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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几何与拓扑 / riemannian-manifold

黎曼流形

黎曼流形是配有光滑变化的内积的光滑流形,可由此定义长度、角度、距离、曲率及几何微分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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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形内积微分几何切空间度量张量爱因斯坦求和约定正定矩阵等距映射黎曼流形

黎曼流形是一种光滑流形,其每个切空间上都赋有正定的内积,且这些内积随点的位置光滑变化。这一附加结构称为黎曼度量,使我们能够测量曲线的长度以及切方向之间的夹角。它还确定了内蕴距离、尽可能沿直线运动的概念以及曲率。与仅被描述为三维空间子集的曲面不同,黎曼流形的研究无须借助任何周围空间,而且其维数可以是任意有限值。

黎曼流形是黎曼几何的基本研究对象,而黎曼几何是微分几何的核心分支之一。黎曼流形将局部测量与整体形状联系起来:曲率能够约束空间的拓扑,而完备性则决定测地线能否无限延伸。其度量结构也为积分、微分方程和几何优化提供了基础。这一学科源于曲面的内蕴几何以及伯恩哈德·黎曼在十九世纪对几何学的推广,如今已成为几何学、分析学、数学物理和统计学中诸多领域的共同框架。

光滑结构与黎曼度量

一个 nn 维黎曼流形是一个二元组 (M,g)(M,g),其中 MM 是 nn 维光滑流形,而 gg 为每一点 p∈Mp\in M 处的切空间 TpMT_pM 指定一个内积

gp:TpM×TpM⟶Rg_p:T_pM\times T_pM\longrightarrow\mathbb R

。通常的定义假定 MM 是豪斯多夫空间且满足第二可数公理;除非另有说明,还假定它没有边界。gg 的光滑性是指它在每个光滑坐标图中的系数都是光滑函数。它的正定性是指,对于每个非零切向量 vv,都有 gp(v,v)>0g_p(v,v)>0。

在局部坐标 x1,…,xnx^1,\ldots,x^n 下,度量张量的形式为

g=gij dxi⊗dxj,gij=g ⁣(∂∂xi,∂∂xj).g=g_{ij}\,dx^i\otimes dx^j, \qquad g_{ij}=g\!\left(\frac{\partial}{\partial x^i}, \frac{\partial}{\partial x^j}\right).

按照爱因斯坦求和约定,对重复出现的上、下指标求和。在每一点处,系数矩阵 (gij)(g_{ij}) 都是对称的正定矩阵。对于切向量 v=vi∂iv=v^i\partial_i 和 w=wj∂jw=w^j\partial_j,它们的内积为 gijviwjg_{ij}v^iw^j。范数为 ∥v∥g=g(v,v)\lVert v\rVert_g=\sqrt{g(v,v)},非零向量之间的夹角则由通常的余弦公式定义。

度量系数依赖于坐标,但几何测量的结果与坐标无关。从坐标 xx 变换到坐标 yy 时,

g~ab=∂xi∂ya∂xj∂ybgij.\widetilde g_{ab} = \frac{\partial x^i}{\partial y^a} \frac{\partial x^j}{\partial y^b}g_{ij}.

这一变换律将度量张量与任意一组函数区分开来。表达式 ds2=gij dxidxjds^2=g_{ij}\,dx^i dx^j 是由此得到的无穷小长度平方计算规则的传统简写,而不是通常意义下计算有限距离的公式。

每个满足标准可数性假设的光滑流形都可以配备黎曼度量。构造方法是在各坐标图中定义局部欧氏度量,再利用光滑单位分解将它们组合起来。这种加权组合仍保持正定性。因此,流形不需要具备特殊的拓扑性质,就能配备某个黎曼度量;不过,对曲率的要求可能带来很强的限制。

度量是一种附加结构,并非由光滑流形本身决定。同一流形上的两个度量可能给出截然不同的距离、体积和曲率。当微分同胚 F:(M,g)→(N,h)F:(M,g)\to(N,h) 满足 F∗h=gF^*h=g 时,它就是等距映射,保持全部黎曼几何结构。相比之下,同胚只保持拓扑结构,而微分同胚保持光滑结构,却不一定保持长度。

模型空间与几何构造

最简单的例子是 欧几里得空间 Rn\mathbb R^n,其度量为

g=(dx1)2+⋯+(dxn)2.g=(dx^1)^2+\cdots+(dx^n)^2.

