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子(英语单数为 spermatozoon,复数为 spermatozoa)是成熟的雄性配子,也是一种特化的生殖细胞,通过与卵细胞结合参与受精。在动物中,精子的主要贡献是提供一套单倍体染色体,但它也会提供一些分子;在许多物种中,还会提供对早期发育至关重要的细胞结构。人们熟悉的精子大多依靠尾部推进自身,但某些动物类群的精子无需尾部也能运动,或本身不能独立运动。
精子在有性生殖、遗传和生殖医学中具有核心地位。精子的形成涉及染色体数目减半、广泛的细胞结构重塑,以及获得抵达卵细胞并与之融合所需的功能。人类精子是研究较为充分的一个例子,但其结构和行为仅代表动物和某些植物中精子丰富多样性的一部分。要理解精子,就需要区分成熟的精子细胞与承载它们的液体,也需要将精子的产生与随后使受精成为可能的各项过程区分开来。
生物学特征与多样性
精子与卵细胞的区别体现了异配生殖,即配子大小不等的生殖方式。通常将较小的配子称为雄性配子,将较大的配子称为雌性配子。卵细胞一般含有多得多的细胞质,并储备了大量供早期发育使用的物质;精子则通常专门承担运输遗传物质及与卵细胞相互作用的功能。这些区别源于功能与演化,并不意味着精子一定会运动、卵细胞一定静止不动:有些精子无法自主运动,而有些卵细胞会在周围环境或生殖道中移动。
一个精子通常含有一套完整的染色体。在人类中,这意味着23条染色体:22条常染色体,以及一条X染色体或一条Y染色体。卵细胞通常提供另外23条染色体,使受精后的染色体数目恢复为二倍体的46条。这一数量描述以染色体正常分离为前提;异常情况可能产生染色体缺失或多余的精子。因此,精子并非只是体细胞的缩小版,而是一个特化发育过程的最终产物。
不同动物的精子形态差异极大。许多哺乳动物的精子具有扁平或细长的头部,以及一根鞭毛;许多海洋无脊椎动物则将头部相对紧凑的精子直接释放到水中。包括秀丽隐杆线虫在内的线虫,其精子没有鞭毛,而是利用以主要精子蛋白为基础的特化细胞骨架系统爬行。有些十足目甲壳动物的精子没有鞭毛,却具有结构复杂的突起。这些例子表明,人们熟悉的蝌蚪状外形并不是精子的必备特征。
精子的大小也存在巨大差异。人类精子的长度约为50—60微米,其中大部分是尾部。相比之下,双叉果蝇(Drosophila bifurca)的精子长度可接近58毫米,是雄蝇体长的许多倍。这类异常长的精子产生数量相对较少,并与雌性异常长的储精器官相互作用。这些极端例子表明,生殖系统的解剖结构及配子之间的相互作用能够塑造细胞的尺寸。
动物之外也存在能运动的雄性配子。苔藓、蕨类及其他一些陆生植物会产生具鞭毛的精子,苏铁类和银杏属植物则保留了体积较大、具有多根鞭毛的精子。开花植物则通过花粉管运输不能运动的精细胞。不同植物学传统中的术语用法有所不同:“精细胞”的含义比“游动精子”更广,后者通常强调能够运动的雄性配子。因此,在比较这些类群时,必须区分其生殖功能与输送雄性基因组所使用的具体机制。
成熟精子的结构
典型的人类精子由头部、短小的连接段、中段和长尾组成。其结构具有显著的极性:大部分核物质集中在头部,而负责产生运动的结构则向后延伸。在发育过程中,几乎所有多余的细胞质都会被清除。因此,成熟精子的生长能力和常规蛋白质合成能力十分有限,其功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成熟前组装好的分子装置。
头部含有细胞核,其中的脱氧核糖核酸高度凝聚。在精子发育过程中,大多数通常与染色质结合的组蛋白先被过渡蛋白取代,随后又被精蛋白取代。精蛋白是一类小分子碱性蛋白,能使遗传物质极为紧密地包装。这种压缩减小了细胞核的体积,也有助于保护父源基因组。人类精子中仍有一部分脱氧核糖核酸与组蛋白结合,但对这一比例的估计会因样本制备和测量方法而异。
