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神论五旬节派是五旬节派内部的一个运动,主张上帝绝对独一,否认圣父、圣子、圣灵是三个彼此有别、地位同等且永恒的神圣位格。其信徒肯定耶稣基督具有完全的神性和真实的人性,认为他是独一上帝在人类生命中的彰显。他们的标志性实践包括奉耶稣基督之名施行水洗,并强调领受圣灵,而领受圣灵通常以说方言为凭据。
这一运动于1913至1916年间在北美五旬节派中形成独立的流派,此后发展为遍及世界的众多宗派、教牧团契及独立堂会。“独一神论”指其关于上帝的神学;“耶稣之名”强调其施洗方式;“使徒派”则是信徒常用的自称,表达了他们自认为延续最早期基督徒群体之教导与属灵经历的立场。这些名称都不单指某一个组织。
独一神论五旬节派与其他保守派五旬节信徒有许多共同之处,包括尊崇《圣经》的权威、重视传福音、相信神医治疾病,以及期待基督再临。他们与信奉三位一体的基督徒之间的分歧,不仅涉及上帝的本质,也涉及如何理解洗礼、归信,以及《圣经》用语与后世基督教教义之间的关系。该运动的历史还涵盖跨种族合作与种族隔离、独特的圣洁生活实践,以及在美国以外地区的大规模扩展。
起源于早期五旬节运动
独一神论五旬节派兴起于二十世纪初五旬节运动周围形成的复兴运动网络。1906年,威廉·J·西摩在洛杉矶发起了阿苏萨街复兴,推动了一种信念的传播:新约所描述的属灵恩赐,当代基督徒仍然可以获得。早期五旬节派信徒大多承袭了原属教会的三位一体信仰,但许多人也不信任正式的信经和宗派传统。他们强调恢复使徒时代的基督教信仰,由此营造了一种氛围,使既定的施洗用语和神学术语得以重新审视。
1913年4月,在洛杉矶附近阿罗约塞科举行的世界使徒信仰营会上,发生了一件关键事件。加拿大布道家R. E. 麦卡利斯特在一篇关于洗礼的讲道中指出,经文记载使徒奉耶稣基督的名施洗,而不是重复“奉父、子、圣灵的名”这一措辞。麦卡利斯特的这一观察本身并未提出完整成形的独一神论教义,但它引发了关于《马太福音》28:19的措辞与《使徒行传》中洗礼记载之间关系的讨论。另一位与会者约翰·G·谢普随后报告了一次宗教体验,强调耶稣之名的能力。
弗兰克·J·尤尔特成为将这一洗礼问题发展为更广泛的上帝本体论述的核心人物。1914年,尤尔特与格伦·A·库克奉耶稣的名互相施洗。他们与其他传道人一道,推动此前接受过三位一体洗礼的五旬节派信徒重新受洗。由此引发的争议被反对者称为“新问题”,并通过复兴聚会、人际网络和宗教期刊传播开来。因此,这一转变并不只是以一种施洗程式取代另一种,而是进一步主张:耶稣是独一上帝所启示的名字,传统的三位一体表述歪曲了圣经的教导。
这场争论在1914年成立的神召会内部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该组织在1916年总议会上通过了《基本真理宣言》,明确肯定三位一体教义。无法接受这一立场的教牧人员不能再留在其教牧团契内,最终有150多人离开。这场争论使三位一体派与独一神论五旬节派之间形成了持久的组织分裂。
独一神论信徒并未立即组成一个统一的宗派。一些人加入了现有的使徒信仰网络,另一些人则成立新组织,或保持独立。早期领袖对于重新受洗、圣灵洗与救恩之间的确切关系也持有不同看法。因此,这一运动的基本特征是在数年的辩论与组织重组中逐渐形成的,而非源于某一份创立宣言或某一位创始人。
上帝、耶稣基督与“独一”的含义
这一运动最具标志性的神学立场是一神论,即认为上帝无论在数目上还是位格上都是独一的。独一神论神学家拒绝三位一体,因为他们认为,将上帝描述为三个永恒的位格,引入了圣经并未认可的区分。圣父、圣子和圣灵通常被解释为同一位上帝在不同关系和活动中的称谓,而非三个神圣位格的名称。“父”通常指上帝的超越性及其与受造界的关系;“子”指上帝在耶稣的人性生活中的显现;“圣灵”则指上帝作为灵而行动,尤其是在信徒里面的工作。
