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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optical-clock

光钟

光钟以光频原子跃迁为计时基准,可用于建立超高精度频率标准、检验物理理论和测量引力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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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钟是一种原子钟,其参考振荡源于光学频段的原子跃迁,频率通常为数百太赫兹。通过调节高稳定度激光,使其频率与这一跃迁相匹配,再利用光学频率梳,将激光振荡与可由电子设备计数的信号联系起来。目前性能领先的光钟大多采用电场囚禁的单个离子,或由激光束缚的一群中性原子。与用于定义秒的微波跃迁相比,光钟的光频参考每秒振荡次数高出数万倍,因此在适当的实验条件下,能够以更高的分辨率测量时间间隔。

光钟是计量学的核心仪器,经评定的相对不确定度已达到 10−1810^{-18} 量级,某些系统甚至更低。在这样的性能水平下,环境扰动、原子运动以及引力势差对光钟运行的影响都已可以测量。光钟为重新定义秒、比较物理常数随时间的变化,以及利用相对论频移测定高度差等工作提供了支持。其性能不仅取决于原子参考,还取决于激光相干性、量子态制备、频率传递,以及对系统效应的严格评估。

历史发展

光钟的基本构想早于实现其运行所需的技术。1879年,威廉·汤姆孙(后来的开尔文勋爵)提出,将原子振动的周期用作自然时间单位。原子光谱能够提供可复现的频率,但当时既没有分辨极窄光学跃迁谱线的手段,也没有对光振荡进行计数的实用方法。因此,最早成功研制的原子钟采用了微波跃迁,其频率处于电子技术可处理的范围内。1967年,国际计量大会采用铯-133原子的基态超精细跃迁作为国际单位制中秒的定义基础。

1960年激光的发明提供了一种相干光学振荡源,使人们能够以远高于传统光源的分辨率探测原子跃迁。在随后的几十年里,窄线宽激光器、高分辨率光谱学以及囚禁单个带电粒子的技术,使光频标准的实现日益可行。汉斯·德默尔特关于囚禁粒子的研究,以及沃尔夫冈·保罗发展的射频离子囚禁技术,对单离子钟尤为重要。诺曼·拉姆齐的分离振荡场方法则为精密频率探测提供了有力手段。三人因奠定这些发展的基础而共同获得198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激光冷却消除了另一项重大障碍。热运动会使谱线展宽,并引起频移;冷却原子和离子不仅能大幅减弱这些效应,还能延长观测时间。199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朱棣文、克洛德·科昂-塔努吉和威廉·菲利普斯,以表彰他们利用激光冷却和俘获原子的方法。到这一时期,研究人员已开始探索被囚禁的汞离子、铟离子、锶离子和镱离子等体系中的窄线宽光学跃迁。然而,测量这些跃迁的频率仍需借助复杂的频率链,通过多个中间振荡器将微波频率与光频连接起来。

2000年前后,实用光学频率梳的研制成功,使这一过程得到了决定性的简化。这类仪器能够跨越很大的频率间隔建立相干联系,使光频可以直接与微波标准进行比较。约翰·霍尔和特奥多尔·亨施因在基于激光的精密光谱学领域的贡献,包括频率梳技术,分享了200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一半奖金。几乎与此同时,香取秀俊及其同事提出了光晶格钟方案,通过精心选择俘获光的波长,抑制一项主要的光致频移。在此后的二十年里,离子钟和光晶格钟经评定的相对不确定度均优于最好的铯钟。研究进展越来越依赖独立时钟之间的比对,因为这种比对能够揭示单台仪器评估中无法发现的误差。

原子参考与测量原理

原子跃迁连接两个具有一定能量差的量子态。其无扰动频率为

ν0=Ee−Egh,\nu_0=\frac{E_e-E_g}{h},

其中,EeE_e 和 EgE_g 分别是激发态和基态的能量,hh 是普朗克常数。原子通常不会提供可连续探测的光学“滴答”信号。实际工作中,激光器充当工作振荡器,原子则提供参考,用于反复检验激光的频率。因此,光钟的输出来自受控的测量与校正过程,而不是对自发辐射光子的直接计数。

