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通常称为**《TRIPS协定》**,是规定知识产权保护与执法最低标准的主要多边协定。该协定是《建立世界贸易组织协定》的附件1C,后者于1995年1月1日生效。《TRIPS协定》规定的义务涵盖著作权、商标、地理标志、工业品外观设计、专利、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和未披露信息。它还对国内执法作出规定,并将知识产权义务纳入世界贸易组织成员间争端解决机制的执行范围。
《TRIPS协定》将此前彼此分立的知识产权规制领域纳入了一个与国际贸易相联系的共同框架。它要求成员保护特定权利,但并未创设全球通用的专利权、著作权或商标权,同时为各国法律制度保留了相当大的自主选择空间。其条款既关注权利人的利益,也兼顾技术传播、竞争以及获取知识和药品等方面的公共利益。这些目标之间的关系影响了协定的实施、解释及后续修订。
谈判及纳入贸易体制
在《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出台之前,国际知识产权保护主要依靠专门的条约,尤其是1883年的《巴黎公约》和1886年的《伯尔尼公约》。这些协定确立了国民待遇义务和实体性保护,但并未像后来的TRIPS那样,将详细的执法标准与贸易相关争端解决机制结合起来。管理这些协定成为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的一项核心职能。
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随着制药、软件、娱乐和品牌商品的重要性日益上升,各国知识产权制度的差异在贸易政策中愈发凸显。若干工业化经济体的企业寻求加强保护,以应对境外未经授权的复制、假冒及发明的商业性使用。发展中国家则对技术成本、国家产业政策的空间,以及通过贸易谈判制定知识产权标准是否合适等问题表示关切。不过,这两类国家各自内部的谈判立场也存在相当大的差异。
相关谈判是在乌拉圭回合期间进行的。该回合于1986年9月在《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框架下启动。谈判授权涵盖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问题,包括假冒商品贸易。讨论最终远远超出了跨境假冒商品问题,扩展至知识产权主要类别的实体标准。1991年12月,与GATT总干事阿瑟·邓克尔相关联的谈判文本中出现了一份全面草案,为最终协定奠定了主要基础。
TRIPS作为1994年4月15日签署的马拉喀什一揽子协定的一部分缔结。它在这一揽子协定中的地位影响深远: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通常意味着必须接受其主要附件中的多边协定,而不能选择性地承担个别知识产权义务。因此,与包含相同标准的独立协定可能吸引到的成员相比,TRIPS的成员范围更广,成员的经济状况也更加多样。
该协定并未取代WIPO或此前的各项公约,而是纳入或补充了现有条约法的重要内容,并引入WTO的监督和争端解决机制。1996年生效的WTO与WIPO合作协定就通报、法律信息和技术援助作出了安排。由此形成的机构架构划分了双方职责:WIPO继续管理专门的知识产权条约和国际申请体系,WTO则监督TRIPS义务的履行情况。
法律结构与基本原则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共73条,分为七个部分,涵盖一般原则、实体标准、执法、权利的取得与维持、争端的预防与解决、过渡安排以及机构条款。第1.1条允许成员提供超出TRIPS要求的保护,但不得违反协定。成员也可自行选择适合其法律制度的实施方式。因此,遵守协定并不意味着必须采用完全相同的成文法、行政程序或司法机构。
两项非歧视规则构成协定的基础。第3条确立了国民待遇原则:除特定例外情形外,各成员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给予其他成员国民的待遇,不得低于给予本国国民的待遇。第4条确立了最惠国待遇原则:给予一国国民的优惠,通常必须立即、无条件地给予所有世贸组织成员的国民。这一原则也有例外,包括涉及某些国际协定和司法协助形式的情形。
