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端解决谅解》(DSU)**是规范世界贸易组织(WTO)大多数争端解决活动的法律框架。其正式名称为《关于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构成《马拉喀什协定》的附件二,于1995年1月1日生效。《争端解决谅解》确立了磋商、裁决、审查、执行以及在特定情况下中止贸易减让的程序。其核心宗旨是在维护成员在世界贸易组织各项协定下权利与义务的同时,确保争端得到迅速解决。
起源与法律适用范围
《争端解决谅解》源于《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下的争端解决实践。自1947年以来,该协定一直规范着多边贸易体制的大部分活动。在早期体制下,设立专家组和通过专家组报告的决定通常取决于协商一致,因此被诉方能够阻止重要程序步骤的推进。
经乌拉圭回合谈判达成的《争端解决谅解》建立了一个更加一体化、法律结构更加完善的制度。它引入了更明确的程序,确立了上诉审查机制,并使关键决定适用反向协商一致规则。根据这一规则,除非所有参与决策的成员一致同意否决某项行动,否则该行动即予推进。因此,败诉的被诉方无法单独阻止未经上诉的专家组报告或上诉机构报告获得通过。
《争端解决谅解》适用于其附录一所列的协定,但须遵守这些协定各自的适用条款。这些协定包括《世界贸易组织协定》、规范货物贸易的主要多边协定、《服务贸易总协定》以及《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特定协定中的特殊或附加争端解决规则与《争端解决谅解》不一致时,以这些特殊或附加规则为准。
这一制度属于在世界贸易组织成员之间运作的国际法制度。私人企业和个人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启动《争端解决谅解》下的程序,但其商业利益可能促使某一成员提起案件。
目标与基本原则
第3条将争端解决界定为保障多边贸易体制安全性和可预见性的核心要素。其运作遵循以下几项原则:
- **维护谈判确定的义务:**裁决可以澄清现有条款,但不得增加或减少成员的权利与义务。
- **优先寻求合意解决:**与诉诸裁决相比,更应优先寻求争端双方均可接受且符合世界贸易组织协定的解决办法。
- **迅速解决:**程序设有时限,旨在防止争端无限期悬而不决。
- **多边认定:**成员就所涉协定的违反行为寻求救济时,必须使用《争端解决谅解》,而不能单方面作出认定并在适用程序之外采取应对措施。
第3.2条要求裁决者依照国际公法上的习惯解释规则澄清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定。这些规则包括《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和第32条所体现的解释规则。
大多数争端涉及被指违反世界贸易组织义务的行为。在特定情况下,世界贸易组织法也允许提出非违反之诉,即主张某项措施即使未违反协定,仍使预期利益丧失或减损。能否提出此类申诉及其法律后果,取决于相关协定和适用的世界贸易组织决定。
机构
争端解决机构
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构(DSB)由全体世界贸易组织成员的代表组成。它实际上是世界贸易组织总理事会以特定职权召开的会议,负责管理争端解决事务。
争端解决机构设立专家组,通过专家组报告和上诉机构报告,监督执行情况,并授权中止减让或其他义务。尽管它承担机构层面的监督职责,但并不亲自对每项争端进行详细的事实和法律审查。
争端解决机构的一般决定通常需要协商一致。反向协商一致适用于特定决定,尤其是在相应阶段设立专家组、通过报告以及授权中止减让的决定。
专家组
专家组通常由为特定争端选定的三名独立人士组成。他们审查证据和法律论证,作出认定并出具报告。专家组成员以个人身份履职,而非担任政府代表。
根据第11条,专家组必须对所涉事项作出客观评估,包括事实、相关协定的适用性,以及有关措施是否符合这些协定。专家组可以寻求资料和技术意见,包括在涉及科学问题的争端中征求专家意见。
上诉机构
世界贸易组织上诉机构设立时是一个由七人组成的常设机构,每起上诉案件由其中三人审理。根据第17条,上诉仅限于专家组报告涉及的法律问题及专家组作出的法律解释。
上诉机构可以维持、修改或推翻专家组的认定。《争端解决谅解》并未明确赋予上诉机构将案件发回原专家组进一步审理的一般权力。
程序
磋商与协商解决
争端通常始于一份书面磋商请求,其中指明受到质疑的措施及申诉的法律依据。磋商为各方提供了阐明立场并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机会,无须诉诸裁决。
通常,如果自收到请求之日起60天内,磋商未能解决争端,申诉方即可请求设立专家组。在特定情况下,可以提前提出请求;紧急争端适用更短的期限,包括涉及易腐货物的争端。
