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倾销税是指在认定某些进口产品以低于正常价值的价格销售,并对国内产业造成损害后,对这些产品额外征收的关税。在国际贸易中,这种定价行为称为倾销。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的规则,进口成员在征收最终反倾销税之前,必须认定倾销、损害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均成立。进口价格低本身并不足以认定存在倾销,而仅认定存在倾销也不足以成为征税的理由。
法律框架与发展
现代反倾销立法始于20世纪初;加拿大于1904年颁布了反倾销法。此后,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第六条确立了相关国际规则。
WTO在这一领域的主要法律文件是**关于实施1994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第六条的协定**,通常称为《反倾销协定》。该协定于1995年随WTO的成立而生效,对调查、证据、计算方法、征税、复审和公告作出了规定。
该协定允许成员在满足规定条件时采取反倾销措施,但并不要求成员必须采取这些措施。各成员的主管机关依据本国或本地区的法律开展调查。WTO规则对这些制度施加约束,但不要求其行政安排完全一致。
反倾销税不同于普通关税:它针对来自特定出口来源的特定产品,而且通常取决于对特定生产商或出口商的调查认定,并不是对一国关税税则的普遍上调。
倾销的认定
正常价值与出口价格
认定倾销的核心,是比较产品的正常价值与出口价格。
正常价值通常是指同类产品在出口国国内市场正常贸易过程中销售的可比价格。如果没有适用的国内销售,或者此类销售数量不足,主管机关可以在符合协定规定条件的前提下,采用适当的第三国出口价格,或采用以生产成本、合理的管理费用和销售费用以及利润为基础计算的结构价值。
出口价格通常是产品出口到进口国时收取的价格。如果该价格不可靠,例如出口商与进口商存在关联关系,主管机关可以根据产品随后销售给独立买方的价格,在作出适当调整后推算出口价格。
因此,倾销并不必然意味着:
- 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销售;
- 售价低于进口国生产商的售价;
- 获得政府补贴;或
- 试图排挤竞争对手。
倾销可能源于国际价格歧视,但在法律上作出倾销认定,无须证明其具有某种特定的商业动机。
公平比较与倾销幅度
主管机关必须公平比较正常价值与出口价格,通常应在同一贸易环节,对大致相同时间进行的销售作出比较。运输费用、税收、实物特征、数量和销售条件等方面的差异,可能需要作出调整。汇率换算也会影响比较结果。
在一个简化的单一产品例子中,每单位产品的倾销差额为:
其中, 为调整后的正常价值, 为调整后的出口价格。以出口价格为基数表示,倾销幅度为:
如果正常价值为120个货币单位,出口价格为100个货币单位,那么简化计算得出的倾销差额为20个货币单位,倾销幅度为20%。实际调查通常涉及大量交易、产品型号、调整项目和加权方法。因此,不应认为最终计算出的倾销幅度等同于对公开报价进行简单比较的结果。
倾销幅度也不会自动成为税率:主管机关必须另行认定损害是否存在,并且可以征收较低的税额。
损害与因果关系
调查机关必须依据确实证据,对以下方面进行客观审查:
- 倾销进口产品的数量;
- 倾销进口产品对国内价格的影响;以及
- 这些进口产品由此对国内同类产品生产商造成的影响。
相关指标包括削价、压低价格,或抑制本应发生的价格上涨。主管机关还会审查销售额、利润、产量、生产率、产能利用率、就业、现金流和筹资能力等因素。任何单一指标都不一定具有决定性作用。
法律上的损害包括实质损害、实质损害威胁以及对国内产业建立的实质阻碍。对损害威胁的认定,必须以表明损害可以明确预见且迫在眉睫的事实为依据,而不能基于推测。
因果关系是一项独立要求。主管机关必须审查除倾销进口产品以外、已知正在损害国内产业的其他因素,不得将这些因素造成的影响归因于倾销。这类因素可能包括需求下降、技术变化、来自其他国内生产商的竞争,或非倾销进口产品。
同时对来自多个国家的进口产品开展调查时,如果符合协定规定的条件,可以累积评估其影响。但这并不免除有关倾销幅度、进口数量和竞争条件的要求。
调查程序
立案与产业支持
调查通常由国内产业提出或代表国内产业提出的书面申请启动。申请必须包含有关倾销、损害和因果关系的充分证据;没有证据支持的主张并不足以启动调查。
根据WTO协定,支持申请的生产商的产量必须:
- 占明确表示支持或反对申请的生产商所代表产量的50%以上;并且
- 至少占国内同类产品总产量的25%。
在特殊情况下,只要有充分证据,即使没有国内产业提出申请,主管机关也可以启动调查。
证据与参与
