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信息悖论是指对蒸发中的黑洞的半经典描述与量子力学的通常规则之间的冲突。斯蒂芬·霍金在1974—1975年的计算表明,黑洞会发出辐射。在最初的理论处理中,由一个精确确定的量子态形成的黑洞可能最终消失,留下的辐射却不再保留将该量子态与其他量子态区分开来的全部信息。这样的演化不是幺正演化:它会将完整的量子描述变为本质上不完整的描述,而不只是让信息变得难以恢复。
这一悖论关乎物理定律是否自洽,而不是如何在实际中找回落入黑洞的物体。它将广义相对论、量子场论、热力学和量子引力联系在一起。全息理论、量子信息和引力熵计算等方面的进展,为黑洞蒸发能够保留信息提供了有力证据。不过,对于现实中的黑洞,这一过程的详细描述,以及观测者穿越其视界时的经历,仍是研究中的问题。
量子信息与矛盾的精确表述
在量子力学中,孤立系统通过幺正算符 演化。如果其初态由密度矩阵 描述,那么它在之后时刻的状态为
这种演化保持密度矩阵的本征值不变,因此也保持其细粒化熵不变。特别是,纯态始终保持为纯态。纯态是对量子状态的完整描述,但并不意味着每个可观测量都具有确定值。相比之下,混合态描述的是对系统的统计不确定性,其冯·诺伊曼熵为正:
其中, 是玻尔兹曼常数。对于纯态,这一熵为零。
普通过程可以让纯态看起来像混合态,而不违反幺正性。如果两个系统通过量子纠缠关联起来,那么只观测其中一个系统,就需要对另一个系统的自由度求偏迹。由此得到的约化密度矩阵通常是混合态,即使两个系统组成的整体仍处于纯态。焚烧一本书可以作为宏观类比:书中可供阅读的有序结构消失了,但按照量子理论,不同初始书本之间的差异仍保存在燃烧产物、辐射和环境之间极其复杂的关联之中。实际上的不可逆,并不等于根本性的信息毁灭。
黑洞起初呈现的情形与此类似。外部观测者无法探测其事件视界背后的自由度,因此,即使整体状态是纯态,他们对系统的描述也可能是混合态。如果黑洞完全蒸发,问题就变得更加尖锐。如果最终既没有内部系统、长寿命残余物,也没有其他可供探测的信息去处留存下来,那么缺失的关联就不能简单地继续留在未被观测的内部。霍金最初的结果似乎意味着:原本处于整体纯态的系统,最终只留下了混合态的辐射。
因此,这一矛盾涉及以下假设的同时成立:通常的幺正量子力学;近似经典的时空,以及在光滑视界外部和跨越视界处适用的局域量子场;还有不留下任何信息载体的黑洞蒸发。这些假设不可能全部保留各自最直接的解释。总能量、电荷和角动量的守恒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许多不同的量子态在这些物理量上具有完全相同的值。信息不仅包括这些态的宏观守恒性质,还包括区分它们的相对相位和关联。
黑洞热力学与霍金辐射
在信息悖论被明确提出之前,相关的热力学背景就已形成。在经典广义相对论中,斯蒂芬·霍金的面积定理表明,在适当的假设下,事件视界的面积不会减小;这些假设包括适当的能量条件,以及排除某些病态演化的条件。这与热力学第二定律颇为相似。1972—1973年,雅各布·贝肯斯坦提出,黑洞应具有与其视界面积成正比的熵;否则,将一个携带熵的物体投入黑洞,似乎就会使黑洞外部的总熵减少。
霍金的量子计算给出了使这一类比具有物理意义所需的温度。对于不旋转、不带电的史瓦西黑洞,
其中, 为黑洞的质量, 为其视界面积, 为牛顿引力常数, 为光速,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由此得到的贝肯斯坦–霍金熵与面积而非体积成正比。对于一个太阳质量的黑洞,其温度约为 开尔文,S_{\mathrm{BH}}/k_{\mathrm B}} 约为 。
