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细胞介素-10(IL-10)**是一种调节免疫系统的细胞因子,主要作用是限制过度的炎症及其可能引起的组织损伤。它由多种免疫细胞群体产生,通过特定的细胞表面受体发挥作用。虽然IL-10通常被描述为抗炎因子,但它并非对所有免疫活动都具有抑制作用:其效应取决于响应细胞的类型、周围的信号以及免疫应答所处的阶段。它也能支持某些抗体产生应答和细胞毒性免疫应答。
发现与分子特征
IL-10最初于1989年被称为“细胞因子合成抑制因子”。当时的实验发现,小鼠2型辅助性T细胞的产物能够抑制1型辅助性T细胞产生细胞因子。后续研究证实,IL-10的来源和功能远不止于最初发现的这一情境。
在人类中,IL-10由位于1号染色体上的 IL10 基因编码。初始合成的蛋白质含有178个氨基酸,其中包括一段引导其分泌的信号肽。去除这段信号肽后,形成由160个氨基酸组成的成熟肽链。具有生物活性的IL-10通常以同源二聚体形式存在,即两条相同的蛋白质链结合,构成具有功能的分子。
IL-10细胞因子家族以IL-10命名,其成员还包括IL-19、IL-20、IL-22、IL-24和IL-26。这些细胞因子具有共同的结构特征,其受体组分之间也存在关联,但它们并不都具有IL-10的抗炎功能。
细胞来源与调控
固有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系统中的细胞均可产生IL-10。其主要来源包括:
在产生炎症介质的同一应答过程中,IL-10的产生也常常受到诱导,由此形成一种负反馈机制,限制炎症的强度或持续时间。因此,IL-10的产生并不局限于某一专门的抗炎细胞谱系。
在T细胞中,表达叉头框蛋白P3的调节性T细胞和FOXP3阴性的1型调节性T细胞均可产生IL-10。常规效应T细胞也能获得产生IL-10的能力。因此,仅凭IL-10的表达,无法确定某一种独有的调节性细胞类型。
受体与信号转导
IL-10受体含有两种不同的亚基,分别为IL-10受体α和IL-10受体β,由 IL10RA 和 IL10RB 编码。IL-10受体α负责高亲和力识别IL-10。IL-10受体β参与信号转导,也被其他细胞因子受体复合物共用。
IL-10二聚体与受体结合后,促使每种受体亚基各两个组装成信号复合物。这会激活与受体相关联的酶JAK1和TYK2,并通过JAK–STAT信号通路主要激活转录因子STAT3。
活化的STAT3改变基因表达,启动抑制炎症活动的调控程序。在巨噬细胞中,这些程序可减少多种炎症性细胞因子的产生,并改变细胞对后续刺激的反应。
STAT3的活化本身并不必然具有抗炎作用。其他细胞因子也能激活STAT3,却产生不同的生物学效应。受体特异性调控、信号持续时间以及响应细胞的状态,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生物学功能
控制炎症应答
IL-10对巨噬细胞和树突状细胞的作用尤为显著。它可以减少这些细胞产生肿瘤坏死因子、IL-1、IL-6和IL-12等炎症介质。
它还可以削弱抗原呈递的某些环节,包括降低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II类分子和共刺激分子的表达。因此,在许多情况下,IL-10是通过改变抗原呈递细胞的活性,间接限制T细胞应答,而非仅仅直接抑制T细胞。
这些作用有助于限制免疫应答过程中附带发生的组织损伤。
黏膜稳态与耐受
IL-10在肠道中尤为重要,因为这里的免疫细胞会接触大量定居微生物和食物来源的抗原。它有助于维持免疫耐受,抑制具有破坏性的炎症应答,同时保留保护性免疫功能。
缺乏IL-10的实验小鼠可能发生肠道炎症,其发生受小鼠所处微生物环境的影响。这说明肠道炎症体现了宿主免疫调节与微生物暴露之间的相互作用,而非仅由IL-10决定。
支持特定免疫应答
IL-10可以促进B细胞存活及其向浆细胞分化,从而在适当条件下支持抗体产生。在某些实验和疾病情境中,它也能增强活化的CD8 T细胞的存活能力或活性。
这些效应说明,“抗炎”虽然是对IL-10作用的便捷概括,却不足以完整描述其生物学特性。
感染与癌症
感染期间,IL-10能够保护组织,避免过度免疫应答造成的损伤。然而,同样的调节作用也可能削弱抗微生物应答,促使病原体持续存在。两者之间的平衡取决于病原体、受累组织以及IL-10产生的时机。
某些病毒编码IL-10样蛋白,以改变宿主免疫功能。这些病毒蛋白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模拟宿主IL-10的功能,彼此有所不同。
在癌症中,IL-10的作用同样因具体情境而异。它可以抑制抗原呈递细胞的活性,并促成具有免疫调节特征的肿瘤微环境。在其他情况下,它又能支持CD8 T细胞的抗肿瘤应答。仅凭肿瘤内存在IL-10,无法确定它究竟是在促进还是抑制肿瘤生长。
人类疾病与治疗研究
当 IL10、IL10RA 或 IL10RB 中任一基因的两个拷贝均受到罕见致病变异影响时,IL-10信号转导可能受损,导致严重的极早发性肠道炎症,往往在婴儿期就已发病。这些遗传性疾病为该通路在人类肠道免疫调节中的必需作用提供了有力证据。IL10RB 缺陷还可能影响共用这一受体组分的其他细胞因子的信号转导。
研究人员已探索将IL-10浓度用作炎症性疾病、感染性疾病和恶性疾病的生物标志物。但其结果较难解读,因为IL-10升高可能反映的是机体对炎症的代偿性反应,而非炎症的成因。测量结果还会随组织区室、采样时间和疾病状态而变化。
治疗研究已探索重组IL-10、长效制剂、局部递送以及改变其信号转导的策略。在克罗恩病临床试验中,全身应用重组IL-10未能显示出一致的临床获益。IL-10对不同细胞的多样作用,以及实现组织特异性递送的重要性,仍是将其生物学研究成果转化为治疗手段时面临的核心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