头部前方覆盖着顶体,这是一种在精子发育过程中形成的膜包被细胞器。顶体含有参与精子与卵细胞周围各层结构相互作用的蛋白质,并在顶体反应中发生受调控的膜融合。若仅将其描述为装有酶、用于钻穿卵细胞的容器,会产生误导。受精涉及膜的变化、黏附、机械运动和生化相互作用等多个过程的协调配合,而这些过程的相对重要性因物种而异。
连接段在机械上将头部与鞭毛相连,并含有与中心粒相关的特化结构。在人类精子的中段,线粒体围绕鞭毛装置排列,形成螺旋状鞘。再往后,主段由纤维鞘和外周致密纤维加固。末端的末段则结构较为简单。这些附属结构有助于决定尾部的刚度、传递力,并使代谢与信号传导组分沿尾部有序分布。
鞭毛的中心是轴丝,由微管高度有序地排列而成。在哺乳动物的典型结构中,九组外周微管二联体围绕两根中央微管排列,形成“9 + 2”结构。称为动力蛋白的分子马达在相邻二联体之间产生滑动力;结构上的约束将滑动转化为弯曲。整个细胞由连续的细胞膜包围,但头部与尾部区域的膜在分子组成上有所不同。这种区域化组织使一个小小的细胞能够维持功能各异的表面区域,分别用于运动、感知环境、与卵细胞相互作用,以及最终的膜融合。
在睾丸中的形成
精子发生是生殖系前体细胞产生精子的过程。在人类,这一过程发生于睾丸的曲细精管内。管内发育中的生殖细胞与起支持作用的塞尔托利细胞相伴排列。曲细精管外的莱迪希细胞在促黄体生成素的刺激下产生睾酮。促卵泡激素主要通过塞尔托利细胞发挥作用,而睾酮则维持正常精子生成所需的局部环境。
这一过程始于精原细胞,其中一部分维持生殖系前体细胞群,另一部分则进入分化途径。DNA复制后,初级精母细胞进行减数分裂。在减数第一次分裂中,同源染色体彼此分离;在减数第二次分裂中,姐妹染色单体彼此分离。因此,一个初级精母细胞可产生四个单倍体精细胞。染色体交叉互换和同源染色体的自由组合,使产生的细胞之间存在遗传差异。
由于细胞分裂时子细胞并未完全分开,发育中的生殖细胞往往仍通过细胞质桥相连。这些桥允许某些基因产物在细胞间交换,并有助于协调发育。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单倍体精细胞所含的性染色体或等位基因并不完全相同,却必须组装出许多相同的细胞结构与功能系统。这种共享并不能消除精子之间的所有功能差异,但会削弱每个精子的单倍体基因型与其所含分子之间的简单对应关系。
圆形精细胞转变为细长精子的过程称为精子形成。在此期间,细胞核浓缩,顶体形成,鞭毛发育,线粒体在中段周围有序排列。大部分细胞质以残余体的形式脱落,随后由塞尔托利细胞清除。改造后的细胞释放至曲细精管管腔的过程称为精子释放。刚释放的睾丸精子在结构上已相当完备,但尚未具备成熟射出精子的全部运动能力和受精特性。
在人类,从开始分化的精原细胞发育到精子释放,大约需要两个月至两个半月,此后通过附睾还需额外时间。确切的时间估计取决于以哪个发育阶段作为起点。塞尔托利细胞之间的连接形成血睾屏障,将生精上皮分隔为不同区室,并帮助调节减数分裂期及减数分裂后细胞周围的环境。发育中的细胞必须通过精密协调的细胞连接重塑来穿越这一屏障。正常情况下,许多生殖细胞会通过细胞凋亡被清除,因此进入发育过程的细胞数量多于最终释放的精子数量。
附睾成熟、精液与输送
精子离开睾丸后,经输出小管进入附睾。附睾是一条细长、高度盘曲的管道,左右睾丸各附有一个。精子依次通过附睾各区段时,所处环境的分泌物、离子浓度和酸度不断变化。这种环境有助于精子膜的重塑、细胞结构的稳定,以及前向运动能力的获得。因此,附睾并非单纯的储存管道,而是一个能改变精子功能状态的器官;这一过程并不重复最初形成精子时的发育过程。