第7条和第8条阐明了指导协定解释的目标与原则。第7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保护与执法应有助于技术创新以及技术的转让与传播,促进技术知识的创造者与使用者互利,并增进社会和经济福利。第8条承认,成员可以采取必要措施,保护公众健康与营养,并在对社会经济和技术发展至关重要的领域促进公共利益,但这些措施必须符合协定规定。这些条款并未赋予不受限制的豁免,却明确表明,保障私人的专有权并非协定的唯一宗旨。
TRIPS总体上保留了知识产权的地域性。在一个司法管辖区获得的专利,并不会自动在另一个司法管辖区产生可强制执行的效力;是否构成侵权,通常也依据适用的国内法判断。TRIPS通常也不赋予私人主体直接向世贸组织提起程序的权利。特定条约条款能否在国内诉讼中直接援引,取决于有关成员的宪法与法律制度安排。
第6条涉及权利用尽,即特定产品经授权销售后,权利人对该产品后续流通的控制在何时终止。在遵守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原则的前提下,TRIPS赋予成员较大的自由,可选择国内用尽、区域用尽或国际用尽制度。这一选择会影响平行进口,即通过权利人指定的分销渠道之外的渠道进口正品。国际用尽制度可以允许产品在国外经授权销售后以这种方式进口;国内用尽制度则可以保留权利人反对此类进口的权利。因此,TRIPS在确立共同义务的同时,并未消除各成员在市场组织方式上的重要差异。
著作权及相关权利
在著作权方面,TRIPS协定主要以《伯尔尼公约》为基础。第9.1条要求成员遵守《伯尔尼公约》第1至21条及其附录,但不将该公约第6条之二所保护的精神权利纳入TRIPS协定项下的义务。这并不意味着废除精神权利,也不意味着免除《伯尔尼公约》本身所产生的义务,而是说,这些权利不属于纳入世贸组织协定的著作权义务范围。
第9.2条明确区分了表达与其背后的内容:著作权保护延及表达,而不延及思想、程序、操作方法或数学概念本身。第10条明确要求,无论是源代码还是目标代码形式的计算机程序,均应作为文学作品受到保护。该条还保护因内容的选择或编排而构成智力创作的数据或其他材料的汇编。这种保护不延及数据本身,也不影响汇编中各个组成部分可能享有的著作权。
这些规则有助于确立软件和数据库保护的国际基准,同时不要求为原始信息另行设立专有权。程序代码可能受到著作权保护,但程序所体现的功能性方法,并不会仅仅因为以代码表达就获得保护。同样,具有独创性的信息编排可以受到保护,即使其背后的事实仍可供他人使用。特定接口、结构或功能性要素的保护问题,仍取决于国内法及适用的条约标准。
第11条要求赋予计算机程序商业出租权,并在规定条件下赋予电影作品商业出租权。第14条规定了对表演者、录音制品制作者和广播组织的最低保护,各类主体享有的权利及保护期限有所不同。例如,表演者和录音制品制作者通常应获得至少50年的保护,期限自相关录制或表演发生时起算;广播组织的最低保护期则为20年。TRIPS协定并不要求所有成员都通过完全相同的邻接权制度来提供这些保护。
权利限制与例外受第13条“三步检验法”的约束:必须限于某些特殊情形,不得与作品的正常利用相冲突,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权利人的合法利益。协定并未规定必须采用列举式例外或合理使用等某一种模式。各国制度可以采用不同的结构,但其实际运作必须符合这一国际标准。在2000年涉及《美国著作权法》第110(5)条的争端中,世贸组织专家组运用这一检验标准,审查了允许某些商业场所未经授权播放广播和电视节目的豁免规定,表明著作权例外也可能受到贸易争端解决机制的审查。
商标、地理标志和工业品外观设计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为若干用于识别商业来源或保护产品外观的权利确立了标准。根据第15条,凡能够将一家企业的商品或服务与其他企业的商品或服务区分开的标记或标记组合,均可构成商标,例如文字、人名、字母、数字、图形要素及颜色组合。成员可以将通过使用取得显著性作为注册条件,也可以要求标记必须能够通过视觉感知。因此,协定并未强制要求对声音、气味及其他非传统商标给予相同待遇。