第5条还规定了斡旋、调停和调解。这些程序均为自愿性质,经争端各方同意,可以与专家组程序同时进行。
专家组的设立与审查
在争端解决机构首次审议设立专家组请求的会议上,被诉方通常可以推迟专家组的设立。到下一次会议时,除非争端解决机构协商一致决定不予设立,否则必须设立专家组。
设立专家组的请求具有重要法律意义:它指明争议措施,并简要概述足以清楚说明问题的法律依据。该请求与专家组的职权范围共同界定专家组的审查范围。
程序通常包括提交书面陈述、与争端各方举行会议、专家组成员提问,以及具有实质利益的其他成员作为第三方参与。争端各方会收到一份中期报告,并可在最终报告散发之前,请求复审其中的特定内容。
《争端解决谅解》设想,专家组从组成人员确定并就其职权范围达成一致,到向争端各方提交最终报告,正常审查期限为六个月。复杂案件的审理往往需要更长时间。
报告的通过与上诉
专家组报告散发后,应在60天内获得通过,除非一方提出上诉,或争端解决机构协商一致决定不予通过。一旦收到上诉通知,就须待上诉完成后再通过报告。
《争端解决谅解》规定,上诉程序通常应在60天内完成,且不得超过90天。除非争端解决机构在上诉机构报告散发后30天内协商一致决定不予通过,否则该报告应与经其维持或修改的专家组报告一并获得通过。
获通过的报告解决争端各方之间的争议。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并不正式实行遵循先例原则,但以往案件的推理在解释世界贸易组织协定时发挥了重要作用。
执行与救济
当某项措施被认定不符合某一所涉协定时,通常会建议有关成员使该措施符合协定。该制度主要追求今后的合规,而非针对既往商业损失给予损害赔偿。
如果立即履行裁决不可行,可以给予有关成员一段执行裁决的合理期限。该期限可由争端各方商定,也可通过仲裁确定。第21.3(c)条规定,仲裁应以自报告通过之日起15个月为指导期限,但可根据具体情况缩短或延长。
争端解决机构持续监督执行情况。对于是否存在执行措施,或执行措施是否符合世界贸易组织义务的分歧,可以通过第21.5条程序审查,通常称为合规程序。
如果在合理期限内未能实现合规:
- 争端各方可以谈判补偿,通常采取额外贸易减让而非金钱支付的形式。
- 如果未能就令人满意的补偿达成一致,申诉方可以请求授权中止减让或其他义务。
- 被诉方可以对拟议中止的水平提出异议,也可在相关情况下质疑有关中止范围的规则如何适用,从而启动仲裁。
根据第22条,中止的水平必须与利益丧失或减损的水平相当。中止通常首先针对同一部门;转向其他部门或其他协定须符合特定条件。补偿和中止均为临时措施,不能替代履行合规义务。
发展中国家的参与
《争端解决谅解》包含要求关注发展中国家利益的条款。这些条款包括在磋商和执行过程中考虑其具体情况、有关专家组组成的规定,以及对涉及最不发达国家的争端给予特殊待遇。
第27.2条规定,世界贸易组织秘书处应向发展中国家成员提供额外的法律咨询和援助,同时保持秘书处的公正性。
形式上能够使用争端解决机制,并不能消除实际诉讼能力的差异。诉讼程序需要专业知识和大量资源。获授权采取的报复措施,其有效性也因成员而异:进口市场较小的成员可能缺乏足够的经济影响力,而限制进口还可能使本国经济付出代价。
上诉僵局与替代性仲裁
2019年12月,由于成员任命受阻,上诉机构在任成员人数降至审理新上诉所需的最低人数以下。这暴露出一个程序难题:第16.4条规定,已被提起上诉的专家组报告,在上诉完成前不得获得通过。因此,向无法运作的上诉机构提出上诉,可能导致报告无法获得通过。这种做法通常称为**“上诉至真空”**。
第25条允许在争端各方就明确界定的事项和程序达成一致时,将仲裁作为替代性的争端解决方式。2020年,一批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建立了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MPIA),利用第25条为参与成员提供上诉仲裁。成员也可以同意根据第25条进行临时上诉仲裁。
这些安排并未修改《争端解决谅解》,也不约束未参与的成员。它们为特定争端提供经各方同意的替代途径,而不是普遍替代上诉机构的机制。
局限与制度争论
《争端解决谅解》将法律裁决与由成员主导的管理相结合。这种结构持续引发争论,焦点在于解释经谈判达成的规则与创设新义务之间的界限。
其他反复出现的问题包括程序耗时过长、执行延误、诉讼成本、公众参与旁听程序的机会,以及救济措施对较小经济体的有效性。合规程序与报复授权之间的关系,也需要争端成员通过程序性协议加以安排。
第23条要求,成员在就所涉协定的违反行为或其他利益丧失或减损寻求救济时,必须使用《争端解决谅解》的程序,从而限制单边执法。尽管如此,该制度仍依赖成员的参与、裁决的执行以及执行机制的可信度。它既没有集中统一的执行机关,也没有直接向受损私人主体判给赔偿的一般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