在包含由坍缩形成的黑洞的时空中分析量子场,就会得出霍金辐射。适用于遥远过去和遥远未来的正频模式定义并不一致。因此,在晚期的远处观测者看来,初始真空并非空无一物。向外辐射的能谱近似为热谱,但会受到依赖频率的透射因子的修正;这些因子通常称为灰体因子,源自辐射在黑洞外部引力场中的散射。人们熟悉的“粒子对在视界外侧附近产生”的图像,只是一种启发式描述;实际计算涉及的是弯曲时空中的量子场关联与模式传播。
由于温度会随质量减小而升高,孤立的史瓦西黑洞在辐射过程中会变得越来越热。在简单的理想化估算中,其蒸发时间的标度关系为
一个经常被引用的近似结果是 ,不过其中的系数取决于所发射的粒子种类和灰体因子。一个太阳质量黑洞的理想化寿命约为 年。当今的恒星级黑洞比宇宙微波背景更冷,因此,孤立蒸发近似并不能描述它们目前与周围辐射浴之间的净能量交换。
这些结果也促使人们提出了广义第二定律:黑洞熵与黑洞外部普通物质和辐射的熵之和不应减少。然而,这一定律涉及的是一个适当的热力学总量,其本身并不能判定全部出射辐射的精确量子态是否为纯态。
霍金的信息丢失论证
霍金于1976年明确提出了信息丢失的结论。这一论证的核心要素,是在描述坍缩与蒸发的背景时空上运用量子场论,并将外部辐射与无法访问的内部自由度区分开来。向外传播的辐射与关联于黑洞内部的模式相互纠缠。对内部自由度求偏迹,就会得到外部的混合态。只要黑洞仍然存在,这就如同实验室中纠缠系统的某一部分处于混合态一样,并无矛盾。
一个简化的量子态可以说明这一机制:
外部观测者会用以下密度矩阵描述外部状态:
对于相关模式,概率 近似呈热分布。在半经典处理中,内部的纠缠伙伴此后不会作为一个可访问的普通子系统重新出现。如果黑洞消失后,外部密度矩阵仍是对最终状态的完整描述,那么一个初始纯态就演化成了最终的混合态。
看似热的能谱与信息丢失之间存在重要区别。一个多体纯态的单粒子分布可以近似呈热分布,而且在所有易于测量的局域可观测量上都表现得像热态。信息可能蕴藏在涉及许多已发射量子的关联之中。因此,仅仅测得一个温度,并不能推出这一悖论。悖论源于半经典理论更强的预言:接连发射的辐射具有特定的纠缠结构,而其中似乎缺乏足以使全部辐射构成纯态的关联。
蒸发的终点超出了原有近似的可靠适用范围。当黑洞接近普朗克尺度时,时空曲率会变得很大,需要完整的量子引力描述。这一局限在逻辑上留下了多种可能性,但并不会自动消除问题。一个宏观黑洞最初可能具有极其庞大的可区分状态数。如果所有相应的信息都一直保存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微小物体,那么,尽管剩余能量很少,这个物体或它最后释放的辐射仍必须具备极其庞大的信息容量。
这一问题也并不局限于最后时刻一个推测中的奇点。后来的表述显示,当一个黑洞已经足够老、但仍可能很大且视界处曲率仍然很小时,幺正蒸发就已面临矛盾。这使关注点从广义相对论在奇点处的失效,转向量子信息在那些原本可用半经典理论描述的区域之间的全局组织方式。
佩奇曲线与小修正的局限
唐·佩奇在1993年的工作进一步明确了幺正蒸发过程中预期的熵演化历程。考虑一个由辐射 和剩余黑洞 组成的复合系统,其整体处于纯态。由于总态是纯态,约化熵满足 。对于有限维乘积希尔伯特空间中的典型态,较小的子系统与较大的子系统之间几乎达到最大纠缠。将这一结论用作蒸发过程的模型,就会得到一条先上升、后下降的熵曲线,即佩奇曲线。
在蒸发早期,辐射的有效态数少于剩余黑洞,因此,随着更多量子逸出,辐射的熵不断增加。最终,两者容纳熵的有效能力变得相当。在这一转折点附近,也就是所谓的佩奇时间,辐射熵达到最大值。此后,新辐射必须使先前辐射与新发射辐射所构成的整体的熵降低。如果最终只剩下辐射这一个系统,且初态为纯态,那么它的细粒化熵就必须回到零。
示意性表达式为
这是一个用于梳理整体图景的近似,而非普遍适用的精确公式。佩奇时间通常并不等于蒸发寿命的一半,也不等于黑洞质量降至初始质量一半的时刻。其具体数值取决于熵的产生、发射的粒子种类,以及黑洞动力学模型。关键在于,早在剩余黑洞达到普朗克尺度之前,信息的恢复就必须已经变得显著。
