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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atomic-clock

原子钟

原子钟将振荡器频率锁定于原子跃迁频率,为现代计时、导航和精密频率测量提供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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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钟是一种计时仪器,其运行速率由原子特定量子态之间的跃迁频率控制。它不再仅仅依赖摆、机械摆轮或石英晶体,而是以原子结构的可复现性为基准。原子钟用于实现国际单位制(SI)的时间基本单位——秒,并为导航、电信、科学测量和民用计时所用的时间尺度提供支撑。

原子钟通常并不是对放射性衰变事件进行计数的装置。它的基准是在受控条件下激发或观测到的共振跃迁。电子系统或光学系统将这种共振转换为连续的频率信号,通过对信号计数即可测量经过的时间。不同类型的原子钟使用高温原子束、室温蒸气、激光冷却原子或单个囚禁离子。微波原子钟提供了成熟的实用标准,而光学原子钟则利用高得多的跃迁频率,实现更小的相对不确定度。

原子计时将量子力学与精密工程及计量学结合起来。其性能不仅取决于能否找到可复现的共振,还取决于对运动、电磁场、热辐射、信号噪声及相对论效应的控制。对先进原子钟进行比较,可以揭示引力势差异、检验基础物理理论,并改进国际时间的实现与传递。

原子跃迁与原子钟的工作机制

原子的内部能量具有离散的能级。对于能量分别为 E1E_1 和 E2E_2 的两个状态之间的跃迁,其对应频率为

ν0=E2−E1h,\nu_0=\frac{E_2-E_1}{h},

其中,hh 为普朗克常数。如果相关选择定则允许,这一频率的光子就能驱动该跃迁。参考频率取决于原子种类、同位素和所选状态。由于同一同位素的原子具有相同的内禀结构,因此无需制造完全相同的宏观物体,就能在不同实验室中复现这些原子所提供的频率参考。

大多数原子钟包含三个功能部分:振荡器、原子参考和控制系统。振荡器产生一个近似正确的频率。其输出的一部分用于探测原子,探测器则测量原子在各状态间的布居如何响应。由此产生的误差信号表明振荡器频率高于还是低于共振频率,随后由反馈回路校正其频率。原子钟可供使用的输出可以是微波信号、光信号,或由这些信号衍生出的电脉冲。对这些振荡进行计数即可确定经过的时间;若要给出日期和时刻,还需要与选定的时间尺度同步。

微波频率标准通常利用超精细结构,这种结构源于涉及原子核角动量和电子角动量的相互作用。在铯-133中,用于定义时间单位的跃迁连接电子基态的两个超精细能级。光学频率标准通常利用电子态之间的跃迁,但其具体能级结构也可能涉及超精细相互作用。所用跃迁必须具有足够窄的谱线,并且能够在实验中加以探测和操控:如果环境扰动或快速衰变妨碍精密测量,仅有高频率也无法构成实用的原子钟。

对原子的探询常采用拉姆齐光谱法,即让原子经历两次短暂的相互作用,中间间隔一段自由演化时间。在此期间,原子的量子态相对于振荡器积累相位。第二次相互作用将相位差转化为可测量的布居差。延长自由演化时间通常会使中央共振峰变窄,从而提高频率分辨能力。这种方法使原子钟与干涉测量紧密联系起来:这里发生干涉的是与内部状态相关的量子振幅,而不只是两条空间光路。

尽管原子定义了频率参考,振荡器仍然不可或缺。在被动式原子钟中,原子并不持续产生可用的输出,而是周期性或连续地校正另一个振荡器。主动式装置,尤其是氢微波激射器,则通过原子系综的受激辐射获得振荡信号。这两种方式仍然都需要对环境和信号链进行细致控制。原子参考的可复现性并不能消除仪器误差;它提供的是一个物理定义明确的共振,可据此评估这些误差。

历史发展与时间的原子定义

利用原子特性作为频率基准的构想,是伴随二十世纪初光谱学和量子理论的发展而形成的。伊西多·艾萨克·拉比在20世纪30年代开展的分子束磁共振研究,确立了操控和探测量子态之间跃迁的技术。20世纪40年代,拉比提出利用原子共振进行精密计时。这些提议旨在解决一个长期存在的难题:天文时间依赖地球自转,而地球自转速率并非完全均匀;机械和电学标准则可能随着部件老化或环境变化而发生漂移。

