诺在向查理一世提交的报告中强调,远征队向西出发,从东方归来,环绕了整个世界。(journals.sagepub.com)
横渡太平洋的航程暴露出欧洲人对南美洲与亚洲之间距离的估计严重不足。安东尼奥·皮加费塔记载,船队于1520年11月28日驶出海峡,于1521年3月6日抵达马里亚纳群岛。他估计,船只在太平洋上航行了4,000里格,在到达马里亚纳群岛之前,只遇到两座无人居住的小岛。这些是当时的估算,并非现代测量结果,但漫长的横渡航程确凿地证明了这片海洋的辽阔。它反驳了当时的一些地理模型:这些模型认为,美洲以西只隔着一片相对狭窄的海洋,便是日本、中国和香料群岛。(gutenberg.org)
这次航行更可靠地修正了人们对全球陆地与海洋分布的认识,而非得出了新的、精确的地球周长测量值。正如弗朗西斯科·阿尔博的航海日志多次记载的那样,航海者能够通过观测太阳高度及其赤纬来确定纬度,但经度仍然难以确定。在两次天文观测之间,领航员根据航向和航行距离估算东西方向上的位移;由于后续位置都依赖先前的估算,误差会不断累积。远征队的宇宙志学家安德烈斯·德·圣马丁曾尝试利用天象测定经度,但留存下来的地理数据并不一致。阿尔博与皮加费塔为东南亚诸岛记录了不同的经度,以致将它们分别划在西班牙与葡萄牙分界线的两侧。因此,完成环球航行并没有带来一套精度一致的坐标体系,也没有确定摩鹿加群岛的位置。(gutenberg.org)
环球航行还揭示了日期计算上的差异。在佛得角群岛的圣地亚哥岛,皮加费塔记录的日期是1522年7月9日星期三,而岸上的人却认为当天是7月10日星期四。他在记述中表示,自己一直逐日记录,从未中断,后来才得知这一差异是向西航行造成的。向西行进会延长相邻两次当地正午之间的时间间隔;绕行地球一周后,累积的差异便是一天。这一关系可以表述为:每小时对应 的经度变化。拉穆西奥后来的记述称,是威尼斯外交官加斯帕罗·孔塔里尼向彼得·马蒂尔解释了这一差异。这是后来通过国际日界线解决的历法问题,而非航海日记漏记一天的证据。(gutenberg.org)
欧洲地图既纳入了这条新近得到记录的通道,也反映了美洲与亚洲之间经修正后的空间关系。皮加费塔流传下来的手稿中收录了23幅区域地图,其中包括一幅描绘海峡和南美洲南部的地图。迪奥戈·里贝罗1529年的世界地图将这些拓展后的地理知识纳入了西班牙王室的制图体系。一些较早的地图已预先描绘出一片独立的太平洋:马丁·瓦尔德泽米勒1507年的世界地图已经将美洲与亚洲分开绘制,而这次远征则为两者之间的海洋及其南部入口提供了航海实证。航线本身也成为地图上的一项内容;巴蒂斯塔·阿涅塞1554年的椭圆形世界地图描绘了这次环球航行的路线,将接连横渡各大洋的航程呈现为一条完整的环球路线。(loc.gov)
史料与史学研究
安东尼奥·皮加费塔的记述,是现存由这次远征的参与者撰写的最完整叙事。皮加费塔是来自维琴察的一位绅士,随“维多利亚号”返航。他在航行期间做了笔记,随后于1522至1525年间整理成文。他的原始日记已经佚失;这份记述以四份手稿传世,其中一份为意大利文,三份为法文。意大利文手稿藏于米兰的安布罗修图书馆,两份法文手稿藏于巴黎的法国国家图书馆,第三份则藏于耶鲁大学的拜内克图书馆。这些手稿是内容有所差异的文本传本,而非四份完全相同的抄本,因此在确定具体文字时,必须进行对勘。(loc.gov)