这一教导鲜明地以基督为中心。耶稣并不被视为地位较低的神、第二位神,或仅仅是一位人类先知。独一神论信徒认为,上帝的全部丰盛都住在耶稣里面,并经常引用《钦定版圣经》中《歌罗西书》2:9的话:“因为神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地居住在基督里面。”因此,他们的立场与阿里乌主义有根本区别;后者将至高的上帝与一位从属的、先存的圣子区分开来。这一立场也不同于那些否认基督完全神性的一位论基督教派别。尽管从宽泛的分类意义上说,“一位论”可以用来描述其对三个神圣位格的否定,但这一术语也可能掩盖上述实质性差异。
对于圣经中记载耶稣祷告、顺服、受苦或向父说话的经文,这一运动的解释以道成肉身为关键。耶稣具有真实的人性生活,包括人的意志和经历,而住在他里面的神性就是那位永恒独一的上帝。因此,他的祷告被理解为他的人性在与上帝的关系中的表达,而非两个永恒的神圣位格之间的对话。独一神论作者通常会区分基督的神性与人性,同时坚持二者统一于同一位耶稣基督。
许多独一神论神学家否认有一位与父相区别、永恒存在的神圣“子”。他们认为,子的身份始于道成肉身,尽管上帝关于道成肉身的计划是永恒的。因此,有关子先存的经文,被理解为指向上帝、上帝之道或上帝预定旨意的先存。不同作者在用语和解释上各有差异,因此,没有任何一种论述能够涵盖这一运动基督论著述的全部观点。
在这一运动之外,这种神学常被归类为形态论,或被拿来与古代的撒伯流主义相比较。比较的着眼点在于,两者都否认上帝内部存在恒久的位格区分。然而,许多独一神论神学家反对这一标签,尤其是当它暗示上帝先后从父变为子、再变为灵时。他们的教导通常认为,上帝可以同时在这些不同关系中行动。他们也否认已经有证据证明,其组织传承可不间断地追溯至古代形态论群体;他们主要宣称的是恢复使徒的教导,而非具有可证实的组织延续性。
圣经解释与使徒先例的权威
独一神论五旬节派将圣经视为教义和宗教实践的权威依据。其神学方法既注重对圣经经文的细致对照,也坚信使徒时代教会的经验应当始终具有规范性。因此,《使徒行传》尤其受到重视,其中有关基督教传教活动不断扩展的叙述,记载了归信、受洗和领受圣灵的经历。这一运动的解释学因而并不限于援引孤立的经文作为论据,而是着眼于福音书、《使徒行传》和使徒书信如何相互衔接,共同构成基督徒入教的模式。
最具影响的释经问题涉及《马太福音》28:19与《使徒行传》中有关洗礼的经文。《马太福音》吩咐人“奉父、子、圣灵的名”施洗。《使徒行传》则记述人奉耶稣基督或主耶稣的名受洗,相关经文包括2:38、8:16、10:48和19:5。独一神论的释经者认为,使徒是在遵从而非违背《马太福音》中的命令。他们强调,《马太福音》使用的是单数形式的“名”,并将父、子、圣灵理解为称谓,而这些称谓所指向、具有救赎意义的名则在耶稣身上得到启示。因此,他们认为,奉耶稣之名施洗正是对《马太福音》中命令的履行。
三位一体论的释经者通常不认同这一结论。许多人认为,《使徒行传》中的这些表述旨在说明洗礼所表明的归属及其所依据的权威,而不是规定施洗时必须说出的确切措辞。另一些人则援引早期基督徒使用三位一体洗礼用语的实践作为依据。因此,分歧部分在于叙事性记述能够提供何种证据:“奉耶稣基督的名”究竟是在记录一种必须宣读的固定措辞,还是在将基督教洗礼与其他洗礼区分开来,抑或兼有这两层含义。在独一神论五旬节派的实践中,施洗时口头呼求耶稣之名通常是仪式中明确的一环。