它在笛卡尔坐标下的度量系数为常数,测地线是直线,曲率为零。度量系数不是常数,并不一定意味着存在曲率:欧几里得平面在极坐标下的度量为 dr2+r2dθ2dr^2+r^2d\theta^2。这种表面上的复杂性来自坐标的选择,而极坐标图本身在原点处失效。

欧几里得空间中的嵌入光滑子流形,可以通过将周围空间的内积限制在各个切空间上来继承一个度量。对于局部参数化 F:U⊂Rn→RNF:U\subset\mathbb R^n\to\mathbb R^N,诱导度量为

gij=⟨∂F∂xi,∂F∂xj⟩.g_{ij}=\left\langle\frac{\partial F}{\partial x^i}, \frac{\partial F}{\partial x^j}\right\rangle.

半径为 rr 的标准球面是一个典型例子。在二维情形下,它在球坐标中的度量为

g=r2(dθ2+sin⁡2θ dϕ2),g=r^2\bigl(d\theta^2+\sin^2\theta\,d\phi^2\bigr),

其高斯曲率为 1/r21/r^2。两极处的坐标奇点并不是球面度量的奇点。

双曲空间给出了常负曲率的完备、单连通模型。在上半空间模型中,

Hn={(x1,…,xn−1,y):y>0},g=(dx1)2+⋯+(dxn−1)2+dy2y2.\mathbb H^n=\{(x^1,\ldots,x^{n-1},y):y>0\}, \qquad g=\frac{(dx^1)^2+\cdots+(dx^{n-1})^2+dy^2}{y^2}.

这样的归一化使截面曲率为 −1-1。尽管边界 y=0y=0 在欧几里得坐标距离下位于有限远处,但在双曲度量下,它却位于无穷远处。双曲空间与欧几里得空间、标准球面一起,构成了非欧几何所依托的基本常曲率模型。

通过乘积和商构造,可以得到新的例子。对于流形 (M,g)(M,g) 和 (N,h)(N,h),M×NM\times N 上的乘积度量按下式度量切向量:

(g⊕h)((v,w),(v,w))=g(v,v)+h(w,w).(g\oplus h)((v,w),(v,w))=g(v,v)+h(w,w).

将欧几里得空间对一个平移格取商,可得到平坦环面。它的拓扑不同于欧几里得空间,尽管每一点都有一个具备欧几里得几何的邻域。类似地,若一个等距变换群的作用是自由且正常不连续的,取商后便得到一个光滑的黎曼商流形。

另一种重要构造是共形变换:

g~=e2fg,\widetilde g=e^{2f}g,

其中 ff 为光滑函数。这种变换保持角度不变,但通常会改变长度、测地线和曲率。子流形度量、乘积度量、商度量和共形变换表明,相同的基本几何原理可以产生截然不同的空间。这些构造也揭示了内蕴几何与嵌入之间的区别:平坦环面与嵌入 R3\mathbb R^3 中、我们熟悉的弯曲甜甜圈形环面,并不是同一种度量曲面。

长度、距离、测地线与完备性

对于分段光滑曲线 γ:[a,b]→M\gamma:[a,b]\to M,其黎曼长度为

Lg(γ)=∫abgγ(t)(γ˙(t),γ˙(t)) dt.L_g(\gamma)=\int_a^b \sqrt{g_{\gamma(t)}(\dot\gamma(t),\dot\gamma(t))}\,dt.