1949年,美国国家标准局展示了一台基于氨分子的原子钟。它采用的基准是分子的微波共振,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原子跃迁。其性能并未超过当时最好的石英钟,但证明了利用量子共振控制振荡器的可行性。1955年,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的路易斯·埃森和杰克·帕里建成了第一台精度足以革新精密计时的铯原子钟。通过将其原子束装置的测量结果与天文观测进行比对,可以用当时既有的时间单位确定铯的跃迁频率。

这项比对以历书秒为基准;历书秒依据对地球公转运动的特定描述来定义,而非依据地球每日的自转。美国海军天文台的威廉·马科维茨及其同事与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合作,确定了后来获采纳的铯跃迁频率数值。1967年,第十三届国际计量大会将秒定义为:铯-133原子基态的两个超精细能级之间跃迁所对应辐射的9,192,631,770个周期的持续时间。所选数值保持了与此前秒定义的连续性。

现代国际单位制将未受扰动的铯-133原子基态超精细跃迁频率 ΔνCs\Delta\nu_{\mathrm{Cs}} 固定为精确的9,192,631,770赫兹,以此表达上述关系。强调跃迁“未受扰动”十分重要:实际装置运行时,场强不为零,原子处于运动之中,周围环境的温度也非绝对零度。因此,测量中必须纳入相应的修正和不确定度,才能将观测到的行为与定义所依据的理想量联系起来。数值定义是精确的,但任何物理实现都有非零的测量不确定度。

此后的进展来自几种不同的技术。诺曼·拉姆齐的分离振荡场法改进了共振测量;丹尼尔·克莱普纳与拉姆齐于1960年研制出氢脉泽;激光冷却使研究人员能够对慢速原子进行长时间探测;光学频率梳则使光频率能够直接与微波标准进行比较。这些进展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认可,包括1989年获奖的拉姆齐的工作、1997年获奖的激光冷却方法,以及2005年获奖的频率梳相关进展。这些进步并未以新原理取代原子计时,而是使人们能够利用受扰动越来越小、测量精度越来越高的量子共振。

微波原子束钟、蒸气泡钟与脉泽钟

传统铯束钟使原子从加热的原子源逸出,穿过真空装置。态制备过程筛选出所需超精细态的原子,微波场探测相应跃迁,随后由探测器测量转移到另一状态的原子。在较早的设计中,磁态选择利用了不同磁子能级的原子在非均匀磁场中所受作用力的差异。光抽运和光学探测则提供了替代方案。通过调节微波振荡器,使其频率始终保持在测得的共振中心。

原子束钟的优势在于铯跃迁具有良好的复现性,而且其结构适合连续运行。不过,原子与微波场的相互作用时间受到原子速度和装置长度的限制。原子的热运动速度还会引起相对论运动频移,并使相互作用时间的分布更加复杂。尽管存在这些限制,商用铯束频标长期以来一直提供可靠的独立频率参考。商用钟的技术指标必须与国家实验室经评定的一级频标的不确定度加以区分,即使两者都使用铯原子。

铷蒸气泡钟采用另一种结构。铷原子被封装在密封气室中,通常使用缓冲气体或特殊的内壁涂层,以减少有效原子极化的损失。光用于制备和探测原子态,微波激发则用于探测超精细共振。铷-87的基态超精细分裂频率约为6.835吉赫兹。这类钟通常比高性能铯频标体积更小、成本更低、功耗也更低。其频率取决于气室特性、光学条件以及环境引起的频移,因此实际准确度通常依赖于以外部参考进行的校准。

一些蒸气泡装置采用相干布居囚禁技术。两个光学频率分量通过同一个激发态耦合不同原子态;当两者的频差与基态能级分裂相匹配时,就会产生一个窄共振特征。这样,无需用传统微波腔包围原子,也能实现对微波频率的控制。微加工气室、微型光学元件和半导体激光器使芯片级原子钟成为现实。这些装置牺牲了实验室系统所能达到的极高准确度,换取小体积和低功耗,因此适用于需要稳定的本地时钟、却无法接收卫星信号或只能间歇接收卫星信号的场合。