其他经常被引用的经文包括:申明主为独一的《申命记》6:4;《以赛亚书》中关于再无别神的宣告;《约翰福音》10:30的“我与父原为一”;《约翰福音》14:9的“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以及《歌罗西书》2:9。他们将那些区分耶稣与父的经文同上述宣告一并解读,并通过道成肉身、中保职分以及耶稣真实的人性经验加以解释。批评者认为,这样的解读未能充分保留《新约》所呈现的位格之间的关系;独一神论作者则回应说,三位一体论的解释将后世的概念框架带入了经文。
这场争论也涉及圣经成书后形成的表述是否具有权威。独一神论教会并不将325年的第一次尼西亚公会议及其后形成的信经表述视为具有约束力的教义权威。他们通常认为,三位一体术语的发展偏离了使徒信仰原有的简朴。历史研究则将这一神学判断与另一个问题区分开来:早期基督徒实际上是如何发展出有关父、子、圣灵的表述的。确定一种教义的专门术语形成于较晚时期,本身并不能确定其所有基本观念最初出现于何时。
归信、洗礼与领受圣灵
这一运动对基督教的救赎的理解,与其对《使徒行传》2:38的解读密切相关。在这节经文中,彼得呼吁听众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使罪得赦,并领受所赐的圣灵。在许多独一神格派教会中,这些要素共同构成了对“重生”的完整理解。归信并不只是接受某个命题或公开宣认信仰,而是对上帝恩典的回应,包括悔改、水洗和领受圣灵。《约翰福音》3:5所说的“从水和圣灵生”,也经常被放在这一脉络中解释。
悔改意味着离弃罪恶、转向上帝,并应当带来生命的改变。洗礼通常以浸礼的方式施行,对象是能够亲自以信仰作出回应的人。因此,婴儿洗礼并非常规做法。施洗者会明确呼求耶稣基督或主耶稣基督的名,但其余措辞并不完全一致。许多会众会为先前按三位一体程式受洗的人施洗,认为奉耶稣之名的仪式才是他们首次按照使徒模式接受的洗礼,而不是重复一次已经有效的洗礼。
与那些主要将水洗视为归信完成之后的公开象征的福音派传统相比,独一神格派通常赋予水洗更重要的神学作用。该派的许多信仰声明将洗礼与罪得赦免、认同基督的死亡和埋葬,以及进入新约群体联系起来。不过,他们仍将救赎描述为上帝恩典的作为,是借着基督才得以成就的,而不是人靠举行某种仪式所赚取的。因此,批评者与信奉者之间的分歧,不仅在于洗礼是否必要,也在于用“行为”等措辞来描述独一神格派的立场是否准确。
圣灵洗通常以说方言为最初的凭据。《使徒行传》第2、10和19章提供了将领受圣灵与受圣灵感动而发言联系起来的主要例证。独一神格五旬节派通常将这一最初凭据,与《哥林多前书》第12至14章所讨论的、在会众中运用的方言恩赐区分开来;后者涉及公开服事和翻方言。这一区分使他们能够主张,所有信徒起初都应当说方言,但并非所有人都拥有同一种持续用于公开服事的恩赐。
在如何将这些教导应用于本运动以外的人,以及那些归信经历尚不完整或难以归类的人时,各教会的做法差异很大。主要的独一神格派团体都坚决肯定《使徒行传》2:38的模式,但牧者对于应当多么明确地判定某些个人最终是否得救,态度并不一致。有些会众以十分明确的形式规定这一次序;另一些则强调,《使徒行传》本身记载了水洗与领受圣灵的不同先后顺序。例如,在《使徒行传》第10章中,人们先领受圣灵,后接受洗礼。他们共同主张的是遵循完整使徒模式的重要性,而不一定是人人都必须遵循同一个时间顺序。
敬拜、属灵恩赐与会众生活
独一神论五旬节派的敬拜与五旬节传统整体一样,具有重视参与和亲身体验的特点。聚会通常包括会众唱诗、器乐演奏、自发祷告、作见证、讲道,以及在敬拜场所前方进行的较长时间的祷告呼召。敬拜者可能举手、高声赞美、拍手、跪下,或以其他身体动作表达信仰。这些做法被视为对上帝临在的回应,也是圣经所载敬拜模式的延续,而非在一套固定礼仪之外可有可无的附加内容。不同堂会在敬拜的自发程度上差异很大。