在连通流形上,距离 dg(p,q)d_g(p,q) 定义为所有连接 pp 与 qq 的曲线的长度的下确界。连通光滑流形中任意两点都可以用分段光滑路径连接,因此这个下确界是有限的。它定义了一个度量空间结构,其拓扑恰好就是流形原有的拓扑。对于不连通流形,通常在各个连通分支上分别进行这一构造。

测地线是协变加速度为零的曲线。等价地,在选取适当的仿射参数后,它是能量泛函

E(γ)=12∫abg(γ˙,γ˙) dtE(\gamma)=\frac12\int_a^b g(\dot\gamma,\dot\gamma)\,dt

在固定端点的变分下的驻点。由变分法可得坐标方程

x¨k+Γijkx˙ix˙j=0.\ddot x^k+\Gamma^k_{ij}\dot x^i\dot x^j=0.

测地线具有恒定速率,并且在局部使长度最小,但未必在全局上使长度最小。在标准圆球面上,一段大圆弧越过对跖点后便不再是最短路径,尽管其延伸仍然是测地线。

对于 v∈TpMv\in T_pM,记 γv\gamma_v 为初始位置为 pp、初始速度为 vv 的测地线。指数映射定义为

exp⁡p(v)=γv(1),\exp_p(v)=\gamma_v(1),

其中要求这条测地线至少存在到时刻 11。在零向量附近,指数映射是微分同胚,并由此定义正规坐标。在足够小的正规邻域内,径向测地线给出了从中心出发的最短路径。割迹记录了这种最短性首次失效的位置。在标准圆球面上,一个点的割迹就是它的对跖点,多条最短测地线在此相交。

度量完备性是指 (M,dg)(M,d_g) 的完备性,即每个柯西序列都收敛。测地完备性是指每条极大测地线都在全部实数参数值上有定义。对于连通的有限维黎曼流形,霍普夫—里诺定理断言这两种性质等价。该定理还表明,在这样的完备流形中,任意两点都可以用一条最短测地线连接,而且闭有界子集都是紧致的。

完备性比仅仅存在局部测地线更强。去掉原点的欧几里得平面是不完备的,因为直线可以在有限时间内到达被去掉的原点。每个无边界的紧致黎曼流形都是完备的。完备性并不必然蕴含紧致性:欧几里得空间和双曲空间都是完备而非紧致的。对于带边界流形,上述等价关系不能不加限制地直接使用,而需要作出修正,因为测地线可能会到达边界。

协变微分与平行移动

不同点处的切向量属于不同的向量空间,因此普通的减法并不能以内蕴的方式比较它们。联络为向量场提供了一种求导规则。在黎曼几何中,典范的规则是莱维-奇维塔联络,它由度量相容性和无挠性唯一确定。度量相容性要求

X(g(Y,Z))=g(∇XY,Z)+g(Y,∇XZ),X\bigl(g(Y,Z)\bigr) = g(\nabla_XY,Z)+g(Y,\nabla_XZ),

而无挠性意味着

∇XY−∇YX=[X,Y].\nabla_XY-\nabla_YX=[X,Y].

这里,[X,Y][X,Y] 是向量场的李括号。

在坐标下,联络由克里斯托费尔符号表示:

∇∂i∂j=Γijk∂k,Γijk=12gkℓ(∂igjℓ+∂jgiℓ−∂ℓgij),\nabla_{\partial_i}\partial_j = \Gamma^k_{ij}\partial_k, \qquad \Gamma^k_{ij} = \frac12g^{k\ell} \left( \partial_i g_{j\ell} +\partial_j g_{i\ell} -\partial_\ell g_{ij} \right),

其中,(gkℓ)(g^{k\ell}) 是度量矩阵的逆矩阵。因此,度量通过其一阶导数确定联络。这些符号本身并不是张量分量;在坐标变换下,它们的变换式会出现额外的项。在任意选定的点,都可以选取正规坐标,使所有克里斯托费尔符号在该点为零,但通常不能使它们在整个邻域内都为零。

联络可推广为张量场的协变导数,也可用于沿曲线求导。沿 γ\gamma 的向量场 V(t)V(t) 若满足

DVdt=0.\frac{DV}{dt}=0.

