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浮宫(Musée du Louvre)是法国的国家艺术博物馆,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之一。它占据了巴黎塞纳河右岸一座原王宫的大部分建筑。这座建筑最初是中世纪的要塞,此后经过数个世纪的改建和扩建,成为一座文艺复兴与古典主义风格的宫殿。其馆藏大致涵盖从史前到19世纪中叶的文物,包括古代近东、埃及、希腊、伊特鲁里亚和罗马的古物,伊斯兰艺术,雕塑,装饰艺术,绘画,以及版画和素描。《蒙娜丽莎》、《米洛的维纳斯》和《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等作品,使卢浮宫成为艺术史和文化遗产领域的全球标杆。
除馆藏本身外,卢浮宫还有三方面值得关注。首先,它是最早的大型公共博物馆之一,在法国大革命之后开放,并在拿破仑时期得以扩充,因此它的历史也就是现代博物馆本身的历史的一部分。其次,它的建筑见证了法国的政治历史,从卡佩王朝的国王,到瓦卢瓦和波旁王室的宫廷,再到1989年的“大卢浮宫”计划,以及如今作为主入口的玻璃金字塔。最后,它也面临当下的诸多问题,包括人流管理、安保、资金以及历史建筑的保护,这些问题自2025年以来尤为突出。
本词条将依次介绍卢浮宫从要塞到宫殿、再到博物馆的演变过程。随后介绍其馆藏、最著名的作品以及藏品的获取途径。内容还包括参观人次、重要历史事件、“新文艺复兴”改造工程、2025年的珠宝盗窃案及其后续影响、卢浮宫在海外的分馆,以及其研究、保护和文化作用。
机构与法律地位
卢浮宫是一家具有行政性质的国家公共机构,由主管文化的部长监督。其法律形式源自一项法令,该法令将国立卢浮宫博物馆与国立欧仁·德拉克洛瓦博物馆合并为一个机构,即卢浮宫博物馆公共机构,自1993年1月1日起生效。因此,博物馆是一个拥有独立法律人格的国家机构,而不仅仅是文化部下属的一个部门,尽管其领导层由国家任命,其活动也受国家监督。
机构负责人的头衔为“主席兼行政总裁”(président-directeur),集董事长与首席执行官的职责于一身。米歇尔·拉克洛特(Michel Laclotte)自1987年起担任博物馆馆长,并于1992年成为该职位的首任担任者,任职至1994年。现任负责人为克里斯托夫·勒里博(Christophe Leribault)。2026年2月,在文化部长拉希达·达蒂(Rachida Dati)的推荐下,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任命其为馆长,此前一天劳伦斯·德卡尔(Laurence des Cars)辞职。她的离任发生在2025年10月的珠宝盗窃案之后。勒里博是一位艺术史学家,此前曾执掌凡尔赛宫。文化部表示,他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建筑、藏品及人员的安全与保障。
藏品按馆藏部门划分,通常分为八个部门:近东古物、埃及古物、希腊、伊特鲁里亚和罗马古物、伊斯兰艺术、雕塑、装饰艺术、绘画,以及版画和素描。绘画作品按国别画派排列,如法国、意大利、佛兰德和荷兰等画派。
馆藏规模取决于统计方式。有估计认为总数约为38万件,另一些估计约为48万件,而维基百科信息框中基于2019年数据的数字则为615,797件。展出作品的数量则较为一致,大多数资料给出的数字约为3.5万件,部分估计在3万至3.8万件之间。无论采用哪一个总数,任何时候展出的藏品都只占很小一部分,远不到十分之一。仅绘画作品就约有7,500件,其中约5,500件已编入国家图像数据库“蒙娜丽莎”(Joconde)。
卢浮宫也是世界上参观人数最多的艺术博物馆。《艺术报》(The Art Newspaper)的年度调查显示,2025年其参观人数超过900万,较上一年增长近5%。这一数字仍远低于疫情前的峰值,但依然使其领先于梵蒂冈博物馆——后者以约690万人次位居第二。
机构与宫殿
机构与建筑既有联系,又各不相同。博物馆是拥有并管理藏品、员工、展览和参观服务的法律实体;建筑则是卢浮宫王宫,这是一处历史古迹,其起源可追溯至12世纪的城堡,后来成为王室居所。出于这一原因,博物馆相关参考资料通常将卢浮宫同时描述为艺术博物馆和历史遗迹。
建筑的状况直接影响机构的工作。在一月致文化部长的信中,时任馆长德卡尔描述了“令人担忧的温度波动”,认为其危及艺术品以及建筑中“不再防水”的部分。这封信表明,博物馆在保护与接待游客方面的职责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座需由国家维护的历史建筑,因此王宫的维护是机构的核心关切,而不仅仅是建筑师或文化遗产专家的事务。
建筑的历史见于关于中世纪城堡、王宫以及公共博物馆的各节,这些章节追溯了博物馆如何接管一处原本用于截然不同目的的复杂建筑群。相比之下,机构本身创建于1793年法国大革命期间,当时王室收藏成为公共财产。
中世纪城堡的起源
卢浮宫始建于约1190年,当时腓力二世·奥古斯都下令在巴黎西缘修建一座城堡。选址出于实际考虑。腓力当时正在修建一道新城墙,即"腓力二世·奥古斯都城墙",它围住了塞纳河两岸约253公顷的土地。该城墙的西段被认为是最薄弱的环节,因此城堡被设在右岸以加固这一段。工程历时约二十年,耗去了王室相当一部分收入,这表明卡佩王朝对来自西面的威胁极为重视。
城堡近似方形,约78米乘72米,周围环绕着一条宽约10米的护城河,河水引自塞纳河。四角、每边中点以及南面和东面两座大门旁共设十座防御塔;两座大门均配有吊桥。约1200年前后,庭院中央建起一座巨大的圆形主塔"大塔"(Grosse Tour),驻军营房和军械库则位于幕墙之外。城堡的防御用途十分明显,但它也曾用作关押场所。佛兰德伯爵费迪南于1214年至1226年被关押于此;此后这里还曾举行会议,并见证了王室子嗣的降生,因此在14世纪之前,它并非只用于军事。
几代之后,战略形势发生了变化。14世纪中叶,巴黎已越过旧城墙向外扩展,百年战争又使更大的围墙成为必要。自1350年代起,查理五世下令修建新城墙,位于旧墙之外,将卢浮宫圈在其内,城堡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军事价值。查理于1364年至1380年在位,他转而把这座要塞改建为王室居所。他增设了窗户、烟囱、雕像、小塔楼和花园,还建立了一座藏书973册的图书馆。主塔被重建得更为精致,内设起居空间,使宫廷能够在此居住并处理政务。这一时期的工程通常被归于建筑师雷蒙·杜·坦普尔名下。
这座中世纪建筑的大部分后来被掩埋或拆除。弗朗索瓦一世时期主塔被拆除,1528年至1660年间,地面以上的残存部分分阶段清除,以让位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宫殿,不过部分地基被纳入了新建筑之中。1984年至1985年,随着"大卢浮宫"规划启动,相关挖掘使这些地基重见天日。发掘发现了城堡的护城河、主塔底座和部分地基墙体。如今,这些遗存在叙利翼和方庭之下形成了一处考古展示区,游客可以沿着护城河的走向行走,亲眼看到保留在原位的十二世纪石材。