各印刷版本的出版历程,使这一文本的流传情况更加复杂。法文节本由西蒙·德·科利讷在巴黎刊行,时间可能在1526至1536年之间;由法文版转译的意大利文版于1536年问世,随后于1550年收入乔瓦尼·巴蒂斯塔·拉穆西奥的《航海与旅行》。卡洛·阿莫雷蒂于1800年刊布了安布罗修图书馆所藏手稿,但他在编辑时所作的改动影响了后来的译本,包括斯坦利勋爵1874年的英文版。詹姆斯·亚历山大·罗伯逊1906年的版本将意大利文原文与英文译文对照刊出,并记录了各手稿的异文;R. A. 斯凯尔顿1969年的译本及影印本,则使耶鲁大学所藏手稿更广为人知。因此,现代各版本之间的差异不仅在于语言,也在于所依据的手稿及其承袭的编校传统。(pre1600ms.beinecke.library.yale.edu)
其他记录提供了皮加费塔的叙事无法提供的证据。弗朗西斯科·阿尔沃的航海日志记载了航向、纬度观测和抵岸地点;塞维利亚的西印度群岛总档案馆保存的抄本,涵盖1519年11月29日至1522年9月4日的航程。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于1522年9月6日致查理五世的信,报告了远征的成就,并请求为幸存者免税。1522年10月18日,埃尔卡诺、阿尔沃和费尔南多·德·布斯塔曼特还在巴利亚多利德回答了十三个问题,涉及指挥权争端、惩罚、货物及麦哲伦之死。马丁·门德斯所编的与当地统治者订立协议的登记簿,涵盖1521年10月至12月,记录了麦哲伦死后的外交活动和商业交易。这些材料使航海观测、官方报告和协商达成的协议,得以与事后追述区分开来。(media.unesco.org)
相关叙事文献还包括希内斯·德·马夫拉的记述,以及匿名的“热那亚领航员”记述。马克西米利安努斯·特兰西尔瓦努斯并未随船队出航,但他采访了返航的参与者,撰写了《论摩鹿加群岛》,于1523年首次刊印。麦哲伦本人的航行记述未能传世,不过,16世纪的葡萄牙编年史家曾接触到部分书信及缴获的远征文书。因此,若昂·德·巴罗斯的历史著作,其价值不在于亲历者证言,而在于它可能保存了后来佚失的史料。评价后来的编年史,应考察作者能够接触到哪些文献和知情者,而不能只看出版时间。(read.dukeupress.edu)
史料的可靠性不仅因记述而异,同一篇记述内部也可能有所不同。皮加费塔提供了详尽的描述和词汇记录,但对圣胡利安兵变仅作简略交代,而且从未提及埃尔卡诺的名字。他对麦哲伦的钦佩,使其对责任和功劳的分配成为史料批判的对象。航程重建则面临另一类困难:历史学家对阿尔沃的纬度读数、其日志的翻译,以及横渡太平洋期间所遇岛屿的辨认,都曾存在分歧。如果各版本都源自同一份手稿或较早的版本,那么反复出版并不能形成独立的佐证。(read.dukeupress.edu)
后来的学术研究越来越多地将这次远征置于制度与政治背景中考察,而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个人成就。马丁·托罗达什1971年的书目综述,既考察了相关史料,也分析了葡萄牙与西班牙的民族立场对历史解释的影响。马泰奥·萨洛尼亚2022年的研究,将这次航行置于伊比利亚两国竞争的背景中,包括1479年《阿尔卡索瓦斯条约》确立的框架,并考察了皮加费塔对欧洲认识亚洲社会所作的贡献。若泽·曼努埃尔·加西亚2019年的著作,重新审视了原定航线,以及环球航行本身是否属于最初的计划。这一研究体现了如何区分文献所记载的远征目标,与后来归于这次远征名下的成果。(read.dukeupress.edu)
商业与政治影响
1522年,维多利亚号的归来既证明了马鲁古群岛香料的价值,也显露出麦哲伦商业计划的局限。船上装载的381袋丁香,其价值超过了最初派出的五艘船,但这笔非凡的收益并未促成一条可靠的贸易航线。绕过南美洲南端、横渡太平洋的航程过于凶险,无法成为西班牙与香料产地诸岛之间切实可行的常规航线。因此,成功运回一船货物,并不意味着取代了葡萄牙的贸易地位:这次远征开辟了通往亚洲的西行航道,却未能为西班牙提供一个可立即持续运作的商业体系。(nationalgeographic.com)