就称为平行向量场。平行移动保持长度和内积不变。它给出曲线两端点处切空间之间的线性等距映射,但结果可能依赖于所选路径。例如,在球面上沿一个适当的闭合三角形移动向量一周后,向量会相对于其初始方向发生旋转。这种路径依赖性是曲率的一种表现。

沿以某点为基点的闭路进行平行移动,所得的变换构成和乐群。它的结构能够揭示坐标公式中不易显现的几何特征。和乐群的某些约化对应于平行复结构、特殊微分形式或乘积分解。德拉姆分解定理精确刻画了其中一种关系:对于完备的单连通黎曼流形,和乐表示的可约性会导出等距乘积分解。

联络还将内蕴描述与外蕴描述区分开来。对于欧氏空间中的子流形,莱维-奇维塔导数就是环境空间中普通导数的切向分量。其法向分量则由第二基本形式刻画。这一分解解释了为什么一条曲线虽然在环境空间中弯曲,其内蕴加速度却可能为零。大圆是球面上的测地线,尽管从 R3\mathbb R^3 中看,它是一条具有加速度的圆形轨迹。

曲率与邻近测地线的行为

黎曼曲率张量度量协变导数不满足交换律的程度。采用一种标准的符号约定,有

R(X,Y)Z=∇X∇YZ−∇Y∇XZ−∇[X,Y]Z.R(X,Y)Z = \nabla_X\nabla_YZ-\nabla_Y\nabla_XZ-\nabla_{[X,Y]}Z.

对于线性无关的切向量 u,vu,v,它们所张成平面的截面曲率为

K(u,v)=g(R(u,v)v,u)g(u,u)g(v,v)−g(u,v)2.K(u,v)= \frac{g(R(u,v)v,u)} {g(u,u)g(v,v)-g(u,v)^2}.

在这些约定下,标准球面的曲率为正。有些参考文献对曲率张量采用相反的符号,因此相应公式也需作出调整。

截面曲率描述各个二维切平面方向上的曲率。在二维情形下,每一点都只有一个切平面,截面曲率就是高斯曲率。在更高维的情形下,截面曲率可以随所选平面而变化。对曲率张量取迹可得里奇曲率张量,

Ric⁡(u,v)=∑a=1ng(R(ea,u)v,ea),\operatorname{Ric}(u,v) = \sum_{a=1}^n g(R(e_a,u)v,e_a),

其中 e1,…,ene_1,\ldots,e_n 为一组标准正交基。再次取迹可得标量曲率,

Scal⁡=∑a=1nRic⁡(ea,ea).\operatorname{Scal}=\sum_{a=1}^n\operatorname{Ric}(e_a,e_a).

若截面曲率为常数 KK,则有 Ric⁡=(n−1)Kg\operatorname{Ric}=(n-1)Kg 和 Scal⁡=n(n−1)K\operatorname{Scal}=n(n-1)K。

这些缩并运算保留的信息量各不相同。在二维情形下,标量曲率是高斯曲率的两倍。在三维情形下,里奇张量决定整个黎曼曲率张量。在四维及更高维的情形下,即使里奇曲率为零,另一个分量——外尔张量——仍可能非零。因此,“里奇平坦”通常并不意味着平坦。一个度量局部为欧几里得度量,当且仅当其整个黎曼曲率张量为零。

曲率支配着邻近测地线的分离行为。由测地线构成的变分产生一个雅可比场 JJ,满足

D2Jdt2+R(J,γ˙)γ˙=0.\frac{D^2J}{dt^2}+R(J,\dot\gamma)\dot\gamma=0.

正截面曲率倾向于使邻近测地线会聚,而负曲率倾向于使它们分离;精确的表述由比较定理给出。若一个非零雅可比场在两点处为零,则这两点沿该测地线互为共轭点。越过第一个共轭点后,这条测地线便不再具有最短性。

曲率也体现在小尺度的体积测量中。在以 pp 为中心的法坐标下,

det⁡(gij(x))=1−16Ric⁡ij(p)xixj+O(∣x∣3).\sqrt{\det(g_{ij}(x))} = 1-\frac16\operatorname{Ric}_{ij}(p)x^ix^j +O(|x|^3).

