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化作用是指行星表面或近地表的岩石、矿物及其他地质物质,在物理、化学和生物过程的作用下发生破碎和改变的过程。在地球上,当岩石所处的环境不同于其形成时的环境,尤其是与空气、水和生物接触时,就会发生风化作用。侵蚀涉及物质的移除和搬运,而风化作用则侧重于物质在原地的崩解或转化。不过,这种区分是概念性的,并非绝对:例如,溶解作用在改变岩石的同时,也会使其组成物质随流水流失。
风化作用产生地表松散物质,促进土壤形成,释放养分,改变河流和海洋的化学组成,并在地质时间尺度上影响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它还会削弱边坡和地基的稳定性,损坏建筑石材,并使矿物富集,形成具有经济价值的矿产。物理破碎、化学反应和生物活动通常相互促进,因此,大多数风化地貌反映的是多种过程的相互作用,而非单一机制。
性质、发生环境与矿物的易风化性
风化作用发生在近地表区域,这里是固体地球与地球大气层、流动的水及生物相互作用的地带。风化产物包括溶解物质、原岩残留碎屑和新形成的矿物。覆盖在完整基岩之上的松散或蚀变物质统称为风化层。土壤是这一覆盖层中经生物和化学作用形成特定结构的部分,并非所有风化物质的统称:风化层还可包括岩石碎块、深度蚀变的基岩,以及从其他地方搬运而来的沉积物。
风化作用的一个基本分类,是将改变岩石碎块大小及排列方式的物理风化,与改变矿物成分的化学风化区分开来。物理破碎可使新鲜矿物表面暴露,并为流体运移开辟通道。化学蚀变则可溶解胶结物、扩大孔隙并削弱颗粒间的结合,使岩石更容易在后续过程中破碎。生物风化指生物参与上述任一过程,而不是一类完全独立的反应。植物根系可以通过机械作用撑大裂隙,与之相关的微生物则可促进矿物溶解。
矿物的易风化性取决于其原子结构和所处的环境条件。在地球内部高温环境中形成的矿物,在地表通常会遇到不利于其化学稳定的条件。橄榄石、富钙斜长石及许多其他暗色硅酸盐矿物,通常比石英更容易发生蚀变。石英具有连接牢固的硅氧骨架,因此在抗风化能力较弱的矿物分解之后,往往仍以砂粒的形式保留下来。碳酸盐矿物的表现有所不同:尽管石灰岩外观上可能坚硬而完整,其中的方解石却能在弱酸性水中迅速溶解。
塞缪尔·S. 戈尔迪奇于1938年提出的戈尔迪奇溶解序列,概括了常见火成岩矿物的结晶顺序与其相对抗风化能力之间的关系。高温下较早结晶的矿物,在地表往往不如较晚结晶的矿物稳定。这是一种具有参考价值的总体趋势,而非普遍适用的排序。流体成分、晶体缺陷、粒径、保护性包膜以及水能否接触矿物,都可能显著改变实际反应速率。
因此,风化作用并不只是岩石暴露于“风吹雨打”之下而遭到破坏。重要的反应也发生在地表以下,有时位于可辨认的土壤层之下数米乃至更深处,地下水沿着裂隙和透水层流动,促使这些反应发生。相反,干旱环境中裸露的岩石表面,即使经过很长时间,也可能仅有轻微蚀变。界定风化作用范围的,应是矿物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区域,而不只是肉眼可见的地表。
岩石的物理破碎
物理风化使岩石破碎,而不要求其组成矿物的化学成分发生变化。其作用效果取决于应力如何在孔隙、裂隙和晶粒边界内产生并集中。岩石中原有的不连续面尤为重要:节理密集的岩石,即使节理之间的完整岩体仍然坚固,也可能解体成块。因此,物理风化既反映环境外力的作用,也受岩石原有结构的影响。