不过,这次航行加剧了围绕马鲁古群岛的争端,该群岛位于今印度尼西亚境内。西班牙主张,根据1494年《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这些岛屿位于划归西班牙的势力范围内;葡萄牙则坚持自己与之相冲突的主权主张。远征的幸存者在蒂多雷岛取得了香料,而葡萄牙人与其对手特尔纳特岛建立关系,并于1522年开始在那里修筑堡垒。查理五世支持继续派遣远征队,并在拉科鲁尼亚设立香料贸易机构。1524年4月至5月,两国的宇宙志学家和制图师在巴达霍斯与埃尔瓦斯举行联合会议,但未能确定这些岛屿相对于分界线的位置。随后,加西亚·霍弗雷·德·洛艾萨于1525年率领的船队加强了西班牙与蒂多雷岛的联系,却在横渡太平洋时遭受了惨重损失。(eve.fcsh.unl.pt)
1529年4月22日签署的《萨拉戈萨条约》,将这一悬而未决的地理争端转化为财政与政治上的和解。查理五世从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处获得35万枚金杜卡特,作为交换,他放弃行使西班牙对马鲁古群岛提出的占有、航行及贸易权利主张。协议在群岛以东约17度,即297½里格处确立了一条分界线。其契约安排保留了西班牙通过偿还款项收回所让权益的权利,而非对这些权益最初归谁所有作出最终裁决。这一和解并非简单宣布哪一国王室的计算正确,而是使有争议的权利成为可以协商交易的对象,同时将根本的权属问题与这笔交易区分开来。(pares.mcu.es)
对葡萄牙而言,这项协议保障了其在既有亚洲贸易网络中获取丁香的渠道;对查理五世而言,协议既提供了资金,又使他免于承担维持这场艰难海外争夺的开支。西班牙遭受的损失,以及其在欧洲承担的财政支出,都使妥协更具吸引力。因此,这次远征更广泛的政治后果,并不是西班牙垄断香料贸易,而是伊比利亚两国通过谈判,将势力范围的划界延伸至亚洲海域。这些安排把对岛屿的权利主张与航行和贸易限制联系起来,但经度测量的不确定性仍不断妨碍边界的精确落实。(eve.fcsh.unl.pt)
西班牙直到后来从新西班牙出发的航行中,才建立起持久的太平洋航路联系,而不是靠定期重复麦哲伦的航线。1565年,安德烈斯·德·乌尔达内塔驾驶圣佩德罗号从菲律宾驶向北太平洋,利用黑潮和有利风向抵达美洲海岸,继而前往阿卡普尔科。这条向东的返航路线为西行航线补上了不可或缺的一环,使通常被认为存续于1565—1815年的贸易体系得以形成。这一体系依靠的是连接亚洲港口与墨西哥的跨太平洋航线,而非让每次出航都绕行南美洲。(armada.defensa.gob.es)
此后,马尼拉大帆船贸易以美洲白银换取亚洲商品,包括丝绸、瓷器、象牙和香料。在菲律宾集散的货物横渡太平洋运至阿卡普尔科;其中一部分继续经陆路穿越墨西哥,再装船运往西班牙,而大量货物则留在美洲市场。这一体系将商业重心从直接占有马鲁古香料群岛,转向参与更广泛的亚洲贸易,尤其是与中国的贸易。其影响包括中国瓷器和亚洲象牙在美洲的流通,以及它们对墨西哥陶瓷和殖民地雕塑的影响。(metmuseum.org)
接触及其对人们的影响
1519年12月,巴西沿海社区向远征船队提供食物,换取鱼钩、刀具、布匹和其他欧洲物品。安东尼奥·皮加费塔记述了涉及家禽、甘薯和水果的交易,不过,他的记载保留的是来访者的视角,而非其交易伙伴的视角。1520年,在巴塔哥尼亚的圣胡利安,赠送礼物和共同活动逐渐让位于强制手段:麦哲伦下令扣押两名原住民男子,准备将他们带往西班牙。据皮加费塔记载,船员用礼物分散两人的注意力,同时给他们的双腿戴上镣铐。其中一名俘虏后来在横渡太平洋期间死亡。皮加费塔记录了他所说语言中的一些词语,因此,囚禁本身也成了欧洲人获取该地区知识的途径之一。(gutenberg.org)