第16条赋予注册商标所有人以下权利:在可能导致混淆的情况下,禁止他人未经许可,在相同或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相同或近似的标记。当标记与商品或服务均相同时,应推定存在混淆的可能性。《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还将《巴黎公约》的相关原则扩展至服务,并在特定条件下扩展至不相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以此加强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商标注册及每次续展的有效期均不得少于七年,且注册必须能够无限次续展。如果成员以使用商标作为维持注册的条件,通常只有在连续至少三年未使用后,才能因未使用而撤销注册;但有正当理由说明未使用原因的除外。
地理标志是指用于标明商品来源于某一领土、地区或地方的标志,且该商品的某种质量、声誉或其他特征主要归因于其地理来源。第22条要求提供法律手段,防止误导性使用以及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使用。第23条为葡萄酒和烈酒提供额外保护,包括禁止某些附有“类”“型”或“仿制”等表述的使用,即使没有证据证明消费者受到误导,也应予以保护。第24条包含例外规定和谈判条款,涉及在先商标、惯用名称及某些在先使用等事项。
协定并不要求以某一种特定法律形式保护地理标志。成员可以采用专门的注册制度、证明商标或集体商标、不正当竞争规则,或结合多种机制予以保护。相关分歧主要涉及额外保护的范围及其与商标的关系。在有关欧洲共同体地理标志制度的争端中,2005年通过的报告审查了国民待遇、注册程序以及与在先商标共存等问题,而非要求所有成员采用相同模式。
对于工业品外观设计,第25条和第26条要求保护独立创作且具有新颖性或独创性的设计。对于主要由技术或功能因素决定的设计,成员可以不予保护。保护期限不得少于十年,且通常应允许权利人禁止他人为商业目的制造、销售或进口带有受保护设计复制品或实质性复制品的物品。协定特别关注纺织品外观设计:获得保护所需满足的费用、审查或公布要求,不得不合理地损害寻求保护的机会。
专利标准与允许的例外
专利条款促成了《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对各国国内法最为重大的若干变革。第27.1条原则上要求,所有技术领域的发明,无论是产品还是方法,只要具有新颖性、创造性并能在工业上应用,均应可以获得专利。在专利的授予和专利权的享有方面,原则上不得因发明地点、技术领域,以及产品是进口还是本地生产而有所歧视。这限制了成员将药品等整个行业排除在产品专利保护范围之外的能力。
第28条规定了专利权的核心专有权利。对于产品专利,专利权人必须有权阻止他人未经许可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专利产品,或为上述目的进口专利产品。对于方法专利,保护范围既涵盖该方法的使用,也涵盖对依该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实施的特定行为。第33条要求专利保护期限自申请日起至少为20年。这是专利保护的最低期限,并不保证产品在获准上市或实际上市后仍享有20年的商业独占期。
专利申请人必须充分、清楚、完整地披露发明,使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施该发明。根据第29条,成员还可以要求披露发明人所知的最佳实施方式。这些披露要求体现了专利保护背后的交换关系:在获得暂时排他权的同时,必须公开技术知识。不过,协定并未完全统一审查标准、专利权利要求的解释,或对具体发明的评判。
第27条允许将特定发明排除在专利保护范围之外。如果为保护公共秩序或道德,包括保护人类、动物或植物的生命或健康,或为避免对环境造成严重损害,而有必要阻止某项发明的商业利用,成员可以不授予该发明专利。成员也可以不对用于治疗人类或动物的诊断方法、治疗方法和外科手术方法授予专利。微生物以外的植物和动物,以及非生物方法和微生物方法以外的主要为生物学的方法,也可以被排除在专利保护范围之外。不过,植物品种必须通过专利、有效的专门制度,或两者相结合的方式获得保护。