适用于光钟的跃迁必须兼具高频率和窄谱线宽度。其光谱品质因数为

Q=ν0Δν,Q=\frac{\nu_0}{\Delta \nu},

其中,Δν\Delta \nu 是按特定定义确定的共振线宽。光学频率通常介于 101410^{14} 至 101510^{15} 赫兹之间,而用于定义秒的铯原子跃迁频率约为 9.19×1099.19\times10^9 赫兹。载波频率越高,同样的绝对频率误差所对应的相对误差就越小。长寿命激发态还允许更长的探测时间,并可获得更窄的共振谱线。许多钟跃迁按电偶极选择定则属于弱跃迁或禁戒跃迁,但仍可通过较弱的相互作用、态混合或人为施加的场来激发。

在典型的测量周期中,首先将原子冷却,并制备到选定的量子态。随后用探测脉冲驱动钟跃迁。采用拉比探测时,单个脉冲产生的激发概率取决于频率失谐、光强和脉冲持续时间。采用拉姆齐探测时,两个相干脉冲之间留有一段自由演化时间;通过测量各态的布居,可以获知原子量子叠加态与激光之间积累的相位差。态探测将这些布居转化为可测量的信号,通常利用另一条更强跃迁上的荧光来实现。

反馈系统调节探测光的频率,使激发响应始终对准共振中心。在谱线两侧进行测量,可以产生指示失谐方向的误差信号。经过反复测量,并对已知扰动进行校正,激光频率便能跟随原子参考。根据量子力学,探测本身具有概率性,因此需要重复测量或使用大量原子,才能精确估计共振频率。仅有狭窄的自然跃迁线宽,并不能保证光钟性能更优:激光噪声、有限的探测时间、不完美的态制备、原子损失以及环境引起的频移,都可能限制实际性能。因此,实验观测到的谱线是原子与探测系统共同作用的结果。

激光器、光学谐振腔与频率梳

在原子能够稳定探测激光的长期频率之前,探测激光必须在每次测量期间保持相干。激光的频率噪声过大会使狭窄的共振谱线模糊,妨碍有效的相位积累。因此,光钟通常先将激光预稳定到一个光学谐振腔上,腔的共振频率取决于其长度和光学性质。高灵敏度的锁定技术可检测激光频率与腔共振频率之间的偏差,并据此校正激光。谐振腔提供短期稳定性,随后由原子校正其缓慢漂移,并确立物理基准。

谐振腔在设计上力求抑制振动、温度变化和形变。其反射镜和间隔体可采用低膨胀玻璃或晶体硅,有时还会在低温下运行。反射镜镀膜和基底中的热涨落会导致光程随机变化,构成一项重要的噪声下限。机械振动也会改变腔长,因此需要精心选择支撑点并采取隔振措施。由于腔的共振频率近似满足 ν∝1/L\nu\propto1/L,即使腔长的相对变化极其微小,也会引起相当幅度的激光频率相对变化。光传输路径同样需要精心处理:稳定的激光在未经稳相处理的光纤中传播时,也可能引入显著的相位噪声。

频率梳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如何计数和比较光学振荡。短激光脉冲序列会产生许多等间隔的谱线,其频率满足

νn=nfrep+fCEO,\nu_n=n f_{\mathrm{rep}}+f_{\mathrm{CEO}},

其中,frepf_{\mathrm{rep}} 为脉冲重复频率,fCEOf_{\mathrm{CEO}} 为载波包络偏移频率,nn 为整数模式序号。谱线间隔和偏移频率均可通过电子学手段测量或控制。将钟激光与邻近的梳齿拍频,可产生一个射频信号,由此确定两者的频率差。确定正确的模式序号后,便可由可计数的量求出光学频率。

