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论相信,有且只有一位神存在。在许多一神信仰传统中,神被视为其他一切存在的创造者和维系者、权威的终极来源,以及应当受到崇拜的对象。一神论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核心,也见于锡克教和巴哈伊信仰等传统。这些宗教对神的独一性、启示以及神与世界的关系有着显著不同的理解。因此,这个术语指的是一种宽泛的立场,而非单一的神学体系。
定义与相关概念
一神论与相信存在多位神的多神论相对。两者的区别部分取决于如何界定神:一种宗教即使承认天使、精灵或其他超人存在,只要将它们视为受造且有所依赖的存在,而非与神平等的神圣存在,仍可属于一神信仰。
以下几种相关立场需要加以区分:
- **主神论**赋予一位神至高地位,或在宗教虔敬上给予其特殊的优先地位,但不一定否认其他神的存在。
- **单一崇拜**将崇拜对象限定为一位神,但不一定主张其他神不存在。
- 无神论拒绝对神的信仰,或主张不存在任何神。
- 不可知论关注的是神的存在是否已知或可知,而非直接确定神的数量。
在学术用法中,主神论与单一崇拜有所重叠,不应将其中任何一种自动视为所有宗教都必然经历的固定历史阶段。
一神论还须与形而上学的一元论区分开来,后者主张实在在某种相关意义上归根结底是一体的。一神论者可能严格区分神与受造世界,而一元论者完全不必承认一位具有人格的神。同样,一个传统即使承认某种唯一的终极实在,若并不将其理解为神,也未必属于一神信仰。
作为宗教学中的一个范畴,一神论可以指明确的教义、对神圣文本的诠释,或组织宗教实践的原则。这些层面并不总是一致:正式宣认独一神的信仰,可能与多种地方性实践,以及对神圣力量如何发挥作用的不同理解并存。
历史发展
英语词语 monotheism 于17世纪开始使用,通常与亨利·莫尔的著作联系在一起。如今被归入这一名称之下的信仰则古老得多。将这一现代术语用于古代社会时需要谨慎,因为古人对神、宇宙力量、统治者和神圣存在的区分,并不总是符合后世的神学分类。
古埃及与以色列
公元前14世纪,埃及法老阿肯那顿推行宗教改革,将王室崇拜集中于以日轮为象征的阿顿,并压制重要的竞争性崇拜。这一事件经常被作为一神论的早期实例加以讨论,不过其归类仍有争议。王室教义与普通民众宗教实践之间的关系尤其难以重建,而这些改革在阿肯那顿统治结束后也未能延续。
古代以色列人的宗教是在古代近东更广阔的宗教环境中发展起来的。《圣经》文本既保留了要求人们只忠于以色列之神的训诫,也包含明确宣告其他神不存在的表述。考古学与文本研究的证据表明,历史上的宗教实践,比后世规范性叙述所呈现的更为多样。
许多历史学家将较早时期一面敬奉雅威、一面承认其他神圣存在的信仰,与公元前第一千纪日益明确的一神论表述区分开来。与公元前6世纪巴比伦之囚相关的文本,对这一发展尤为重要。这一过程的年代与解释仍是学术研究的议题;对于以色列人的宗教究竟在何时成为一神信仰,并不存在一个公认且无争议的时间点。
其他古代背景
琐罗亚斯德教赋予阿胡拉·马兹达核心地位,但破坏性精神力量在其中的作用,以及不同时期、不同流派之间的差异,使其归类变得复杂。人们既曾从一神论角度,也曾从二元论角度诠释这一宗教。有关它对其他宗教产生影响的说法,则取决于尚有争议的年代与传播问题。
古代哲学讨论也发展出了最高本原、至高理智或第一因等观念。亚里士多德以及后来的新柏拉图主义思想家提供了一些概念,随后被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哲学家吸收改造。这些哲学体系不应简单地等同于对一位创造神的崇拜。
并不存在一条普遍公认的历史规律,认为所有宗教都会从多神信仰发展为一神信仰。早期此类进化论式的解释框架,往往只是将各种传统强行置于高下等级之中,而未能充分解释其多样性。
主要宗教形式
犹太教
犹太教肯定神的统一性与独一性。以“以色列啊,你要听”开篇的《示玛》,是这一信仰的核心表达。犹太教的一神信仰与盟约、诫命及对偶像崇拜的拒斥紧密相连。
不过,犹太思想家对神的属性、神意,以及如何解释经典中对神的描述,存在不同见解。哲学与神秘主义路径提供了不同的理解方式,试图在不放弃神之统一性的前提下,阐明独一的神如何与变化而多样的世界发生关系。
基督教
基督教将自身理解为一神信仰。其历史上的主要形态都教导三位一体:独一的神具有圣父、圣子、圣灵三个位格。这一教义区分了神的位格与神的本质,因此并不把三个位格理解为三个彼此独立的神。
道成肉身教义认为,圣子在耶稣基督中成为人,这是基督教关于神的论述的另一项独特内容。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传统一般不接受三位一体与道成肉身的主张,认为这些主张与它们对神之独一性的理解不相容。这一分歧涉及一神论的含义,而非主流基督教是否宣认只信一位神。非三位一体派的基督教团体则提出其他解释。