第30条和第31条规范未经通常授权的使用。第30条允许规定有限的例外,但须满足涉及专利的正常利用以及专利权人和第三方合法利益的三项标准。第31条允许实施强制许可和政府使用,但须符合逐案审议、适当的范围和期限、充分报酬以及接受复审等条件。通常情况下,须事先努力以合理的商业条件取得自愿许可;但在国家紧急状态、其他极端紧急情况或公共非商业性使用的情形下,可以免除这一要求。因此,强制许可并不限于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影响的是特定程序要求。
未披露信息、技术知识与竞争
第39条要求保护商业秘密,使其免受特定形式的不正当商业行为侵害。信息须符合以下条件才能获得保护:具有秘密性,即在相关领域内并非普遍知悉或容易获取;因其秘密性而具有商业价值;且已采取合理措施维持其秘密性。这项义务针对的是以违反诚实商业惯例的方式,未经同意获取、披露或使用信息的行为,包括违反保密义务和诱使他人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
与专利不同,这种保护不以公开信息为前提,也不设固定的专有权期限。它也不赋予权利人对抗所有独立获取相同知识者的绝对权利。独立发现并不等同于不当获取,TRIPS通常也不会将商业秘密保护转化为类似专利的保护,从而禁止他人以任何方式使用有关信息。保密义务、雇员流动、反向工程与证据之间的相互关系,在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各国的国内实施制度。
第39.3条另行规定了向监管机构提交资料的问题。如果成员要求提交未披露的试验数据或其他数据,作为批准使用新化学实体的药品或农用化学品的条件,而生成这些数据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则该成员必须保护这些数据,防止不公平的商业使用。成员还必须防止这些数据被披露,但条文规定的保护公众所必需的例外情形除外。条文并未明确规定在固定期限内仅允许数据提交者依赖此类数据。因此,这项义务与国内监管机构依赖先前申请人所提交证据的做法之间的关系,一直是重要的解释与政策议题。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依据第35至38条获得保护,这些条款纳入了1989年《华盛顿集成电路知识产权条约》的特定规定。TRIPS对未经授权复制受保护布图设计,以及对受保护布图设计和含有此类布图设计的芯片进行商业交易的行为作出规范。协定还对善意取得的情形规定了特殊待遇,并对强制许可作出限制。按照适用的以登记或商业利用为起点的制度,保护期通常不得少于十年;成员也可选择规定,保护最迟于布图设计创作完成后十五年届满。
协定还承认,知识产权领域的做法可能限制竞争。第40条允许成员认定并控制滥用性的许可做法,列举的例子包括排他性回授条件、禁止对有效性提出质疑的条件,以及强制性一揽子许可。当相关行为涉及跨境情形时,该条规定成员之间可进行磋商。第7条和第8条提供了更广泛的框架,将知识产权保护与知识传播及防止权利滥用联系起来。这些规定并不统一各成员的竞争法,也不要求对所有限制性许可一概而论;相反,它们为采取符合协定的竞争措施保留了空间。
国内执法与程序保障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第三部分确立了通过国内机构实施知识产权保护的最低标准。第41条要求各成员提供能够对侵权行为采取有效行动的程序,包括迅速的救济措施以及能够遏制进一步侵权的救济措施。同时,这些程序必须避免对合法贸易造成障碍,并设有防止滥用的保障措施。程序必须公平、公正,不得过于繁琐或费用过高,也不得设定不合理的时限或造成无正当理由的拖延。
民事和行政程序必须提供与正当程序有关的特定保障。被告必须及时收到内容足够详尽的通知,各方当事人必须有机会为其主张提供证据,机密信息也必须受到保护。司法机关必须拥有责令提供证据、颁布禁令和判令损害赔偿等方面的权力。侵权人明知或有合理理由应知其行为构成侵权而仍实施该行为的,必须承担赔偿责任;协定还涉及费用偿付和其他救济措施。在方法专利争议中,第34条要求设立可在特定情形下转移举证责任的机制,以应对证明进口产品制造方法的困难。
第50条要求采取临时措施,以防止侵权并保全相关证据。在适当情况下,主管机关必须能够不事先听取另一方的意见便采取行动,尤其是在拖延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或证据可能被销毁时。为制衡这项权力,协定对证据、担保、及时通知、复审以及措施被证明缺乏正当理由时可能作出的赔偿提出了要求。因此,临时执法措施并不意味着权利人无条件享有扣押货物或中断竞争对手经营活动的权利。