频率梳本身并不是一台准确的钟:它传递的是控制它的参考源所具有的稳定性和准确度。锁定到光钟后,频率梳可以将光学频率分频至微波频率,同时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相对频率稳定性。以微波频率标准为参考时,它可以用现行秒定义所规定的单位测量光学跃迁频率。它还可以直接比较两台光钟,而不让微波参考源成为主要限制因素。这种频率比测量能力尤为重要,因为光钟的性能可能优于用于表述其绝对频率的铯频率标准。现代系统采用多种频率梳架构,包括锁模固体激光器和光纤激光器;面向集成计时系统的紧凑型微谐振腔频率梳也正在研发之中。

单离子钟架构

单离子钟利用电磁阱,将一个带电原子囚禁在超高真空环境中。射频保罗阱应用广泛:振荡的电场提供有效的囚禁作用,静电场则用于调节囚禁势。离子可以被冷却至接近运动基态,并可接受反复探测,无须频繁更换。由于单个离子与其他计时粒子隔离,它不会出现原子系综中随密度变化的碰撞频移。离子占据的空间范围很小,也便于精细控制作用于它的场。

多种离子都具有适合用于光钟的跃迁。锶-88离子的钟跃迁波长约为674纳米,钙-40离子的则约为729纳米。镱-171离子既有波长约为436纳米的电四极跃迁,也有波长约为467纳米、线宽极窄的电八极跃迁。铝-27离子采用波长约为267纳米的跃迁,该跃迁对多种环境扰动的敏感度较低。这些离子在自然线宽、对外场的敏感度、所需激光波长,以及冷却和态探测的难易程度等方面各有不同。因此,最佳选择取决于希望如何在不确定度、测量速度、复杂程度和便携性之间取得平衡。

并非所有有潜力用于光钟的离子,都具有便于直接冷却或荧光探测的跃迁。量子逻辑光谱学通过在钟离子旁边共同囚禁另一个更易操控的离子来解决这一问题。两个粒子通过共有的运动模式相互耦合。激光操作先将钟离子的内态信息转移到运动状态,再转移到辅助离子可供探测的状态上。这种方法已在铝离子钟中得到验证,使优质钟跃迁的选择不再受限于是否存在易于观测的循环跃迁。它还能够实现协同冷却,而无须让钟离子本身反复散射冷却光子。

离子运动和囚禁场是造成性能限制的重要因素。在射频阱中,离子偏离电场零点会产生额外的微运动,从而引起相对论性频移和电场诱导频移。因此,必须测量并补偿杂散场。当具有四极矩的原子态处于存在电场梯度的环境中时,可能出现电四极频移;通过对不同跃迁或不同场取向的测量结果进行适当平均,可以抑制这类频移。此外,单个离子在每个探测周期中只能提供一个量子测量结果,这可能限制统计平均的速度。多离子钟力求在保持离子钟准确度的同时增强信号,但更大的离子晶体会带来额外的运动、场不均匀性和相互作用效应,需要仔细评估。

中性原子光晶格钟

中性原子钟可以同时探测数百乃至数千个原子,相比单粒子系统具有显著的统计优势。然而,自由原子会因热运动和引力而移动,限制探测时间,并产生与运动相关的频移。光晶格利用激光束干涉形成的周期性光强分布来囚禁原子。由于原子的极化率随光频率而变化,囚禁光会形成包含局域势阱的能量分布。足够深的晶格能够将原子紧紧束缚,同时允许对其窄线宽光学跃迁进行探测。

光阱本身会通过交流斯塔克效应改变原子的能级。通常,两个钟态的能级位移不同,会使跃迁频率发生显著偏移。在魔术波长处,两个钟态的最低阶电偶极极化率相等,因此相应的差分频移基本消失。原子仍被囚禁,而在最低阶近似下,跃迁频率几乎不受光阱强度的影响。不过,这种抵消并非在所有方面都完全成立:高阶极化率、磁偶极与电四极耦合、原子运动,以及实际波长偏离所选波长等因素,都可能留下可测量的残余频移。