1521年3月,船队在马里亚纳群岛与查莫罗人社区的接触,同样交织着补给与暴力。岛民乘着帆式独木舟接近船只并登船;欧洲人将他们拿走船上物品的行为视为盗窃,其中被拿走的还包括一艘小艇。麦哲伦派出一支武装队伍上岸夺回小艇,焚烧房屋和独木舟,并杀死了七名岛民。他将这些岛屿命名为 Ladrones,意为“盗贼”,由此将远征船队对这次接触的解读固化在欧洲的地理名称中。这次袭击并未终止所有交易:其他村落的岛民仍继续与船队贸易。破坏行为及其后续交易都说明,不能简单地将这次接触描述为和平贸易或持续战争。(guampedia.com)
在东南亚,沟通尤其依赖马六甲的恩里克;他是麦哲伦于1511年在马六甲购得的一名奴隶。恩里克会说马来语,而马来语是当地贸易所使用的语言,因此船队得以与在菲律宾遇到的人们交涉;一名到访宿务的商人也参与了信息交流。口译不仅用于翻译航海问题,还在议价、解释欧洲权威和传授宗教教义的过程中发挥了中介作用。恩里克的处境凸显了他不可或缺的工作与其法律上的奴役身份之间的矛盾。麦哲伦的遗嘱规定,在自己死后给予恩里克自由,但皮加费塔记载,杜阿尔特·巴尔博萨威胁说,如果恩里克拒绝继续效力,就要继续将他留作奴隶并加以惩罚。皮加费塔声称,恩里克随后协助策划了在宿务袭击欧洲人的行动;这只是现存记述中的一项指控,并非经过独立证实的事实。(icm.gov.mo)
在宿务,外交交涉与皈依基督教及当地权力关系纠缠在一起。拉惹胡马邦于1521年4月14日同意接受基督教洗礼,并获教名卡洛斯;他的妻子受洗后获教名胡安娜。胡马邦支持麦哲伦对麦克坦采取军事干预,而麦哲伦于4月27日在那里阵亡。因此,远征船队传播基督教的同时,也试图迫使当地人服从其政治权威,给卷入冲突的社区带来了直接后果。随后,双方的联盟瓦解:5月1日,应邀到宿务参加宴席的欧洲军官遭到袭击。若昂·塞朗出现在岸边,请求船队支付赎金赎回自己,但船只未救出他便驶离了。对卷入其中的当地社会而言,这次远征带来的不仅是陌生的物品和宗教习俗,还有对统治者与各聚落之间既有关系的武装干预。(philhistoricsites.nhcp.gov.ph)
船员减损的原因各不相同,不能把所有未随返航的“维多利亚号”归来的人都算作死者。“圣安东尼奥号”于1520年11月脱离船队,独自返航;镇压圣胡利安兵变的过程中,有人被杀,一人被处决,另有两人被遗弃在岸上。饥饿和疾病造成了进一步的人员损失。皮加费塔记载,在横渡太平洋期间,有十九人死于一种以牙龈肿胀为特征的疾病——这一症状与长期缺乏维生素C所导致的坏血病相符。战斗和宿务袭击进一步削弱了远征船队的人力,促使船队决定焚毁“康塞普西翁号”,将幸存者集中到两艘船上。1522年9月,最初参加远征的人员中有十八人乘“维多利亚号”归来,但其他参与者有的更早便已返回,有的则在被俘后幸存,稍晚才归来。(nationalgeographic.com)
后世记忆与纪念
麦哲伦海峡让他的名字留在了智利南部的地理版图上,不过这并不是他本人为这条水道起的名字。远征队称其为诸圣水道或诸圣海峡;在一幅署名为迭戈·里韦罗、绘于1527年的世界地图上,“费尔南·德·麦哲伦海峡”与此前的名称并列出现,后来逐渐成为通行名称。太平洋名称的由来则有所不同:1520年11月,麦哲伦进入这片相对平静的海域后,称这片大洋为“平静的海洋”。因此,这一名称纪念的是他对海况的描述,而不是以他的姓名命名。“麦哲伦”这一地名也用于智利南部的一个大区,该地区的聚落建设和行政管理均围绕海峡发展起来。(scielo.cl)