冻融风化发生于水冻结并在岩石内产生应力时。在通常条件下,水冻结后的体积约增加9%,但封闭裂隙中的简单体积膨胀并不能解释所有冻害。分凝冰的生长可通过薄层液态水膜和相互连通的孔隙,将未冻结的水吸引至正在生长的冰体。冰体持续生长,便会对周围物质施加作用力。破坏程度取决于水分供给、孔隙几何形态、温度梯度以及冻结持续时间;仅统计气温跨越 的次数,并不足以衡量冻融作用。冻融过程在山地环境以及受季节性冻结或多年冻土影响的地层中十分重要。
盐风化源于多孔岩石内部盐类的结晶及相关变化。蒸发可使溶解盐不断浓缩,直至晶体抵着孔壁生长,并在具备必要条件时产生应力。湿度变化,以及矿物在含结晶水较多与较少的形态之间的转变,也可能参与这一过程。硫酸钠和氯化钠是常见的作用介质,但两者的行为有所不同。盐害在海岸、沙漠以及受含盐地下水影响的砌体中尤为显著。表面可见的泛盐并不一定造成最严重的破坏;表面以下的结晶可使薄片和颗粒剥落。
温度变化会使不同矿物之间,以及岩石较热的外部与较冷的内部之间产生差异膨胀。反复出现的应力可造成疲劳,并使微小裂纹扩展。太阳辐射加热、快速冷却和野火都可能参与其中,但热应力的重要性随岩石类型、岩块几何形态和暴露状况而异。因此,将沙漠中所有岩石碎裂现象都简单归因于昼夜温差大,会造成误解。水分、盐类和原有裂隙往往也参与这一过程。
片状剥落和剥离作用涉及大致平行于暴露面的裂隙发育或张开,从而形成板片状或壳状岩块。这些现象常与侵蚀过程中的卸荷有关,但也可能涉及应力重新分布、地形形态、构造应力及热效应。化学蚀变在节理围限的岩块周围形成圆弧状壳层,则是另一种现象,不应一概归于相同的成因。
其他机制包括某些黏土矿物在干湿交替过程中发生的膨胀与收缩,以及根系的机械作用。流动的河流泥沙、风沙或冰川携带的碎屑所造成的磨蚀,通常归为侵蚀而非风化,因为搬运是这一过程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不过,磨蚀也会形成随后可遭受风化的新鲜表面。
化学反应与次生矿物
化学风化通过矿物与水、溶解气体、酸以及氧化剂或还原剂之间的反应,使矿物发生转变。主要过程包括溶解、水解和氧化还原反应。反应产物可以作为新形成的固体矿物保留下来,也可以以溶解的离子和分子形式随溶液迁出。参与自然风化的大多数水体都含有多种活性组分,因此矿物很少只与纯水接触。
溶解使矿物组分进入溶液。有些盐类很容易溶解,无须发生大幅度的化学重排;而碳酸盐的溶解通常涉及溶解的二氧化碳所提供的酸性。对于方解石,一个实用的净反应式为
这一反应的进行取决于水的化学性质、气体交换以及水相对于方解石的饱和程度。进入土壤的水可以从根系和微生物的呼吸作用中获取更多二氧化碳,因此,与仅同大气达到平衡的雨水相比,其溶解石灰岩的能力更强。碳酸盐溶解可使裂隙扩大,形成通道和洞穴。
水解在硅酸盐矿物的蚀变中尤为重要。氢离子参与反应,使钾、钠、钙、镁等元素从矿物结构中移出。钾长石转变为高岭石的一个简化反应式为
这一方程式表示的是一种可能的总转化过程,而不是单个基元反应。自然蚀变可能涉及中间矿物相、非全等溶解,以及在远离溶解颗粒的位置发生的沉淀。生成的高岭石保留了铝和部分硅,而钾和溶解的硅酸则可被迁出。
氧化会改变铁、硫等元素的化学状态。原生矿物中的二价铁可以被氧化,并形成针铁矿等三价铁的羟基氧化物,产生黄色、褐色或红色的风化产物。黄铁矿氧化可产生酸性:
实际反应途径往往涉及溶解态铁和中间硫化合物。在暴露的硫化物矿物丰富的地方,例如某些矿山废弃物堆积处,这些反应可持续产生强酸性排水。而在缺氧环境中,还原作用反而可使先前形成的包覆层中的铁释放并迁移,同时改变相关元素的分布。