“坛前服事”尤为重要。讲道结束后,敬拜者可以走到前方悔改、寻求圣灵的洗、接受医治祷告,或重新立志委身信仰。教牧人员和其他会友常与个人一同祷告,有时也为他们按手。寻求圣灵的过程可能包括长时间祷告,以及鼓励寻求者自由敬拜。各教会开展这些活动的方式并不完全相同,也没有一本统一的礼仪书规范整个运动。地方堂会的牧者对聚会形式和时长有相当大的影响。
祈求上帝医治的祷告占有重要地位。圣经中关于耶稣医治事工的记载,以及《雅各书》5:14–15等经文,为祷告、抹油和按手提供了依据。医治的见证常见于讲道、个人见证和宣教叙事。从宗教角度看,这些叙述被视为上帝作为的标志;至于它们作为医学主张具有何种证据效力,则是另一个问题。信奉独一神论五旬节派本身并不意味着拒绝专业医疗,也不能仅凭一个人相信神圣医治,就推断其对医疗的态度。
讲道常将圣经释义与直接呼吁人归信及在道德上转变相结合。在祷告、洗礼、医治和属灵争战中,耶稣之名受到特别强调。这不仅是灵修用语上的偏好:在独一神论神学中,耶稣之名表明上帝带来救恩的自我启示及其权柄。聚会也可能包括说预言、说方言并加以翻译,以及《哥林多前书》所述的其他恩赐。如何规范这些活动,取决于地方堂会对秩序、辨别和牧养责任的理解。
会众生活不止于公共敬拜,还包括祷告会、查经、青年活动、对外传福音和彼此扶助。许多教会举行圣餐和洗脚礼,但举行的频率及其神学解释各不相同。圣餐通常被理解为纪念并宣告基督的死,而非重复他的献祭。洗脚礼以《约翰福音》第13章为依据,表达谦卑与服事。音乐同样多样,既有传承下来的福音圣诗,也有当代风格和植根于本地的音乐传统。鉴于这些差异,将某一种音乐或仪式风格视为独一神论五旬节派独有的特征,会造成误解。
圣洁、道德规范与性别
许多独一神论五旬节派教会承袭了十九世纪复兴运动和早期五旬节运动中浓厚的圣洁传统。成圣被理解为生命的转变,并应当在行为、人际关系和个人习惯中体现出来。因此,悔改和圣灵的洗被认为应当持续影响信徒的生活,而不只是标志着过去的一次宗教经历。讲道通常涉及诚实、性关系上的忠贞、节制饮酒、慷慨,以及在家庭和教会生活中的责任。这些关切与其他保守基督教传统有很大程度的重合。
“圣洁标准”是一个惯用术语,指对外表以及参与世俗文化所作的更具体要求。在较严格的教会中,女性被要求穿半身裙或连衣裙,而不穿长裤,不剪头发,也不使用化妆品或佩戴装饰性首饰。男性则可能被要求留短发,并遵守相应的端庄着装规范。对《哥林多前书》第十一章的解释,在有关头发的教导中尤为重要;而关于端庄及远离世俗行为的经文,则为更广泛的要求提供依据。具体规定因组织和会众而异。
历史上,一些教会也不鼓励看电视、去电影院、参加交谊舞活动,以及参与某些形式的流行娱乐。传播技术的变化使这类界限变得更为复杂:过去以是否拥有电视机划定的界限,无法直接套用于智能手机、流媒体服务和社交媒体。不同教会的应对方式包括继续禁止、有选择地使用,或着重规范所接触的内容。因此,圣洁实践并不是一份由所有独一神论五旬节派群体共同遵循、始终不变的清单。
该运动内部对于外在标准与救恩之间的关系有不同理解。一些教牧人员将遵守这些标准视为顺服不可或缺的表现,另一些则区分了根本性的道德义务、牧养规范,以及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具体应用。信徒往往将外在可见的差异视为献身于神和群体认同的标志。批评者,包括一些曾经的成员,则认为某些具体做法过于律法主义,或执行时宽严不一。不能认定其中任何一种描述都适用于所有会众;必须区分机构层面的教导、地方教会的执行方式和个人经历。
性别角色的安排同样多样。有关家庭和性行为的保守教导,与女性讲道、传福音、从事宣教工作及创立教会的历史并存。国际联合五旬节教会授予女性教牧资格,但一些地方教会或其他组织仍将特定职分限定由男性担任。一个宗派正式允许女性参与教牧事工,并不一定意味着女性在其高层领导中拥有平等的代表性。种族、各国背景和地方教会的历史也会影响这些安排。因此,无论将该运动描述为一概排斥女性掌握权柄,还是认为它具有单一的性别平等模式,都不足以准确反映其实际情况。