因此,当维数至少为二时,小测地球的体积满足

Vol⁡(Br(p))=ωnrn(1−Scal⁡(p)6(n+2)r2+O(r4)),\operatorname{Vol}(B_r(p)) = \omega_n r^n \left( 1-\frac{\operatorname{Scal}(p)}{6(n+2)}r^2 +O(r^4) \right),

其中 ωn\omega_n 为欧几里得单位球的体积。因此,标量曲率度量了小球体积偏离其欧几里得值的首阶平均偏差。

曲率与拓扑带来的整体限制

从局部曲率条件推导出整体结论,是黎曼几何的标志性成就之一。高斯—博内定理就是一个基本例子。对于无边界的紧致定向曲面,

∫MK dA=2πχ(M),\int_M K\,dA=2\pi\chi(M),

其中 χ(M)\chi(M) 是欧拉示性数。对于亏格为 hh 的可定向曲面,其欧拉示性数等于 2−2h2-2h。因此,球面的总曲率为 4π4\pi,环面的总曲率为零,而亏格大于一的曲面的总曲率为负。

该定理限制了给定曲面上处处成立的曲率符号条件。环面不可能具有高斯曲率处处严格为正的度量,但可以具有曲率变号或恒为零的度量。在更高的偶数维情形中,陈—高斯—博内定理将欧拉示性数表示为曲率张量的某个多项式的积分。其被积函数比单纯的标量曲率更为复杂。

嘉当—阿达马定理指出,对于截面曲率非正的完备单连通黎曼流形,每一点处的指数映射都是整体微分同胚。因此,该流形与 Rn\mathbb R^n 微分同胚,且任意两点之间都存在唯一的测地线相连。如果没有单连通性,唯一性就可能不成立:在平坦环面上,某些点对之间存在多条测地线。具有该定理所描述的整体欧氏型结构的,是环面的万有覆叠,而不是环面本身。

正里奇曲率给出了一种与之形成对照的限制。博内—迈尔斯定理指出,若一个完备连通的 nn 维流形满足 n≥2n\geq2,且有

Ric⁡≥(n−1)k g,k>0,\operatorname{Ric}\geq(n-1)k\,g,\qquad k>0,

则其直径不超过 π/k\pi/\sqrt{k}。由此可知,该流形是紧致的,且其基本群是有限群。统一的正下界至关重要;在非紧流形上,如果只有逐点为正而没有这样的下界,就无法得出相同的结论。

比较几何从定量角度进一步细化了这些关系。比肖普—格罗莫夫定理在里奇曲率具有下界的条件下,对测地球的体积进行比较。当里奇曲率非负时,

r⟼Vol⁡(Br(p))rnr\longmapsto \frac{\operatorname{Vol}(B_r(p))}{r^n}

是单调不增的。托波诺戈夫定理在截面曲率具有下界的条件下,将测地三角形与常曲率模型空间中的三角形进行比较。这些结果不仅仅判定曲率的正负,还约束了距离、角度、体积增长以及完备流形可能具有的大尺度形态。

积分、微分算子与谱几何

黎曼度量确定了一个自然的体积密度。在局部坐标下,它表示为

dvol⁡g=det⁡(gij) ∣dx1⋯dxn∣.d\operatorname{vol}_g = \sqrt{\det(g_{ij})}\, |dx^1\cdots dx^n|.

这使得即使在不可定向流形上也能进行积分。在定向流形上,将绝对值记号替换为与定向相容的楔积,便得到黎曼体积微分形式。密度的变换法则保证了积分与坐标的选择无关。曲面面积和通常的欧几里得体积都是这一构造的特例。

度量将微分转化为向量场。对于光滑函数 ff,其梯度由以下条件刻画:

g(grad⁡f,X)=df(X)g(\operatorname{grad}f,X)=df(X)

其中 XX 为任意向量场。在坐标下,

(grad⁡f)i=gij∂jf.(\operatorname{grad}f)^i=g^{ij}\partial_jf.