伊斯兰教
伊斯兰教以认主独一(塔瓦希德)表达神的独一性,这是古兰经的一项根本教导。神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伙伴,也没有与之平等者,是万物的创造者和维系者。为神设置伙伴被称为“以物配主”(shirk),受到明确拒斥。
伊斯兰教各神学传统对于如何理解神的属性、神圣言辞的地位,以及经典中对神的描述,存在不同看法。这些争论通常旨在同时维护神的独一性与启示的权威。Allah(安拉)是阿拉伯语中表示神的词,使用阿拉伯语的基督徒及其他人群也使用这个词;它并非仅仅是伊斯兰教所独有的一位神祇的专名。
锡克教、巴哈伊信仰与印度教传统
锡克教教导一种永恒、无形而独一的神圣实在,古鲁·格兰特·萨希卜开篇以 Ik Oankar(“唯一的至上实在”)表达这一信念。神的独一性与创造、对神圣之名的忆念,以及人生的灵性意义相联系。
巴哈伊信仰肯定有一位独一的神,其本质超越人类的理解;神通过接连出现的神圣使者向人类显明自身,这些使者被称为“上帝的显示者”。
印度教包含一神论、多神论、不二论及其他神学解释。一些虔信传统将某一特定神祇理解为唯一的至高神,同时将其他神祇视为从属的存在或其显现。相比之下,不二吠檀多教导梵的不二性;这是否应当称为一神论,取决于如何定义这个术语。用某一种关于神之数量的观点来概括整个印度教,会掩盖其内部的多样性。
关于独一神的哲学论述
一神论规定了神的数量,但本身并不能解决有关神之本性的所有问题。宗教哲学区分了几种不同的模式。
**古典有神论**通常将神理解为一切有限实在的必然、完满而终极的来源。许多古典论述肯定神的单纯性,即神并非由更基本的部分组成;也肯定神的不变性,即神不会发生变化。这些观念在中世纪犹太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哲学中得到了影响深远的阐述,其中包括阿维森纳(伊本·西那)与托马斯·阿奎那的著作。他们各自的表述并不相同。
**自然神论**一般肯定一位可通过理性与自然认识的创造者,同时拒绝或淡化关于特殊启示和神迹干预的主张。自然神论者对神意以及神与世界的持续关系有不同见解。
**泛神论**将神等同于实在的整体,而非与实在相区别的创造者。它与一神论的关系存在争议,因为一种包罗万有的神圣实在,未必能被视为一位具有人格的神。
**万有在神论**认为世界存在于神之中,而神又超越世界。某些版本明确属于一神论,尽管它们与古典论述对创造者和受造界关系的理解不同。
神的超越性与内在性之间的区分贯穿于这些分类之中。超越性关乎神与世界有别并独立于世界;内在性则关乎神在世界中的临在与活动。许多一神信仰传统同时肯定二者,而非将其视为非此即彼的选项。
论证与哲学难题
关于神存在及其独一性的论证
证明神存在的论证,并不自动构成对一神论的论证。即使确立了某个有智慧的设计者或起源性的原因,仍须进一步回答:为什么神必须有且只有一位?
宇宙论论证从变化、偶然性或因果依赖等特征出发,推论出某种终极根据或第一因。其中一些版本认为,这一根据必定是唯一的,因为如果存在多个终极存在者,就需要有使它们彼此区别的特征或界限,而这与它们被赋予的终极性不相容。
其他论证则诉诸自然秩序、道德实在、宗教体验,或至为完满者的概念。有关独一性的论证往往主张,两个无限或绝对完满的存在者,不可能在任何足以使它们真正成为两个的方面有所不同。批评者则质疑这些论证的前提、所提出的完满性观念,或从抽象的终极解释过渡到某一特定宗教之神的推论。
宗教中的一神信仰通常并非仅以哲学论证为基础。经典、群体实践、见证及所传述的启示,也发挥着重要作用。
恶、自由与神的行动
恶的问题追问:苦难与恶行如何能与一位被理解为全能、全知且至善的神并存?这一难题最直接地适用于同时赋予神这些属性的一神论形式,而非仅仅在数量意义上相信只有一位神的主张。
对此的回应诉诸人类的自由意志、自然过程的规律性、道德品格的养成,或人类理解能力的局限。批评者则质疑,这些考虑是否足以解释苦难的程度及其分布。
其他问题还包括:神的预知与人的责任有何关系,不变的神如何在历史中行动,以及祈祷或神迹如何融入一个由自然规律加以描述的世界。不同的一神信仰传统及其内部流派,对此提出了不同答案。
这一范畴的解释与局限
一神论有助于开展比较,但它本身并不能解释某一宗教的制度、伦理、仪式或政治史。对独一神的信仰曾与多种社会组织形式并存,也曾与应对宗教多样性的不同方式并存。
因此,学术分析会区分神学主张与历史行为。排他性的崇拜不一定意味着政治上的不宽容,正如承认多位神也不一定意味着平等对待所有宗教群体。这些关系必须放在具体背景中考察。
这一范畴也可能掩盖唯一的创造者、包罗万有的神圣实在,以及对某一神祇的排他性敬奉之间的差异。审慎使用这一术语,需要明确讨论的对象究竟是教义、崇拜、哲学诠释,还是实际生活中的宗教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