精子与附睾分泌物的相互作用会改变其表面蛋白质和脂质。小型细胞外囊泡可将分子物质递送给精子,促使其膜成分发生变化。巯基的氧化和二硫键的形成,有助于稳定高度凝聚的核蛋白及结构蛋白。在附睾远端,精子可以相对静息的状态储存。抑制过早激活的环境条件有助于节约资源,并防止精子在到达适宜环境之前就发生与受精相关的变化。
射精时,肌肉收缩推动精子通过输精管进入尿道,精子在此与附属性腺的分泌物混合。由此形成的液体称为精液,不能与精子混为一谈。人类精液的体积大部分来自精囊和前列腺的分泌物,而非精子细胞本身。精浆含有糖类、盐类、缓冲成分、蛋白质及其他分子,这些成分会影响精子的存活和活动。人类精液通常在射出后不久凝固,随后在包括前列腺特异性抗原在内的蛋白水解酶作用下液化。
精液射入阴道后,精子会大量损失。一部分留在阴道内,一部分随液体排出,还有一些无法穿过宫颈黏液。进入子宫和输卵管的精子,其移动受到生殖道收缩、液体流动、黏液性质及自身运动能力的共同影响。因此,精子的输送并不是一场游得最快者必然先到达卵细胞的简单竞赛。生殖道的生理状态会随卵巢周期而变化,射入的精子中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够到达可能发生受精的区域。
在若干哺乳动物中,精子通过与输卵管上皮相互作用,形成临时的精子储存库。有关这一现象的具体组织方式及其生理意义,最充分的证据来自实验动物和农用动物;人类体内的相关过程则较难直接观察。在人体女性生殖道内的有利条件下,精子可保持受精能力数日,有时可达约五天。这种持续存活不同于精子在干燥表面上的存活情况;在干燥表面上,水分流失会迅速破坏维持精子运动能力和膜完整性所需的细胞条件。
运动、代谢与激活
精子的运动源于鞭毛反复弯曲,而非僵硬尾部的旋转。动力蛋白分子马达利用三磷酸腺苷提供的能量,使轴丝中的微管发生相对滑动。对这些分子马达的协调调控产生沿鞭毛传播的弯曲波。由此形成的运动轨迹取决于鞭毛的三维摆动、细胞的形状和刚度、附近的表面以及流体的力学性质。因此,在显微镜载玻片附近游动的精子,其运动表现可能与穿行于黏液或不受边界约束的流体中的精子不同。
在精子所处的尺度上,黏性力占主导地位,惯性的影响则很小。主动摆动一旦停止,精子几乎不会凭借惯性在流体中继续滑行。这种低惯性环境使鞭毛运动的时序和几何形态尤为重要。生物流体也可能具有黏弹性,而非简单的牛顿流体:其阻力部分取决于此前的形变过程。黏度、空间约束以及与边界接触情况的变化,都可能改变精子的游动模式,而不一定意味着精子的健康状况发生了变化。
精子的 ATP 由线粒体呼吸和糖酵解共同产生。在哺乳动物精子中,糖酵解酶沿尾部主段排列,使能量能够在耗能装置附近产生。中段的线粒体承担氧化磷酸化及其他代谢功能。这些途径的相对贡献因物种和可利用底物的情况而异。因此,显著的线粒体鞘并不能证明线粒体为整个尾部提供了全部能量。
哺乳动物射出的精子通常还需要经历称为获能的进一步生理变化,才能使卵细胞受精。获能涉及膜脂的变化,包括胆固醇的重新分布或流失,以及离子转运改变、细胞内碱化和经由环磷酸腺苷与蛋白激酶传递的信号。对碳酸氢根敏感的可溶性腺苷酸环化酶是这一通路的重要组成部分。获能是精子群体中异步发生的过程,而不是所有精子同时发生的一次可见转变。
与获能相关的一项变化是超活化,即鞭毛强烈而不对称的摆动,有助于精子穿行于复杂环境,并与卵细胞周围的包被结构相互作用。在哺乳动物中,钙离子通过精子特异性的 CatSper 离子通道进入细胞,是这种运动行为的关键。对于人类精子,卵细胞周围的细胞释放的孕酮能够刺激依赖 CatSper 的钙信号传导;其分子调控机制与小鼠有所不同。趋流性、趋温性和趋化性都被研究过,可能是影响精子运动的因素。它们的作用因物种和实验条件而异,没有任何一种引导机制能够单独解释精子抵达卵细胞的整个过程。
