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wiki.page
中文
科学 / 生物 / cryopreservation

低温保存

低温保存通过极低温度抑制分子活动,并控制冰晶、溶质浓缩及热应力造成的损伤,以保存生物材料。

35 个关键词7 个词条链接到这里5 个尚未撰写AI 撰写
细胞氮热力学水pH渗透细胞膜蛋白质低温保存

低温保存是指将生物材料保存在足以抑制其劣化过程的低温下,同时使其在复温后仍能发挥有用的生物学功能。保存对象包括单个细胞、生殖细胞、胚胎、组织、微生物以及实验性生物构建体。根据材料和用途的不同,可使用机械式冷冻设备、液氮或氮蒸气进行储存。在大气压下,液态氮的沸点约为 −196 °C;许多长期保存库将样本维持在约 −130 °C 以下,但相关物理转变的发生温度取决于样本的组成。

仅靠低温并不能确保保存成功。降温可能导致结冰、严重脱水、盐分浓缩、膜结构破坏以及机械应力。因此,低温保存需要将温度控制与保护性配方、精心控制的降温和复温过程,以及复温后的功能检测相结合。两种主要方法是控制冷冻和玻璃化:前者允许细胞外形成冰晶,并对其形成过程加以控制;后者则力求通过使溶液转变为玻璃态,避免产生有害的结晶。

低温保存是辅助生殖、造血细胞移植、微生物菌种保藏、农业育种及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技术基础。它还使实验和生产过程能够使用在不同时间采集的材料。其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生物材料的尺度:许多离体细胞已可常规保存,而如何可靠地保存体积大、结构复杂的器官,仍是一个活跃的研究课题。

历史发展与科学基础

早期对生物在低温下存活情况的研究揭示了一个重要区别:经受低温与冷冻后成功复苏并不是一回事。一些种子、孢子和小型生物天然能够耐受严重脱水或冻结,而许多哺乳动物细胞即使只有相对少量的冰形成,也会受到损伤。这些差异推动了低温生物学的确立。这一研究低温下生物系统的学科,既关注生物天然的耐寒能力,也关注通过技术手段实现的保存。

1949年,克里斯托弗·波尔吉、奥德丽·史密斯和艾伦·帕克斯报告称,甘油能够在冷冻过程中保护精子,这成为一项决定性的进展。他们的工作使动物精液的低温储存成为现实,并推动了家畜育种方式的变革。此后,冷冻精液使优良种质材料的远距离运输和长期储存成为可能。这一发现的重要性不仅在于降低温度,更在于表明化学添加剂能够改变冷冻对生物产生的影响。

20世纪50至60年代,制冷技术、低温容器和保护性化学物质的改进,扩大了可保存细胞的范围。詹姆斯·洛夫洛克研究了冷冻损伤和细胞膜的行为,彼得·马祖尔等人的工作则将细胞存活与水分迁移、降温速率及细胞内冰的形成联系起来。马祖尔提出的双因素理论框架解释了为什么细胞在降温极慢或极快时往往都难以存活:缓慢降温可能导致过度的溶液效应损伤,而快速降温可能使足够多的水滞留在细胞内,从而形成致命的冰晶。这一框架至今仍有重要影响,不过,不同细胞类型和操作方案的表现并不总是符合简单的对称关系。

生殖领域的里程碑式成果表明,保存后的细胞仍能保有复杂的发育功能。1972年,戴维·惠廷厄姆、斯坦利·莱博和彼得·马祖尔报告,经过极低温储存的胚胎成功发育成了活体小鼠。1983年,研究者报告了移植低温保存胚胎后人类婴儿出生的案例。1985年,威廉·拉尔和格雷戈里·费伊展示了通过玻璃化保存小鼠胚胎的方法,确立了一种有别于常规冷冻的重要替代途径。此后,样本处理和复温技术的改进,推动了玻璃化保存在人类卵母细胞和胚胎保存中的广泛应用。

因此,这一领域逐渐从凭经验寻找保护性混合配方,转向对物质传输、相态变化和生物复苏过程的定量控制。现代研究融合了热力学、细胞生理学、材料科学和生殖生物学。历史上,某一种样本保存成功,从不意味着方法可以普遍适用:对精子有效的配方可能不适用于卵母细胞,而适合离体细胞的方法,也可能不适合具有血管系统的组织。