宗派、教会治理与种族分裂
独一神论五旬节派包含多种组织传统,并非单一的教会共同体。其中规模最大、最广为人知的组织包括国际联合五旬节教会和世界五旬节教会联会。其他一些宗派和独立教会团契虽然同样奉耶稣之名施洗,并持守独一神论神学,却不隶属于这两个组织。“使徒”“五旬节”和“耶稣基督教会”等名称很常见,但仅凭这些名称,无法可靠地判断某个教会的确切归属。有些名称中使用“使徒”一词的教会,根本不属于独一神论派。
世界五旬节教会联会在1910年代后期成为独一神论信徒的主要组织归属之一。加菲尔德·托马斯·海伍德是该组织最具影响力的领袖之一。他是一位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从事事工的非裔美国牧师、圣诗作者和神学家。他的事工有助于阐明奉耶稣之名施洗的教导,也促进了跨种族的宗教团契生活。他于1925年当选首席主教,是黑人在这一运动中担任领导职务的重要体现。该组织逐步形成了由主教和地区机构负责监督的主教制架构。
然而,美国的种族秩序给跨种族合作带来了巨大压力。早期五旬节派的敬拜活动有时将黑人与白人信徒聚集在一起,挑战了惯常的种族隔离做法,但这样的关系既不普遍,也不稳固。1920年代,独一神论五旬节派内部的组织分裂日益沿着种族界线发生。美国南方的种族隔离、围绕领导权的争议,以及举办跨种族大会所面临的现实障碍,都是促成因素。此后,世界五旬节教会联会逐渐成为以非裔美国人为主的组织,而几个以白人为主的组织则各自发展。这些分裂不能仅用神学分歧来解释。
联合五旬节教会于1945年由五旬节教会法人团体与耶稣基督五旬节教会联会合并成立,1972年在名称中加入“国际”一词。其治理体制既赋予地方堂会相当大的自主权,也设有区级和全教会层面的组织架构、教牧资格制度以及共同的教义要求。它没有沿用世界五旬节教会联会的主教制,而是通过选举产生的职务、各级会议和组织规章来运作。尽管如此,在许多所属堂会中,地方牧师实际上仍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宗派机构为宣教、出版、神学教育、青年事工和教牧培训提供支持,也在教义、资格认证和教牧纪律方面划定界限。独立教会则可能通过非正式网络或教牧协会开展合作,同时不愿接受更强的宗派监督。因此,某个主要组织发表的声明,不应自动被视为所有独一神论五旬节派信徒的立场。这一运动的共同身份主要建立在一系列共同持守的神学信念与礼仪实践之上,而其治理形式则涵盖从主教制到高度自治的地方教会等多种模式。
国际扩展与地方形态
这一运动通过传教士、移民群体、布道活动和本土教会领袖的带领向国际扩展。它的发展并非只是将一个已经定型的美国宗派复制到海外。奉耶稣之名的教导通过彼此交错的五旬节派网络传播,有时当地信徒在与北美组织建立正式关系之前,就已成立了教会。移民往来与书信交流使观念和实践得以双向乃至多向流动。由此形成的教会,往往将独一神论的鲜明教义与当地既有的领导方式、音乐和宗教结社形式结合起来。
墨西哥是一个尤为重要的例子。罗马娜·卡瓦哈尔·德巴伦苏埃拉曾在美国接触五旬节派,1914年返回墨西哥后,协助开展了当地早期的五旬节派活动。此后,墨西哥及墨西哥裔美国人的使徒派群体在边境地区及更广阔的地域发展起来。1925年在美国成立的基督耶稣信仰使徒大会,成为一个主要的西班牙语独一神论宗派。基督耶稣信仰使徒教会则在墨西哥发展出独特的教会组织传统。它们的历史凸显了跨境宗教网络和墨西哥本土领袖的重要性,说明这段历史不能仅以英语传教士的活动来叙述。
