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流是海洋或其他大型水体中,次表层水向较浅水层运动的现象。它通常将温度较低、富含营养盐的水带入阳光可照射的表层,促进生物生产,并影响区域气候。当风、海洋环流或海流与水下地形的相互作用引起水体向上运动时,就会发生上升流。这种现象在某些大陆沿岸、赤道附近及南大洋尤为显著。与之相对的是下降流,即表层水向下输送的现象。
物理基础
上升流是水体三维环流的组成部分,并非冷水自发上升。在层结稳定的海洋中,深层水的密度通常大于上方水体,不会仅凭浮力自行上升。不过,风和其他外力可以驱动环流,使这些水向上运动。
其中一项核心约束是质量守恒。当水平环流将某一表层区域的水移走时,下方的水便可上升补充。对于近似不可压缩的流体,
其中,、 和 分别是两个水平方向和竖直方向的速度分量。因此,近表层的水平辐散可以伴随其下方水体的向上运动。
上升流与垂向混合并不相同。上升流是水体有组织的向上输送,而混合则通过湍流和分子过程重新分配热量、盐分及其他性质。两者可以同时发生,混合也有助于维持包含上升流的环流。
风强迫与埃克曼输运
许多主要上升流系统由作用于旋转海洋的风所驱动。科里奥利效应使运动中的水在北半球向右偏转,在南半球向左偏转。在理想化的表层埃克曼层中,沿深度积分的输运方向与风向约成90度角:北半球偏向风向右侧,南半球偏向风向左侧。
取 轴向东、 轴向北,单位宽度上的埃克曼输运为
其中, 和 是风应力的分量, 是参考水体密度, 是科里奥利参数。这些表达式描述的是远离赤道处的一种理想化平衡;在 趋近于零的区域,不能直接使用。
埃克曼输运的空间变化也能在大洋内部引起垂向运动。在输运辐散的区域,水体会上升进入表层底部。这一过程通常称为埃克曼抽吸,属于广义埃克曼泵吸的一种形式。
主要类型与地理分布
沿岸上升流
当风驱动表层水离开海岸时,就会发生沿岸上升流,随后下方的水上升补充。近似平行于海岸吹拂的风,可以通过科里奥利效应产生这种离岸输运。
主要的东边界上升流系统包括:
- 加利福尼亚洋流系统,位于北美洲西岸。
- 加那利洋流系统,位于非洲西北岸外海及邻近的北大西洋东部。
- 洪堡洋流系统,又称秘鲁—智利洋流系统,位于南美洲西岸。
- 本格拉洋流系统,位于非洲西南岸外海。
这些系统位于洋盆的东部边界,而这些边界通常也是大陆的西部边缘。其他重要的沿岸上升流区还包括索马里和阿曼近海,当地的季节性季风对环流有很强的影响。
沿岸上升流并非沿海岸线均匀分布。海岸线走向、岬角、海底峡谷以及大陆架宽度,都可能使其集中或减弱。急流、锋面和丝状流会重新分配新近上涌的水,有时将其输送至远离海岸的海域。
赤道上升流
在赤道附近,信风通常驱动表层水向西流动。科里奥利效应在赤道两侧的方向相反,因此两侧的风驱动输运都可能将水带离赤道区域。下方的水随之上升补充。
赤道上升流在太平洋和大西洋尤为显著。它有助于维持赤道表层水的相对低温,其中包括东太平洋冷舌。研究其动力过程时,需要考虑科里奥利参数的变化,而不能在赤道直接套用简单的埃克曼公式。
大洋内部与南大洋上升流
在远离海岸的海域,风应力的变化可以形成大范围的表层辐散区和上升流区。海洋涡旋和锋面也会产生范围较小的局地向上运动,其附近往往同时存在向下运动。
在南大洋,盛行西风驱动表层埃克曼输运向北流动,促使深层水沿倾斜的等密度面向上运动。南大洋上升流是全球海洋翻转环流的重要组成部分,将深层水与表层联系起来。
并非所有上升流都使水体垂直穿越密度层。水体可以沿倾斜的等密度面向上运动,在改变深度的同时,与相邻水团之间仅发生较少的混合。
地形上升流与湖泊上升流
海流与海脊、浅滩、海山或海底峡谷的相互作用能够产生向上运动。潮汐流也可能起作用,不过潮汐混合与持续性上升流是不同的过程。
在大型湖泊中,风可以使表层水发生位移,并使温暖表层水与较冷深层水之间的界面倾斜。深层水随后可能在某一侧湖岸附近到达表层。这类事件能够迅速改变近岸水体的温度和水化学性质。
营养盐与生物生产
由于生物的消耗,表层水中的营养盐往往逐渐耗尽。在深处,下沉有机物的分解又将营养盐释放回水中。上升流能够将硝酸盐、磷酸盐及其他营养盐重新带入阳光可照射的水层。