对卵细胞的识别与受精
在人类中,受精通常发生于输卵管壶腹部。排卵时释放的卵母细胞周围包裹着嵌于细胞外基质中的卵丘细胞,以及一层称为透明带的糖蛋白外被。参与受精的精子必须穿过这些层次,到达卵细胞质膜,与之适当黏附并融合。每一步都涉及不同的分子相互作用,因此,能够成功向卵细胞游动,并不等于具备受精能力。
顶体反应涉及精子质膜与顶体外膜的融合,随后顶体物质释放并重新分布。这一过程使后续相互作用所需的分子暴露出来,或使其重新排列。顶体反应发生的时机比旧有模型所描述的更为复杂;旧模型认为,只要精子接触透明带,就一定会启动这一反应。在小鼠中,参与受精的精子可以在到达透明带之前就开始顶体胞吐,包括在穿越卵丘的过程中。在人类中,不同实验条件下观察到的反应时机和触发因素并不完全相同。
在卵细胞表面,精子蛋白 IZUMO1 及其位于卵细胞上的受体 JUNO,是哺乳动物配子识别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卵细胞膜蛋白 CD9 有助于构建适于膜融合的膜环境。在用于实验的哺乳动物中,正常受精还需要其他精子蛋白,包括 SPACA6 和 TMEM95。这些发现表明,黏附与膜融合是不同的过程:两个细胞能够结合,并不代表它们的细胞膜就能融合。完整的分子机制及其结构变化仍有待研究。
融合之后,精子来源的磷脂酶 C ζ 参与诱发哺乳动物卵细胞内的一系列钙振荡。这些信号触发卵细胞激活,包括完成第二次减数分裂,以及代谢和细胞周期调控的变化。皮质颗粒释放其内容物,改变卵细胞周围的结构,从而帮助防止多精入卵,即不止一个精子进入卵细胞的现象。多个精子带入的遗传物质通常会破坏染色体平衡。哺乳动物并不依赖某些体外受精动物所具有的快速电位阻断机制。
随后,随着精蛋白被移除、母源蛋白重新组织父源 DNA,精子细胞核逐渐解凝聚。雄原核和雌原核形成,并在胚胎第一次分裂前完成 DNA 复制。在哺乳动物中,这两个原核并非简单地融合成一个静止期细胞核;当父母双方的染色体为有丝分裂进行排列时,原核的核膜会解体。因此,受精是一个从细胞相互作用延续至卵细胞激活、再到为胚胎分裂做准备的连续过程,而不仅仅是精子接触卵细胞的那一瞬间。
遗传与表观遗传贡献
精子最明确的遗传贡献是其单倍体细胞核基因组。在减数分裂过程中,重组和染色体的分配产生来自双亲的等位基因的新组合。因此,除涉及遗传上完全相同的染色体片段或其他特殊情况外,同一个体产生的精子在遗传上彼此不同。在典型的人类性染色体发育过程中,携带X染色体或Y染色体的精子参与决定胚胎的性染色体组成,但性发育还取决于其他基因及发育过程。
雄性生殖系中也可能出现新的遗传变化。产生精子的前体细胞反复分裂,为突变的发生提供了机会;从父亲遗传而来的新生单核苷酸变异,其平均数量随父亲年龄的增长而增加。一些变异还会通过精原细胞之间的选择而富集。这些过程不同于减数分裂中的染色体分离错误,后者可导致非整倍性。无论是精子的外观还是游动速度,都无法揭示所有这类遗传异常。
精子染色质携带着DNA序列之外的分子特征,包括DNA甲基化模式、保留的组蛋白及相关分子。基因组印记是其中一个已有充分证据支持的例子:某些基因组区域在配子发育期间获得性别特异性标记,使受精后的基因活性取决于其来自父方还是母方。大多数表观遗传信息会在生殖系和早期胚胎中经历广泛的重编程,而印记控制区在特定阶段会受到专门保护。因此,认为所有父源表观遗传标记都会保留,或认为它们都会立即被清除,都是不准确的。
