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热带环流是位于海洋盆地副热带区域的大型环流系统。这类环流主要由盛行风驱动,并受到地球自转和大陆边界的影响,在北半球呈顺时针方向旋转,在南半球则呈逆时针方向旋转。其环流格局通常是:海盆西侧有一股狭窄而强劲的向极洋流,其他区域的洋流则较宽、较缓。五大副热带环流主导着大西洋、太平洋和南印度洋的环流格局,影响热量输送、海洋生产力以及漂浮垃圾的分布。
分布与主要洋流
副热带环流通常分布在纬度约10°至40°之间的海域,但其边界会随季节移动,不同海盆之间也存在差异。它们并不是边界分明的圆形结构:其中的洋流会发生曲折摆动,与邻近区域交换海水,并产生涡旋。
五大副热带环流及其主要洋流系统如下:
| 环流 | 西边界流 | 向极一侧通常向东流动的洋流 | 东边界流 | 向赤道一侧通常向西流动的洋流 |
|---|---|---|---|---|
| 北大西洋环流 | 墨西哥湾流 | 北大西洋暖流及其相关分支 | 加那利寒流 | 北赤道洋流 |
| 南大西洋环流 | 巴西暖流 | 南大西洋洋流 | 本格拉寒流 | 南赤道洋流 |
| 北太平洋环流 | 黑潮 | 北太平洋暖流 | 加利福尼亚寒流 | 北赤道洋流 |
| 南太平洋环流 | 东澳大利亚暖流 | 南太平洋洋流 | 秘鲁寒流,又称洪堡寒流 | 南赤道洋流 |
| 南印度洋环流 | 厄加勒斯暖流 | 南印度洋洋流 | 西澳大利亚寒流 | 南赤道洋流 |
这些名称描述的是总体环流格局,而非完全闭合的环路。例如,墨西哥湾流和北大西洋暖流参与的环流超出了北大西洋副热带环流的范围,而厄加勒斯洋流系统会将部分印度洋海水输送到大西洋。
北印度洋并不存在与之对应的、常年维持的海盆尺度副热带环流。由于其向北延伸的范围有限,加上季风具有强烈的季节性,这里的环流反而会随季节发生大幅反转。
物理机制
风力驱动与埃克曼辐合
主要的大气驱动力来自信风和中纬度西风:在各环流靠近赤道的一侧,信风主要向西吹;在靠近两极的一侧,西风主要向东吹。这些风将动量传递给上层海洋。
受科里奥利效应影响,表层摩擦层内由风驱动的净输运,在北半球约偏向风向右侧90°,在南半球则约偏向风向左侧90°。这种沿深度积分后的响应称为埃克曼输运;这并不意味着每个深度上的洋流都与风向垂直。
在副热带区域,这种风场的综合作用驱使表层海水向环流内部输运。由此产生的辐合使大范围海面隆起,并引发向下运动,称为埃克曼泵吸或下沉流。与水平洋流相比,这种向下运动十分缓慢,但在大范围和长时间尺度上具有重要作用。
地转环流
隆起的海面形成水平压强梯度。在远离强摩擦表层和边界的区域,压强梯度力与科里奥利力近似平衡,由此形成的流动称为地转流。
因此,海水会围绕大范围隆起的海面流动,而不是直接从隆起中心向外流出。这就形成了典型的顺时针或逆时针环流。这种平衡只是近似的:加速度、摩擦、涡旋以及与海底的相互作用同样会产生影响。
副热带环流是三维的。其流动随深度而变化,上层辐合的海水通过下沉和潜沉与海洋内部相连。因此,它并不只是一圈表层洋流。
斯韦尔德鲁普平衡
在副热带环流内部的大部分区域,大尺度环流可用斯韦尔德鲁普平衡近似描述。这一平衡将经向海水输运与风应力旋度联系起来:
其中, 是沿垂向积分的向北流速, 是参考海水密度, 和 分别是风应力的向东分量和向北分量, 描述科里奥利参数向北的变化率。
在典型的副热带风场驱动下,这种平衡意味着环流内部存在大范围的向赤道输运。与之补偿的向极回流则集中在西边界附近。这一关系是一种理想化描述:它无法完整描述边界流、涡旋活动强烈的区域,或海底地形与深层环流起重要作用的区域。
西向强化
副热带环流具有显著的不对称性,即高速洋流集中在各海盆的西侧。因此,墨西哥湾流位于北美洲东部近海,黑潮位于亚洲东部近海:“西边界”指的是海盆的西边界,而不是相邻大陆的西岸。
这种西向强化源于科里奥利效应随纬度的变化,以及海盆环流闭合和涡度收支平衡的要求。宽阔而微弱的内部流动,由西边界一股狭窄而强劲的回流加以平衡。摩擦、非线性效应和涡旋使这种回流在动力学上得以维持。