从王家城堡到文艺复兴时期的宫殿
这座中世纪城堡改建为王宫的过程始于弗朗索瓦一世。1525年帕维亚战役战败后,他被囚禁,获释后希望按照他在被囚期间见过的、受意大利启发的文艺复兴风格重建卢浮宫。1524年帕维亚战役之后,弗朗索瓦一世便想把旧卢浮宫城堡改造成文艺复兴风格的宫殿。工程从拆除开始。1528年,国王下令拆除主塔,这项工作耗时四个月,主塔之处后来改建为护城河,服务于城堡的主院。
决定性的一步出现在1546年,弗朗索瓦一世委托了一项规模大得多的重建计划。他下令拆除旧要塞,并在原址上开始建造另一座王家宅邸。国王选定建筑师皮埃尔·莱斯科,任命其负责卢浮宫宫殿的营建工程,将旧城堡改造成了闻名遐迩的宫殿。莱斯科的方案胜过了意大利理论家塞利奥的提案。该方案设想用精致的套房围合方形庭院的三面,而东侧朝向当时的城市,可能只打算以拱廊做轻度围合。计划在四角建造高大而华丽的亭阁,以柱子和雕像装饰,用来取代中世纪的塔楼。雕塑家让·古戎参与了装饰工作。1551年建成的庭院立面及其侧翼,成为法国文艺复兴建筑的范本,阁楼的雕刻带有古戎的浮雕(整体由两层主体加上一层阁楼构成,阁楼装饰着让·古戎的浅浮雕雕塑)。
建造并非一次完成。弗朗索瓦一世于1534年迁入宫殿,此时重建工程仍在进行,工程在他去世后仍继续,一直延续到亨利二世和查理九世在位期间。亨利二世保留了莱斯科的职位,莱斯科一直负责卢浮宫工程直至去世。弗朗索瓦一世去世时,建筑群的大部分仍是中世纪的建筑或尚未完工,因此宫殿是分阶段扩建而成的,而非按照单一设计一次建成。
亨利二世的遗孀凯瑟琳·德·美第奇将王家建筑群向西扩展。十年后,凯瑟琳·德·美第奇在卢浮宫以西增建了杜伊勒里宫。这座宫殿后来通过沿塞纳河修建的长廊与卢浮宫相连,两座建筑最终被视为一个整体的王家建筑群。连接两处建筑的工程跨越了数个王朝才得以完成,而杜伊勒里宫在1871年被毁之前,一直是一座独立的王家宫邸。
17世纪,卢浮宫在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时期再次扩建。路易十三与路易十四对建筑群进行了重大增建。路易十三的首席大臣红衣主教黎塞留为国王购得大量艺术珍品。路易十四与红衣主教马扎林一道,收购了包括英格兰查理一世收藏在内的多批藏品。然而,路易十四本人并未长期留驻于此。路易十四决定迁往凡尔赛宫后,卢浮宫的建设一度停滞。1682年宫廷迁离,此后卢浮宫不再是王室居所。
宫殿并未因此空置。早在1608年,亨利四世就为艺术家提供了卢浮宫内的工作室和居所。路易十四延续了这一做法。宫廷迁走后,卢浮宫成为艺术家的居住地,他们不仅在这座旧宫殿中生活,还在此临摹画作、创作自己的作品。17世纪后期,皇家绘画与雕塑学院也迁入宫中,卢浮宫由此成为艺术培训与展示的中心。王室收藏最初是弗朗索瓦一世的私人藏品,其中包括后来被称为《蒙娜丽莎》的画作,如今它被安置在一座不再是宫廷居所、而是艺术家工坊与王室艺术展示场所的建筑之中。这种双重身份为宫殿日后转变为公共博物馆奠定了基础。
公共博物馆的诞生
卢浮宫从王室宫殿改建为公共博物馆,是法国大革命的产物。1792年8月国王被囚禁后,王室收藏被视为国家财产,一个委员会开始筹备将其陈列于大画廊(10-4)。中央艺术博物馆于1793年8月10日开幕,恰逢君主制垮台一周年。开幕时展出的537幅绘画,主要来自王室藏品和被没收的教会财产(3-2)。作品按国家"流派"(意大利、法国、佛兰德和荷兰)悬挂,使观众能够沿着时间脉络了解画风的发展(9-12)。被任命为博物馆首位绘画保管员的于贝尔·罗伯特(Hubert Robert),协助规划了大画廊和方形沙龙厅的陈列布局(9-9)。
实际上,公众参观受到限制。参观时间依照共和历的十日"旬"(décade)安排:前六天留给艺术家和外国人,后三天向普通公众开放(10-6)。随后,建筑结构问题迫使博物馆于1796年至1801年间闭馆(3-3)。
拿破仑统治时期,藏品急剧增加。博物馆更名为拿破仑博物馆,多米尼克·维旺·德农(Dominique Vivant Denon)担任首任馆长(2-6,2-7)。关于改名的年份,资料说法不一:法国方面的资料和napoleon.org给出的是1803年,而美国国会图书馆的规范记录给出的是1804年(5-5)。劫掠行动发生在法国军队占领的各个地区。掠夺大约始于1794年,一直持续到维也纳会议于1815年下令归还为止(16-1)。据历史学家辛西娅·萨尔茨曼(Cynthia Saltzman)的说法,仅从意大利一地,拿破仑就掠走了约600件绘画和雕塑(14-4)。被运往巴黎的古代艺术品包括《阿波罗·贝尔维德雷》(Apollo Belvedere)、《拉奥孔》群像和《垂死的高卢人》(15-2),而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像也是在这些战役期间抵达首都的(19-2)。
拿破仑战败后,博物馆的藏品大幅减少。1814年5月,路易十八宣布尚未在卢浮宫或杜伊勒里宫展出的作品将予以归还,但他同年6月的讲话却主张法国对这些杰作拥有所有权(15-6,15-7)。归还进展缓慢:到1815年1月,卢浮宫和皇家图书馆归还的物品仍然很少(15-11)。直到滑铁卢战役之后,归还才加快。拿破仑退位后,近5000件作品被送回原属国(12-7)。有些物品无法搬运。例如,韦罗内塞从圣乔治马焦雷教堂带来的大幅画作,因体积过大而被认定无法归还,留在了卢浮宫(13-2)。教皇收藏中的雕塑《台伯河神》同样留在了巴黎(15-1)。
这一事件留下了持久的法律和伦理先例。历史学家贝内迪克特·萨乌瓦(Bénédicte Savoy)将1815年的归还描述为现代以来第一次重大的文物归还行动,并认为拿破仑之后的这次大规模清退,成为此后文化归还的范例(14-6,14-7)。相关争论在关于来源追溯与归还的章节中有进一步讨论,也可置于更广泛的国际法语境中理解。
1793年的开幕也塑造了公共博物馆本身的理念。该机构被视为最早的重要公共艺术博物馆之一,体现了革命时期关于民族遗产和大众参观权利的原则(10-8)。从一开始,博物馆就被设想为一座收藏世界各地作品的综合性藏馆(8-6)。它的模式在十九世纪影响了欧洲乃至更广范围的博物馆发展,并为国家所有的收藏中绘画和雕塑的陈列与编目确立了标准。
建筑发展
宫殿东立面即卢浮宫柱廊,是其17世纪设计中最负盛名的部分。它由一个被称为"小议会"(Petit Conseil)的三人委员会设计,成员包括路易·勒沃、夏尔·勒布伦和克劳德·佩罗,主体工程大致建于1667年至1674年间。路易十四于1665年曾邀请吉安·洛伦佐·贝尼尼提交设计方案,但在1667年他搁置了该方案,转而采用一种更为克制的古典主义方案。最终的成果采用成对的巨柱、两层敞廊和平直的屋顶线。其朴素风格更多地回溯到16世纪的古典主义,而非巴洛克风格,而平屋顶在法国此前几乎没有先例。佩罗曾于1673年将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的著作译成法文,他常被认为是该设计理论基础的奠定者,不过关于各个构件的归属至今仍有争议。