向量场的散度描述其无穷小体积膨胀。将散度与梯度结合,就得到拉普拉斯–贝尔特拉米算子,即拉普拉斯算子在流形上的推广:

Δgf=1det⁡g ∂i ⁣(det⁡g gij∂jf).\Delta_g f = \frac{1}{\sqrt{\det g}}\, \partial_i\!\left( \sqrt{\det g}\,g^{ij}\partial_j f \right).

按照这一约定,Δg\Delta_g 在无边界紧流形上的特征值均非正;许多作者则采用非负算子 −Δg-\Delta_g 作为定义。热方程

∂tu=Δgu\partial_tu=\Delta_g u

描述由度量决定的扩散过程。分部积分将这一算子与函数的能量联系起来:

−∫MfΔgf dvol⁡g=∫M∣grad⁡f∣g2 dvol⁡g,-\int_M f\Delta_g f\,d\operatorname{vol}_g = \int_M|\operatorname{grad}f|_g^2\,d\operatorname{vol}_g,

这一等式适用于无边界紧流形,或满足适当支集条件与边界条件的情形。

在紧连通流形上,−Δg-\Delta_g 的谱是一个按重数计入的离散序列:

0=λ0<λ1≤λ2≤⋯ ,0=\lambda_0<\lambda_1\leq\lambda_2\leq\cdots,

其特征函数构成平方可积函数空间的一组标准正交基。外尔定律指出,特征值计数函数满足

N(λ)∼ωn(2π)nVol⁡g(M)λn/2.N(\lambda)\sim \frac{\omega_n}{(2\pi)^n} \operatorname{Vol}_g(M)\lambda^{n/2}.

因此,谱决定了维数和体积。但一般而言,谱并不能在等距意义下唯一确定流形:不同的紧黎曼流形可以具有相同的谱。

度量还定义了作用于微分形式的微分算子的伴随算子。霍奇理论将紧定向黎曼流形上的调和形式与德拉姆上同调类对应起来。每个上同调类都有唯一的调和代表元,尽管这一代表元依赖于所选的度量。这在分析与拓扑之间建立了精确的联系:椭圆型微分方程的解蕴含着不依赖于度量的不变量。相关方法也可推广到带边界流形,此时,适当的边界条件成为问题的一部分。

历史发展与几何演化方程

黎曼流形的直接背景是曲面几何。1827 年,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发表了著名的“绝妙定理”(Theorema Egregium),证明高斯曲率由曲面的第一基本形式决定。因此,曲率可以是内蕴的:在不拉伸曲面的情况下将其弯曲,并不一定会改变其高斯曲率。圆柱面虽然在三维空间中的外观与平面不同,但两者局部等距。

波恩哈德·黎曼在 1854 年的大学任教资格演讲《关于作为几何学基础的假设》中推广了这一观点;这篇演讲稿于他去世后的 1868 年发表。他考察了任意维数的空间,以及系数随位置变化的局部长度平方表达式。由此,研究的出发点不再是假定存在一种固定的背景几何,而是转向对度量本身的研究。埃尔温·布鲁诺·克里斯托费尔在 1869 年的工作,以及此后格雷戈里奥·里奇-库尔巴斯托罗和图利奥·列维-奇维塔发展的张量分析,为不依赖坐标的计算提供了工具。

20 世纪,局部微分几何与整体拓扑及分析的联系日益紧密。1931 年的霍普夫–里诺定理阐明了完备性的相关问题。比较几何、莫尔斯理论和霍奇理论的发展,将测地线与微分算子同整体结构联系起来。约翰·纳什于 1956 年证明的光滑等距嵌入定理表明,抽象的光滑黎曼流形可以等距地实现于维数足够高的欧几里得空间中。这确立了外在实现的可行性,但内蕴定义并不以这种实现为前提。

后来的一个重大发展是理查德·哈密顿于 1982 年引入的里奇流:

∂g∂t=−2Ric⁡(g).\frac{\partial g}{\partial t}=-2\operatorname{Ric}(g).