科学命名将这种关联延伸到了航海之外。麦哲伦企鹅的学名为 Spheniscus magellanicus,以麦哲伦命名,在阿根廷和智利南部沿岸以及福克兰群岛繁殖。大、小麦哲伦云是与银河系相邻并存在关联的星系,而不是大气中的云。不能因为这些广为人知的名称,就认为它们最早是由远征队发现的:包括马普切人和图皮—瓜拉尼族群在内的原住民早已知晓它们,葡萄牙水手则称其为“海角之云”。安东尼奥·皮加费塔在远征途中曾描述过它们,但“麦哲伦云”这一名称既不是他创造的,也不是麦哲伦创造的;科学界也曾长期沿用 Nubecula Major 和 Nubecula Minor 这两个名称。(aquariumofpacific.org)
在葡萄牙,地方机构通过展览和历史景观来纪念麦哲伦。2015年8月6日,萨布罗萨在B·B·金公园开设麦哲伦主题展,介绍这位航海家与该市及杜罗地区的联系。在西班牙,2019至2022年的五百周年纪念活动通常以麦哲伦和胡安·塞瓦斯蒂安·埃尔卡诺两人的名义,共同纪念这次远征。2019年8月10日,塞维利亚开放了“首次环球航行”展览中心,以“维多利亚”号为叙事主线,讲述造船、筹备、航行及完成环球航行的过程。安达卢西亚政府同时设计了一条城市游览路线,将塞维利亚与远征有关的地点串联起来,使纪念活动融入公众可亲身接触的城市文化遗产。(museudodouro.pt)
纪念碑也保留着不同的历史叙事框架。在蓬塔阿雷纳斯,雕塑家吉列尔莫·科尔多瓦创作的麦哲伦青铜纪念碑于1920年揭幕,以纪念远征队穿越海峡四百周年。这座纪念碑由何塞·梅嫩德斯的遗赠出资建造,起初碑上资助者的名字十分醒目,引发了当地人的反对。1953年,铭牌被更换,新铭文以较小的字体说明梅嫩德斯的贡献。这一改动表明,纪念碑的实体形态可以保持不变,而其呈现资助者的方式却会发生变化。(museodemagallanes.gob.cl)
在菲律宾,1866年建于麦克坦的麦哲伦纪念碑,坐落在与拉普拉普相关的纪念景观之中;拉普拉普率领的军队曾在此击败远征队。菲律宾全国五百周年纪念委员会在2021年的活动方案中明确指出,此次周年纪念着眼于菲律宾在首次环球航行中的历史角色,而不是庆祝麦哲伦“发现”菲律宾。活动也纪念了麦克坦之战的胜利以及基督教的传入。方案在视觉标识中突出呈现拉普拉普纪念碑,同时将年代更早的麦哲伦纪念碑的保护工作纳入规划。(nqc.gov.ph)
1985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将“金星雷达测绘器”项目更名为“麦哲伦”号,把这个名字带入了行星探索领域。该探测器于1989年5月4日搭乘“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发射升空,并于1990年8月10日进入金星轨道。雷达成像穿透了金星不透明的云层,最终绘制出覆盖其表面98%的地图。后续任务测量了金星的重力场,并利用大气阻力调整轨道。1994年10月13日,探测器在任务最后阶段下降进入金星大气层时,与地面失去联系。(nasa.gov)
争论与未决问题