冰的形成、脱水与细胞损伤

核心的物理难题在于水在冷却过程中的行为。生物体液含有盐、糖、蛋白质及其他溶质,因此其冻结方式与纯水不同。冰的晶格通常会排斥大多数溶解物质。随着细胞外冰的形成,剩余液体的浓度不断升高,其渗透性质、离子强度,有时还有酸碱度也会发生变化。因此,细胞不仅承受低温,还要面对快速变化的化学环境。

细胞外冻结通常会通过渗透作用使水分从细胞内流出。这种脱水可以减少细胞内冰的形成,但过度收缩会损伤膜和细胞结构。在复温和去除保护剂的过程中,水分流动的方向可能逆转,导致细胞肿胀。细胞体积的变化取决于膜对水的通透性、溶解态保护剂的膜通透性、温度以及暴露时间。因此,细胞膜既是保护屏障,也是决定保存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

冷却过快时,细胞内的水可能尚未充分流出,便已开始形成冰核。细胞内的冰晶会破坏膜和细胞器,尤其是在随后复温、冰晶生长的过程中。反之,即使细胞内没有形成大量冰,长时间暴露于高浓度的细胞外溶液也可能导致膜损伤、化学失衡和不可逆的结构变化。这些相互竞争的过程解释了为什么最适冷却速率取决于特定的细胞类型、保护剂配方和样本的几何形态。

对水分运动的简化描述采用膜的水力传导系数和渗透压差。在接近理想稀溶液的条件下,渗透压可近似表示为

Π≈cRT,\Pi \approx cRT,

其中,cc 为有效渗透摩尔浓度,RR 为气体常数,TT 为绝对温度。高浓度低温保存溶液通常具有非理想性,因此实际建模需要更详细的溶质相互作用信息,以及物质转运随温度变化的信息。这类模型有助于估算脱水程度和暴露时间,但不能替代生物学验证。

其他损伤可能独立于冰的作用发生,也可能与冰的作用共同发生。冷却会改变膜脂的排列方式,可能使蛋白质失稳,并可能破坏细胞骨架。不同材料的收缩幅度不同,会在组织和容器中产生机械应力。复温后,受损的线粒体和紊乱的细胞调控可能促成氧化损伤或延迟发生的细胞凋亡。因此,即使细胞在解冻后即刻检测时能阻止不透膜染料进入,也仍可能不具备分裂、分化或执行其预期功能的能力。

冷冻保护剂与配方设计

冷冻保护剂是用于减轻冷却、储存或复温过程中损伤的物质。冷冻保护剂可以改变水的活度,减少给定温度下的冰形成量,促进玻璃态形成,并调节膜或蛋白质的稳定性。使用时必须在其保护作用与化学毒性、渗透应激之间取得平衡。因此,配方不仅取决于所含成分,还取决于各成分的浓度、暴露温度、添加顺序和去除程序。

常见的渗透性保护剂包括甘油、二甲基亚砜、乙二醇和丙二醇。它们进入细胞的速率随细胞类型和温度而有很大差异。二甲基亚砜广泛用于培养的哺乳动物细胞和造血细胞制品;在某些经过验证的方案中,常用体积分数约为5%—10%,但这并非普遍适用的要求。甘油广泛用于精子和红细胞的保存,而乙二醇则常用于生殖领域的玻璃化混合液。一种化合物即使能轻易穿过某类细胞的膜,进入另一类细胞的速度也可能过慢,无法避免引起损伤的细胞体积变化。

非渗透性成分包括蔗糖、海藻糖等糖类,以及某些聚合物和大分子。细胞外的糖类可以促进细胞以受控方式脱水,并有助于控制去除冷冻保护剂过程中出现的细胞肿胀。某些糖类还可以稳定膜和蛋白质,但在许多哺乳动物细胞中,这些糖类难以进入细胞内各区室,限制了其作用。有关递送方法的研究旨在利用糖类的细胞内保护作用,同时避免造成不可接受的损伤。蛋白质和其他大分子可能减轻与表面作用有关的损伤,或改变冰的形成及变化行为;不过,成分不明确的生物补充物可能带来批次间差异。

