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圭回合是在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框架下开展的第八轮多边谈判。谈判于1986年9月在乌拉圭埃斯特角城启动,最终于1994年4月15日在摩洛哥马拉喀什签署谈判成果文件。共有123个国家和经济体参与,谈判达成了设立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协定,该组织于1995年1月1日开始运作。除降低货物贸易壁垒外,本轮谈判还确立了服务和知识产权领域的多边规则,强化了争端解决机制,并将农业和纺织品更全面地纳入共同的贸易纪律。
背景与目标
自1947年以来,关贸总协定一直是多边贸易谈判的主要框架。此前各轮谈判大幅降低了关税,尤其是制成品关税,但一些重要部门和政策工具仍适用例外规定、受不完善的规则约束,或仅受部分参与方接受的协定约束。
到20世纪80年代,若干薄弱环节日益突出:
- 农产品贸易仍深受进口限制、国内支持和出口补贴的影响。
- 纺织品和服装贸易在很大程度上受协商达成的出口限制安排约束,而非适用一般的关贸总协定规则。
- 国际服务交易缺乏类似的全面多边框架。
- 各司法管辖区的知识产权保护差异显著。
- 不愿接受不利结果的当事方可以拖延或阻挠争端解决。
- 非关税限制和选择性贸易协定削弱了此前关税削减的效果。
服务贸易和外国直接投资的增长,也使边境措施与国内监管之间的界限变得愈发重要。因此,参与方既希望改善市场准入,也希望建立更广泛的制度框架。
各方的谈判重点并不相同。主要发达经济体希望加强服务和知识产权领域的规则,而许多发展中国家则强调进入农产品、纺织品和服装市场的机会。农产品出口国力主削减保护和补贴。这些分歧使跨部门的利益交换成为最终达成协议的关键。
谈判历程
启动与早期谈判
1986年9月20日通过的《埃斯特角城部长宣言》启动了货物贸易谈判,同时在形式上另设一条谈判轨道,开展服务贸易谈判。原定计划是在四年内完成谈判。
1988年12月在蒙特利尔举行的部长级中期审评暴露了各方分歧,农业问题尤为突出。中期审评于1989年4月在日内瓦完成。早期的一项制度性成果是引入贸易政策审议机制,旨在提高参与经济体贸易政策的透明度。
农业谈判僵局
1990年12月在布鲁塞尔举行的部长级会议未能完成本轮谈判。农业是主要障碍,各方在国内支持、市场准入和出口补贴的处理方式上存在重大分歧。
1991年12月,关贸总协定总干事阿瑟·邓克尔主持散发了一份最后文件草案,为进一步谈判提供了全面基础。1992年11月,美国与欧洲共同体达成《布莱尔宫协议》,有助于解决农业领域的重要分歧,但仍需开展进一步谈判。
谈判结束与签署
实质性谈判于1993年12月15日在日内瓦结束。1994年4月15日,各国部长在马拉喀什签署了载有谈判成果的《最后文件》。
《马拉喀什协定》确立了世界贸易组织,为新体制提供了制度框架。相关协定于1995年1月1日对世贸组织创始成员生效,其中许多实质性义务设有实施时间表和过渡期。
主要协定与承诺
货物贸易
本轮谈判降低了关税,并扩大了关税约束的覆盖范围。关税约束是指规定最高关税税率的承诺。作出约束并不一定意味着必须立即降低实际征收的关税,但此后若要提高至约束水平以上,就必须遵循世贸组织规则规定的程序,并可能需要提供补偿。
据世贸组织对谈判成果的介绍,发达经济体通过谈判将工业品平均关税降低了约40%,从6.3%降至3.8%。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产品或参与方都按同一幅度减税。
一揽子成果还修订或整合了海关估价、进口许可、技术法规、原产地规则、反倾销税措施、补贴和保障措施等方面的规则。这些协定旨在明确政府可以在何种情况下限制进口,以及必须遵循哪些程序。
关贸总协定并未就此消失。世贸组织框架纳入了**《1994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其内容包括此前关贸总协定的条款,以及特定的法律文书和谅解。
农业
《农业协定》确立了三个主要领域的承诺:
- **市场准入:**通过“关税化”将许多非关税边境限制转化为关税,同时作出关税约束和削减承诺。
- **国内支持:**根据农业支持措施的特点对其分类,规定某些类别须承担削减承诺,另一些类别则予以豁免。
- **出口补贴:**参与成员承诺削减特定的受补贴出口数量和预算支出。
该协定并未消除农业补贴或保护。其意义在于,在此前广泛适用例外规定的领域建立了共同的承诺和纪律框架。发展中国家通常享有更长的实施期和较低的削减要求;最不发达国家则免于承担削减承诺。
另行达成的关于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的协定,为食品安全以及动植物卫生措施确立了规则。该协定承认政府有权提供保护,同时对科学依据、风险评估和不合理歧视作出纪律规定。