次生矿物的种类取决于排水条件、酸度、可利用的元素以及淋滤程度。高岭石常见于受到强烈淋滤的环境,而在盐基组分和二氧化硅较易保留的地方,则可能形成蒙皂石。可溶性组分的强烈流失可使氢氧化铝和铁氧化物相对富集。这些只是一般趋势,不能将其视为某种气候的唯一判据。
化学风化受化学平衡和化学动力学共同控制。某一反应在能量上可能有利,却仍会因化学键断裂缓慢、流体无法到达反应位点,或表面包覆层限制物质交换而进展缓慢。反之,快速流动的水可在局部达到平衡之前带走反应产物,从而使溶解持续进行。因此,风化产物既记录了化学条件,也反映了流体运移的历史。
生物与风化环境
生物通过改变机械应力、水分运动、酸度以及矿物表面的化合物来影响风化。其影响小到扩大一条裂隙,大到改变整个土壤剖面。在根系和微生物占据矿物表面,而这些表面原本很少能与反应性流体接触的地方,生物的影响尤为显著。
根系可以伸入已有的裂缝,并随着生长施加越来越大的力。它们还通过形成通道、吸收水分和增添有机物来改变水分的分布。根系很少一开始就强行穿透完全完整的块状岩石,通常是细小的开口和薄弱带为其提供最初的生长路径。穴居动物会混合矿物颗粒,使新鲜表面暴露出来,并在土壤中化学性质不同的部位之间搬运物质。
化学影响部分源于细胞呼吸。根系、真菌和细菌会释放二氧化碳,在许多情况下使土壤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高于其上方的大气。溶解的二氧化碳会增加土壤水的酸性。生物还会释放有机酸及其他能与金属结合的化合物。这类络合反应可以降低矿物附近已溶解反应产物的有效浓度,从而促进进一步溶解。例如,产生草酸根的生物既能使元素迁移,也能促使草酸钙矿物沉淀。
菌根真菌通过纤细菌丝构成的网络,将植物与矿物表面联系起来。这种共生关系有助于植物从矿物中获取磷及其他养分。相关过程涉及紧密接触、质子释放、有机化合物的作用,以及将溶解的养分吸收至生物组织中。这些过程的重要性因生态系统和基质而异;观察到的矿物变化并不总能归因于某一种生物作用者。
地衣由真菌与光合共生伙伴组成,是生物定殖岩石的一个显著例子。它们可以伸入细小开口、保持水分并释放活性物质。然而,其净效应并非总是破坏性的。地衣覆盖层也能保护岩石,使其免受降雨的直接冲刷、极端温度或其他因素的影响。定殖究竟会加快还是减缓岩石表面的损耗,取决于生物、岩石、气候和时间尺度。
微生物可以通过催化涉及铁或硫的反应来获取能量,从而在适宜环境中对风化产生重大影响。以生物膜形式组织起来的微生物群落,会形成不同于周围水体的局部化学环境。在这些膜内,酸度、氧的可利用程度和溶解金属的浓度都可能在极短距离内发生变化。在景观尺度上,植被还会改变入渗和蒸散作用,将生物活动与水分的供给及运动联系起来。因此,生物风化最好理解为对相互耦合的物理与化学过程的改变,而不是一种总会加速岩石破坏的机制。
速率的控制因素及其测量
风化作用没有单一的特征速率。风化速率可以描述岩石表面的退缩、矿物在单位面积上的溶解、溶解物质从流域中的输出,或风化前缘向基岩内部的推进。这些量的单位各不相同,也不一定同步变化。一处地貌区域可能在快速输出溶解物质的同时,仍保留厚厚的蚀变岩层;也可能迅速流失已风化的固体物质,而只留存很少的风化层物质。
温度升高通常会加快单个化学反应的速率。常用的近似关系是阿伦尼乌斯表达式:
其中, 为速率常数, 为指前因子, 为活化能, 为气体常数, 为绝对温度。将这一关系应用于整个地貌系统时,需要谨慎。温度还会影响生物活动、水量平衡和水体对矿物的饱和程度,同时还有多种反应与输运过程共同发生。温暖但极度干燥的地表,其化学风化速率可能低于较冷却持续湿润的地表。