保护性混合液通常优于单一高浓度化合物。联合使用多种保护剂,可以分散化学毒性负担,同时保持足够的玻璃态形成能力。然而,毒性并不只由总浓度决定,还可能取决于暴露时间、温度、成分间的相互作用,以及样本的生物学状态。低温加载保护剂可能减缓某些化学反应,但也会减慢跨膜转运,因此需要更长的平衡时间。许多体系采用分步添加和去除的方法,以限制细胞体积的骤变。

配方设计还包括缓冲剂、盐类、营养物质以及载体溶液的选择。某些缓冲体系在冷却或部分冻结时会发生显著的pH变化。含血清配方可能有助于样本恢复,但也会增加明确化学组成和保持生产一致性的难度。对于临床和工业应用,需要评估配方的无菌性、组成、保护性化学物质的残留量,以及与下游处理流程的相容性。“无血清”和“无动物源成分”描述的是特定的组成特征;仅凭其中任何一种表述,都不能认定某一配方适用于所有细胞类型或预定用途。

程序降温冷冻与玻璃化

程序降温冷冻通过控制细胞外冰的形成,同时让细胞失去足够的水分,以减少细胞内结晶。通常在保护剂达到平衡后,按预设速率对样本降温。对于许多哺乳动物细胞悬液,每分钟约降温 1 °C 是常用的起始条件,但并非普遍适用的生物学最优速率。精子、胚胎、血细胞和具有组织结构的样本可能需要截然不同的温度变化过程。有些方案会采用人工诱导冰成核,使细胞外冻结在可重复的温度下启动,而不是任由不可预测的过冷现象发生。

冰成核会释放潜热,暂时改变样本的温度变化轨迹。因此,冷冻设备腔室内测得的温度不一定就是生物材料实际经历的温度。容器大小、装液量、热接触情况以及温度探头的位置,都会影响对测量结果的解读。程序降温设备可以对冷冻过程中的部分温度变化进行补偿,而被动式冷冻装置则利用隔热材料和热容量,获得大致符合预期的降温曲线。这两种方法都需要针对实际使用的样本和容器进行验证。

玻璃化则旨在将液体转变为无定形固体,同时避免形成具有破坏作用的冰。随着温度下降,黏度不断升高,直至分子重排变得极其缓慢。由此形成的玻璃态固体并非处于平衡态的晶体,其形成取决于材料组成和温度变化历程。玻璃化转变发生在一个温度范围内,而不是某个普遍固定的温度点。玻璃化溶液通常需要高浓度的保护性溶质、极快的降温速率,或两者兼具。

体积较小的样本有利于快速传热。卵母细胞和胚胎可以置于专用载体上的微小液滴或薄液膜中,从而实现远快于大体积样品瓶所能达到的温度变化速率。这类装置可以让样本直接接触液氮,也可以将其封闭隔离。这些设计需要在传热、操作、污染控制和实际操作的可重复性之间进行权衡。没有出现可见冰晶,本身并不能证明样本仍具有生物学功能。

程序降温冷冻和玻璃化都不是对所有应用而言本质上更优的方法。程序降温冷冻通常允许使用较低浓度的冷冻保护剂,但也接受冰的形成及其带来的应力。玻璃化可减少某些与冰有关的损伤,却可能增加化学物质暴露,提高对操作的敏感性,并对复温提出更高要求。实践中也存在介于两者之间的策略,包括先部分冻结,再使剩余的浓缩液体玻璃化。因此,方案的选择应依据样本的传质传热特性、结构保持要求以及经验证的复温后功能,而不能仅凭方法的名称。

复温、储存与质量控制

复温是保存过程中需要主动控制的环节,而不只是冷却的逆过程。复温期间,小冰晶可能长成较大的冰晶,这一过程称为重结晶。此前已玻璃化的样品,如果在分子运动足以支持成核和晶体生长的温度范围内停留过久,也可能发生结晶。避免破坏性冰晶形成所需的复温速率,可能高于形成玻璃态所需的冷却速率。因此,成功的冷却并不能弥补复温程序的不足。

