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辐射是将量子场论应用于黑洞的弯曲时空时,理论所预言的粒子辐射现象。对于定常黑洞,这种辐射具有热辐射的特征,其温度由黑洞的表面引力决定。因此,孤立黑洞会损失能量和质量;如果半经典描述始终适用,那么随着黑洞缩小,这种损失会不断加快。
斯蒂芬·霍金于1974年公布了这一结果,并于1975年给出了详细推导。这一结果表明,一旦考虑量子效应,黑洞就并非完全不发光,同时也为黑洞力学定律赋予了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这一效应将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和热力学联系起来,也引出了黑洞蒸发过程中信息最终去向这一尚未解决的问题。目前尚未直接探测到天体黑洞的霍金辐射;实验室中的类比系统检验的是相关的波动过程,而非真正由引力形成的黑洞所发出的辐射。
历史起源与半经典框架
经典广义相对论通过一个区域来定义黑洞:从这个区域内发出的任何指向未来的光信号,都无法逃逸并到达远方的观测者。它的边界就是事件视界。这种基于因果关系的定义,并不意味着黑洞外部的量子场必须始终处于真空状态;但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人们通常将黑洞视为完美的吸收体,而非辐射源。最初,认为黑洞可能具有物理意义上的温度,似乎与其经典行为相矛盾。
雅各布·贝肯斯坦提出,黑洞具有与其视界面积成正比的熵,这是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先驱性构想。这一构想形成于20世纪70年代初,旨在解决热力学第二定律面临的一个表面上的难题:当物质落入黑洞时,普通物质所携带的熵似乎就从可观测的宇宙中消失了。黑洞熵可以弥补这一损失。1973年,詹姆斯·巴丁、布兰登·卡特和霍金提出了黑洞力学的四条定律,它们与热力学定律十分相似,不过当时尚未确立表面引力与温度之间的物理对应关系。
另一个先驱性研究方向是旋转物体和旋转黑洞。雅科夫·泽尔多维奇指出,旋转的吸收体能够放大某些入射波,并且应当产生相应的量子辐射。关于旋转黑洞的研究也同样将波的放大与旋转能的提取联系起来。霍金在参与这些观点的讨论后,开始研究黑洞周围的量子场,却发现辐射并不以旋转为前提:不旋转的黑洞也会辐射。
霍金的计算采用了半经典近似:时空几何按经典理论处理,而物质场和辐射场则在这一几何背景上进行量子化。要计算足够大的黑洞所产生的主导辐射,并不需要完整的量子引力理论。当时空曲率的特征长度远大于普朗克长度,且黑洞在单个辐射波的特征时间尺度内变化缓慢时,这种将两者分开处理的方法是合理的。
不过,这一近似也有其适用边界。原始计算本身既未完整说明时空几何如何响应辐射,也未描述蒸发的最后阶段。它的重要性在于,仅凭既有的弯曲背景上的量子场论方法,就已经能够得出热辐射流。因此,温度并非仅仅为了维持与热力学的类比而引入的概念,而是由粒子产生的计算推导出来的结果。
量子场、粒子产生与视界
在量子场论中,粒子是场模式的激发。要将某个模式判定为正频模式,就需要一种时间概念;而弯曲、演化的时空未必处处都存在同一个优先选取的时间坐标。因此,一个在遥远过去不含入射粒子的态,在遥远未来的观测者看来,却可能含有出射粒子。霍金辐射是这一普遍现象的一个尤为重要的实例。
对于由坍缩形成的黑洞,计算从视界形成之前一个物理上恰当的初始量子态出发。随后,将远离黑洞处探测到的出射场模式沿着坍缩时空的几何向过去追溯。越晚出射的波,其对应的轨迹就越贴近正在形成的视界。这些波的频率经历了极大的引力红移,使相关的早期坐标与晚期坐标之间呈现近似指数关系。