锶和镱是光晶格钟中常用的原子种类。锶-87采用波长约为698纳米的 1S0→3P0^{1}S_0\rightarrow{}^{3}P_0 跃迁,晶格光波长约为813纳米。镱-171采用对应的钟跃迁,波长约为578纳米,晶格光波长约为759纳米。这些名义上禁戒的跃迁,在费米子同位素中通过超精细相互作用成为弱允许跃迁。另一些方案使用玻色子同位素,通过外加磁场或其他耦合机制来实现激发。汞光晶格钟也在研究之中,部分原因是其对黑体辐射的敏感度相对较低,但所需的紫外波长也带来了苛刻的技术要求。

当原子处于兰姆–迪克区,即其空间展宽远小于探测光波长时,强束缚能够抑制一阶多普勒效应,并减轻光子反冲带来的问题。然而,使用大量原子也会引入真正孤立的单粒子频率基准中不存在的效应。碰撞可导致共振频移,其大小取决于原子密度、各内态的布居、温度以及激发的不均匀性。泡利不相容原理会抑制处于相同制备状态的费米子之间的某些碰撞通道,但并不能消除所有相互作用。自旋极化、控制格点占据数、选择适当的激发条件,以及采用三维束缚,都有助于减小这类频移。较新的中性原子架构还使用可独立控制的光镊,将整个阵列的同步探测与单格点分辨的观测和控制相结合。

系统频移与不确定度评定

光钟测量的是实际装置中的原子跃迁,而非理想环境中孤立原子的跃迁。因此,评定光钟性能需要识别各种扰动、确定修正量,并为每项修正量赋予相应的测量不确定度。系统不确定度预算表明我们对这些残余频率偏移的掌握程度。它不同于描述测量间波动的统计不稳定度。一台钟可能通过平均迅速降低统计波动,却仍有不确定的偏差;也可能系统不确定度很小,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统计上精确确定其频率。

环境中的黑体辐射是许多中性原子钟的主要扰动来源。由于两个钟态的极化率不同,热电磁场会使它们产生不同的能级位移。在最低阶近似下,频移大致按 T4T^4 变化,此外还需考虑动态修正。在室温锶钟中,相对频移约为 10−1510^{-15} 量级,远大于 10−1810^{-18} 的不确定度目标。因此,精确测定温度、采用辐射屏蔽,以及测量或计算相关的原子响应,都至关重要。低温环境能大幅减弱辐射场,但也会在热设计、真空工程和光学通道方面带来新的挑战。

磁场会引起塞曼频移。对磁场敏感度相反的跃迁进行探测,并将其频率取平均,可以抵消许多一阶贡献,但二次频移通常仍然存在。电场会引起斯塔克频移;视装置而定,电场来源包括俘获光、探测光、静电荷和射频囚禁场。背景气体碰撞、原子间相互作用、探测引起的效应,以及建模不够准确的运动状态,也都可能造成频移。实验中通常会有意增强某种扰动,测量由此引起的频率变化,再外推至正常工作条件,以确定相应的敏感度。这一过程必须考虑非线性,以及所调参数之间的相关性。

运动会引起相对论性的时间膨胀。当速度远小于光速时,相对二阶多普勒频移近似为

Δνν0=−⟨v2⟩2c2.\frac{\Delta\nu}{\nu_0} =-\frac{\langle v^2\rangle}{2c^2}.