快速复温通常有益,但必须兼顾速度与空间上的均匀性。对于小体积样品,快速传递热可以抑制冰晶生长。对于较大的样本,从外部加热可能使表面升温远快于中心,从而造成温度梯度、冷冻保护剂暴露不均及机械应力。复温后,必须在避免过度膨胀的情况下去除保护剂。恢复条件,包括培养基、氧供应以及评估前的间隔时间,都可能影响测得的存活情况及后续生物学表现。

长期储存通常力求将样品保持在不会发生明显分子重排和冰晶生长的温度以下。实际操作中常以约 −130 °C 作为参考,但这并不是适用于所有配方的统一界限。液相液氮储存可提供极低温度,而气相系统则可降低与直接浸泡有关的某些风险。不过,气相系统仍需注意温度梯度,尤其是容器顶部附近的温度梯度。工作温度约为 −80 °C 的机械式冷冻设备适用于某些材料和储存时长,但并非对所有样本都能替代超低温储存。

储存的可靠性既取决于生物学因素,也同样取决于工程保障和记录管理。重要措施包括使用经过验证的容器、确保密封可靠、持续监测温度、在适用时监测液位、配备报警系统、制定应急程序,以及准确标识样品。即使储存容器未曾完全失效,查找库存样品或运输期间的短暂升温也可能产生影响。氮还会带来物理性危害:它排挤氧后可能造成窒息风险,而低温液体可能导致冻伤,并在不合适的密闭容器内造成危险的压力积聚。

质量评估必须区分细胞膜完整性、活细胞数量与生物学效力。流式细胞术和显微镜观察可用于表征细胞群体,但功能性检测往往不可或缺。例如,可检测造血祖细胞的集落形成能力、精子的运动能力和受精能力、胚胎发育情况,或治疗用细胞产品的规定活性。同时报告细胞存活百分比和回收的活细胞总数,可避免产生误导性的比较。此外,长期保存效果还取决于采集、处理、储存期间温度偏离及复温过程的可追溯记录,而不只是样品已经冷冻了多少年。

生殖医学与动物育种

生殖材料的低温保存涵盖精子、卵母细胞、胚胎及部分生殖组织。其重要性在于,能够将采集时间与受精、胚胎移植或配种时间分开。在畜牧生产中,冷冻精液数十年来一直为人工授精计划提供支持,使遗传材料得以远距离调配。由于精子膜组成、精浆、细胞几何形态以及对渗透压变化的敏感性存在显著差异,保存效果因物种和个体而异。

在人类辅助生殖领域,精子低温保存是一项成熟的实验室技术。精液样本中的精子可能具有异质性,而保存过程可能降低精子活力,或减少可回收的功能正常精子数量。因此,评估时不能仅看单个细胞在外观上是否保持完整。胚胎低温保存可将体外受精周期中产生的胚胎储存起来,供日后移植。保存可在不同发育阶段进行,其结果取决于胚胎特征、实验室操作程序及临床具体情况。

成熟卵母细胞体积较大、含水量高,且具有脆弱的减数分裂纺锤体,因此其保存面临独特的难题。微管、细胞膜或染色体组织结构受损,都可能影响后续发育。在许多情况下,与早期的慢速冷冻方法相比,玻璃化技术的采用显著改善了卵母细胞保存的实际效果。然而,复温后存活并不等同于能够受精、形成胚胎、着床或最终活产。这些是彼此独立的终点指标,每一项都受到保存程序以外因素的影响。

卵巢组织低温保存所保存的是含有未成熟卵泡的组织,而不是分离出的成熟卵子。移植低温保存的卵巢组织已有恢复内分泌功能并成功生育的案例。组织的组成带来了单细胞悬液所没有的挑战,包括保护剂渗透不均,以及血液供应中断和恢复所造成的损伤。对于某些疾病,组织中可能存在恶性细胞,是限制移植应用的重要因素。睾丸组织保存,尤其是青春期前采集的组织保存,作为恢复人类生育能力的途径,仍更多处于实验研究阶段。