边境措施条款要求设立程序,使权利人能够申请中止放行进口的假冒商标商品和盗版商品。成员可以将此类程序扩展至其他形式的侵权行为及其他海关监管情形,但其强制适用范围并未涵盖所有知识产权。这些规则包含涉及申请、担保、通知、期限及错误扣留的保障措施。成员可以将旅客个人行李中或小批量寄送的少量非商业性商品排除在外。
第61条要求至少对具有商业规模的故意假冒商标或盗版行为适用刑事程序和刑罚,但并未要求对每一项专利争议或每一次未经授权使用受保护材料的行为施加刑罚。第41.5条进一步明确,成员无须建立独立于一般执法体系的司法制度,也不承担在知识产权执法与一般执法之间分配资源方面的义务。这些限制表明,具备最低限度的执法能力,并不等于有义务在制度层面给予知识产权请求不受限制的优先地位。
公共卫生、强制许可与第31条之二制度
药品专利与药品可及性之间的关系,在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成为核心议题。艾滋病毒感染/艾滋病危机使治疗费用和治疗可及性问题尤为突出,而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对于协定中的保障措施应如何实施存在分歧。2001年11月14日,各成员部长通过了关于《TRIPS协定》与公共健康的多哈宣言。宣言确认,对《TRIPS协定》的解释和实施能够而且应当支持各成员保护公共卫生和促进人人获得药品的权利。
宣言确认,各成员均可授予强制许可,并自行确定授予强制许可的理由。宣言还确认,各成员有权自行确定何种情况构成国家紧急状态或其他极端紧急情况,并承认艾滋病毒感染/艾滋病、结核病、疟疾及其他流行病等公共卫生危机可构成此类情况。这些声明澄清了现有条款的解释,并未将紧急情况设为所有强制许可的先决条件,也未自动中止药品专利权。
另一个难题涉及药品生产能力不足的国家。第31条(f)项最初要求,依强制许可进行的生产应主要用于供应授权成员的国内市场。这限制了出口国主要为无法自行生产药品的进口国生产药品的能力。宣言第6段要求世界贸易组织迅速找到解决办法。
2003年8月30日,总理事会通过决定,为符合条件的药品出口建立了豁免机制。随后,2005年12月6日通过的一项议定书规定了永久性修正案,该修正案于2017年1月23日对接受该修正案的成员生效。由此形成的第31条之二制度允许依强制许可开展符合条件的出口,但须履行通知义务并采取保障措施。这些要求包括明确所需产品及其数量、采取防止产品转流的措施,以及在可行时对出口产品作出区别性标识。加拿大批准向卢旺达出口一种抗逆转录病毒药物,并于2008年和2009年发运,成为该机制早期运作的主要实例。
2022年6月17日,世界贸易组织部长级会议又通过了一项决定,涉及符合条件的发展中国家成员生产和供应新冠疫苗。该决定允许在自该日起的五年内,就其涵盖的事项,对第31条的通常要求作出特定豁免或澄清,其中包括国内市场限制。这并非全面中止所有知识产权,也不是自动授权使用所有与新冠相关的产品。这项专门针对疫苗的决定,体现了世界贸易组织的针对性决定与对知识产权实体制度作出一般性修订之间的区别。
实施期限、发展与技术转让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根据各成员的具体情况,分阶段实施。第65条规定,自世界贸易组织(WTO)协定生效后设一年的一般过渡期,因此大多数义务自1996年1月1日起适用于发达国家成员。发展中国家成员通常可额外获得四年过渡期,直至2000年1月1日,但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义务须按较短的期限实施。某些正从中央计划体制转型的经济体,在符合规定条件时,也可享有这一额外过渡期。
此前未在某些技术领域提供产品专利保护的发展中国家,可将履行相关义务的时间再推迟五年,至2005年1月1日。不过,药品和农业化学品仍须适用特别的过渡安排。第70.8条要求建立接收专利申请的制度,即“邮箱”机制,以便日后审查符合条件的申请,同时保留其申请日或优先权日。第70.9条要求在满足其规定条件时,授予有限的独占销售权。这些是特定的过渡期义务,并非要求立即全面授予药品产品专利。