这两组场模式之间的关系用博戈留波夫变换表示。其系数描述了正频分量与负频分量的混合。混合不为零,意味着用最终的模式来描述时,初始真空并非不含粒子。视界附近的指数关系产生了特征性的热占据因子。此后,辐射在外部弯曲时空中的传播又改变了到达无穷远处的能谱。
一种常见的形象解释是:一对粒子在视界附近出现,其中一个落入黑洞,另一个逃逸。这种说法可以提示外部辐射与无法接触的内部自由度之间的关联,但不能作为严格的推导。量子场并不是由不断借用能量、短暂存在的局域粒子组成的。尤其是,不确定性原理并不允许暂时违反能量守恒。实际计算涉及的是场模式的整体演化及其量子关联。
相应的能量收支体现在重整化的应力—能量张量中。对于适用于坍缩形成并向外辐射的黑洞的量子态,远处的正向外能流伴随着向内的负能流;这里的能量是由外部时空的平稳时间对称性所定义的守恒能量。这使得黑洞质量得以减小。这种负能量是量子场应力—能量期望值相对于该对称性所具有的性质,并不是某种普通的负质量物质。逃逸的霍金量子也并非从黑洞内部向外穿越视界:经典的因果限制仍然成立。
温度、表面引力与物理尺度
对于不带电、不旋转的史瓦西黑洞,无穷远处的静止观测者测得的霍金温度为
其中, 为黑洞质量, 为牛顿引力常数, 为光速,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 为玻尔兹曼常数。温度与质量成反比是一个基本特征:质量越大的史瓦西黑洞越冷,质量越小的则越热。
更一般地,温度与表面引力的关系为
这里要求 以加速度为单位表示,且生成视界的时间对称性经过适当归一化。对于史瓦西黑洞,。表面引力描述的是在视界附近保持静止所需的加速度经引力红移修正后的极限值。它不是自由落体观测者的加速度;自由落体观测者可以穿过视界,而不会遇到任何物质表面。
数值上,
其中, 为太阳的质量。因此,恒星级质量黑洞的温度极低。相比之下,宇宙微波背景的温度约为 。质量约为 的史瓦西黑洞,其霍金温度与这一背景温度相当。这一比较仅涉及黑洞与微波辐射之间的平衡;实际的能量交换还取决于其他辐射、物质和粒子背景。
温度取决于观测者的位置。对于处于稳态热环境中的史瓦西黑洞,局部温度满足引力场中的热平衡关系:
当理想化的静止观测者趋近视界时,局部温度会无限增大。维持这种位置所需的加速度也会发散。因此,这一公式并不意味着每一位自由落体观测者都会遭遇温度无穷高的环境。
在质量尺度的另一端,质量为 的黑洞温度约为 ,对应的热能约为 。这些例子说明了为什么假想的小质量黑洞与高能粒子物理有关,而天体物理中的黑洞辐射则主要处于极低能区。自转和电荷会改变温度与质量的关系,因此对于一般的黑洞,仅凭质量无法确定其温度。
辐射谱、灰体因子与旋转黑洞
霍金辐射在依赖于具体模式的严格意义上具有热性质,但其在无穷远处的频谱通常并不等同于理想辐射表面的频谱。向外传播的波会遇到由黑洞外部时空曲率产生的有效散射势。其中一部分被反射回黑洞,另一部分则逃逸出去。相应的透射概率随频率和角动量而变化,称为灰体因子。
对于史瓦西黑洞,某一粒子种类的平均发射率可示意性地写为
其中, 为角频率, 标记角向模式, 为透射概率。减号适用于玻色子,加号适用于费米子。自旋、偏振及其他粒子性质则由额外的标记表示。乘以所发射粒子的能量,即可得到相应的辐射功率谱。
能够发射哪些粒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温度。当有质量粒子的静能远大于 时,其发射会受到抑制。因此,温度极低的黑洞主要发射可视为无质量的粒子,包括光子,以及在引力场量子化描述中的引力子。随着黑洞温度升高,有质量粒子的发射变得越来越重要。温度足够高时,黑洞可以发射夸克和胶子;它们随后发生的碎裂与衰变会产生次级光子、轻子和强子。因此,实际观测到的粒子谱会不同于视界处的初级发射谱。