拿破仑三世在位期间,卢浮宫进行了宫殿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扩建工程。该工程长期被称为"大设计"(grand dessein),旨在将以卡雷庭院为中心的旧卢浮宫与西侧的杜伊勒里宫连接起来。1848年临时政府的一项法令已要求完成北翼工程并延长里沃利街,1853年建筑师路易·维斯孔蒂向皇帝拿破仑三世和皇后欧仁妮呈交了方案。维斯孔蒂去世后,工程由埃克托尔-马蒂兰·勒夫埃尔接续推进。新建筑围绕一系列以命名的亭阁组织布局,其中多座亭阁以法国政治家命名;1989年,这些名称也被用于博物馆建筑群的三个翼楼,因此北翼成为黎塞留翼,卡雷庭院周围的东侧方形建筑成为苏利翼,南翼则成为德农翼。南翼主要规划为新的博物馆展厅,即所谓的"新帝国博物馆"(Nouveau Musée Impérial),德农翼以拿破仑时期博物馆的首任馆长维旺·德农命名。自1993年起,这次扩建工程中建造的所有空间均已为博物馆所用。
杜伊勒里宫位于卢浮宫正西侧,在镇压巴黎公社起义期间遭到焚毁。1871年5月23日,政府军进入巴黎之际,公社社员点燃了宫殿,大火持续了约两天。火灾摧毁了杜伊勒里宫的内部,并蔓延至博物馆的西北翼,如今属于黎塞留翼的帝国图书馆也在此次火灾中损毁。卢浮宫的其余部分在很大程度上得以保全,这要归功于巴黎消防队员、士兵和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努力,其中尤以馆长亨利·巴贝·德·儒伊(Henry Barbet de Jouy)最为突出,他在1870至1871年间负责博物馆的安保工作。杜伊勒里宫的废墟后来于1880年代初被拆除。随后,勒夫埃尔于1874年至1879年间重建了北翼受损的部分,包括马尔桑亭,此后北翼被分为马尔桑段和罗昂段。
这些事件改变了宫殿与周边环境的关系。杜伊勒里宫消失后,卢浮宫成为香榭丽舍大街轴线的东端,而它作为王室居所的角色此前已让位于博物馆的功能。因此,卢浮宫的建筑由三个层次叠加而成:路易十四时期建筑师设计的古典立面、为容纳日益增多的公共藏品而进行的第二帝国扩建,以及1871年后的重建工程,后者切断了宫殿与杜伊勒里宫之间的联系。20世纪后期的工程,包括大卢浮宫计划,都是在这一层叠的建筑体上继续营建,而非取而代之。
大卢浮宫与玻璃金字塔
大卢浮宫工程是一项为期十年的计划,由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于1981年9月宣布,旨在重新规划王宫及其所容纳的博物馆。其第一步是迁走财政部。该部自1871年起占用北翼,迁出后博物馆才能接管这片空间。该项目旨在扩大展览面积,并对整座建筑进行全面改造。1983年,密特朗选定华裔美国建筑师贝聿铭主持设计。工程于20世纪90年代末基本完工,但部分收尾工作直到2010年代才完成。
工程的核心是位于拿破仑庭院中的一座玻璃与金属金字塔,由贝聿铭设计,1984年初向公众展示。金字塔高21.6米,方形底座每边约34米,由603块菱形玻璃板和70块三角形玻璃板拼装而成。密特朗于1989年3月4日为其揭幕,同年3月29日正式对公众开放。这一设计招致了激烈批评。反对者认为,现代结构不应矗立在古典王宫旁边;一度有民意调查显示,多数巴黎人反对这一设计。贝聿铭后来回忆说,他在街上常常遭到充满敌意的目光。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金字塔逐渐被接纳,继而受到赞誉。贝聿铭最初曾考虑在入口大厅放置一件雕塑,但试验失败后,金字塔本身便成了这件艺术品。参观人数从1989年的约350万人增至2018年的逾1000万人,博物馆管理层认为,这一增长部分归功于新入口。
入口大厅位于地下。贝聿铭的团队认为,计划要求的面积超过92,000平方米,若建在地面上,将压倒庭院周围的历史建筑,因此新空间被置于地下。这座地下大厅称为拿破仑大厅,自1993年起成为博物馆的主入口,可从金字塔、卢浮宫商场(Carrousel du Louvre)以及通往里沃利街的黎塞留通道进入。庭院下方还有一座较小的倒置金字塔,将日光引入下层通道;主体结构周围的三座小金字塔则作为采光井。2014至2018年间,地下空间经过重新改造,以提升参观者的舒适度,这表明大厅最初的设计并未完全解决大量人流穿行时的问题。
施工前后进行的考古发掘,发现了巴黎最重要的考古成果之一。在方庭(Cour Carrée)和拿破仑庭院下方挖掘,揭露了腓力二世·奥古斯都约1190年开始修建的城堡地基,包括部分城墙和护城河。1866年的早期发掘已发现中世纪建筑的部分遗迹,但1980年代的工作规模要大得多。还出土了陶器、武器和建筑工具等器物。这些遗迹没有被掩埋,而是被纳入新的设计方案。设计者在地下层开辟展廊展示这些遗迹;改造后的钟楼馆(Pavillon de l'Horloge)则将金字塔下方的地下空间与如今保存中世纪卢浮宫遗迹的展厅相连,使参观者能够走过这座原始城堡的地基。这座城堡早于王宫和博物馆,是考古学与历史研究的重要见证。
按部门划分的馆藏
馆藏分为八个部门:埃及文物部、近东文物部、希腊、伊特鲁里亚与罗马文物部、伊斯兰艺术部、雕塑部、装饰艺术部、绘画部、版画与素描部。这种分组同时混合了地理、年代和媒介等标准。近东部门与埃及部门分别涵盖尼罗河流域和美索不达米亚的古代世界,希腊、伊特鲁里亚与罗马部门涵盖古典地中海世界,其余部门则按器物类型或制作地区划分。
各方资料给出的藏品总数并不一致:有资料称卢浮宫博物馆约有50万件物品,而博物馆自身的在线数据库收录了48万多件艺术品的条目。任何时候展出的都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根据2016年底的数据,各部门的藏品规模相差很大:近东文物约13.76万件,埃及文物约6.63万件,伊斯兰艺术约1.53万件,绘画约1.266万件。其中版画与素描(图文类作品)数量最多,约12.22万件。
近东与埃及文物
近东部门起源于1847年在卢浮宫开放的一座亚述博物馆。1881年,泰洛(Tello)的考古发掘揭示了苏美尔文明的存在,该部门随之独立设置。其最著名的藏品是《汉谟拉比法典》石碑,据称制作于约公元前1755年至前1750年,上面刻有约4130行楔形文字。馆藏中也有博物馆最早的文字实物:苏美尔人约在公元前3500年发明了楔形文字,这是一种将楔形符号压印在泥板上的书写系统。大型的美索不达米亚雕塑,例如亚述人的翼牛像,陈列在黎塞留馆;较小的波斯和黎凡特文物则在楼上展出。
埃及部门的藏品来自尼罗河流域的文明,年代从公元前4000年延续到公元4世纪,是世界上古埃及文物收藏规模最大的机构之一。其优势包括石棺、木乃伊和《亡灵书》等丧葬文物,以及王室雕塑,其中有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型雕像和塔尼斯的狮身人面像。该部门分布在两层楼,占用了叙利馆和德农馆的部分空间。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27年在四个房间中开放的一座埃及博物馆,让-弗朗索瓦·商博良曾协助筹建这一博物馆。
希腊、伊特鲁里亚与罗马文物