出口商、生产商、进口商及其他利害关系方可以提交证据并维护自身利益。主管机关通常会发出调查问卷,并核实所提交的信息。
商业机密信息受到保护,同时须遵守旨在确保其他当事方有实质性回应机会的规则。在作出最终裁定之前,主管机关必须披露其作出决定所依据的基本事实。
如果某一当事方不提供必要信息,或严重妨碍调查,主管机关可以在遵守规定保障措施的前提下,依据可获得的事实作出认定。因此,不配合调查可能对计算出的倾销幅度产生重大影响。
调查通常应在一年内结束,且无论如何必须在启动之日起18个月内结束。
最低门槛
如果倾销幅度属微量,即低于出口价格的2%,就必须立即终止调查。
如果来自某一国家的倾销进口产品数量不足同类产品进口总量的3%,通常视为可忽略不计。但如果各自低于这一门槛的国家合计占比超过7%,则不适用这一规定。
这些门槛决定调查能否继续进行,并不意味着可以普遍豁免损害认定而直接征收小额税款。
形式、征收与期限
临时措施
在初步肯定认定存在倾销及其造成的损害后,如果为防止调查期间发生损害而有必要,可以采取临时措施。临时措施不得早于调查启动之日起60天实施。
临时措施通常采取担保形式,例如现金保证金或保函。其实施期限受协定限制,并因适用程序而异。
最终反倾销税
最终反倾销税可以按进口货值的一定比例征收,也可以按每单位产品的固定金额征收。由于各出口商的倾销幅度不同,其适用税率也可能不同。
税额不得超过倾销幅度。WTO协定指出,如果较低税额足以消除损害,采用较低税额是可取的,但并未规定普遍强制适用的从低征税规则。一些司法管辖区的本地法律则要求适用这一规则。
税款通常由海关向依法承担进口责任的当事方征收。但其经济负担不一定全部由该当事方承担:税收归宿取决于出口商价格、进口商利润率以及下游购买者支付价格的变化。
各地的征收制度有所不同。有些制度通过事后核定确定最终应纳税额,另一些则采用前瞻性征收制度,并设有复审或退税规定。追溯适用仅限于协定规定的情形。
价格承诺
主管机关可以接受出口商作出的自愿承诺,以替代征税。出口商通过调整价格或停止以倾销价格出口,消除损害性影响。接受此类承诺的前提,是已初步肯定认定存在倾销和损害;主管机关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必须接受提出的承诺。
复审与终止
反倾销税只能在抵消造成损害的倾销所必需的期限内和范围内维持。主管机关必须按照协定规定的条件提供复审程序。
最终反倾销税通常应在征收之日或最近一次符合规定的复审之日起不迟于五年终止。如果在到期前启动的复审认定,终止征税可能导致倾销和损害继续或再度发生,则可以继续征税。这通常称为日落复审;因此,五年并不是无条件适用的最长期限。
与其他贸易措施的比较
| 措施 | 主要依据 | 区别性特征 |
|---|---|---|
| 反倾销税 | 以低于正常价值的价格销售并造成损害的进口产品 | 必须认定倾销、损害和因果关系均成立 |
| [[countervailing-duty | 反补贴税]] | 获得补贴并造成损害的进口产品 |
| [[safeguard-measure | 保障措施]] | 进口增加造成严重损害或严重损害威胁 |
| 普通关税 | 一般关税政策 | 无须针对特定企业开展倾销调查 |
反倾销措施也不同于国内竞争执法。竞争法可能调查排他性行为或滥用市场势力的行为,而反倾销法并不要求证明出口商能够垄断市场,或能够在日后通过提价弥补损失。
经济影响与有争议的方法
反倾销税可以减轻国内生产商面临的进口竞争,并支撑其价格、产量或盈利水平。与此同时,反倾销税也可能提高消费者和使用相关进口产品的企业所承担的成本。其影响可能沿供应链传导,尤其是在对工业投入品征税时。
从福利经济学角度看,可能的影响包括向受保护生产商的转移、政府收入的增加、消费者剩余的减少,以及无谓损失。这些影响的大小取决于市场结构、替代可能性、出口商的应对方式,以及进口国对国际价格的影响力。
贸易也可能转向不受征税令约束的供应商。出口商可能调整产品组合或生产地点,而主管机关则可能依据适用的国内规则,调查涉嫌规避措施的行为。
法律上的倾销概念比经济学上的掠夺性定价更为宽泛。企业可能因需求状况、竞争或商业周期不同,而在不同市场收取不同价格。这一区别引发了争论:某些反倾销措施究竟是在纠正有害贸易行为,还是在发挥保护主义作用。
计算方法也是争端的另一个主要来源。一种备受争议的做法是归零法:当比较结果显示出口价格高于正常价值时,将该结果按零计算,而不是用来抵消正的倾销差额。这可能提高计算出的倾销幅度。WTO争端裁决已认定,归零法的多种运用方式不符合《反倾销协定》;具体法律评价取决于所涉及的方法和程序。
其他反复出现的争议涉及结构正常价值、低于成本销售的处理、产品可比性、损害证据以及可获得事实的使用。国内司法审查或行政复审可以审查本国作出的裁定,而WTO争端解决机制则处理成员措施是否符合其国际义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