在这里,度量按照自身的曲率演化。经过规范固定后,该方程具有抛物型特征,往往能够使几何上的不规则之处变得平滑,但也可能形成奇点。例如,标准圆球面在未归一化的里奇流下会收缩。理解奇异行为并使演化得以越过奇异阶段继续进行的技术,成为里奇流应用于三维拓扑的关键。

格里戈里·佩雷尔曼在 2002—2003 年的工作,为利用里奇流研究三维几何化提供了决定性工具,其中包括单调性公式和非塌缩结果。这些进展与哈密顿所发展的整体研究方案相结合,最终促成了庞加莱猜想和几何化猜想的证明。在这一方法中,研究的几何对象不是单一的固定度量,而是同一个底层流形上随时间变化的一族度量,并在处理奇点时采用受控的手术操作。这一视角使度量演化成为研究拓扑问题的重要方法。

与物理学、统计学和计算的联系

黎曼几何为物理学提供了有用的语言,但必须区分正定度量与不定度量。广义相对论中的时空用洛伦兹伪黎曼流形建模,而不是用黎曼流形:非零向量的模平方可以为正、为负或为零。许多构造,包括协变微分和曲率,在这两种情形中都有对应形式,但黎曼距离和完备性定理不能原封不动地推广到后一种情形。不过,黎曼度量仍然出现在类空超曲面以及场论的欧几里得表述中。

在经典力学中,构形空间往往通过动能获得黎曼度量。若广义坐标为 q1,…,qnq^1,\ldots,q^n,则表达式

T=12gij(q)q˙iq˙jT=\frac12g_{ij}(q)\dot q^i\dot q^j

在其中的二次型正定时定义了一个度量。具有这一动能的自由运动沿测地线进行。即使组成系统的粒子在普通欧几里得空间中运动,约束也可能使构形空间弯曲。势能会引入额外的力,因此,相对于原来的动能度量,运动通常不再沿测地线进行。

在统计学中,一个正则且可辨识的概率密度族 p(x;θ)p(x;\theta) 可以配备费希尔信息度量:

gij(θ)=Eθ[∂ilog⁡p(X;θ) ∂jlog⁡p(X;θ)].g_{ij}(\theta) = \mathbb E_\theta \left[ \partial_i\log p(X;\theta)\, \partial_j\log p(X;\theta) \right].

正定性需要适当的非退化假设。这一度量衡量局部的统计可区分性。在标准正则条件下,KL散度具有局部展开式

DKL(pθ∥pθ+dθ)=12gij(θ) dθidθj+o(∥dθ∥2).D_{\mathrm{KL}}(p_\theta\Vert p_{\theta+d\theta}) = \frac12g_{ij}(\theta)\,d\theta^i d\theta^j +o(\|d\theta\|^2).

散度本身并不是对称的距离,但其二次项给出了黎曼几何结构。

黎曼数学优化通过将可行集视为流形来处理约束。例如,球面上的定长向量、正交归一标架以及对称正定矩阵都属于这一框架。度量决定梯度方向,而测地线或计算成本更低的回缩映射则使迭代点沿流形移动。在同一个可行集上,采用不同度量可以得到不同算法。采用费希尔度量时,所得的最速下降方向就是自然梯度,它将参数化的统计几何结构考虑在内。

数值几何还利用网格或采样数据来近似计算长度、曲率、扩散和特征函数。这些计算所需的不仅是抽象的拓扑结构:它们还依赖于所选的度量,以及离散化对该度量的忠实程度。最后,黎曼度量只是长度结构中的一类。芬斯勒度量允许切向量的范数不由内积诱导,而次黎曼几何则只允许沿选定的切方向运动。它们在距离和测地线方面的不同行为,表明了黎曼框架的适用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