该部门是卢浮宫古典雕塑的主要收藏地。其藏品跨越三千年,从基克拉泽斯的小雕像到希腊化时期的青铜器都有。雕塑藏品的核心是分阶段积累起来的。1692年,路易十四将部分雕塑安置于女像柱厅(Salle des Caryatides);1798年,拿破仑在意大利的战役又带回了更多古物。古希腊展厅位于原来的王室寓所,后来成为古物长廊(Galerie des Antiques)。米洛斯的维纳斯于1820年在米洛斯岛被发现,1821年入藏博物馆,此后在展厅中被多次挪动位置。许多被展示为希腊作品的雕塑,实际上是罗马人以大理石复制的希腊青铜原作,因为保存下来的大型希腊青铜器极少。
罗马部分包括共和国与帝国时期的肖像雕塑、石棺、马赛克和青铜器。其最著名的展品是1807年购入的《博尔盖塞角斗士》。伊特鲁里亚部分涵盖罗马征服之前的意大利,以切尔韦特里出土的《夫妇石棺》为核心,还包括墓室壁画和青铜镜。
伊斯兰艺术、装饰艺术与西方画派
伊斯兰艺术部规模相对较小,2016年统计时约有1.5万件作品,涵盖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器物。装饰艺术部在同一统计中约有2.34万件藏品,主要位于黎塞留馆和德农馆,包括中世纪和现代的家具、陶瓷、金属器和珠宝。
绘画部约有1.266万件作品,涵盖从中世纪到19世纪的时期,按国别画派进行组织。其法国、意大利、西班牙、佛兰德和荷兰的藏品包括西方艺术中一些最著名的绘画。中世纪、文艺复兴和现代的雕塑则由单独的雕塑部收藏,而版画与素描部拥有博物馆中数量最多的藏品。由于纸本作品对光线敏感,这些作品会轮换展出,并多在特别展览中亮相,因此其中大部分平时很少展示。
标志性作品
卢浮宫参观人数最多的展品是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它悬挂在德农翼一层的方形大厅(Salle des États)中。馆方进行的观众调查显示,80%的参观者是为了看《蒙娜丽莎》而来,其中64%是首次造访卢浮宫。该展厅也是馆内人流最密集的房间,每年有700万至800万名参观者经过方形大厅。画作的摆放位置反映了这种人流压力。1992年至1995年间,该画曾陈列在大画廊(Grande Galerie),从历史角度看这样安排合情合理,但无法容纳如此多的人流。21世纪初的一项方案将其移至展厅中央的一面独立墙上,使更多人能同时观看(即在王宫最大的展厅里,将这件作品陈列在一面独立墙壁的高处)。尽管人流众多,观看时间却很短。卢浮宫自己的数据显示,观众平均驻足观赏约50秒。画作由玻璃保护,观众需隔着围栏观看。
有两件古代文物在知名度上可与这幅画媲美。《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是一件希腊化时期的大理石雕像,卢浮宫将其年代定为公元前2世纪初,并将其归于罗德岛人之手。雕像描绘的是立于船首的带翼女神,通常被解读为一座纪念海战胜利的纪念碑(它曾矗立在一座岛屿的山顶上,以纪念一次海战胜利)。雕像曾陈列在主楼梯顶端。关于其安放的年份,各方资料说法不一,一说为1883年,另一说为1884年。希腊曾要求归还此雕像,卢浮宫并未接受这一诉求。《米洛的维纳斯》也有类似的公众争论历史。1920年,美国雕塑家罗伯特·英格索尔·艾特肯(Robert Ingersoll Aitken)批评该雕像在馆内的陈列方式,这是关于展示方式争论的早期例证,此类争论至今仍在持续。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和《米洛的维纳斯》被转移至瓦朗塞城堡(Château de Valençay)保存;战后,维纳斯像被运回卢浮宫。
《汉谟拉比法典》展示了馆藏在近东古物方面的深厚积淀。这件文物是一块高2.25米的玄武岩石碑,上面刻有一部巴比伦法典的条文。学者将该法典的编撰年代定在约公元前1753年,而卢浮宫的目录则将汉谟拉比在位时间记为公元前1792年至前1750年。石碑出土于伊朗而非伊拉克。它在制作约600年后被当作战利品运往苏萨,并于1901年在法国工程师德·摩根(de Morgan)率领的考察活动中重新被发现。石碑顶部的浮雕描绘了国王从端坐的巴比伦正义之神沙马什(Shamash)手中接受法律,法律以测量杆和绳索为象征。卢浮宫的目录记载,该文物是通过发掘后的出土物分配而抵达法国的。该法典文本常被描述为已知最古老的成文法典之一,这也是它吸引大量对古代法律感兴趣的参观者的原因。
馆藏中还有一些知名度较低、但常被专家提及的作品。彩绘石灰岩雕像《书吏坐像》是古王国时期的埃及雕塑,因其自然主义的细节以及对一位有文化的官员的刻画而广受赞誉。它陈列于埃及文物展区,是该展区拍照次数最多的展品之一。
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1830年)将馆藏与现代法国政治联系起来。这幅画纪念1830年七月革命,画中以寓意性的女性形象引领起义者翻越街垒。雅克-路易·大卫的《拿破仑加冕》(1805年开始创作,1807年完成)是一幅大型油画,描绘的是1804年12月在巴黎圣母院举行的加冕仪式。这两件作品表明,卢浮宫逐渐成为一个将民族历史与古代文明并置展示的地方。它们也体现了展馆如何将大革命时期与帝国时期及此后的法兰西各政体联系起来。
藏品获取、来源与归还
卢浮宫的藏品通过多种渠道积累。早期藏品来自法国王室:从弗朗索瓦一世起,历任国王在王宫中收集绘画、雕塑和古物。法国大革命改变了所有权的性质。王室、贵族和教会的财产被没收并收归国家管理,1793年开放的中央艺术博物馆(Musée central des arts)将这些作品作为公共财产展出。拿破仑时期,军事征服又带来更多物品,其中许多在1815年后被归还。此后几个世纪,藏品还来自收藏家的遗赠与捐赠,以及购买。每件藏品的历史都记录在登记册中,由博物馆的策展人和档案管理人员持续更新;个别作品的地位往往取决于它们何时、以何种方式进入馆藏。
考古发掘所得
19世纪起,许多近东和埃及文物通过考古田野工作入藏。最著名的早期例子是豪尔萨巴德(Khorsabad)。1843年,法国领事保罗-埃米尔·博塔(Paul-Émile Botta)在摩苏尔工作,得知当地有雕刻石块的消息后开始在该遗址挖掘,并发掘出亚述国王萨尔贡二世的宫殿。法国政府资助了这项工作,并派遣一名画家记录出土文物。大型浮雕和带翼公牛被切割成块,靠木筏和牛车运送,最终运往巴黎,不过其中一批货物在底格里斯河中沉没。第一批亚述浮雕于1847年抵达卢浮宫,同年博物馆开辟了亚述展厅。这种由法国主导发掘、出土文物运往巴黎的模式,在数十年间塑造了博物馆的近东藏品。如今,这类移走文物的伦理问题正被广泛重新审视。20世纪初,法国在伊朗苏萨进行的类似发掘将《汉谟拉比法典》带到了卢浮宫。
战时掠夺与来源研究
卢浮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来源研究,主要围绕纳粹在被占领的法国对犹太人收藏品的劫掠展开。1940年,纳粹的罗森堡特遣队(ERR)起初以卢浮宫作为临时存放点;同年11月,网球场博物馆(Musée du Jeu de Paume)划拨给其使用,被掠夺的作品随后转移到那里。在那里,作品被编目、分类并装箱运往德国。赫尔曼·戈林为自己的私人收藏挑选作品。策展人罗丝·瓦朗(Rose Valland)是少数留在网球场博物馆工作的法国工作人员之一,她秘密记录了运输的去向和时间,并将这些信息提供给抵抗组织和法国当局。她的记录帮助盟军在战后追回了大量作品。1950年,法国设立了国家博物馆收回处(MNR),统一管理收回和没收的作品;其中央保管库设在卢浮宫,但藏品分散于法国各地的博物馆之中。针对战时经历存在空白的作品的来源研究仍在继续,卢浮宫的图书馆和档案馆保存着大量相关文献。