生殖材料的储存还涉及知情同意、所有权、保存期限及未来获准用途等问题。各司法管辖区的规定不尽相同,也可能对生殖细胞、胚胎和组织作出区分。实验室记录必须将每份样本与其身份信息、采集详情、处理历史及授权情况对应起来。对于动物育种和物种保护,遗传代表性同样重要:大量使用少数供体的保存材料,虽然能够传播优良性状,也可能缩小繁殖群体的遗传基础。保存技术储存的是特定的遗传材料;它本身并不能决定这些材料应当如何使用。

细胞治疗、血液制品与生物医学研究

低温保存对于储存和分发从骨髓、外周血或脐带血中获取的造血干细胞至关重要。这些制品可在损伤骨髓的治疗后恢复造血功能。要实现其临床价值,复苏后的细胞必须具备持续造血的能力,而不能仅在短期内保持细胞膜完整。因此,处理、降温、储存、运输和复温被视为受控生产与临床工作流程中相互衔接的环节。

制品中残留的冷冻保护剂可能影响其临床输注。二甲基亚砜对许多细胞制品具有良好的保护效果,但可能在输注过程中引发不良反应,因此临床方案会对其浓度、总量及处理方式作出相应规定。洗涤可以减少残留的冷冻保护剂,但也可能造成细胞损失,或引入额外的处理应激。这些利弊需要针对具体制品进行评估,而不能靠一套通用程序解决。制品放行通常需要评估身份鉴别、细胞数量、存活率,以及其他与预期生物活性相关的指标。

低温保存对于免疫细胞治疗也很重要,其中包括部分基于T细胞的制品。冷冻可以使生产安排更加灵活,并便于在采集中心、生产设施和治疗机构之间运输。然而,细胞制品即使在解冻后仍能存活,其增殖、活化、迁移或功能活性也可能发生改变。因此,比较新鲜制品与低温保存制品时,必须考察恰当的生物学终点,不能仅凭较高的存活率就认定两者等效。

血液成分体现了保存方法的特异性。红细胞可采用以甘油为冷冻保护剂的方法冷冻,并在输血前经过处理以去除甘油。这对于某些稀有血型及特殊用途血液库存尤为重要。其他血液成分则有不同的要求:保存血浆蛋白、维持血小板功能以及保存具有活性的有核细胞,各有不同的目标。因此,“冷冻血液”这一宽泛说法实际上涵盖了多种技术上不同的制品。

在研究中,冷冻细胞库使研究人员能够反复取用早期、已完成特征鉴定的储备细胞,而不必通过多次传代来维持培养。这可以减少某些形式的实验漂移,并有助于提高可重复性。低温保存广泛应用于肿瘤细胞、诱导多能干细胞,也日益用于类器官。不过,冷冻可能对不同细胞亚群产生选择作用,或暂时改变基因表达、应激反应和代谢。因此,仍然需要进行身份鉴定、污染检测和解冻后的特征分析。仅为保存脱氧核糖核酸、RNA或化学生物标志物而冷冻的样本,其目标则有所不同:即使细胞已不再存活,分子的完整性仍可能得以保留。

微生物保藏、农业与生物多样性保护

微生物菌种保藏机构为分类学、生物技术、医学和环境研究保存参考菌株。许多细菌和酵母菌可制成含甘油或其他保护配方的悬液,冷冻保存。不过,存活率因物种、生长阶段、培养基和细胞密度而异。反复冻融可能降低复苏率,或改变混合群体的组成,因此保藏机构通常将材料分装保存,而不是反复从同一份冷冻储备物中取样。

低温保存是其他微生物保藏方法的补充,而非替代。有些生物适合冷冻干燥,有些则会因脱水而受损,或需要宿主细胞才能维持。病毒储备物可以冷冻保存以保持感染性,但其稳定性取决于病毒结构和保存配方。复苏后的培养物必须保留其入藏时所要求的特性。仅凭存活并不能证明其遗传身份未变、未受污染,或具有工业价值的性状保持稳定。