对于旋转或带电黑洞,还需要引入额外的守恒量。在采用 的单位制时,热分布指数项的指数包含
其中, 为视界的角速度, 为视界的电势, 为粒子的电荷。角动量和电荷在这里的作用类似于热力学中的化学势。该公式不仅描述能量交换,也描述角动量和电荷的交换。
对于玻色波,频率、角动量和电荷的适当组合可使其发生超辐射放大:散射波离开时所携带的能量可以超过入射时的能量,从而从黑洞中提取能量。这种经典波动效应与霍金辐射有关,但两者并不相同。旋转黑洞既可以通过量子辐射损失角动量,也可以通过其他过程损失角动量。理想化的极端黑洞具有为零的表面引力,但其量子态与极限行为需要格外谨慎地处理;不能简单地假定非极端情形计算中的所有特征都保持不变,就得到极端情形的结果。
质量损失、蒸发时间与反作用
如果黑洞辐射的能量多于吸收的能量,那么根据质能等价,其质量就会减小。对于史瓦西黑洞,质量下降会使温度升高,通常也会使光度增大。对于孤立的蒸发黑洞,这会造成一种失控式的演化:质量较大时辐射缓慢,质量减小后辐射则越来越快。不过,对恒星坍缩形成的黑洞而言,这一过程的时间尺度仍然极其漫长。
一种简单的理想化处理,是将史瓦西黑洞的视界面积与黑体辐射的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结合起来。忽略具体的透射因子,也不计入全部粒子种类,便可得到常见的估算式:
利用 ,积分可得:
其中初始质量为 。这些系数仅适用于上述近似,并不代表普遍适用的精确光度公式。精确计算需要考虑每种粒子的灰体因子,以及随着黑洞升温而不断变化的可辐射粒子种类。
根据这一简单表达式,一个太阳质量的黑洞的蒸发时间约为 年,远远超过宇宙约 年的年龄。蒸发时间与质量的三次方成正比,这一点尤为重要:初始质量增至十倍,理想化寿命就会增至一千倍。因此,小质量原初黑洞可能发生显著演化,而恒星级黑洞和超大质量黑洞则几乎不受霍金辐射的影响。
还必须计入吸收。处于辐射场或气体中的黑洞,即使在发射霍金量子的同时,也可能增加质量。大多数已知天体黑洞的温度都远低于当前宇宙微波背景的温度,而且许多黑洞还会吸收星光、星际气体或伴星物质。在这些环境中,霍金辐射并非不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洞目前正在发生净蒸发。要真实地核算质量收支,就必须在量子辐射造成的损失之外,同时考虑吸积与辐射吸收。
辐射场对时空几何的影响称为半经典反作用。示意性地,爱因斯坦方程变为:
对于大质量黑洞,绝热处理通常可将时空几何近似为一系列缓慢演化、近乎定常的黑洞几何。接近普朗克尺度时,这一近似便会失效:曲率、时空几何的量子涨落,以及单次辐射过程中的能量守恒,都不能再被视为微小修正。仅凭半经典蒸发公式,无法确定黑洞最终会完全消失、留下残余物,还是走向其他结局。
黑洞熵与热力学定律
霍金温度确定了黑洞熵与面积关系中的系数。在爱因斯坦引力理论中,视界面积为 的黑洞具有贝肯斯坦–霍金熵:
其中, 为普朗克长度。这一黑洞热力学理论赋予天体物理黑洞极大的熵:一个太阳质量的史瓦西黑洞,其 的数量级为 。
第一定律将质能的变化与熵、角动量和电荷的变化联系起来。采用一致的单位制及视界势的常规定义时,其形式为:
对于史瓦西黑洞,只有第一项保留。这一关系说明了辐射温度为何如此关键:它将力学量之间的类比转化为具有物理意义的热力学恒等式。
在经典理论中,只要满足适当的假设,包括相应的能量条件,视界面积就不会减小。霍金蒸发通过量子应力–能量效应破坏了这一结果赖以成立的假设,使视界面积和黑洞熵得以减小。提出的广义第二定律所涉及的则是以下总和:
其中,外部项包含视界外量子场的相关熵。在蒸发过程中,黑洞自身的熵虽然减少,向外发出的辐射却携带着熵。精确定义这一总和需要格外谨慎,因为量子场的纠缠熵存在短距离发散,而这些发散与引力耦合常数的重整化有关。