氢脉泽利用原子态氢约1.420吉赫兹的基态超精细跃迁。经过态选择的原子进入微波腔内的储存泡,在其中通过受激辐射维持极其稳定的信号。主动型氢脉泽尤其因其出色的短期和中期稳定度而受到计时实验室和射电天文台的重视。其频率会受到谐振腔调谐以及原子与储存泡内壁相互作用的影响,因此,优异的稳定度并不必然意味着最佳的绝对准确度。实验室常将脉泽连续、平稳的输出与准确度更高、但无法同样连续运行的频标所提供的测量结果结合使用。

激光冷却原子与铯喷泉

激光冷却通过安排原子反复吸收和发射光子,使平均动量转移的方向与原子速度相反,从而减缓原子运动。多普勒冷却利用多普勒效应,使原子优先与迎面传播的激光束相互作用。其他冷却机制还能使合适的原子冷却到最简单的多普勒温度极限以下。冷却对原子钟很重要,因为运动较慢的原子可以被观测更长时间,而且较低的速度能够减小多种与运动有关的频移和谱线展宽。

铯喷泉首先在真空室中收集并冷却原子。分别朝上和朝下传播、频率略有失谐的激光束将原子云以每秒数米的速度竖直向上发射。经过态制备后,原子在上升途中穿过微波腔,在引力作用下继续上升,随后在下落时再次穿过同一个微波腔。这两次穿越实现了拉姆齐探测。两次穿越之间的较长时间间隔,使其共振线宽远小于紧凑型热原子束装置实际能够达到的线宽。

例如,忽略实验中的一些细微复杂因素,约为 4 m s−14\ \mathrm{m\,s^{-1}} 的发射速度,可使原子在到达最高点前向上运动约 0.40.4 秒。根据微波腔的高度和原子轨迹,探测间隔可接近一秒。因此,尽管中心频率约为9.19吉赫兹,拉姆齐中央条纹的宽度仍可达到一赫兹量级。这一比例说明了延长探测时间为何如此重要。原子返回后,通常利用荧光探测来确定两个超精细态上的原子布居数。

喷泉钟需要对一些只有在极高精度下才会显现的效应进行修正。冷原子之间的碰撞会使共振频率发生偏移,因此实验室会改变原子密度,并向低密度极限外推。微波腔内相位的空间变化可能引入误差,因为原子沿各自轨迹经历的场并不相同。微波泄漏、残余磁场、热辐射以及态制备的不完善,也都需要纳入不确定度评估。交替改变实验条件,有助于将这些效应与振荡器本身的真实波动区分开来。

性能领先的铯喷泉装置,经评估已达到 10−1610^{-16} 量级低端的相对系统不确定度,不过不同仪器以及不同运行测量周期的性能各不相同。一些喷泉钟使用铷原子,也能提供优异的稳定度,但铷原子跃迁并不是国际单位制中秒的定义跃迁。铯喷泉一级频标可直接依据秒的定义评估其频率,而使用其他原子跃迁来实现现行国际单位制的时间单位时,则需要采用该跃迁与铯跃迁之间公认的频率关系。因此,喷泉钟的运行体现了一个关键区别:仪器可以极其稳定,却并不直接定义其频率所采用的计量单位。

光钟与频率梳测量

光钟采用光学频率的原子跃迁,其频率通常为数百太赫兹,而非几吉赫兹的微波频率。在谱线宽度和测量噪声相近的情况下,更高的载波频率可使相对误差小得多。在铯原子的微波频率上,1 赫兹的频差约占 101010^{10} 分之一;而在可见光频率上,仅占 101510^{15} 分之几。实际性能取决于探测时间、信号质量和系统频移,而不只是这一频率比。

光钟主要有两种架构:囚禁离子钟和中性原子光晶格钟。囚禁离子钟利用电磁场束缚一个或少数几个带电原子。已研究的离子种类包括锶、镱、汞和铝离子。良好的环境隔离与操控能力使单个离子很有吸引力,但单个粒子在每次探测中所能提供的信号有限。铝离子系统采用量子逻辑方法,由第二个离子辅助冷却和量子态探测,从而能够利用一种有用的钟跃迁;对于这种跃迁,很难配齐一套便于使用的激光器来进行直接操控。