归还诉求与法律框架
卢浮宫的归还争议主要涉及殖民时期的获取品以及若干知名的埃及文物。2026年,法国通过了一部新的框架性法律,即2026年5月9日第2026-351号法律,以归还殖民时期被夺走的文化财产。该法案于1月在参议院通过,4月两院均予批准。它针对1815年至1972年间取得的物品,1972年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遗产公约生效之年。此前,每一次归还都需要单独的议会法案,例如2020年从阿波美(Abomey)向贝宁移交文物即是如此。根据新框架,请求国须正式提出申请,承诺妥善保存和展示该物品,并提供非法取得的证据,再由委员会进行评估。针对卢浮宫藏品的请求并不统一。《坐着的书吏》和《丹德拉黄道带》曾是公开追索运动的对象,但埃及方面并不存在经核实的正式请求。关于国家主权的作用、所适用的时效期限等法律问题,以及大型综合性博物馆是否应保留殖民条件下取得的作品等伦理问题,争论仍在继续。
参观人数与人流管理
卢浮宫是世界上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之一。2018年,其参观人数达到1020万人次的峰值;疫情期间骤降,之后逐步恢复。据《艺术报》(The Art Newspaper)的年度统计,2024年该馆接待约870万人次,2025年超过900万人次。观众以外国游客为主。一份2025年的报道称,非法国籍游客占比为73%,其中约40%来自欧盟以外地区。
这些数字按全年平均,每天约有2.5万名参观者,但具体到每日人流,季节差异极大。夏季的繁忙日子往往远高于这一平均值。自2022年6月起,博物馆将每日接待人数上限定为3万人,之后又将这一限制永久化。人流最集中的地方是《蒙娜丽莎》前。这幅画挂在德农馆最大的展厅——方形大厅(Salle des États)内,前面设有防护屏障。关于每天有多少人观看这幅画,各方估计差异很大,从约1.5万到2.5万人不等。游客常常描述,人们在画前挤作一团,只能停留几秒钟。批评者指出,这种拥挤使同一展厅内的其他画作(包括提香和委罗内塞的作品)几乎无人问津。《蒙娜丽莎》的迁移问题另见独立章节。
由贝聿铭设计、1989年落成的玻璃金字塔,并不是按照今天的客流量设计的。入口最初的设计容量约为450万人次,而在大约二十五年内,参观人数已接近1000万。容量不足导致馆外排起长队,接待大厅内噪音嘈杂,游客也难以找到方向。2014至2016年间进行的“金字塔工程”将金字塔处的入场管控能力翻倍,重新调整了黎塞留入口和卡鲁塞尔入口,并安装了吸音隔断,降低了大厅的温度和噪音。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2025年,馆长洛朗斯·德卡尔(Laurence des Cars)指出,接待区的保温隔热性能较差,且容易放大声音,无论对游客还是工作人员都很不舒适。她的担忧也是对整座建筑状况更广泛批评的一部分。
博物馆管理人流的主要手段包括限制入场、安排时段和优化路线。参观者需要预订限时入场票,通常每个时段为30分钟,以此将到馆人群分散到全天各个时段。每周三和周五晚间延长开放,展厅开放至晚上9点,吸引了部分游客避开中午的高峰。工作人员还鼓励人们走其他入口,尤其是地下的卡鲁塞尔商场入口(Carrousel du Louvre),在繁忙时段,那里的排队人数比金字塔入口少。博物馆也在重新规划展厅内部的参观动线。这些措施减轻了最拥挤地点的压力,但它们只是缓解表面问题,更根本的解决之道仍有待更大范围的改造计划来实现。
历史危机:1911年失窃案与战时疏散
1911年失窃案
1911年8月21日,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肖像画从悬挂的墙上消失了。窃贼文森佐·佩鲁贾(Vincenzo Peruggia)是一名意大利移民,曾在博物馆短暂担任杂工和玻璃工,并参与制作过这幅画的保护框架。8月20日傍晚,他进入博物馆,躲进一间储藏室过夜。次日早晨,他从墙上取下画板,将其藏在工作服外衣下走了出去。一名水暖工误以为他是同事,帮他打开了楼梯间的门。画家路易·贝鲁德(Louis Béroud)来到博物馆时发现画应在的位置空了,失窃这才被发现。
警方以他曾是前员工为由,两次对佩鲁贾进行讯问,但并未将他视为重要嫌疑人。他在巴黎的住处藏匿这幅画长达两年多。他的动机部分出于爱国情绪:他认为拿破仑曾从意大利掠走这件作品。也有一些资料提到他参与过伪造活动,因为画作失踪可能会抬高仿品的价值。1913年12月,他以化名写信给一位佛罗伦萨的艺术品经销商,表示愿意将画作归还意大利。经销商向乌菲齐美术馆馆长咨询,馆长随即通知了警方,画作在佛罗伦萨被找回。佩鲁贾仅被判处约一年的轻刑,画作于1914年初被运回巴黎。
这一事件使一幅本已广受推崇的画作成为全球知名的焦点。媒体报道持续了数年,这幅作品的名气在一定程度上被归因于这次失窃。
1939至1940年的疏散
人们在1939年之前很久就预料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威胁。从1933年起,法国各博物馆就开始编制疏散名单,并寻找远离城市和工业区的大型城堡。国立博物馆总监让·઼雅若(Jacques Jaujard)经过数年筹划,在入侵迫在眉睫时启动了这一行动。1939年8月25日,卢浮宫以"维修"为由正式闭馆。闭门之后,工作人员取下画作、卷起挂毯、把古物装箱。各方资料对规模的记载不一:一种说法是203辆车运送了1862个木箱,另一种则称在大约四个月内动用了199辆卡车、5446个木箱。格里柯的《美杜莎之筏》等大幅作品无法通过门扇,只能就地转移。木箱上按价值标有不同颜色的标记,《蒙娜丽莎》属于最高等级。
主要的疏散目的地是卢瓦尔河谷的尚博尔城堡,作品从那里再分配到其他城堡和修道院。《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和《米洛的维纳斯》被送往瓦朗塞城堡。《蒙娜丽莎》在战争期间多次转移,先后迁往卢瓦尔河谷、洛特省和塔恩-加龙省的若干地点,战争结束时位于蒙托邦的安格尔博物馆。转移行动秘而不宣,且常常选在可以规避轰炸、劫掠和德军征用的时机。由于德国占领了巴黎,疏散行动只能依靠保密,并依赖那些不能公开抵抗的工作人员的配合。
战时的所有转移并非都是为了保护。从1940年起,德国人利用卢浮宫和网球场美术馆(Jeu de Paume)的房间,存放从犹太人收藏中掠夺来的作品,然后再运往德国。雅若无法阻止这些转移,但他的工作人员暗中保存了一份真正所有者的名单,战后这份名单为归还工作提供了帮助。
回归与修复
1944年8月巴黎解放,1945年5月德国投降。《蒙娜丽莎》于1945年6月中旬回到卢浮宫。关于画作回程路线的记载在细节上存在出入,有报道称也曾在奥地利流传过一件复制品,但学界普遍认为,卢浮宫中的这幅就是原作。卢浮宫于1945至1946年间进行了大规模翻修,此后数年间各展厅陆续重新开放。雅若因在保护馆藏方面的工作而受到表彰。