冷却可以减小这一项,但残余久期运动、加热以及离子微运动的影响仍可能不可忽略。同样,当光钟与远程参考钟进行比较,或参与形成国际时间尺度时,也必须明确其所处位置的引力势。最后,不确定度预算还包括运行效应:伺服误差、光学元件引入的频率偏移、计数器特性,以及切换过程中的相位瞬变。采用不同设计的独立光钟尤其有价值,因为共同的建模假设可能使某些问题在同一装置的反复检验中始终未被发现。不同原子种类、不同实验室之间的结果一致性,比单纯的内部可重复性更具检验力度。

稳定度、时钟比对与频率传递

时钟稳定度描述测得的频率如何随平均时间而波动。一种常用的统计量是 阿伦偏差,它通过比较相邻时段的分数频率平均值来表征稳定度。对于仅受不相关量子投影噪声限制的简化系统,不稳定度近似按下式变化:

σy(τ)∼12πν0TCNTcτ,\sigma_y(\tau)\sim \frac{1}{2\pi\nu_0 T C\sqrt{N}} \sqrt{\frac{T_c}{\tau}},

其中,TT 为探测时间,CC 为光谱对比度,NN 为独立测量的原子数,TcT_c 为循环周期,τ\tau 为总平均时间。具体的数值因子取决于探测方案。这一关系说明了高光学频率、长时间相干探测、高对比度和大规模原子系综的优势,但并不是完整的性能模型。

一个重要的实际限制是以 G. John Dick 命名的迪克效应。冷却、态制备和探测读出往往会打断对原子跃迁的探测,使原子在某些时段无法监测激光。周期性采样会使部分激光频率噪声混叠到测得的时钟信号中。因此,如果探测占空比和本地振荡器噪声的条件不利,即使原子参考本身十分优良,时钟也可能表现出较差的稳定度。延长探测时间、改善激光性能、交错使用多个原子系综,以及实现近乎连续的运行,都能减轻这一问题。使用共用激光对两台时钟进行同步探测,还可以抑制共同的激光噪声,从而使两者相对性能的测量,比将其中任意一台与独立的含噪振荡器比较更为容易。

远程比对需要能够保留相关频率信息的传递链路。常规卫星时间传递对国际授时非常有用,但在较短的平均时间内,可能无法充分发挥光钟的精度。相位稳定的光纤链路通过测量沿传输路径累积的相位扰动,并施加反向校正,来补偿传播噪声。此类链路已实现跨越数百乃至数千千米的高性能比对。其限制包括光纤资源的可用性、信号衰减、双向传播要求,以及周跳——相位跟踪中的离散错误;如果未被检测出来,周跳就可能使频率平均值失真。

在无法铺设或使用光纤的地方,自由空间光链路提供了另一种选择,也与未来的地面—空间比对密切相关。大气湍流、链路中断和终端运动,使这类链路面临很高的技术要求。无论采用何种传输介质,频率比对和时钟同步都是不同的测量:仅确定走时速率之比,并不能确定时钟之间的时间偏差。对三种或更多跃迁进行比对,可以检验独立测得的频率比能否在闭合回路中保持一致。这类网络有助于发现不确定度评估中的不一致,为推荐跃迁频率提供依据,并在不同机构和不同原子种类之间建立计量溯源性。

相对论、大地测量与基础物理

根据广义相对论,沿不同时空路径运动的时钟,所累积的固有时不一定相等。对于弱引力场中两台缓慢运动的时钟,其走时速率的相对差异近似为

Δνν≃ΔUc2,\frac{\Delta\nu}{\nu}\simeq\frac{\Delta U}{c^2},

其中,ΔU\Delta U 是相应的引力势差,正负号的约定须前后一致。在地球表面附近,向上移动一小段距离 Δh\Delta h,会使走时速率相对增加约 gΔh/c2g\Delta h/c^2。一米的高度差对应约 1.1×10−161.1\times10^{-16} 的相对变化;一厘米则对应约 1.1×10−181.1\times10^{-18}。因此,光钟能够感知以往计时技术中可以忽略不计的高程差。

这一关系为钟测大地测量学提供了依据,即通过时钟比对来确定重力位差。所测量的量并非简单的相对于局部表面的几何高度:重力随空间位置而变化,而大地测量基准面是通过重力位定义的。因此,时钟可以作为水准测量和重力测量的补充,尤其适用于通过合适的频率传递链路连接起来的远距离地点。2010年,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利用铝离子钟开展实验,分辨出了约33厘米高度差所产生的引力红移。2022年,一项锶光晶格钟实验分辨出了毫米尺度原子样品上下两端之间的引力红移。