纺织品与服装
《纺织品与服装协定》规定,在十年内逐步将该部门纳入一般的关贸总协定规则。它取代了此前与《多种纤维安排》相关的体制;在旧体制下,进口经济体可以对特定出口方维持歧视性数量限制。
过渡期于2005年1月1日结束。这一纳入进程取消的是特殊配额制度,而非影响该部门的所有可能的贸易限制。
服务贸易
《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建立了首个全面的服务贸易多边框架,涵盖四种服务提供模式:
- 跨境提供服务;
- 境外消费;
- 在另一经济体设立商业存在;
- 提供服务的自然人临时入境。
《服务贸易总协定》将一般义务与各成员的具体承诺表相结合。最惠国待遇原则上普遍适用,但允许规定的豁免;市场准入和国民待遇承诺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成员承诺表中列明的部门和条件。
因此,该协定并未建立不受限制的服务贸易体制。各成员仍保有不同程度的开放水平,并承担广泛的监管职责。
知识产权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确立了知识产权保护与执法的最低标准,涵盖版权、商标、专利、地理标志和商业秘密等领域。
将该协定纳入一揽子成果,使知识产权义务与多边贸易体制及其争端解决程序相衔接。各成员获得了不同的义务实施过渡期。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也包含例外和灵活性条款。其对技术转让、知识获取以及成本和收益分配的影响,成为此后研究和谈判的重要议题。
与投资有关的措施
《与贸易有关的投资措施协定》针对某些影响货物贸易且不符合关贸总协定义务的投资措施作出规定,例如特定的当地含量要求和贸易平衡要求。
它并非一项全面的国际投资协定,也未建立普遍适用的投资者与国家间仲裁制度。
制度转型
世界贸易组织的成立
世贸组织将货物、服务和知识产权协定纳入共同的组织架构,建立了一个常设制度框架,包括部长级会议、总理事会、专门理事会和委员会,以及秘书处。
其中一个核心特点是一揽子承诺:加入世贸组织通常意味着必须整体接受各项多边协定,而不能像此前关贸总协定体制的某些部分那样,在不同守则之间自行选择。某些诸边协定仍仅对其参加方具有约束力。
这一安排使跨部门谈判成为可能。一国政府可以接受某一领域的义务,以换取预期在另一领域获得的市场准入收益。
争端解决
《争端解决谅解》引入了更为严密的程序、更明确的时间表和上诉审查机制。
一项尤为重要的变化是反向协商一致。除非世贸组织全体成员一致同意不予通过,否则专家组报告和上诉报告通常都会获得通过。因此,败诉方不再能仅凭自身拒绝同意就阻止报告通过。
不过,该机制仍然是政府间机制。它既不是全球海关主管机关,也不会自动使国内法律失效。如果某成员不遵守已获通过的裁决,相关程序最终可以允许在获得授权后中止贸易减让。
透明度
贸易政策审议机制成为世贸组织框架的一部分。该机制定期审查各成员的贸易政策,与通报要求和委员会审查相互补充。审议旨在提高透明度,而非替代争端解决。
经济意义与分配效应
乌拉圭回合扩大了国际贸易治理的范围。其意义不仅在于削减关税,还在于提高市场准入的可预期性、增强承诺的可执行性,以及规范影响国际贸易的国内政策。
经济评估通常区分以下几种可能的影响:
- **市场准入收益:**降低贸易壁垒有助于按照比较优势进行专业化分工,并降低进口成本。
- **提高可预期性:**关税约束和更明确的程序可以减少政策不确定性。
- **资源重新配置:**相对价格变化可能使生产、就业和投资在行业之间转移。
- **实施成本:**履行法律、行政和监管义务可能需要投入大量制度资源。
对于本轮谈判的总体经济收益,并不存在一个毫无争议的衡量结果。估算取决于对实施情况、竞争、服务贸易壁垒、生产率效应以及调整成本处理方式的假设。
收益和成本的分配并不均衡。一些农产品和纺织品出口方获得了更好的机会,而与进口产品竞争的生产者则面临更大的竞争压力。对享受贸易优惠的国家而言,普遍关税的降低可能削弱优惠准入的相对优势。知识产权义务所产生的影响,也不同于常规关税自由化的影响。
局限与后续谈判
最终达成的协议仍保留了大量壁垒。农业支持依然广泛存在,服务贸易承诺差异很大,实施协定也并不总能立即带来新的商业机会。对现行政策作出约束在法律上具有重要意义,但这不同于开放此前受限制的市场。
发展中国家随后对实施成本、义务与市场准入收益之间的平衡,以及特殊和差别待遇是否充分等问题提出关切。协定的复杂性也使行政能力成为参与该体制的重要条件。
乌拉圭回合授权开展进一步谈判,尤其是在农业和服务贸易领域。这些谈判于2000年启动,并被纳入2001年启动的多哈发展回合。后续议程既体现了乌拉圭回合确立的制度框架,也反映了其最终协议未能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