独一神论教会在拉丁美洲其他地区也吸引了大量信徒,包括哥伦比亚;哥伦比亚联合五旬节教会在那里已成为全国性的主要宗派。这些教会建立了自己的教牧培训、出版和会议体系,也开展了自己的传教事工。它们的发展意味着,不应仅仅将拉丁美洲视为接收美国传教士的地区。拉丁美洲的会众和教牧人员本身也为这一运动的国际扩展作出了贡献,包括通过向北美和欧洲移民而推动传播。
菲律宾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部分地区也有规模可观的独一神论信徒群体。各教会的组织归属不尽相同,教义相近的教会可能各自维持独立的全国管理体系,也可能隶属不同的国际网络。翻译在其中十分重要,因为“位格”“显现”“灵”和“名”等概念之间的区别,并不总能在不同语言中找到严整对应。因此,教导工作不仅涉及术语的转换,还须解释圣经经文与当地传承下来的关于上帝、属灵力量及宗教权威的认识有何关联。
要可靠地统计全球信徒人数并不容易。宗派报告所统计的,可能是受洗成员、经常参与教会活动者、所属堂会、教牧人员,或各国伙伴教会所服务的人口。独立教会的数据尤其难以汇总,而有关五旬节派的大范围调查,也并不总是区分独一神论信徒与三位一体论信徒。因此,评估全球总人数的说法时,必须注意统计日期、统计方法以及所涵盖的组织。这一运动的国际影响范围已得到充分证实,但任何单一的成员人数,都不能被视为采用统一标准得出的全球普查结果。
与其他基督徒的关系及学术解读
独一神论五旬节派与大多数其他基督徒之间的主要分歧在于上帝论。天主教会、东正教各教会以及大多数历史悠久的新教宗派,都将承认三位一体视为基督徒身份的根本。因此,许多教会认为独一神论神学不属于尼西亚正统信仰。独一神论信徒不接受这一判断,认为自己的信仰体现了《圣经》的一神论和使徒时代的基督教。宗教学研究通常将这一运动归入基督教,同时将这种描述性分类与各教会对何为正统所作的神学判断区分开来。
洗礼构成了另一个实际障碍。要求采用三位一体程式施洗的教会,通常不承认明确持非三位一体立场、奉耶稣之名施行的洗礼与本教会的洗礼等效。反过来,许多独一神论教会要求曾按三位一体程式受洗的人重新奉耶稣之名受洗。这些立场影响着对改宗者的接纳、对教职的认可,以及在普世教会运动中达成正式协议的可能性。共同的五旬节信仰体验、音乐和传福音用语,并不能消除双方对入教仪式意义与形式的分歧。
独一神论五旬节派与三位一体五旬节派之间的关系,既有激烈论战,也有对话和有限合作。1916年的分裂在宗派历史叙述和教义教育中持续产生影响。双方的讨论往往显示,彼此在《圣经》的权威、基督的神性、属灵恩赐以及个人归信的重要性等方面有相当广泛的共同认识,但在上帝的位格与救恩问题上仍存在分歧。戴维·K.伯纳德于1983年出版的《上帝的独一性》,成为现代阐述独一神论立场的一部有影响力的著作,并推动此前散见于讲道、福音单张和宗派出版物中的论证形成系统。
历史分析也区分这一运动的起源与其自我叙述。信徒可能将独一神论五旬节派描述为:在教义偏离数个世纪之后,对最初使徒信仰的恢复。历史学家可以考证其现代组织和标志性教义在20世纪初的兴起,而不必赞同或否定这些教义恢复了《新约》信仰这一神学主张。同样,它与古代形态论争议之间的相似之处,也不能证明古代群体与现代五旬节派领袖之间存在直接传承。教义相似、历史影响和组织延续是彼此不同的问题。
研究越来越多地超越教义争论,考察这一运动的其他层面。相关议题包括宗教体验在归信过程中的作用、牧师的权威、在身体与日常行为中践行圣洁、种族隔离与和解、女性事工、人口迁移,以及跨国教会网络。不同类型的证据能够回答不同的问题:宗派声明确立官方立场,对会众群体的观察揭示地方实践,口述史则记录组织出版物可能遗漏的经历。由于已发表研究对独立会众和非英语社群的覆盖并不均衡,针对某一宗派或地区得出的研究结论,不能直接推广至整个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