史瓦西黑洞具有负热容:能量减少反而会使温度升高。因此,一个孤立的渐近平坦黑洞,其行为不同于置于热浴中的普通稳定物体。如果它的温度略高于周围环境,就可能因损失能量而进一步升温。反过来,吸收能量则可能使它降温。将黑洞限制在腔体中,或将其置于合适的反德西特时空中,会改变其平衡条件,并可能使稳定的黑洞热平衡构型得以存在。
熵对面积的依赖也提出了一个微观层面的问题。普通的广延性热力学熵通常与体积成正比,而黑洞熵却与边界面积成正比。通过量子态计数重现这一关系,是检验量子引力理论方案的重要标准。一些研究途径已针对特定类别的黑洞得到了面积定律的主导项,但霍金最初的辐射计算并未揭示其背后的微观态。该计算确定了温度,并结合第一定律确定了宏观熵。
相关视界效应与推导的局限
霍金辐射属于一类更广泛的涉及视界的量子现象。斯蒂芬·富林、保罗·戴维斯和威廉·温鲁在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中发展了温鲁效应:在闵可夫斯基真空中,做匀加速运动的探测器会呈现热响应。其温度为
其中, 是探测器的固有加速度。加速模与惯性模之间的数学关系,与黑洞视界两侧的模之间的关系十分相似。
这种类比并不意味着两种效应在实际观测中完全相同。在闵可夫斯基真空中,惯性观测者不会仅仅因为另一位观测者在加速,就观测到向外传播的热辐射流。相比之下,蒸发中的黑洞会产生可被适当的远处观测者探测到的辐射,并因此损失质量。在加速探测器实验中,核算能量时必须计入维持探测器运动的外部施动者。这些区别提醒我们,粒子概念依赖于观测者,并不意味着相关效应没有物理后果。
宇宙学视界提供了另一种相关情境。1977年,加里·吉本斯与霍金证明,德西特时空具有视界温度。若将其恒定膨胀率记为 ,则温度为
黑洞视界与宇宙学视界可以共存,但两者的温度通常不同。这类几何结构未必存在单一的全局热平衡。更广泛的联系在于视界结构、量子态与热响应之间的关系,而不是说所有视界都以完全相同的、可观测的方式辐射。
一个核心局限是超普朗克问题。在理想化计算中,将晚期的一个霍金量子沿时间反向追溯至正在形成的视界附近,会得到一个频率可任意高的前身。这引出了一个问题:未知的短距离物理是否会改变结果?采用修正的高频色散关系及其他紫外假设的分析,往往能在适当条件下重现近似热辐射。这些分析支持了结果的稳健性,但并不构成独立于一切可能微观理论的普适证明。
所选取的量子态同样重要。布尔韦尔态相对于无穷远处的静止观测者而言是真空态,但在永恒黑洞的视界处存在奇性。哈特尔–霍金态描述热平衡,其中既有入射辐射,也有出射辐射。温鲁态则用于模拟坍缩形成的黑洞在晚期的外部状态:它在未来视界处是正则的,具有向外传播的霍金辐射流,却没有来自无穷远处、与之等量的入射热辐射浴。这些区别说明,仅凭黑洞度规还不足以完全确定辐射计算。
天体物理搜寻与实验室类比
直接探测普通天体黑洞的霍金辐射极其困难。这些黑洞的霍金温度远低于周围辐射的温度,其理论预言的辐射被其他来源的辐射完全淹没。许多黑洞系统中观测到的 X 射线主要来自炽热的吸积物质,而强大的喷流则从吸积流和黑洞自转中提取能量。这两者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霍金辐射。同样,黑洞阴影图像和引力波测量也没有直接测出霍金辐射的能谱。
假设存在的原初黑洞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与恒星坍缩形成的黑洞不同,原初黑洞可能在早期宇宙密度足够高的条件下形成,质量可以很小。若初始质量为 – 量级,蒸发就会发生在宇宙学时间尺度上,具体对应的质量取决于对粒子发射所作的假设。这类黑洞的温度可能高到足以发射伽马射线和其他高能粒子。但它们是否存在、数量多少以及质量如何分布,目前都尚未确定。