光晶格钟将大量中性原子束缚在激光束相互干涉所产生的周期性势场中,锶和镱是其中的典型例子。强束缚可抑制运动引起的谱线展宽,并允许同时探测大量原子组成的系综。用于囚禁原子的光本身会使原子能级发生移动,但在适当的“魔术”波长下,两个钟态所受的最低阶频移几乎相等。这既抵消了占主导地位的差分光频移,又保留了囚禁势。不过,高阶光频移、原子间相互作用和残余运动仍需评估。

在原子积累相位期间,探测激光必须保持相干。通常先将其频率预先稳定到一个高度稳定的光学谐振腔上,再以原子跃迁为基准进行校正。振动、热涨落以及谐振腔尺寸的缓慢变化都会限制这种本地振荡器的性能。为将光学信号与电子系统或另一台光钟衔接起来,实验室会使用光学频率梳。频率梳提供许多等间隔排列的光学模式,其频率可表示为

νn=nfrep+fceo,\nu_n=n f_{\mathrm{rep}}+f_{\mathrm{ceo}},

其中,frepf_{\mathrm{rep}} 为脉冲重复频率,fceof_{\mathrm{ceo}} 为载波包络偏移频率,nn 为整数。

频率梳在光学与微波测量之间架起桥梁,无需为每一种跃迁分别配置一条倍频链。它还能实现光学频率比的直接测量;与将每台光钟分别参照铯频标进行测量相比,这种方法能提供更丰富的信息。最先进的光学系统已展示出约为 10−1810^{-18} 的系统不确定度,部分评估结果甚至低于这一水平。这些结果只适用于特定仪器和条件,并不代表所有光钟的性能,也不意味着国际民用时间正在以同样的不确定度持续播发。

稳定度、准确度与系统性频移

时钟的性能包含几个不同的维度。准确度指经过修正后,测量结果与预期参考值的一致程度;在实际测量中,通过频率结果及其评定不确定度来表述。稳定度描述频率波动随平均时间的变化情况。分辨率是可观测到的最小变化,而可靠性、正常运行时间、尺寸和功耗则是另外的工程性能指标。一台时钟可能短期噪声极低,却存在持续的频率偏差;也可能系统准确度极高,却因运行时间不足而无法充当连续工作的本地参考。

一种标准的稳定度度量是阿伦方差。若 y‾k\overline{y}_k 表示第 kk 个时长为 τ\tau 的时间区间内的平均相对频率偏差,则阿伦偏差为

σy(τ)=[12⟨(y‾k+1−y‾k)2⟩]1/2.\sigma_y(\tau)= \left[ \frac{1}{2} \left\langle \left(\overline{y}_{k+1}-\overline{y}_k\right)^2 \right\rangle \right]^{1/2}.

它随 τ\tau 的变化关系有助于区分不同的噪声过程。对于相互独立的白频率噪声,平均处理通常使稳定度指标按 τ−1/2\tau^{-1/2} 的规律降低,即稳定性得到改善。漂移、环境变化或相关噪声可能使这种改善无法持续。因此,要将频率指标换算成累积时间误差,就必须对误差的持续时间和性质作出假设。

量子统计还施加了另一重限制。对原子进行独立测量时,布居数估计的不确定度大致按 1/N1/\sqrt{N} 的规律减小,其中 NN 为探测到的原子数。受投影噪声限制的时钟不稳定度可示意性地表示为

σy(τ)∼12πν0TCNTcτ,\sigma_y(\tau)\sim \frac{1}{2\pi\nu_0 T C\sqrt{N}} \sqrt{\frac{T_c}{\tau}},

其中,TT 为探询时间,TcT_c 为完整实验周期,CC 为共振对比度。具体的数值因子取决于探询和探测方案。两次探询之间的死时间还会将本地振荡器噪声转化为测得的不稳定度,这种现象称为迪克效应。

系统性频移的产生,是因为实验室无法完全复现原子在受完美控制的环境中孤立、静止的状态。磁场会产生塞曼频移;电场会产生斯塔克频移;周围的黑体辐射则会产生热电场频移。碰撞、俘获光、探测光和微波场都可能改变观测到的共振频率。若抵消不完全,运动会引入一阶多普勒频移,也会引入与时间膨胀有关的二阶频移。用于时钟的不同原子或离子种类具有不同的敏感性,因此,对某一跃迁有效的设计可能并不适用于另一跃迁。