植物保护涉及的材料类型则有所不同。许多种子能够耐受干燥,可在常规种子库中长期保存,储存温度通常约为 −18 °C。这种储存方式很有价值,但并不等同于所有形式的低温保存。对于种子不耐干燥的物种、通过营养繁殖的植物,以及具有独特遗传特征的无性系,可能需要保存茎尖、胚轴、花粉或培养组织。微小茎尖尤其有用,因为其中含有能够再生完整植株的分生组织细胞。

植物低温保存方案通常结合预处理、渗透脱水、保护液和快速冷却。有些方案使用高浓度植物玻璃化溶液,另一些则先将组织包埋于凝胶中,再进行脱水和冷冻。核心难题是在不破坏再生能力的前提下,去除足够多的水分或使其失去流动性。是否成功复苏应通过正常生长来判断,而不能仅凭组织染色。遗传稳定性和表观遗传学变化也可能需要考虑,尤其是在低温保存与长期组织培养相结合时。

在野生动物保护中,冷冻资源库可以保存来自受威胁种群的精子、胚胎、细胞系和其他组织。这些资源的价值取决于采样设计、供体身份记录、生殖生物学特征,以及是否有可利用所存材料的方法。与规模较小但经过精心选择、具有代表性的保藏集合相比,保存大量来自近亲供体的样本所涵盖的遗传多样性可能反而更少。鸟类、爬行动物、鱼类和哺乳动物各自的生殖解剖结构和发育生物学特征带来了不同的技术限制。因此,冷冻细胞保藏集合是一种潜在资源,并不意味着仅凭它就能恢复一个物种。它无法替代栖息地、能够正常存续的种群,或这些种群所依赖的生态关系。

组织复杂性、器官保存与实验前沿

大型组织和完整器官难以保存,因为与少量细胞悬液相比,要使其各处条件保持均一要困难得多。保护剂必须到达组织的不同区室,同时避免局部过度暴露,而水分则必须跨越多重屏障。血管提供了灌注通路,但受损或灌注不良的区域可能得不到充分保护。同一器官内不同类型的细胞,对冷却速率、渗透压变化和化学物质浓度的耐受范围也可能彼此不相容。

传热带来了另一个尺度问题。小液滴可以迅速冷却和复温,而器官表面与中心之间则会出现显著温差。热扩散所需时间大致与特征距离的平方成正比:

t∼L2α,t \sim \frac{L^2}{\alpha},

其中,LL 为特征长度,α\alpha 为热扩散率。这一关系解释了为什么样本尺寸增大会使保存难度不成比例地上升。冷却不均匀可能导致冰形成,而复温不均匀则可能造成开裂、重结晶或局部过热。

体积复温研究旨在将能量输送至整个样本内部,而非仅通过样本表面传热。其中一种通常称为纳米复温的方法,是将磁性纳米颗粒分散在保存液中,再施加交变磁场,使材料内部产生热量。2023 年,研究人员报告了大鼠肾脏的长期玻璃化储存、纳米复温和移植实验;移植后的肾脏能够在受体自身肾脏被切除后维持其生命。这是一项重要的实验验证,但并不意味着已经能够常规建立人类肾脏或其他大型临床移植器官的储存库。

其他研究方向包括冰结合分子、抑制冰重结晶的合成聚合物、毒性更低的保护剂混合物,以及对冰成核过程更精确的控制。微流控系统有助于调控保护剂的加入和去除,计算模型则可用于估算物质输运和热应力。工程化组织和类器官是有用的试验体系,但在小型构建体上取得成功,并不意味着能够保存具有完整血管系统、组织结构并承担全部生理负荷的成熟器官。

评估相关成果时,必须区分细胞的短期存活、组织功能恢复、移植成功,以及持续的机体整体功能表现。用于结构成像的低温固定,包括冷冻电子显微术所采用的固定方式,可能有意优先保留分子结构而非生物活性,因此并不等同于可逆的生物材料保存。同样,人体冷冻保存——将法律上已被认定死亡的人保存起来,期待未来可能使其复生——也不同于已经确立的医学低温保存技术。迄今没有任何人在接受此类保存后复生。对于器官研究而言,仍需达到的严格终点包括:可重复地恢复器官的整体功能、将损伤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以及在具有临床意义的尺度上可靠地发挥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