最不发达国家成员根据第66.1条享有单独的安排。TRIPS理事会于2021年6月通过决定,将其一般过渡期延长至2034年7月1日,或其不再属于最不发达国家之日,以较早者为准。2015年另一项决定规定,与药品有关的过渡期延长至2033年1月1日;若成员提前脱离最不发达国家行列,该过渡期也相应提前结束,并有相关豁免安排配套。这些安排并不意味着最不发达国家没有国内知识产权制度,而是推迟其履行特定WTO义务的时间,并在过渡期内保留政策选择空间。
第66.2条要求发达国家成员向其境内的企业和机构提供激励,以促进和鼓励向最不发达国家成员转让技术,目的是使后者能够建立健全且可持续运作的技术基础。报告和审议程序使TRIPS理事会能够审查该条款的实施情况。这项义务不同于强制私营企业转让某项特定专利或制造工艺的义务,协定也不保证技术转让达到某个预定规模。
第67条规定,应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成员的请求,并按照双方商定的条件,向其提供技术与财政合作。援助可涉及立法、执法、行政机构和培训。因此,协定的实施并不只是制定法律:专利审查能力、司法专业水平、监管机构以及当地企业吸收知识的能力,都会影响规则的实际运行。经济研究将保护的法律强度与这些更广泛的制度和产业条件区分开来,因此,TRIPS的影响因国家、行业和技术能力而异,并非产生单一、统一的结果。
世贸组织的监督、争端与协调的限度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理事会监督本协定的实施情况,审查履行情况,为磋商提供平台,并履行本协定或世贸组织机构赋予的职责。成员依据第63条通报相关法律法规,使其他成员能够审视其履行义务的情况。第64条将TRIPS协定与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相衔接。争端由成员针对其他成员提起,而不是由企业直接针对外国政府提起。争端解决通常旨在使不符合协定的措施符合协定;世贸组织的救济措施通常不包括向受影响的专利权人或作者判给损害赔偿。
早期争端确立了这样一项原则:即使专利方面的所有实体规则尚未开始适用,过渡条款也可能规定具有可执行性的义务。在“印度——药品和农业化学品的专利保护”案中,1998年通过的报告审查了印度的“邮箱”安排和独占销售权。在“加拿大——药品专利保护”案中,2000年通过的专家组报告区分了监管审批例外与为储备库存而设置的例外,认定前者符合第30条,而后者不符合协定。这一区分表明,与获取药品有关的例外须根据其法律设计和实际影响加以评估,而非一概准许或禁止。
后来的争端涉及执法、品牌标识和公共监管。在“中国——影响知识产权保护与执法的措施”案中,2009年通过的报告审查了刑事追诉门槛、侵权货物的处置以及著作权保护问题。围绕澳大利亚烟草制品平装措施的争端,则审议了标准化包装要求是否违反TRIPS协定中与商标有关的义务等规定。2018年发布的专家组报告及2020年通过的上诉机构报告,均驳回了针对这些措施提出的诉求。这些报告在处理商标权时,区分了阻止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商标的权利与不受监管限制地使用商标的权利。
TRIPS协定确立的是最低标准,而非全面统一的规则。许多双边和区域协定包含“TRIPS-plus”(超出TRIPS标准的)承诺,例如延长保护期、调整专利期限、赋予监管数据独占权,或增加执法要求。这些承诺的法律依据是相应的单独协定,而非TRIPS协定本身。在判断某项国内规则究竟是世贸组织的要求、成员自愿采取的措施,还是源于另一条约的义务时,这一区别十分重要。
其他一些问题仍是谈判和机构讨论的议题,包括专利、生物多样性与传统知识之间的关系,地理标志的额外保护,以及数字环境中的知识产权问题。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于2024年5月通过了一项关于知识产权、遗传资源及相关传统知识的条约,为特定情形下的专利披露要求建立了独立框架;该条约的通过本身并未修改TRIPS协定。同样,围绕人工智能、数字复制及新型许可实践的问题,除非成员就额外的国际规则达成一致,否则仍须依据现有条约类别和国内法进行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