不确定度预算列明各项相关效应对应的修正值及剩余不确定度。实验人员可以通过反转场方向、改变光强、调整原子密度或比较相互独立的时钟来检验模型。两台仪器的结果一致固然有价值,但仅凭这一点无法排除两者共有的偏差。常见的“某台时钟数十亿年才会差一秒”之类说法,通常是将极小的相对走时速率不确定度换算成直观的时间间隔。这并不意味着时钟已经实际运行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也不能替代有据可查的不确定度预算。

国际时间尺度与时间传递

原子钟在本地实现频率和经过时间的测量;而建立国际时间尺度,则需要综合多台钟的数据,并将其读数相互关联。国际计量局(BIPM)利用世界各地授时实验室提供的数据,计算国际原子时(TAI)。参与的设备包括商用原子钟、氢脉泽以及经过评定的频率标准。由于单台钟可能发生漂移、出现故障或需要维护,钟组比依赖单台仪器更稳健。

国际计量局的自由原子时尺度(EAL)由各台钟的数据加权形成。利用一级频率标准及获认可的二级频率标准的测量结果校准其速率,即得到 TAI。这些校准将钟组与国际单位制的秒联系起来。由此产生的国际时间尺度是计算得出的,而不是由某一台实体“世界钟”直接输出的。其正式数值根据汇集的比对数据事后确定。为提供实时信号,各地实验室必须维持连续运行的本地时间尺度实现。

协调世界时(UTC)与 TAI 的时间尺度单位间隔相同,但两者相差整数秒。闰秒一直被用于限制 UTC 与 UT1 之间的偏差,后者是一种基于地球自转的时间度量。由于地球自转并不规则,仅凭原子物理学无法无限期地预测原子时与自转时之间的偏差。2022 年国际计量大会决定,最迟到 2035 年应增大 UT1 与 UTC 之间的允许偏差。这项决定启动的是对现行闰秒安排的调整,而不是重新定义原子秒。

各国实验室维持的本地实现记为 UTC(kk),其中 kk 表示相应机构。用户通过卫星广播、经校准的授时接收机、地面无线电、光纤或网络时间协议等服务获得溯源性。计量溯源性要求有一条明确的比对链,且每一环节都具有相应的不确定度。通过普通计算机网络同步的时间显示,并不等同于直接连接一级频率标准:路由不对称、操作系统延迟和网络拥塞可能成为其误差的主要来源。

时钟比对采用的方法包括卫星共视观测、载波相位处理、双向卫星链路和稳频光纤传递。频率传递与时间传递相互关联,但并不相同:两台钟可以以相同的速率运行,同时仍存在未知的时间偏差。光链路能够以极高精度保持所传递的频率,但实际的时间与频率传递还取决于传输路径的可用性、校准情况及地理覆盖范围。随着时钟性能不断提高,比对基础设施越来越成为限制测量能力的因素,而不再是影响可以忽略的辅助设施。

导航、基础设施与相对论大地测量

卫星导航是原子计时应用最广泛的领域之一。包括 GPS 和伽利略系统在内的全球卫星导航系统,播发的信号以卫星和地面系统中受到精确调控的时钟为基准。接收机测量信号的传播时间,并将其换算成称为“伪距”的类距离量。由于光速约为 3×108 m s−13\times10^8\ \mathrm{m\,s^{-1}},一纳秒的计时误差对应约 0.30 米的光传播距离。不过,定位不仅取决于时钟性能,还受卫星轨道、大气传播、多径接收和接收机噪声等因素影响。

常规导航解算会同时求解三个位置坐标和接收机的时钟偏差,因此通常需要接收至少四颗空间分布适宜的卫星所发出的信号。接收机通常不配备原子钟;系统会估算其内部廉价得多的振荡器的误差。卫星上的原子钟提供稳定的基准,而地面监测则用于确定时钟改正数和轨道参数。这种架构使数十亿台相对廉价的设备也能利用高性能的原子计时。