因此,搜寻工作着眼于弥散伽马射线背景、可能出现的短时高能爆发、带电粒子能谱,以及对原初原子核或微波背景的宇宙学影响。一群正在蒸发的黑洞既会产生初级粒子,也会产生粒子衰变和碎裂带来的次级辐射。由此得到的限制取决于所假定的初始质量分布、空间成团情况、形成历史和粒子种类。未能探测到信号,限制的是特定的原初黑洞模型情景,而不是推翻霍金的计算。
实验室研究探索的是类比引力,即波在具有有效视界的介质中传播的情形。例如,在流动的流体中,如果某一区域的流速超过了声波逆流传播的速度,该区域就会对声波形成声学黑洞视界。温鲁于 1981 年提出了这种联系。相关实验使用水波、非线性光学系统和超冷原子气体。尽管这些装置本身并不包含引力事件视界,其中传播的扰动所遵循的方程却可以类似于弯曲时空中的场方程。
2016 年,杰夫·施泰因豪尔报告,在一个由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构成的声学黑洞中观测到了关联,并将其解释为相互纠缠的类霍金声子对。后续实验研究了此类辐射的能谱、关联及其随时间变化的性质。解释这些结果时,需要注意色散、热激发占据、背景噪声,以及自发量子发射与受激波转换之间的差别。
类比实验检验了所提出机制中的重要环节:与视界相关的模式混合,以及关联激发的产生。它们既没有重现爱因斯坦理论中的动力学引力,也不能确立天体黑洞的熵,或确定其蒸发的最终结局。因此,它们提供的证据与天文搜寻以及弯曲时空中量子场的理论分析形成互补。
信息丢失、量子纠缠与量子引力问题
尚未解决、影响最为深远的问题是黑洞信息佯谬。在通常的量子力学中,封闭系统按幺正方式演化:初始纯态始终保持为纯态。而霍金的半经典描述则将向外传播的辐射与视界内的自由度关联起来。如果黑洞完全消失,不再留下任何内部系统,那么最初处于纯态的坍缩系统似乎就会演化成混态辐射。霍金于1976年明确提出并阐述了这一论证。
问题并不只在于辐射具有热谱。纯态系统的某个子系统可以因为与另一个子系统纠缠而呈现热态。真正的难题是:当蒸发结束后,全部辐射中的关联能否保存信息。在半经典近似的主导阶描述中,每个后续阶段产生的辐射都仍与黑洞内部相关联,使外部辐射的纠缠熵不断增加。
唐·佩奇于1993年分析了按幺正方式蒸发的系统应有的行为。其辐射熵应当先上升,达到最大值后再下降,因为后期辐射会使早期辐射纯化。这种预期的变化曲线称为佩奇曲线。对于一个初始处于纯态、缓慢蒸发的简单黑洞,曲线的转折发生在初始熵中已有相当一部分转移出去之后,而不是在某个普遍固定的时刻。曲线的具体形状取决于蒸发模型以及辐射子系统的定义。
全息方法为黑洞过程可以用幺正理论描述提供了大量证据。胡安·马尔达西纳于1997年提出的AdS/CFT对应,将某些引力理论与具有幺正动力学的非引力量子理论联系起来。自2019年起,涉及量子极值曲面、“岛”和复本虫洞的计算,在可控的引力模型中再现了佩奇曲线的行为。“岛”是计算辐射的精细熵时需要纳入的区域,尽管它在空间上可能位于引力系统内部。这些方法揭示了简单的固定背景计算中没有包含的贡献,但如何解释这些结果,以及如何将其推广到现实的蒸发黑洞,仍是活跃的研究课题。
另一处矛盾涉及视界的平滑性。2012年,艾哈迈德·阿尔姆海里、唐纳德·马罗尔夫、约瑟夫·波尔钦斯基和詹姆斯·萨利提出,对于一个已蒸发很久的黑洞,几个普遍接受的假设——幺正性、视界外的半经典物理,以及下落观测者穿越视界时不会遇到异常——不能都以其最简单的形式同时成立。所谓“火墙”是这一论证中可能出现的结果,而不是已经观测到的黑洞特征。尚待解决的任务是解释:微观理论如何在保留已取得成功的霍金辐射谱的同时,对精细信息、内部时空以及观测者所经历的量子态给出自洽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