精子还含有多种RNA,包括具有调控作用的小RNA和较长转录本的片段。动物实验表明,精子中的RNA组成可随生理状况而变化,并能在某些条件下影响早期发育。由于父母的遗传因素、环境、生殖相关情况以及出生后的条件相互交织,要在人类中确立同等的因果效应更为困难。证明精子中存在某种分子信号的证据,应与证明其能够跨越多代稳定遗传的证据区分开来。
其他父源贡献包括参与卵细胞激活的蛋白质,以及在人类和许多其他动物中参与早期胚胎结构组织的中心粒结构。这一点存在物种差异:实验小鼠利用父源中心粒的方式与人类不同。尽管精子会将线粒体带入卵细胞,但人类的线粒体遗传几乎完全来自母方,父源线粒体通常不会形成持续传承的谱系。因此,精子在发育中的重要性不能仅归结为传递DNA,但进入卵细胞的每一种成分也并非都会成为可遗传的贡献。
检测、不育与辅助生殖
人类精子的实验室检测通常从精液分析开始,测定精液及其中细胞的各项特征,包括精液量、精子浓度、精子总数、运动能力、存活率和形态。精子浓度是单位体积内的精子数量,而精子总数则由精子浓度与一次射出的精液量共同决定。运动能力关注精子是否运动及其运动情况,存活率则关注细胞是否存活。活精子也可能不运动,因此这两项指标不能相互替代。
世界卫生组织于2021年出版了第六版精液检查实验室手册。手册所列参考分布的第5百分位数约为:精子浓度每毫升1600万,精子总数每次射精3900万,总运动率42%,前向运动率30%,存活率54%,以及按严格评估标准判定的正常形态精子比例4%。这些数值描述的是参考人群的指标分布,这些人的伴侣均在规定时间内受孕。它们并不是区分有生育能力者与不育者的明确界限。
精液特征在不同次射精之间会有差异,也会受到采集条件、禁欲时间、近期疾病、实验室操作及其他因素的影响。形态分类还取决于染色方法、测量标准和观察者的判读。按严格标准得出的正常形态精子比例,并不意味着所有被归为异常形态的精子都无法受精。反过来,外观正常的精子也可能携带常规光学显微镜无法发现的缺陷。因此,精液分析只能不完全地反映生育潜力,而不能直接测量受孕概率。
男性不育可能涉及精子生成受损、生殖管道梗阻、内分泌紊乱、遗传性疾病、射精功能障碍,或精子运动及其与卵细胞相互作用的缺陷。无精子症是指在受检精液中未发现精子,可由梗阻或精子生成不足引起。遗传原因包括某些Y染色体缺失,以及影响鞭毛结构或信号传导的遗传变异。炎症、发热、某些医疗处理及其他暴露因素也可能改变精液参数,但具体影响取决于实际情况及发生时间。
体外受精使卵细胞与精子在体外结合。卵胞质内单精子注射于1992年开始应用于临床,其做法则是将单个精子直接注入卵母细胞内。这种技术绕过了精子运输、穿透透明带以及正常的细胞膜相互作用等多个常规环节,但并不能消除所有遗传或发育方面的限制。精子低温保存可使精子储存在极低温度下,通常使用液氮。冷冻保护剂和规范操作可减少冷冻损伤,但解冻后精子的运动能力和细胞膜完整性仍可能下降。这些技术在畜牧育种、种质资源保存和物种保护计划中也很重要。
精子面临的进化压力
精子的形态和功能在配子产生、生殖解剖结构、受精环境与性选择的相互作用下演化。异配生殖构成了这一过程的总体背景:选择既可能有利于产生数量众多的小配子,以增加受精机会,也可能有利于产生为后代提供资源的大配子。研究者利用配子相遇率、存活率和资源分配模型,研究这种分工的演化。没有任何单一模型能够涵盖所有生活史,尤其是在配子释放到水中,或生物在不同生殖阶段之间交替的情况下。
当来自多个雄性的精子都有可能使同一批卵受精时,就会发生精子竞争。比较研究发现,在许多动物类群中,较强的精子竞争与更大的睾丸投入、更多的精子产量等性状相关。然而,竞争强度与精子长度之间并不存在普遍一致的关系。较长的鞭毛可能影响运动能力,但其益处取决于所处介质、能量需求、雌性的储精结构,以及制造每个细胞的成本。