水既是反应物,也是输运介质,因此水的可利用程度十分重要。较大的水流量可以补充参与反应的物质,并带走溶解产物,但接触时间过短可能会限制每一部分水所能达到的反应程度。较长的停留时间有利于反应充分进行,但也会使水趋于饱和,从而减缓进一步的溶解。裂隙、孔隙连通性和渗透率决定了哪些矿物表面能够参与反应。岩石几何表面积中的很大一部分可能无法与流动的水接触。
一个有用的区分是将风化分为动力学受限型和供给受限型。在动力学受限的环境中,仍有丰富的可反应矿物,蚀变程度受反应速率或流体接触条件的制约。在供给受限的环境中,易风化矿物已基本耗尽,因此化学剥蚀能否持续,取决于新鲜物质能否暴露。侵蚀和构造抬升可以补充这类物质。但这并不意味着侵蚀越快,化学风化就总会按比例加快:矿物停留时间缩短以及水流路径变化,都可能改变两者之间的关系。
实验室测得的溶解速率往往高于根据自然环境推算的速率。实验室中新制备的表面可能含有反应活性很高的位点,而自然环境中的颗粒可能存在时间更长、易反应成分已部分耗尽、表面有包覆层,或被接近平衡状态的水包围。真正参与反应的表面积很难估算。因此,如果不考虑表面随时间的演变及输运过程,就不能将数小时或数天内测得的速率直接外推到数千年的时间尺度。
流域研究通过结合溶解物质浓度与河流流量,估算化学物质的输出量。研究中必须区分源自岩石的溶质与来自大气沉降、污染、地下水输入和生物循环的溶质。固体物质的流失则通过泥沙测量及其他方法单独评估。因此,要进行有意义的比较,就必须明确界定所测量的过程,校正外源输入的影响,并同时关注季节变化和地貌更长期的演化历史。
风化剖面与地貌
风化剖面记录了从较新鲜的基岩向上过渡到已蚀变岩石及地表松散物质的变化。其结构反映了流体和气体的迁移、裂隙的发育、矿物反应、生物扰混,以及物质的流失或补充。风化剖面的分层方式并不处处相同:它们可能形态不规则,被搬运堆积物隔断,或沿特定裂隙向深处延伸。
腐岩是强烈风化的岩石,尽管矿物组成和强度可能已发生很大变化,但仍保留着可辨认的原岩组构特征。它可以保留岩脉、矿物颗粒的排列或构造形态,同时变得松软,易于挖掘。在其上方,成土作用和物理扰动可能逐渐抹去这些继承自原岩的结构。在其下方,蚀变可能沿裂隙网络展开,而不是以清晰的水平界面为界。
“风化前缘”指蚀变较强物质与蚀变较弱物质之间的过渡带,但一个剖面中可能存在多个与不同反应相关的前缘。碳酸盐溶解、铁氧化和长石蚀变不一定发生在同一深度。氧气可能尚未渗透到水所到达的深度就已被消耗,而酸性可能在某些特定层位内被中和。母岩中矿物组成的差异进一步增加了这种分布格局的复杂性。一些深厚剖面保留着在不同于现今的环境条件下形成的蚀变阶段记录。
当化学蚀变优先从节理所围限岩块的外露表面向内推进时,就会形成球状风化。岩块的角部可从三个方向受到侵蚀,棱边可从两个方向受到侵蚀,因此这些部位的蚀变通常比单个表面的内部更快。随着蚀变持续进行,残留的较新鲜岩石逐渐变圆,形成核石。后期侵蚀可能移走周围已分解的物质,使这些浑圆岩块出露。某些花岗岩岩垛和巨砾原的形成,部分反映了这样的演化过程,不过外观相似的形态也可能由不同过程的组合形成。
在碳酸盐岩地区,溶蚀作用形成喀斯特地貌,其特征包括落水洞、扩大的裂隙、洞穴和地下排水系统等。水流逐渐集中于管道中,使快速输水通道与渗透性较低的岩体之间形成鲜明差异。在其他环境中,盐分、水分和矿物学过程相互作用,可形成孔洞和蜂窝状形态。仅凭外观,无法判定其唯一的形成机制。
深度淋溶可形成相对于较易溶解组分而言富集铁或铝的红土物质。这类剖面在许多热带地区很常见,也可能作为古气候的遗存保存下来。其发育不仅取决于温度和降雨,还取决于排水条件、母质、持续时间及地貌稳定性。因此,风化剖面是历史记录,而非现今气候的简单映照:解读它们需要区分继承性特征与正在进行的反应,并认识到侵蚀可能使原始剖面的不同部分出露或将其移除。