对后来安保与保管的启示
这些危机从多个方面塑造了博物馆的应对方式。1911年的失窃案表明,一幅画作在几个小时内、几乎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就可能被盗走;博物馆后来将《蒙娜丽莎》置于防弹玻璃之后展出,反映了同样的顾虑,不过资料并未记载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战时的经历确立了一项原则:最珍贵的作品必须能够分散保存、留有记录,并能在紧急情况下转移到安全的库房。它还促成了关于所有权的长期档案记录制度。自1945年以来,卢浮宫一直设有专门区域,保管具有纳粹时期来源背景的作品,这与归还问题相关,相关内容见关于馆藏收购与来源的章节。
“新文艺复兴”翻修工程
2025年1月28日,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在《蒙娜丽莎》前发布了“新文艺复兴”计划。马克龙将该项目称为一次“重生”,旨在将卢浮宫230年的历史传承与当代对无障碍设施、可持续发展和社区参与的需求结合起来。该计划针对的问题十分具体。卢浮宫每年接待约900万名游客,而其设计容量最多只有400万人。在宣布该计划前不久,博物馆馆长洛朗斯·德卡尔已正式致函文化部,提醒其注意建筑的堪忧状况以及游客激增带来的种种困难。一份泄露的内部备忘录描述了屋顶漏水、长期人满为患等严峻问题,并指出这些问题可能危及馆藏的无价珍品。计划所列的目标包括:更均衡地分流游客、加强藏品保护,以及重视教育功能。计划也包含基础设施工程,其中包括修缮老化的设施,以解决温控和水害问题。
东立面新入口
最引人注目的结构性改造是在东侧新建一个主入口,以佩罗柱廊为依托。其主要目的是减轻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的压力。如今,大多数游客都只能通过这座金字塔进出卢浮宫,使其成为唯一的主要通道。新的“大入口”将设在建筑东端的柱廊处,与欧塞尔的圣日耳曼教堂相对,以分担主要玻璃金字塔入口的压力。政府的时间表显示,该工程将于2031年完工,即马克龙第二个任期结束后四年。
蒙娜丽莎专属展厅
最受关注的部分,是为达·芬奇的这幅画作专门开辟的空间。目前,这幅画挂在拥挤的国务厅内,因此新展厅旨在将其与其他人流区域分隔开来。蒙娜丽莎将不再留在过于拥挤的国务厅内,而是迁入方院下方一座专门建造的展厅。据博物馆馆长介绍,该展厅面积约2000平方米,大约是其目前展出场地的三倍。这里将只展出这一幅作品。参观者需另行购票,将其视为独立的参观项目。画作迁出后,预计还能为其他藏品腾出展示空间。有评论援引《世界报》的观点指出,许多作品正因过度旅游而“黯然失色、受到污染”。目前尚未公布迁移的确切日期;在此之前,《蒙娜丽莎》仍将留在国务厅。
造价、资金与中标方案
各方对总造价的估算差异较大。早期报道称,该计划约需7亿至8亿欧元,历时约十年,其中仅有“极少部分”由国家出资。后来的报道则给出超过10亿欧元的数字。新入口及其相关空间的造价则单独估计约为4亿欧元。资金模式综合了多个来源。博物馆自身收入是核心:马克龙办公室表示,入口工程将由博物馆自有资金承担,而从2026年1月起对非欧洲游客提高的门票费用也将作为补充。该项目还与提高的门票收入以及卢浮宫阿布扎比分馆所支付的授权费有关。
国际建筑设计竞赛由文化部主办。共有一百多份申请提交,其中三分之二来自国际团队。2025年10月,五支团队入围。2026年5月18日,文化部长凯瑟琳·佩加尔宣布,中标团队为STUDIOS Architecture(巴黎)与Selldorf Architects,景观设计由BASE Paysagiste承担。评审团称赞其建筑构思的卓越,以及与场地的遗产、城市和景观环境的融合。方案重新激活了历史上的东西向轴线,并增设两个新的地下博物馆入口,既可通往展览区域,也可通往蒙娜丽莎专属展厅。该方案仍需与各利益相关方进一步磋商完善,未来几个月,中标团队将与卢浮宫及项目各方密切合作,继续深化方案。2025年10月珠宝失窃案后,该项目一度搁置,新任馆长克里斯托夫·勒里博于2026年5月确认工程将继续推进。
阿波罗长廊盗窃案与安保应对
2025年10月19日上午,博物馆开放期间,一伙窃贼在白天闯入德农馆二层的阿波罗长廊实施盗窃。该长廊是建于17世纪、装饰着镀金的礼仪厅。此次作案并非从隐蔽处潜入,而是依靠车辆。一辆装有家具式升降装置的卡车停在建筑旁,作案人员将一个平台升至阳台高度。几名身穿高可见度背心、看似装修工人的男子来到窗前,撬开窗户,并使用圆盘切割机破开展柜。关于作案总时长,各方说法不一,从不到八分钟到约七分钟不等,实际在展厅内停留的时间只有几分钟。随后,窃贼乘坐在楼下街道上等候的摩托车逃离。
失窃物品
法国王冠珠宝中有八件被盗,估值约8800万欧元(约合1.02亿美元)。失窃品包括拿破仑赠予其第二任妻子玛丽-路易丝的一条钻石与祖母绿项链、一顶镶嵌近2000颗钻石和200多颗珍珠、与欧仁妮皇后相关的头饰,以及与玛丽-阿梅莉王后有关的蓝宝石首饰。欧仁妮的钻石祖母绿王冠在逃离时掉落,后来在博物馆外被找到,因此不在失窃之列。内政部长介绍此次抢劫时,重点提到两个展柜,并称窃贼为三到四人。其他报道则称为四人。
调查过程
警方在劫案发生约一周后首次实施逮捕。周六晚间,两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被拘留,其中一人在试图登上前往阿尔及利亚的航班时被捕;另有一名嫌疑人通过DNA与现场相关联。巴黎检察官洛尔·贝屈欧表示,法医专家正在分析从现场采集的约150份样本。10月底又有五人被拘留,其中三人后来在未被起诉的情况下获释。11月初,两名男子因有组织盗窃和犯罪共谋被起诉,一名38岁的女子因从犯身份被起诉。三人均否认参与作案。另一名涉嫌团伙成员的人后来在法国西部一处建筑工地被捕。到11月下旬,据信实施此次抢劫的四名男子均已被起诉。上述报道中,被盗珠宝均未被追回。博物馆馆长将此次安保失职称为“可怕的失职”。
重新开放与安保改进
阿波罗长廊于2026年7月22日重新向公众开放,此前已闭馆近九个月。博物馆撤走了该厅的所有展柜和全部展品,称此举是为了将墙面的绘画与雕塑装饰恢复至原貌。如今,该长廊重新作为礼仪空间使用,参观者可以欣赏其建筑与装饰,但看不到任何珠宝。未被盗的珠宝日后将在另一间专门设计的展室中展出,该展室被设计为无窗的保险库式空间。有关重新开放的报道还提到,长廊在获准重新开放前已加强了安保措施,但关于升级后的监控及防入侵系统的公开细节十分有限。此案还导致博物馆主席洛朗斯·德卡尔辞职,相关内容见领导层一节。
领导层、劳工与财务压力
洛朗斯·德卡尔的辞职与新任馆长
洛朗斯·德卡尔是卢浮宫首位女性馆长,2021年被任命为卢浮宫主席。她任职的最后一年,多重危机交织。她向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递交了辞呈,马克龙接受了辞呈,并称此举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在写给员工的告别信中,她写道,自己已不再觉得能够充分履行所托付的职责。"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自己已无法充分行使所托付给我的职责。"批评者称,她的任期专断,且重形式轻实质。她离任后已两次未能出席议会听证会。