关于首次环球航行功劳归属的争论,关键在于区分发起远征与完成远征。麦哲伦组织并指挥舰队,发现了南美洲的通道,并横渡太平洋,但在舰队抵达摩鹿加群岛之前便已身亡。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指挥“维多利亚号”穿越印度洋、绕过非洲返航,于1522年9月6日抵达桑卢卡尔-德巴拉梅达。因此,称麦哲伦为首位完成环球航行的人,是将其远征队的成就与他个人的航行经历混为一谈。反过来,将这项事业完全归功于埃尔卡诺,则会掩盖麦哲伦指挥下开辟的航线以及其他参与者的贡献。远征最初的商业目标也不容忽视:它旨在寻找向西通往香料群岛的航线,而非以环球航行为目的。“麦哲伦—埃尔卡诺远征”这一名称,区分了远征发起时的指挥者与最终完成环球航行的领导者。(nationalgeographic.com)
麦哲伦出身葡萄牙、后来为西班牙王室效力,这些事实已得到确认;诠释上的问题在于,如何描述他效忠对象的转变,而不套用现代公民身份的概念。他公开宣布不再以臣民身份效忠曼努埃尔一世,并于1517年10月20日抵达塞维利亚。将这一转变简单地描述为更换“国籍”,可能会模糊出生地、文化背景与为君主效力之间的区别。他在葡萄牙宫廷提出的请求遭到拒绝,为理解他的转投提供了背景,却不足以证明他只有一种动机。个人仕途的提升和王室的支持,与西班牙提供的商业及政治机遇交织在一起。查理一世于1518年3月22日批准的协议,承诺给予麦哲伦和鲁伊·法莱罗总督职位及利润分成,同时要求他们尊重《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划定的葡萄牙势力范围。他们的计划建立在一个存在争议的主张之上:摩鹿加群岛位于世界划分中归属西班牙的范围内。(worldhistory.org)
对于1521年4月27日麦克坦战役的解读,分歧尤其集中在欧洲人的要求与当地势力竞争之间的关系上。根据安东尼奥·皮加费塔的记述,祖拉之子报告说,拉普拉普拒绝承认西班牙国王的权威,而祖拉请求军事援助。麦哲伦的干预也支持了拉惹胡马邦将其权势扩展至宿务以外地区的努力。因此,要求臣服既涉及外来者对主权的声索,也涉及当地有争议的权力等级关系,而非两个统一阵营之间的简单冲突。皮加费塔记载,麦哲伦拒绝了胡马邦提供援助的提议,带着自己的登陆部队行动;浅水和珊瑚阻碍了船只靠近岸边。这些细节支持从政治干预与战术决策的角度解释这场战役,但不足以确定所有参与者的意图。(nqc.gov.ph)
相比麦哲伦战败这一事实,他死亡的具体经过并没有那么确凿。皮加费塔描述的是麦哲伦在撤退过程中接连受伤,并遭到数名未具名战士的攻击,而非他与拉普拉普之间的单独决斗。皮加费塔没有将拉普拉普列为参战者,因此,这份记述既不能证明这位首领亲自参加了战斗,也不能证明是他给予了麦哲伦致命一击。远征队未能寻回麦哲伦的遗体。因此,将拉普拉普描绘为亲手杀死麦哲伦的人,超出了现存目击者记述所能支持的范围。(voyagelogs.com)
关于横渡太平洋的航迹,具体航向和岛屿辨认仍存在争议。弗朗西斯科·阿尔博的航海记录提供了一系列位置,但其中的纬度与皮加费塔及匿名“热那亚领航员”所报告的纬度不同。对于称为圣巴勃罗和蒂布罗内斯的两座岛屿,现存记述给出的纬度范围分别约为南纬16—19度和南纬9—14度。1934年,地理学家乔治·E.纳恩提出了一条明显更偏北的横渡路线,将这两座岛屿认定为克利珀顿岛和克拉里昂岛,并认为阿尔博篡改了位置记录,以支持西班牙的领土声索。O. H. K.斯佩特质疑这一重建方案:它要求认定数位见证人记录的纬度均存在巨大偏差,而且比通常认定的航线长了近2,800公里。这一分歧说明,即使重建的航迹看似精确,也无法消除原始观测、地名以及罗盘校正假设中的不确定性。(press-files.anu.edu.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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