雌性生殖道也积极参与这些相互作用。其解剖结构、分泌物、免疫活动和储精器官都会影响哪些精子能够存活并到达卵细胞。在鸟类和许多昆虫中,专门的储精结构可以让精子长期保持活性。在社会性昆虫中,蚁后或蜂后等生殖雌性在交配后可能将精子保存数年。这些系统所需的生理适应与哺乳动物截然不同;哺乳动物交配后长期储存精子的能力通常要有限得多。
有些物种会产生不止一种形态的精子。在某些昆虫和软体动物中,雄性在产生常规受精精子的同时,还会产生不能传递功能性父方基因组的非典型细胞。例如,鳞翅目昆虫可以产生有核的真精子和无核的无核精子。后者具有促进精子成功利用的生殖功能,但其具体作用因物种而异。这类系统表明,由雄性生殖细胞谱系产生的细胞本身未必具备使卵受精的能力。
进化冲突也可能发生在基因组内部。能够造成分离畸变或损害竞争精子的遗传因子,即使会降低整体繁殖表现,也可能得到传播。反过来,单倍体细胞通过细胞质桥共享基因产物,可以缩小它们之间的某些功能差异。在物种层面,精卵识别蛋白的变化可能促成生殖隔离,尤其是在体外受精的动物中。这些过程将精子生物学与自然选择、基因组冲突以及基因交流屏障的形成联系起来,而不能将其理解为朝着某一种普遍最优的精子形态逐步演进的简单过程。
发现与实验研究
最早有充分记录的精子描述可追溯至1677年。当时,约翰·哈姆将自己的观察结果告知安东尼·范·列文虎克,后者随后用高倍单透镜显微镜检查了人类精液。列文虎克向英国皇家学会报告了这些会运动的“小动物”。起初,它们在生殖中的作用尚不明确。17至18世纪的相关争论包括先成论的解释,即认为精子或卵细胞中已经存在一个结构完整的微型生物体。仅凭显微观察,无法确定来自双亲的成分究竟如何结合。
19世纪的实验研究将精子的进入与受精及胚胎发育联系起来。1876年,奥斯卡·赫特维希描述了海胆受精过程中与融合有关的细胞核变化,帮助确立了雌雄配子均提供核物质的认识。海胆尤其适合此类研究,因为它们将卵和精子排至体外,而且细胞较为透明,便于直接观察。后来,随着对染色体行为、减数分裂和孟德尔遗传规律的认识融为一体,精子在遗传中的作用被纳入了一套连贯的细胞学解释框架。
20世纪,电子显微镜使人们对精子超微结构的认识发生了深刻变化。它以光学显微镜无法达到的分辨率,揭示了顶体、线粒体鞘、轴丝和附属纤维的组织结构。这些观察将精子鞭毛与更广泛的纤毛生物学联系起来,并发现了与运动能力受损有关的结构缺陷。现代冷冻电子显微术及相关方法能够解析运动装置内部日益精细的分子组装结构,而荧光成像则可追踪活细胞中的特定蛋白质和离子。
功能实验同样重要。1951年,张明觉和科林·奥斯汀分别独立报告了各自的观察结果,证实哺乳动物精子必须经过生理上的调整才能受精,为获能概念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后续研究将成分明确的培养基、生化测定和实验性受精结合起来。此后,在小鼠中开展的基因破坏研究揭示了不同阶段所必需的蛋白质,而人类遗传学研究也找到了部分与之对应的生殖障碍病因。解读这些结果时,仍须重视物种间的差异。
当前的研究综合运用高速三维成像、电生理学、蛋白质组学和单细胞基因组学方法。在三维空间中测量鞭毛运动,有助于区分真实的摆动模式与常规显微图像中看到的投影。离子通道记录揭示了信号如何改变钙离子内流和精子运动,而分子检测则用于分析那些无法仅凭外观评估的蛋白质和核酸。一项持续存在的实验难题是:精子在简化的实验室培养基中、人工表面附近,以及活体生殖道内不断变化的理化环境中,会表现出不同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