马克龙次日便任命了她的继任者。克里斯托夫·勒里博自2024年起担任凡尔赛宫馆长,被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任命为卢浮宫新任馆长。勒里博此前曾执掌奥赛博物馆,2021年他曾在卢浮宫的人选中落选。他的任务是"稳住"并"推动现代化"这座世界上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政府发言人将他的主要任务概括为:加强建筑、藏品和人员的安全保障,并恢复信任。政府发言人对《巴黎人报》表示,勒里博的首要任务是"加强建筑、藏品和人员的安全与保障,恢复信任的氛围,并与全体团队一道,推动博物馆完成必要的转型"。他还接手了德卡尔任内启动的安保总体规划,以及2025年1月首次宣布的、耗资8.2亿美元的雄心勃勃的翻新工程。
罢工、人手不足与提前闭馆
这一时期,劳资纠纷急剧升级。2025年6月16日,员工集体罢工,卢浮宫被迫关闭大门,原因是员工对恶劣的工作条件和严重的人群过载问题不满。此次行动颇为罕见,它始于一次内部会议期间:员工拒绝返回岗位。与卢浮宫以往的罢工不同,此次抗议非常突然,员工在馆内一次内部会议期间拒绝回到岗位,原因是人流过于庞大,且人手严重不足。
纠纷一直延续到冬季。据法国劳工总联盟(CGT)和法国民主劳动联盟(CFDT)称,2025年12月,约400名员工一致投票决定发起罢工,罢工可以多次延续,以抗议工作条件的"恶化"。到2026年1月,闭馆已成为反复出现的循环。1月19日(星期一),巴黎卢浮宫员工再次罢工,这是一个月内的第九次此类行动。管理层表示,12月和1月初的闭馆至少造成了100万欧元的收入损失。工会要求增加招聘、提高薪酬,并加强博物馆的维护。其中一项诉求是取消一项成本高昂的新入口建设计划,转而投入基础维护和基础设施工程。人手短缺问题由来已久。工会在2019年指出,根据其统计,2009年至2018年间参观人数不断增加,而员工人数却从2161人减少到2005人。
门票欺诈调查
这起售票丑闻暴露了博物馆出入口管理的薄弱环节。2024年,博物馆官员开始怀疑有两名导游重复使用门票,并于2024年12月向执法部门报案。2025年6月,正式的司法调查随之展开。2026年2月,当局拘捕了嫌疑人,并以诈骗罪起诉九人,其中包括两名博物馆员工。该团伙持续十年之久,骗取卢浮宫近1200万美元。其手法是重复使用门票并拆分团体。检察官称,该团伙涉嫌多次重复使用门票来引导团体入场,有时还会将较大的团体拆分,以避开通常针对导游团收取的额外费用。调查还发现,该团伙涉嫌贿赂博物馆员工,协助其规避门票检查。调查人员估计,该团伙在十年间每天最多可能放入20批游客团。
这一事件显示,入口检查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信任。卢浮宫总经理金·法姆认为,在如此规模的机构中,欺诈"在统计上是不可避免的"。他同时也承认存在不足。作为回应,博物馆加强了管控措施:个人门票现在最多只能扫描两次,团体门票则只能验证一次。政界人士也提出批评。负责调查博物馆安保问题的议会委员会主席表示,卢浮宫已"成为国中之国",文化部必须重新掌握控制权。
针对欧洲经济区以外游客的票价
2026年1月起,卢浮宫对欧洲经济区以外游客实行更高的门票价格,这一做法因其按游客国籍区别对待而受到批评。一些观察人士报道称,博物馆提高了欧盟以外游客的票价。工会代表对这一安排表示反对。法国劳工总联盟(CGT)的一位代表称其为"不可接受的歧视",并告诉《卫报》:"这些游客要花更多的钱,去参观一座破败的博物馆,而且由于我们长期缺人、展厅经常关闭,他们甚至无法看到全部藏品。"额外收入本是为了满足博物馆的运营和现代化需求,而这些需求十分庞大,上文所述的人手和基础设施问题便是明证。
综合来看,辞职、罢工、欺诈案和票价争议都表明,这家机构长期承受着巨大压力。在翻新计划制定期间,其领导层、人员配置和安保安排都在接受审视。这些争议也引出了一个问题:作为公共物品的公共机构,应如何在开放参观、财政收入与藏品保护之间取得平衡。
阿布扎比卢浮宫与朗斯卢浮宫
阿布扎比卢浮宫
阿布扎比分馆的基础是法国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于2007年3月6日签署的政府间协议。根据该协议,巴黎卢浮宫授权使用其名称,法国则提供专业支持、出借藏品并协助举办展览。各方公布的总金额并不一致。艺术网站Artnet援引《华盛顿邮报》报道,授权费为5.25亿美元,另有7.5亿美元用于法方人员和借展相关工作。其他媒体则将整个合作方案描述为30年约10亿欧元。阿布扎比卢浮宫由让·努维尔设计,位于萨迪亚特岛,于2017年11月开放,其穹顶借鉴了阿拉伯建筑形式。该馆的常设藏品归阿布扎比当局所有,同时也展出来自法国的借展作品,因此巴黎卢浮宫的品牌与其借展工作都置于一座外国所有的建筑之中。
品牌、收入与续约
对巴黎卢浮宫而言,这一授权成为重要的收入来源。卢浮宫捐赠基金的年度报告显示,阿布扎比商标授权在2018年带来了5000万欧元收入,同年的捐赠约为270万欧元。2021年,两国政府将授权期延长十年至2047年,卢浮宫为此获得额外1.65亿欧元,分别于2022年和2023年支付。作为回报,卢浮宫同意出借四件作品,续约也与一项独立的法国与沙特文化合作项目(阿尔乌拉项目)挂钩。另有报道称,阿布扎比曾寻求在海湾地区独家使用卢浮宫的名号,这一要求曾使谈判延宕。
借展与藏品
阿布扎比的藏品由购入作品和来自法国的长期借展作品组成。Artnet称开馆时约有300件借展作品,而卢浮宫的官方声明及后续报道则提到常设藏品为600件,借展约250件。巴黎卢浮宫表示,每年会向阿布扎比出借约100件文物。协议规定,十三家法国机构在十年内提供借展,临时展览则为期十五年。2026年2月下旬,一场涉及伊朗的地区战争爆发,同年3月,法国舆论呼吁撤回借往阿布扎比的法国藏品。卢浮宫表示,游客、员工和藏品的安全是其首要任务;一位匿名消息人士则称,目前不存在迫在眉睫的危险。这一事件表明,借展安排所带来的风险不仅限于展厅之内。
朗斯卢浮宫
朗斯卢浮宫源于2003年文化部作出的一项决定,即将巴黎的主要机构向外疏散。卢浮宫选择设立一座"远离本部"的博物馆,2004年11月,国家从北部的几座城镇中选定了朗斯。该馆于2012年12月开放,地址位于一处旧煤矿第九号竖井的原址上。朗斯当时约有3万居民,此前没有博物馆。当地最后一座煤矿于1986年关闭,失业率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建筑由SANAA建筑事务所设计,由数座相连的展馆组成,坐落于原矿区改建的公园之中;馆内的"时间长廊"按时间顺序展示作品。卢浮宫向朗斯出借的作品比向其他任何机构都多,自2012年以来已出借超过3000件。该馆的参观人数使其成为巴黎以外参观人数第二多的博物馆,仅次于里昂的汇流博物馆。人们普遍将其视为以文化和教育推动地区复兴的重要举措。