相对论修正至关重要。根据狭义相对论,相对于适当选取的坐标时,运动会使时钟走得更慢;根据广义相对论,处于不同引力势的时钟走时速率不同。对于 GPS 卫星,相对于地球参考面上的时钟,轨道运动造成的影响约为每天 −7-7 微秒,而引力造成的影响约为每天 +45+45 微秒。两者的净效应约为每天 +38+38 微秒。卫星时钟频率和广播模型会计入这些效应,同时还会考虑与轨道偏心率和信号传播有关的修正。

在地面上,原子钟为电信同步、电网监测、科学数据采集以及可溯源的时间戳提供支持。氢脉泽为甚长基线射电干涉测量提供稳定的基准;在这种测量中,各观测站独立记录信号,随后再对记录进行相关处理。精密频率基准也用于深空无线电跟踪和微小多普勒频移的测量。在这些应用中,相关观测时段内的稳定性,可能比尽可能低的绝对频率不确定度更重要。

达到光钟的精度后,引力就不再仅仅是需要修正的因素,而成为可以测量的信号。对于两个引力势之差很小、为 ΔU\Delta U 的静止时钟,有

Δνν≃ΔUc2.\frac{\Delta\nu}{\nu}\simeq\frac{\Delta U}{c^2}.

在地球表面附近,一厘米的高度差大致对应 10−1810^{-18} 的相对走时速率差。相对论大地测量旨在利用此类比对来确定引力势差,并联结不同的高程系统。这一关系涉及的是引力势,而不只是几何高程:还必须考虑局部质量分布、潮汐、运动以及所选参考面。

基础物理检验与新兴原子钟技术

比较采用不同原子种类的钟,可以检验原子频率之间的关系是否保持不变。不同跃迁对精细结构常数、电子与质子的质量比等物理量具有不同的敏感度。因此,反复测量频率比,就能约束基本常数可能发生的变化,而无须以国际单位制的秒为单位,对每个频率进行绝对测量。对测量结果的解释取决于原子结构计算,以及用于将频率变化与底层物理参数联系起来的模型。

原子钟实验也用于检验相对论的某些方面。在不同高度进行比较,可以探测引力红移;而将钟运送到不同地点,则可以比较沿时空中不同路径所经历的固有时。1971年的哈费勒—基廷实验将铯钟搭载在商业航班上环绕世界飞行,并将其读数与地面钟进行比较。现代实验室和卫星间的比对,将此类检验推进到了小得多的相对频率差水平。对于暗物质与普通物质相互作用的模型,研究人员也提出并开展了对原子钟频率比瞬态变化的搜寻,但迄今尚无原子钟信号证实这种相互作用。

量子增强测量旨在使原子钟的稳定性超越独立原子所能达到的水平。量子纠缠和自旋压缩可以降低用于频率估计的原子集体变量的不确定度。这种增益受到粒子损失、量子态制备不完善、探测效率有限以及量子退相干等因素的制约。即使量子投影噪声大幅降低,也不一定能提高原子钟的总体准确度,因为系统性频移和本地振荡器噪声仍然存在。因此,实验的目标是在完整运行的原子钟中实现切实有效的性能提升,而不只是制备某种特殊的量子态。

其他研究方向则探索对环境影响较不敏感的跃迁。高电荷态离子具有束缚紧密的电子结构,但其囚禁、冷却和光谱测量都颇具挑战。核钟研究尤其关注钍-229的低能同核异能态跃迁。这一跃迁位于真空紫外波段,相较于其他原子核跃迁,格外易于通过实验激发。2024年报道的直接激光激发,标志着迈向基于原子核的频率标准的重要一步。原子核跃迁并非天然不受环境影响,尤其是在原子核嵌入固体的情况下,因此,要建立实用的频率标准,仍需对其特性进行详尽表征。

光钟也正在向传统实验室之外拓展。可运输的光晶格钟和离子钟需要紧凑型激光器、稳健的真空系统、可靠的自动化运行,以及适合现场使用的比对链路。部署这些原子钟,可以支持现场频率比对和引力势测量。与此同时,以光学跃迁重新定义秒,所需的不只是某一次创纪录的结果:还必须具备可独立复现的标准、一致的频率比、可靠的运行能力,以及可信赖的国际比对,才能维持这一单位的连续性,并确保世界各地都能使用。候选方案包括基于单一光学跃迁或指定的多个跃迁组合来定义秒,而其实际复现则有赖于由经过评估的原子钟组成的国际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