相比之下,半经典霍金计算给出的辐射熵会随着更多近似独立的纠缠对产生而持续增加。一般而言,无法通过对每次发射施加任意微小且彼此独立的修正来消除这种差异。萨米尔·马瑟于2009年提出的小修正论证利用熵不等式表明:如果每一对新产生的粒子都保持在足够接近标准霍金纠缠态的状态,并且所假定的子系统结构保持不变,那么纠缠熵就会继续增长。对这一特定粒子对产生图景施加微小扰动,并不能得到下降的佩奇曲线。
这一结果并不意味着,所有可观测到的、相对于热辐射的偏离都必须很大。一个整体上处于纯态的辐射系统,在实际测量中,局部仍可能与热态无法区分。真正的含义是,半经典描述中的某个关键部分必须改变,例如内部自由度的独立性、它们与辐射的关系,或跨越视界的粒子对状态。某些可观测量上极其微小的效应,可以与正确的整体描述所发生的重大变化并存。
互补性与火墙论证
黑洞互补性由伦纳德·萨斯坎德、拉鲁斯·索尔拉克修斯、赫拉尔杜斯·特霍夫特等人在20世纪90年代初提出。它认为,外部观察者与落入黑洞的观察者所给出的描述,不必被视为同一信息的两个独立物理副本。对远处的观察者而言,信息在一个有效的“拉伸视界”附近被处理,最终通过辐射返回。对穿过足够大的黑洞视界的观察者而言,局部物理过程仍可近似如常,并无异常。拉伸视界是位于数学定义的视界稍外侧的一个类时有效曲面,并非经典广义相对论所要求的物质表面。
这一观点的动机之一是不可克隆定理,该定理禁止存在一种能够复制任意未知量子态的通用量子操作。如果信息既穿过光滑视界,随后又出现在辐射中,那么,对全局描述作过于字面的理解,似乎就会得到两个信息副本。互补性认为,两者并不是能够独立访问的量子系统。早期的一致性论证强调,单个观察者通常不可能先收集辐射中的副本,再将其与黑洞内部的副本进行比较,而不遭遇严重的因果或能量障碍。
2012年,艾哈迈德·阿尔姆海里、唐纳德·马罗尔夫、约瑟夫·波尔钦斯基和詹姆斯·萨利提出了一个更为尖锐的矛盾,通常称为AMPS论证或火墙论证。令 表示早期辐射, 表示一个晚期向外传播的模式, 表示它在黑洞内部的伙伴模式。在佩奇时间之后,幺正蒸发要求适当的晚期辐射与 存在关联,从而使全部辐射的熵能够下降。然而,在局域量子场论中,光滑视界要求 与 强烈纠缠,这是近视界真空态的一部分。
如果 这一对模式的联合态接近纯态,它们就无法同时承载上述简单幺正描述所要求的、与 之间的关联。熵不等式精确地表达了这种不相容性。这一论证并不表明人们已经在视界处观测到了高能粒子。它表明,关于幺正性、光滑视界、通常的局域有效场论,以及内部与辐射为独立子系统的假设,无法全都以其直接形式保留下来。放弃跨越视界的通常真空关联,可能导致的结果之一便是火墙。
对此的回应包括:修改视界处的物理规律,限制哪些可观测量能够纳入同一个半经典解释,引入依赖于量子态的内部算符,以及将黑洞内部以非局域方式编码在辐射中。每种回应都改变了原始假设中的某些部分。这一论证之所以持续具有重要意义,是因为困难出现在一个年老、且可能具有宏观尺度的黑洞上:仅凭局部曲率很小,并不能保证朴素的全局量子场描述仍然有效。
全息、微观态与量子编码
全息原理由赫拉尔杜斯·特霍夫特提出,并由伦纳德·萨斯金德在20世纪90年代进一步发展。该原理将黑洞熵与面积成正比这一事实视为证据,表明引力区域所能容纳的独立信息量不一定随其体积增长。这一原理最具体的实现是胡安·马尔达西纳于1997年提出的AdS/CFT对应。在适当的实例中,渐近反德西特时空中的引力理论,与其边界上不含引力的量子场论互为对偶。
边界理论按幺正方式演化。因此,如果这一对偶是精确的,那么在体时空中被描述为黑洞形成及其后续演化的过程,就不可能从根本上摧毁信息。这为反对信息普遍丢失的观点提供了有力证据。不过,这一结论有一些重要的适用限制,涉及时空性质和边界条件。反德西特空间中的黑洞可能与反射边界交换辐射,逐渐达到平衡,而不是完全蒸发。通过将边界系统与吸收辐射的额外自由度耦合,可以构造出黑洞蒸发的实例。最简单的反德西特模型并不能直接描述真实的天体物理黑洞。
