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能力是指一个人在特定时间作出某项具体决定的能力。在医疗情境中,决策能力涉及一个人能否理解相关信息、认识到这些信息如何适用于自身状况、权衡可行选项及其后果,并表达自己的选择。决策能力是知情同意和拒绝治疗的核心要素。它不等同于智力、是否赞同临床医务人员的意见,也不取决于是否被诊断患有某种疾病。
核心能力
一种广泛使用的临床框架将决策能力分为四项:
| 能力 | 在医疗决策中的含义 |
|---|---|
| 理解能力 | 理解与病情、拟议干预措施、预期获益、重要风险、替代方案以及不接受干预这一选项有关的信息。 |
| 认识自身处境的能力 | 认识到相关信息适用于自身情况,并知悉接受或拒绝某一选项可能带来的后果。 |
| 推理能力 | 结合个人目标与价值观,比较不同选项并考虑其后果。 |
| 表达选择的能力 | 通过言语、书写、手势、沟通设备或其他可靠方式表达决定。 |
这些能力彼此相关,但各不相同。一个人可能能够准确复述信息,却未认识到这些信息与自身状况的关联。反过来,言语表达困难也不能证明其理解或决策存在困难。
对推理能力的评估应着眼于当事人的决策过程,而不能仅凭其最终选择是否符合临床医务人员的建议。宗教信仰、文化价值观、既往经历以及对风险的不同态度,都可能使一个人作出他人不会作出的选择。
针对特定决定和特定时间的性质
决策能力不一定是非有即无的特征。一个人可能有能力决定是否接受一项简单检查,却无力决定是否接受一项需要比较多种不确定结局的复杂干预。有能力作出医疗决定,也不自动意味着有能力管理财务、订立合同或订立遗嘱;这些事项涉及不同任务和法律标准。
决策能力可能随时间变化。谵妄、药物作用、酒精或其他物质中毒、急性疾病以及清醒程度的波动,都可能暂时影响相关能力。痴呆等进展性疾病可能逐渐影响更复杂的决策,但当事人仍可能作出一些较简单的决定。
仅凭诊断不能判定决策能力。患有精神分裂症、抑郁症、智力障碍或神经系统疾病的人,仍可能具备作出某项具体决定的能力。评估关注的是疾病对作出该项决定所需能力的实际影响,而非诊断标签本身。
决策能力、法律上的行为能力与同意
在某些临床和法律用语中,尤其是在美国,*决策能力(capacity)指临床评估所判断的能力,而法律上的行为能力(competence)*则由法律程序认定。这一区分并非普遍适用:不同司法管辖区的立法和专业术语有所不同。
医疗决策能力也不同于法律能力(legal capacity),后者涉及一个人是否被承认为有资格享有并行使法律权利的主体。临床上认定某人的决策能力受损,本身并不能解决与其法律权利或权限有关的所有问题。
决策能力是一个人自行作出有效同意的必要条件,但并非充分条件。同意还取决于是否充分告知,以及是否出于自愿。即使一个人能够理解治疗信息并作出推理判断,也仍可能受到胁迫或不当影响。
在许多法律体系中,除非有理由认定并非如此,否则推定成年人具有决策能力。拒绝所建议的治疗,包括可能维持生命的治疗,本身并不能证明当事人缺乏决策能力。适用于儿童和青少年的规则有所不同,可能取决于年龄、成熟程度、所涉决定以及当地法律。
临床评估
决策能力评估通常着眼于实际需要作出的决定,而非关于智力或定向力的抽象问题。临床评估一般考察:
- 需要作出什么决定,以及哪些信息与之相关。
- 是否已用当事人易于理解的方式传达这些信息。
- 当事人如何解释各个选项及其可能后果。
- 当事人是否认识到这些信息对自身状况的意义。
- 该决定与当事人的目标和价值观有何关联。
- 疾病或沟通障碍是否影响评估。
病史、交谈过程中的观察以及当事人平常功能状况的信息,可以提供背景。一般认知筛查能够发现困难,但不能单独据此判定当事人具有或缺乏决策能力。定向力评分或记忆测验结果不能替代对具体决定的评估。
结构化访谈工具,包括麦克阿瑟治疗决策能力评估工具,可以帮助系统评估相关能力。这类工具用于辅助临床判断,并不提供一个能够判定所有个案的通用数值阈值。
评估记录通常应明确所涉决定、讨论过的信息、提供的沟通支持、当事人的相关回答以及作出结论的理由。针对某项决定得出的结论,不一定适用于另一项决定或之后的某个时间。
沟通与决策支持
评估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信息的呈现方式。陌生术语、有限的健康素养、语言差异、感官障碍以及痛苦不安,都可能使当事人仍然完好的能力难以显现。
专业口译、易于理解的书面材料、直观的图示说明以及辅助技术,有助于区分沟通障碍与决策能力受损。例如,脑卒中后出现的失语症可能对理解或表达能力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单凭言语表达受损,不能认定当事人缺乏决策能力。
辅助决策旨在使当事人在获得协助的情况下自行作出决定,而不是将决定权转交他人。支持措施可以包括解释信息、帮助比较选项或促进沟通。它不同于共同决策;后者指患者与临床医务人员合作选择诊疗方案,不过这两种方式可能有所重叠。
缺乏决策能力时的决定
当一个人缺乏作出某项具体医疗决定的能力时,合法的决策程序取决于所在司法管辖区和具体情形。相关机制可能包括由获授权的代表、法院指定的决策者,或按照法定顺位确定的代理人作出决定。
预先医疗指示可以记录治疗偏好,或指定在本人丧失决策能力时由谁代为行动。根据适用法律,代理决定可以依据当事人已知的意愿和价值观、替代判断标准、最佳利益标准,或这些标准的组合。
缺乏决策能力并不意味着当事人当前的意愿无关紧要。即使他人依法拥有决定权,当事人仍可能参与决策。当必须采取紧急行动而又无法获得有效同意时,紧急治疗条款可能允许进行干预,但其适用范围各不相同。
认定当事人缺乏决策能力,也不自动意味着可以违背其反对意见实施治疗。约束措施、非自愿治疗或特定干预可能还须满足其他法律要求。
伦理与实践中的局限
决策能力评估涉及伦理学、临床实践和人权。其中的核心难题,是区分无法作出决定与作出了他人认为不明智的决定。
沟通不畅、文化误解或基于残障作出的预设,都可能使评估失真。反过来,流畅的交谈或看似顺从的选择,也可能掩盖理解能力或认识自身处境能力的受损。无论意见相左还是意见一致,都不能作为判断决策能力的可靠捷径。
因此,决策能力是依据具体功能和情境作出的判断,而不是一种诊断、人格特征,也不是衡量一个人整体价值或独立程度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