同样的灵敏度也带来了实际应用中的复杂问题。固体潮、海洋负荷以及附近质量分布的变化,都可能改变局部引力势。对于精度最高的比对,必须对相关的潮汐和环境影响进行建模或测量。可搬运光钟在转移地点后,必须保持其频率特性已得到充分表征的状态,而传递链路的精度也必须优于待测势差所对应的频率变化。因此,光钟大地测量是一项融合原子物理、地球物理模型、测站信息和电信技术的综合测量,而不是对传统测量仪器的直接替代。

光钟还可用于检验基础物理的某些方面。不同跃迁对精细结构常数及其他无量纲参数的响应各不相同,因此,反复测量频率比可以对这些量的假设性变化施加约束。频率比尤其具有价值,因为它不依赖于时间单位的选择,而用于定义时间单位的跃迁本身也可能受到这些变化的影响。时钟网络还被用于搜寻特定暗物质模型所预言的、彼此关联的瞬态或振荡信号。量子纠缠和自旋压缩则为某些测量突破独立粒子的投影噪声极限提供了途径。这些实验是在特定模型框架内进行检验并给出约束;即使出现异常的时钟信号,仍须排除常规的仪器和环境因素。

时间尺度、秒的重新定义与实际部署

目前,国际单位制中的秒通过将无扰动铯-133原子基态超精细跃迁频率固定为精确的 9 192 631 7709\,192\,631\,770 赫兹来定义。光钟并不会仅仅因为性能优于铯钟就改变这一定义。光钟的跃迁频率若以现行国际单位制中的赫兹表示,最终仍须溯源至基于铯原子的定义。这就形成了一个重要区别:光频比的测量精度,可以高于其中任一光频以国际单位制单位进行绝对测定时的精度。国际推荐的光学跃迁频率在两者之间提供了实用的衔接,也支持将这些跃迁用作秒的次级表示。

光学频率标准已经为国际原子时提供了校准信息;国际原子时是由国际计量局计算的国际原子时间尺度。提供此类信息并不要求每台参与的钟都连续运行。频率标准在指定时段内评估本地参考源,所得信息随后被纳入时间尺度的校准过程。不过,停机会引入不确定度,因为本地振荡器必须在没有原子测量的时段内维持计时连续性。氢脉泽和其他微波设备通常承担这种“飞轮”作用。因此,除了实验室中所能达到的最低不确定度,可靠的自动化、及时的故障恢复以及经过充分表征的间歇运行特性也同样重要。

未来若要采用基于光学跃迁的秒定义,需要考虑的远不止选择谱线最窄的跃迁。重要因素还包括不同独立机构能否复现结果、光频比是否一致、能否可靠地传递频率,以及能否与现行的秒保持连续。已提出的方案包括选定一种光学跃迁,或通过多种跃迁及其频率关系来定义参考。每种方案都涉及如何实现、维持以及在未来改进的决策。重新定义将确立性能更优的参考,而不会有意改变一秒的时长;与基于铯原子的单位保持一致仍然至关重要。

与追求性能纪录的实验室实验相比,实际部署对设备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可运输式和紧凑型光钟需要稳定可靠的激光器、真空系统、温度控制、抗振能力以及自动化的态制备。对于野外大地测量,能否接入传输链路以及对环境条件的表征,可能与原子参考本身的性能同样重要。授时基础设施还需要高可用性、可预测的运行表现,以及向用户分发信号的手段。天基光钟则将面临发射载荷、功率和质量限制、辐射暴露、温度变化,以及难以建立和维持的光学链路。因此,进展既有赖于原子参考的改进,也有赖于工程技术的提升,包括集成光子技术、紧凑型光频梳、可靠的激光源,以及能在专用实验室之外仍维持有充分依据的不确定度预算的操作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