弦理论从微观层面提供了独立的支持。1996年,安德鲁·斯特罗明格和卡姆朗·瓦法对某些超对称极端黑洞的量子态进行了计数,重现了贝肯斯坦–霍金熵的主导项。他们在能够进行态计数的参数范围内,采用由弦和称为“膜”的高维物体组成的构型进行计算,再将结果与黑洞所在的参数范围联系起来。后续研究又从多个方向推广了这类计算。这些成果在可控条件下确认了真正的微观熵,但尚未完整地从微观上解释所有不带电、旋转的天体物理黑洞。
进一步的发展将全息与量子纠错联系起来。在纠错码中,逻辑信息以冗余方式编码于一个更大的物理系统中,因此,同一个逻辑操作可以在适当的不同子集上有不同的实现。类似地,有时可以从不同的边界区域重建同一个体时空可观测量,而这并不意味着底层量子信息存在彼此独立的副本。这种表面上的复制是编码方式的特性,并不违反不可克隆定理。
这套描述方式对黑洞内部尤其重要。如果某个内部自由度已编码在辐射中,再将其视为一个额外的独立系统,就可能重复计算量子态,并造成虚假的纠缠冲突。纠缠楔重建将能够从边界子系统重建的体时空区域与引力熵曲面联系起来。它在某些全息模型中提供了精确的框架,但关于重建的复杂度、适用的量子态范围,以及下落观测者所做测量的操作意义等难题,仍有待解决。
量子极值曲面、孤岛与复制虫洞
2019 年的一项重大进展,是利用半经典引力方法计算出了类似佩奇曲线的熵曲线。杰夫·佩宁顿的研究,以及艾哈迈德·阿尔姆海里、内塔·恩格尔哈特、唐纳德·马罗尔夫和亨利·马克斯菲尔德独立开展的研究,将霍金辐射的熵与不断变化的量子极值曲面联系起来。与之密切相关的研究提出了孤岛公式:在这一公式中,受引力作用的时空区域可以对外部辐射系统的熵作出贡献。
在取 的单位制中,其示意形式为
这里, 是收集到的辐射, 是引力区域中一个可能的孤岛, 则是量子场在所示并集区域上的熵。这一计算规则首先寻找使广义熵取极值的曲面,然后在候选极值中选取适当的最小值,候选情形也包括空孤岛构型。在二维引力模型中,面积项由相应的引力熵项表示,其中往往涉及膨胀子场。
在早期,无孤岛解占主导地位,重现了霍金熵不断上升的行为。在较晚时期,孤岛解的广义熵可能更小。在广泛研究的黑洞蒸发模型中,孤岛边界通常位于视界附近。纳入孤岛会改变熵的计算,因为孤岛与辐射之间的关联此时也被计入同一个熵计算区域。由此得到的主导分支可以随黑洞剩余熵的减少而近似下降,从而形成佩奇曲线。
复制虫洞为这些贡献提供了路径积分解释。计算熵时,首先利用系统的 个复制副本,求出诸如 这样的量。引力鞍点可以将这些副本连接起来。这类相连的鞍点在最简单的独立副本处理中被忽略,而在向 作解析延拓后,它们会产生孤岛项。这些结构是复制法熵计算的特征,并不意味着观测者能够通过某种普通的可穿越通道,从黑洞进入辐射之中。
这一进展意义重大,因为它无需对每一个发射出的量子进行完整的微观计算,就能重现预期的熵演化行为。不过,仍需谨慎看待其适用范围。最清晰的推导依赖于可控模型和明确指定的引力路径积分规则。得到佩奇曲线,并不等于推导出辐射的精确状态,也不等于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码方案。在某些模型中,引力路径积分自然地与对边界理论取平均联系在一起,这又引出了有关因子化以及如何描述单一、固定的量子理论的更多问题。
其他解决方案及其约束
还有一些替代方案,以不同方式改变了这一问题的前提。根本性非幺正方案接受真正从纯态到混合态的演化,正如霍金最初提出的那样。这在逻辑上不同于信息只是无法被观测者获取。任何此类理论都必须给出自洽的动力学规律,并解释它与通常的量子力学之间的关系。一般的局域性修改可能引发涉及守恒定律、局域性或过度退相干的困难,但这些反对意见并不能构成一条排除所有可设想的非幺正理论的定理。