关于战略与经济的争论
对国际扩张的批评者主要从几个方面提出质疑。包括卡特琳娜·戈盖尔在内的一些策展人反对她所称的阿布扎比协议的"雇佣性质",并表示策展和文物保护人员未被征求意见。由评论家迪迪埃·里克内尔发起的请愿书收集了4700个反对该计划的签名。反对者还认为,借展将加重法国博物馆的负担,政府是在利用艺术从事贸易和外交。支持者包括当时的文化部长,他们否认国家是在出售自己的遗产,并将此项合作描述为法国文化的传播,以及为国内博物馆筹集资金的途径。卢浮宫各分馆究竟是服务于公众可及性、地区发展还是收入,至今仍有争议。
保护、研究与教育
卢浮宫的大部分保护与科研工作在法国博物馆研究与修复中心(C2RMF)进行,该实验室位于宫殿内。其最著名的设备是AGLAE,一台可揭示材料元素组成的粒子加速器。实验室还配备X射线设备、可覆盖可见光、紫外线和红外线波段的光谱与成像工具、磁共振仪器、色谱仪和质谱仪,以及一套摄影设施,能够拍摄从小型雕塑、陶器到大幅油画的各类藏品。由于艺术品很少能符合商用仪器的样品尺寸要求,该中心自行研制了便携式X射线衍射和荧光光谱仪,其中一台重量仅约40千克。
修复是这项工作中可见的一部分。德拉克洛瓦的《十字军入城君士坦丁堡》是一幅约4.1×5米的画布,1881年从凡尔赛宫移至卢浮宫,并于2025年5月至2026年4月间接受修复。修复人员将其重新装裱到经过修复的画框上,去除了发黄的旧清漆以及早期修复留下的材料,涂上新的透明清漆,并填补了颜料层上的小面积缺损。修复过程中所做的科学成像显示,德拉克洛瓦最初在前景中画了一具被战马践踏的士兵尸体,之后才用旗帜将其遮住。过去的修复也并非总是有益:据信1949年的一次修复曾刻意改变德拉克洛瓦《自由引导人民》中自由女神的衣服颜色,后来的修复人员发现这件衣服实际上是浅灰色,于是将其还原。
无损成像是实验室研究的核心。根据所用颜料的不同,借助红外光谱学相关的红外反射成像技术可以穿透部分颜料层,显示底稿和初步草图,使学者能够将艺术家的原始构思与成品画作进行比较。X射线照相术于20世纪初首次应用于绘画,可揭示隐藏的改动,1992年曾用于大幅作品《迦拿的婚礼》。2010至2013年间卢浮宫修复乔托的《十字架》时,二维X射线荧光成像、X光片和电子显微镜共同还原了基督周围原有的镀金装饰,这些装饰在19世纪曾被重新描绘。这些方法并不总能给出明确答案。X射线可能掩盖其他技术在陶瓷放射性测年中所依赖的化学特征,这使得对一件据称出自汉代的雕马的鉴定变得复杂。同步辐射X射线衍射还曾应用于《蒙娜丽莎》底层的一小块样品,为了解达·芬奇可用的颜料提供了线索。
卢浮宫学院是博物馆的培训机构,创建于1882年,是茹尔·费里教育改革的一部分。其最初的使命是利用馆藏进行教学,培养策展人、传教士和考古发掘人员。它最初以考古学为主,之后逐步扩展到艺术史、铭文学、人类学和博物馆学。如今它是法国文化部下属的一所高等教育机构,设在宫殿的花神馆内。其教学重点在于结合作品的制作与展示语境,对实物进行细致的研读,并为学生备考遗产策展人和遗产修复师的竞争性考试做准备。其毕业生活跃于法国国内外的博物馆、研究机构和文化行政部门。
数字化工具同时服务于研究和教学。博物馆的在线藏品数据库为每件藏品赋予持久标识符和馆藏编号,使目录记录、展览历史和学术文献能够保持一致的关联。因此,研究人员、学生和公众无需亲自前往库房,即可从德拉克洛瓦《十字军》的馆藏条目追溯到其修复记录。
文化象征与再现
法兰西国家的象征
卢浮宫的象征意义很大程度上源于它作为公共机构的起源。1793年,国民议会宣布这座前王宫应展出来自法国各地的杰作,博物馆由此开放。这些藏品大多是没收的王室和教会财产,因此博物馆逐渐代表了一种理念:一个国家的遗产属于其公民。这一与法国大革命的联系至今仍影响着该机构的自我呈现方式,而它作为世界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的地位,也强化了它作为法国文化影响力海外象征的角色。
近期事件使这一象征意义进入了公共讨论。一部关于阿波罗长廊盗窃案的2025年纪录片,把这起案件视为审视其所暴露的安保、权力与民族自豪感问题的一个切入点。
银幕与虚构
丹·布朗的小说《达·芬奇密码》使这座博物馆成为虚构故事的场景。在电影版中,故事始于卢浮宫内,一位策展人遇害,由此引出对藏匿于著名艺术品中的秘密的追寻。调查依赖于那位已故策展人据称留在《蒙娜丽莎》保护玻璃上的密码字条,小说的情节也正是借这幅画本身层层展开。
2025年的珠宝盗窃案也成为新影视项目的素材来源。一家出版商于2026年5月下旬宣布,该案将被改编为一部电影和一部纪录片剧集。导演罗曼·加夫拉斯将从调查性著作《Main basse sur le Louvre》中汲取灵感。该书由法国日报《Le Parisien》和《Le Monde》以及周刊《Paris Match》的三位记者合著。电影版权已售予制作公司Iconoclast,一位英国制片人则获得了纪录片剧集的版权。作者们还指出,对许多罪犯而言,盗窃艺术品已成为与其他任何生意无异的营生。此前,一部于2025年发布、时长44分钟的纪录片已将这起劫案本身作为电影题材加以处理。
普世博物馆之争
卢浮宫也是关于"普世博物馆"争论的核心案例。"普世博物馆"的理念认为,一座伟大的藏品可以为全人类所拥有。弗朗索瓦兹·韦尔热斯的著作于2023年在法国首次出版,后被译成英文,书中梳理了"普世博物馆"概念的演变,并以卢浮宫为主要案例研究对象。她将这一观念与启蒙运动,尤其是法国大革命联系起来:当时人们默认其优越的价值观适用于所有其他国家与文明。她的主张相当激进:她认为,要真正实现博物馆的去殖民化,就必须推行一种"绝对混乱的计划",这一措辞鲜明地表明了她对现有模式的强烈否定。
2002年的《关于普世博物馆的重要性与价值的宣言》是这一争论的焦点。该宣言主张,对过去获取的文物,不应以当下的标准与价值观来评判,而应以其获取时期的标准来衡量。批评者认为,这份宣言维护的是殖民主义遗留下来的博物馆界秩序。
殖民时期的获取与非欧洲艺术
批评者关注的是那些在获取过程中涉及殖民征服或考古搬运的藏品。纳拉姆-辛石碑是其中一例,这件古代被掠夺的文物发现于伊朗的苏萨,后由法国考古学家带到卢浮宫。学者们质疑它以及汉谟拉比石碑是否应归还伊朗或伊拉克。法律框架同样存在争议: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未能令包括希腊和意大利在内的许多国家满意。
2025年的珠宝盗窃案加剧了这些问题。尽管这些文物本身属于法国,但那些珍贵宝石却沿着异域路线,穿行于帝国的阴影之中。依照这一标准,专家认为,即使是在法国制作的珠宝,也可以被视为殖民掠夺的产物。一些专家希望,此次盗窃案能促使欧洲博物馆更透明地公开其藏品的来源。韦尔热斯同样认为,卢浮宫吸纳了反殖民主义的批评,却从未进行认真的反思,也极少将文物归还其原产地。同样的争论也延伸到巴黎之外:希腊敦促英国归还帕特农神庙雕塑,埃及则在伦敦争取罗塞塔石碑,在柏林争取纳芙蒂蒂半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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