这些营养盐支持浮游植物生长,后者利用光合作用生产有机物。浮游植物生产的增加,可以支持浮游动物、鱼类、海鸟和海洋哺乳动物的生存。若干主要上升流区支撑着重要的渔业,包括以鳀鱼、沙丁鱼等小型群游鱼类为对象的渔业。
生物响应不仅取决于水体向上运动的速率,还取决于以下因素:
- 源水组成: 来自不同深度或不同水团的水,其营养盐浓度可能不同。
- 光照条件: 富含营养盐的水必须到达光照充足的深度,才能支持显著的光合生长。
- 微量营养元素: 铁供应不足会限制生产,在南大洋大部分海域尤其如此。
- 滞留与输运: 强烈的离岸输运可能将浮游生物和幼体带离沿岸栖息地。
- 发生时序: 上升流活跃期与减弱期的交替,会影响藻华的发展和食物供应。
因此,上升流并不保证始终产生较高的生产力。它提供资源并改变物理条件,但生物响应的结果取决于更广泛的生态系统状况。
碳、氧与海水化学
上升流对碳循环具有两方面相反的作用。深层水通常含有通过有机物分解而积累的溶解无机碳。当这些水被带到表层时,如果其中的二氧化碳分压高于空气,就可能向大气释放二氧化碳。
与此同时,营养盐的供应可以促进生物对碳的吸收。部分新生成的有机物沉至表层以下,成为生物碳泵的一部分。一个上升流区究竟是大气二氧化碳的净源还是净汇,取决于生物生产、水化学性质、温度、环流及气体交换。
由于深处的呼吸作用消耗了氧,上涌水中的溶解氧含量也可能相对较低。在某些沿岸系统中,这些水的到来会促成水体缺氧。随后,当地产生的有机物分解,还可能进一步降低氧浓度。
富碳的次表层水通常比表层水具有更低的酸碱度(pH),可利用的碳酸根离子也更少。因此,上升流可能使沿岸生态系统暴露于天然的低pH环境,而人为驱动的海洋酸化又叠加其上。其严重程度及生物学后果因地点和事件而异。
变化及其与气候的联系
上升流的变化涉及从单次风事件到季节乃至数十年的时间尺度。在许多沿岸地区,风向和风力的季节变化决定了上升流发生的时间。海洋波动、涡旋及温跃层深度的变化,都可能改变到达表层的水的来源。
厄尔尼诺—南方涛动对热带太平洋有强烈影响。在许多厄尔尼诺事件中,信风减弱,赤道东部温跃层加深,使输送到表层的低温、富营养盐水减少。拉尼娜通常有利于赤道上升流增强,并使表层水温降低。沿岸的响应既取决于当地风场,也取决于远处产生并传播而来的海洋扰动。
上升流能够降低邻近沿岸海水及其上方空气的温度,影响雾、低云和海陆温差。它与大气环流的相互作用有助于塑造区域气候。
沿岸上升流对气候变化的响应,不能用单一的全球趋势来概括。不同地区和季节的风、海洋层结、源水性质及大尺度环流,可能朝不同方向变化。有利于上升流的风增强,并不一定意味着营养盐输送量会按比例增加,因为变暖和层结变化可能改变所供应水体的来源深度与组成。
观测与估算
上升流难以直接测量,因为垂向流速通常远小于水平流速。对它的研究综合采用多种方法:
- 卫星观测: 海表温度可以显示沿岸冷水带和赤道冷舌;海色测量可用于估算表层叶绿素浓度。
- 船舶调查、锚系观测和自主观测仪器: 通过测量温度、盐度、海流、营养盐和氧,揭示水体结构与性质的变化。
- 基于风的指数: 通过估算离岸埃克曼输运,提供反映沿岸上升流强迫的指标。
- 海洋模型与示踪物收支分析: 用于估算垂向输运并识别源水。
没有任何单一指标能够唯一地衡量上升流。表层冷水也可能由大气冷却或水平输运造成,而叶绿素浓度则取决于生长、摄食、混合和平流。基于风的指数描述的是一种强迫机制,而非对水体垂向输运的完整测量。
科学认识的发展
风驱动上升流的现代解释,是伴随旋转海洋环流理论的发展而形成的。瓦格恩·瓦尔弗里德·埃克曼于1905年开展的风生海流研究,为解释横跨风向的输运及其在沿岸辐散中的作用奠定了基础。
此后的海洋水文调查、渔业研究和海流测量,确立了风、沿岸冷水、营养盐与生物生产之间的联系。后来,卫星温度和海色观测揭示了广泛分布的锋面、丝状流和涡旋,上升流系统正是通过这些结构与大洋内部交换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