残余物方案认为,黑洞会留下一个体积很小、寿命很长的物体,其中保存着未能逃逸的信息。该方案面临的主要挑战是信息容量。黑洞最初的半经典熵可以任意大,因此,一个外部质量大致固定的残余物可能需要拥有极其庞大的内部态数量。如果将这些态视为普通的粒子种类,就可能得到存在问题的产生率估计。这些估计是否适用,取决于所提出的残余物动力学及其耦合方式。因此,仅凭简单的容量论证还不能排除残余物,但这一方案所需的理论,必须远比“小物体存留了下来”这一说法详尽。
婴儿宇宙方案将信息置于与外部母宇宙不连通的时空区域中。这样,在扩大的描述中,演化仍可能是幺正的,而对只能观测母宇宙区域的观测者而言,演化却表现为非幺正。这就将核心问题转移到了:哪些自由度属于完整的量子系统,以及哪些可观测量具有物理定义?对不同的时空拓扑求和的引力路径积分中,也会出现相关问题。这些可能性还必须面对全息框架中预期的固定理论解释与因子化性质。
绒球方案主要由萨米尔·马瑟及其合作者提出,认为单个黑洞微观态可能与传统几何有显著差异;在传统几何中,视界处为空,各微观态共享同一内部。弦论构造提供了一些微观态几何的实例,尤其是在某些特殊的带电情形下。该方案试图以依赖于具体微观态的物体所发出的辐射,取代通常的霍金粒子对产生图景。如何将足够完整的描述推广到一般的大型非极端黑洞,仍是这一方案的重要局限。
其他思路强调与低能引力或电磁自由度有关的关联,有时将其称为“软毛”;另一些思路则在与视界尺度相当的距离上修改有效局域性。这些想法可以找出简化描述中遗漏的信息,但额外的标记或守恒荷本身,并不足以确立完整佩奇曲线所需的关联。每一种解决方案都必须既给出足够的量子态空间,也给出相应的动力学,以解释初态之间的区别如何在蒸发过程中得以保留。
证据、可观测性与未解问题
目前的证据主要来自理论。天体黑洞的霍金辐射尚未被直接探测到。理论预言,恒星级黑洞和超大质量黑洞的温度远低于周围环境,而假设存在、质量小得多的原初黑洞则会更热。对这类天体辐射的搜寻限制了它们可能存在的数量,但尚未证实过一次完整的蒸发事件,也未测得与信息保存有关的量子关联。
实验室中的类比系统可以重现波在有效视界附近传播的某些特征。例如,在一些系统中,声波或其他激发会遇到类似于单向视界的边界。这些实验在可控的多体环境中研究类霍金辐射及其关联的某些方面。它们既没有创造出天体物理意义上的事件视界,也没有重现引力系统中完整的态计数问题。因此,它们不能直接判定一个正在蒸发的引力黑洞是否保存信息。
天文成像和引力波观测主要探测致密天体的外部几何与动力学。在这些情形下,观测结果与广义相对论相符,并不等于测量了霍金辐射的细粒化熵。一些理论方案预言,视界附近会出现宏观偏离,但幺正蒸发未必会使黑洞图像或并合波形发生易于探测的变化。信息可能储存在极其复杂的关联之中,而简单的外部可观测量仍接近半经典理论的预言。
即使假定幺正性成立,信息能否恢复与能否实际获取仍是两个不同的问题。2007年的海登–普雷斯基尔分析表明,在信息快速扰乱、且能够获取足够多早期辐射的假设下,投入一个年老黑洞的信息,可以在黑洞再发射相对少量的辐射后变得可恢复。这一结论描述的是理想化量子信道的编码性质,而非一套工程方案。2013年的哈洛–海登分析强调,视具体模型和可用操作而定,解码所需信息可能要耗费难以承受的计算资源。
当前研究的核心问题,是成功的熵计算与完整的时空描述之间究竟有何关系。这些问题包括:单一微观理论如何产生向外发射的辐射态;哪些内部可观测量能在大类量子态中保持良好定义;近似局域性如何从引力量子自由度中涌现;以及黑洞接近终点时会发生什么变化。孤岛计算表明,最简单的熵核算方式会在可控的计算框架内失效;但与之对应的微观动力学,以及下落观测者的确切体验,仍未得到同样完整的理解,尤其是对于近似渐近平直时空中的四维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