西边界流通常将温暖海水输送到较高纬度,并可延伸至海洋深处。东边界流通常较宽、较慢,并流向赤道。它们往往伴随着沿岸上升流,将寒冷、富含营养盐的海水带向表层。
内部结构与生态系统
副热带环流内部通常由温暖的表层海水覆盖着较冷、密度较大的海水。显著的温跃层限制了阳光照射的表层与富含营养盐的深层之间的垂向交换。
下沉流和微弱的营养盐补给,使环流内部大部分区域处于贫营养状态,即生物生产可利用的营养盐含量较低。叶绿素浓度通常很低,海水因而可能显得格外清澈、湛蓝。
尽管如此,这些海域仍维系着广阔的生态系统。小型浮游植物,尤其是能进行光合作用的蓝细菌,在其中十分重要。食物网高度依赖营养物质的快速再循环,而在某些区域,固氮过程可以提供生物可利用的氮源。
环流内部与许多东部边缘海域形成鲜明对比,后者的上升流支撑着更高的生产力和重要渔场。锋面、涡旋、冬季混合和大气沉降,也会使原本贫营养的海域内部产生差异。因此,副热带环流并不是生物状况均一的“海洋荒漠”。
气候与碳循环
副热带环流在低纬度与较高纬度之间,以及同一海盆的不同区域之间,重新分配热量。温暖的西边界流向大气释放热量,影响区域天气和气候。较冷的东边界流则有助于塑造邻近大陆西岸的气候。
这些环流也有助于上层海洋的通风换气。在某些区域,冬季冷却和混合作用会形成性质相对均一的水层,随后这些海水进入具有层结的海洋内部。这一过程将热量、溶解气体及其他性质输送到海面以下。
通过这些交换,副热带环流参与了碳循环。表层海水与大气交换二氧化碳,而环流和生物碳泵则沿垂向重新分配碳。不同环流之间以及同一环流内部的碳吸收情况都存在差异;仅凭生物生产力低,并不能判断某一区域是在吸收还是释放大气中的二氧化碳。
水平的副热带环流不应与经向翻转环流等同起来。两者相互作用,某些洋流也同时参与两者,但它们描述的是海洋运动的不同方面。
漂浮垃圾的聚集
辐合输运可使具有浮力的垃圾集中在副热带环流中。北太平洋的大太平洋垃圾带就是一个著名例子,其他海盆中也有类似的聚集区。
这些聚集区并不是由垃圾构成的实体岛屿,而是漂浮物在广阔海域中分布不均的集中区,其中既有细小的塑料碎片,也有渔具等较大的物体。它们的边界和浓度会随风、洋流和季节条件而变化。混合作用还可能将有浮力的颗粒带到紧邻海面的水层以下。
垃圾聚集并不意味着副热带环流是密封的容器。海水和物质不断通过洋流、涡旋及其他输运途径进入和离开环流。
认识历史与观测
人们对副热带环流中洋流的认识,随着航海、船舶观测和系统性海洋调查而逐步发展。20世纪的理论研究奠定了其物理框架:瓦格恩·瓦尔弗里德·埃克曼解释了旋转海洋中由风驱动的输运,哈拉尔德·斯韦尔德鲁普将内部环流与风应力旋度联系起来,亨利·斯托梅尔和沃尔特·蒙克则对西边界强化提出了影响深远的解释。
现代观测综合采用多种方法:
- 卫星测高测量海面高度变化,用于推算大尺度地转流。
- 表层漂流浮标揭示近表层海水的运动路径和扩散情况。
- Argo剖面浮标测量海面以下的温度和盐度,帮助刻画密度结构和水团。
- 锚系观测、船舶调查和自主航行器详细观测选定位置的洋流及海水性质。
- 卫星海色观测反映近表层叶绿素的分布格局和生物活动的变化。
这些观测与数值模型相结合,可用于估算无法在所有地点直接测量的环流、输运和交换过程。
变化及这一概念的局限
随着风场和海洋状况的变化,副热带环流的强度、形状和位置也会改变。其边界会对季节性强迫、年际气候变化以及更长期的变化作出响应。涡旋和洋流的曲折摆动可使局部流动显著偏离平均环流。
气候变化可通过改变风场、海表加热、层结和淡水交换来影响副热带环流。然而,不同海盆的变化并不一致,而且环流位置、输运量、海面高度和营养盐状况的变化趋势是不同的量。例如,低叶绿素海域看似扩大,本身并不能证明动力学意义上的环流也发生了同等程度的扩张。
因此,人们熟悉的闭合环路示意图,是对时间平均环流格局的有用表达,而不是所有水团都沿固定路径运动的真实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