碳循环与长期气候调节
化学风化通过消耗酸、生成溶解无机碳并将元素输送到海洋的反应,将大陆与碳循环联系起来。其对气候的影响取决于参与反应的矿物种类、酸的来源,以及溶解产物的最终去向。因此,如果不指明反应途径和时间尺度,“风化作用消耗二氧化碳”就是一种不完整的表述。
对于硅酸钙,消耗碳的阶段可用下式示意:
如果钙离子和碳酸氢根随后参与海洋中碳酸钙的形成,
则合并后的理想化反应为:
在这一完整过程中,每有一摩尔硅酸钙转化为碳酸盐,就会消耗一摩尔二氧化碳。天然岩石由多种矿物组成,海洋中的化学过程也会引入其他反应途径,但这一简化的收支关系说明了为什么硅酸盐风化及随后的碳酸盐埋藏能够在地质时间尺度上移除二氧化碳。
碳酸盐风化的净收支则有所不同。碳酸溶解碳酸钙时会消耗二氧化碳,但随后若有等量的碳酸盐沉淀,二氧化碳又会释放出来。因此,就长期移除二氧化碳而言,简单的溶解—沉淀循环大致是中性的。不过,在较短的时间尺度上,它仍然可以使碳重新分配,并改变海洋碱度。由硫化物氧化所产生的硫酸驱动的风化作用,又有不同的收支关系;当硫酸侵蚀碳酸盐时,可能促使二氧化碳释放,而不是像碳酸驱动的硅酸盐风化那样发挥碳汇作用。
硅酸盐风化的气候反馈基于这样一种趋势:较温暖、湿润的条件往往会增强风化作用,增加二氧化碳消耗,从而抑制最初的变暖。反之,在较寒冷或干燥的条件下,风化作用减弱,可能使火山活动及其他地质过程释放的二氧化碳得以积累。这一反馈通过径流、反应速率、植被、岩石出露状况和侵蚀作用的耦合变化发挥作用。它并非即时起效的恒温器,也不会使大气二氧化碳浓度保持不变。
板块构造通过形成山脉、使新鲜矿物出露、改变大陆位置,以及通过火山活动和变质作用释放碳,影响这一过程。隆升地区的风化作用可能相当强烈,但不能仅凭海拔高低推断造山运动的气候效应。岩石成分、冰川覆盖、降水格局、物理侵蚀、硫化物氧化,以及可参与反应的矿物是否充足,都有影响。
在地质时间尺度上,这些相互作用有助于解释为什么风化作用在行星宜居性和过去气候变化的研究中占据核心地位。它们也揭示了时间尺度上的一个重要区别:大陆风化与沉积物碳储存的自然调整,远慢于现代大气二氧化碳的快速变化。因此,不能将古老的风化反馈视为一种能够立即抵消当今排放的机制。
风化研究的发展与分析方法
早期地质学对地貌变化的解释,逐渐将松散物质的形成与其搬运区分开来。詹姆斯·赫顿于1785年提出的《地球理论》,将岩石的风化分解、侵蚀、沉积和更新纳入一个长期循环。19世纪,野外观察和实验化学阐明了水、酸、冻融及矿物组成如何促使岩石发生蚀变。土壤学的发展进一步确立了这样一种认识:地表物质是经过转化的物质体,而不仅仅是被粉碎的基岩。
瓦西里·道库恰耶夫在19世纪后期的研究强调了土壤、母质、气候、生物、地形和时间之间的关系。尽管土壤形成所涵盖的过程不止风化作用,这一研究思路仍推动人们将注意力转向相互作用的环境控制因素。20世纪,包括戈尔迪奇1938年研究在内的矿物学研究,将矿物抵抗风化的能力与晶体化学及火成矿物的形成条件联系起来。后来的研究则日益注重将颗粒尺度的反应与地下水流动、土壤发育及整个地貌系统的物质收支联系起来。
现代野外调查首先描述岩石结构、矿物变化、孔隙度以及风化产物的分布。沿剖面采集的样品可以揭示哪些元素被保留、流失或加入。比较时必须考虑体积和整体密度的变化:风化物中某种元素的浓度较高,并不一定意味着有更多该元素进入了剖面,也可能仅仅反映了其他组分的流失。质量平衡方法通常以相对不易迁移的元素作为参照示踪剂,同时也承认,必须根据具体环境评估这些元素是否确实不易迁移。
矿物鉴定采用X射线粉末衍射、光学显微镜和电子显微镜等方法。光谱技术有助于确定元素所处的化学环境及其氧化态。水样分析测定溶解组分、酸碱度以及计算矿物饱和状态和反应路径所需的其他性质。同位素组成可以区分物质来源,并追踪仅靠常规浓度测量难以辨明的过程。
与组成相比,时间更难确定。暴露历史、已测定年代的熔岩流、阶地、考古遗址表面,以及其他年代受到独立约束的材料,为比较已知时间段内的风化作用提供了机会。在适当假设下,宇宙成因核素可用于约束地表暴露和剥蚀过程。铀系不平衡及其他同位素体系可用于研究流体—岩石相互作用和剖面发育的某些方面,但每种方法都需要一个将测量结果与相应过程联系起来的模型。
反应运移模型将化学反应与水和溶解物质的迁移结合起来,可用于检验边界条件的变化如何形成观测到的剖面特征或河水化学组成。模型的可靠性取决于矿物反应速率定律、可参与反应的表面积、流动路径以及生物效应,而这些因素可能都缺乏充分约束。因此,尺度问题是研究中的一大难题:必须将矿物表面测得的过程与非均质岩体、随季节变化的流域及地质历史联系起来,而不能假定一个尺度只是另一个尺度的简单放大。
资源、工程与人为改造
风化作用具有重大的经济影响,因为它既能形成有用的物质,也会降低现有材料的强度或耐久性。其后果取决于原始岩石的性质,以及哪些产物留在原地。可溶组分的选择性流失可使迁移能力较弱的元素充分富集,进而形成矿床;而向下渗流的溶液则可将金属迁移到新矿物沉淀的地带。
铝土矿是铝的主要矿石,通常由强烈的风化和淋滤作用使含铝矿物富集而形成。红土型镍矿床由超镁铁质岩风化形成,镍在富铁物质、黏土和蚀变硅酸盐之间重新分配。在某些铜矿床中,风化作用和向下迁移会在深部原生矿化带的上方或附近形成次生富集带。这些过程需要适宜的母岩条件和水分迁移历程;仅有强烈风化并不能保证形成具有经济开采价值的矿床。
在工程中,风化岩石的性质可能与同一地质建造中的新鲜岩样截然不同。风化作用会降低强度、增大变形能力、开辟优先渗流通道,或形成富含黏土的软弱带。地基或开挖工程可能遇到看似完整坚固、却被深度风化物质分隔的岩块。含水量和孔隙压强的变化还会进一步影响稳定性。因此,对大坝、隧道、道路路堑和滑坡的勘察,除了考察岩石类型,还会研究风化深度及其变化。
建筑石材所处的环境具有独特的组合特征,包括水分、盐分、温度波动和大气污染物的共同影响。碳酸盐石材可与含硫污染物反应形成石膏,并可能在避雨处的表面结壳中积聚。盐类结晶可使砂岩或石灰岩的颗粒剥落,而金属连接件腐蚀则会产生应力和污渍。文化遗产研究会区分原有矿物的蚀变与修缮、排水路径改变或使用不相容材料所造成的损伤。仅凭表面外观,可能无法发现结壳下方材料黏聚力已显著丧失。
人类活动还会通过开挖、破碎和暴露岩石来加速风化。采矿会产生大面积的活性表面,并可能使硫化物矿物接触空气和水,引发产酸反应。排水和植被的变化会改变自然风化作用进行的条件。这些影响使岩石蚀变与远超受扰动场地范围的水化学变化和污染物迁移联系起来。
增强岩石风化通过人为增加活性矿物与水的接触来提高二氧化碳移除量,通常采用向土地施撒细碎硅酸盐材料的方法。其基本反应属于自然过程,但净效能取决于溶解速率、酸度的来源、碱度的去向,以及开采、研磨和运输产生的排放。矿物组成还决定了是否会释放具有潜在危害的微量元素。仅测量所施撒颗粒的消失量,不足以证明实现了持久的碳移除:碳核算必须追踪固相、水体和大气之间相互耦合的迁移路径,并将额外实现的碳移除与原本就会发生的风化作用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