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特时空是广义相对论的一个极大对称解,其时空曲率为正常数。在四维情形下,它满足具有正宇宙学常数的真空引力场方程。尽管其精确形式不含普通物质或辐射,它仍具有非平凡的曲率和宇宙学视界,并可自然地描述为一个呈指数膨胀的宇宙。它以荷兰天文学家威廉·德西特的名字命名;德西特于1917年提出了这一解。
德西特时空在宇宙学、引力理论和量子场论中都具有重要意义。它近似描述了许多宇宙暴胀模型的几何结构,也描述了由恒定正真空能主导的宇宙在晚期可能趋近的极限状态。其依赖于观测者的视界,也为研究引力温度、熵以及量子引力的诠释提供了背景。不过,这一精确几何仍须与包含物质、辐射和结构的观测宇宙区分开来。
几何定义与曲率
德西特时空是具有恒定正截面曲率的洛伦兹流形。它是相对论物理学中使用的三种主要最大对称几何之一:闵可夫斯基时空的曲率为零,德西特时空的曲率为正,而反德西特时空的曲率为负。“最大对称”是指一个 维时空具有尽可能多的独立连续等距变换,其数目为 。因此,四维德西特时空有十个独立的对称生成元,但它们的物理意义不同于平直时空中的平移、旋转和洛伦兹推动。
采用度规号差 ,真空爱因斯坦场方程为
在四维情形下,由此可得
仅凭这些方程并不能唯一确定德西特几何:具有相同正值 的其他真空解,也可能具有与引力波或致密天体相关的潮汐曲率。德西特时空还满足外尔曲率为零、完整曲率恒定的条件。
采用使德西特空间的标量曲率为正的曲率符号约定,其黎曼曲率张量为
这里, 是德西特曲率半径。在 维时空中,
因此,在四维情形下,。除明确恢复物理常数的地方外,下文公式均采用光速为 的单位制。
一种特别有用的构造方法,是将这一时空作为双曲面嵌入一个多出一个空间维度的平直空间中:
这一超曲面上的诱导度规是洛伦兹型的。通过这一嵌入,其对称群 一目了然;该群的单位元连通分支保持所选定的定向。标准的完备德西特时空具有拓扑 。因此,在全局描述中,空间截面是球面,尽管其他坐标系所描述的空间截面可以是平直的,也可以具有负曲率。
这一区别至关重要:时空曲率为正,并不要求所有可能的空间切片都具有正的内禀曲率。空间曲率取决于所选取的同时性超曲面族,而完整曲率张量则是时空本身不依赖于坐标的性质。
发现与物理诠释的演变
1917 年,德西特提出了他的解。在此之前不久,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刚刚利用宇宙学常数构建了一个静态宇宙模型。爱因斯坦的模型含有物质,具有正的空间曲率,并通过适当设置宇宙学常数来平衡引力吸引。相比之下,德西特的解表明,带有宇宙学常数的相对论场方程允许存在一个不含普通物质的弯曲宇宙。这对时空惯性结构必须完全由物质分布决定的观点提出了挑战。
这个解最初采用适合静态观测者的坐标来表述。在这套坐标中,度规在有限的径向距离处出现奇异性。早期讨论有时将这一边界视为存在隐藏物质或真正物理奇点的证据。后来的坐标分析证实,这是一道视界:曲率不变量在那里仍保持有限,而几何结构可以平滑地延伸到静态坐标片之外。这段历史成为区分坐标奇点与时空本身奇点的一个重要例子。
德西特模型也参与了早期关于天文红移的争论。在静态描述中,从远处辐射源接收到的频率取决于引力时间膨胀,而运动的试验体还会引入额外的多普勒效应。这些特征促使人们尝试将这一解与观测到的星云退行运动联系起来。这些诠释出现时,现代宇宙学尚未明确区分精确宇宙学解、辐射源运动以及观测中的距离—红移关系。
20 世纪 20 年代,采用膨胀坐标的描述使该模型的宇宙学意义逐渐明晰。乔治·勒梅特于 1925 年提出了德西特空间的一种膨胀表述。他后来对含物质的膨胀宇宙的研究,与亚历山大·弗里德曼提出的动力学宇宙学解一道,推动研究重点从静态坐标转向随时间演化的空间几何。一个时空既可以拥有静态区域,也可以用空间截面不断膨胀的宇宙学图景来描述;这两种描述并不矛盾。
1980 年前后,暴胀宇宙学的发展使这一解重新受到重视。标量场近似恒定的势能会产生近乎德西特式的膨胀,不过,符合实际的暴胀过程必须偏离这一精确解,才能结束。随后,1998 年公布的遥远超新星观测结果为宇宙晚期的加速膨胀提供了证据。这些观测并未表明宇宙恰好就是德西特时空,但它们使正真空能以及宇宙未来可能趋于德西特时空,成为观测宇宙学的核心课题。
与此同时,量子理论方面也取得了进展。吉本斯和霍金在 1977 年的分析中,为德西特视界赋予了温度和熵。这将一个最初作为经典宇宙学模型研究的解,与视界热力学以及尚未解决的引力系统微观描述问题联系了起来。
全局坐标、膨胀坐标与静态坐标
有几种坐标系不可或缺,因为它们各自展现了不同的物理特征。全局坐标覆盖完整的标准德西特时空:
其中, 是单位三维球面的度规。空间半径从遥远过去的无穷大逐渐减小,在 时达到最小值 ,随后朝未来无限增大。半径最小时并不存在曲率奇点。完整的几何既包含收缩阶段,也包含膨胀阶段。
平直膨胀坐标,又称平面坐标,其度规形式为
它的空间切片是欧几里得空间,尺度因子为 。这是暴胀计算和讨论晚期加速膨胀时最常用的形式。它只覆盖完整双曲面的一部分。特别是,尽管某些测地线在有限的仿射参数或固有时内便会抵达这一坐标片的过去边界,但 这一极限并不是曲率奇点。
引入共形时间,
便得到
这种表示使光的因果轨迹变得格外简单:略去角向维度后,径向光线在共形坐标图中沿倾角为 的直线传播。它还揭示了宇宙学模式演化与共形平直背景中的场论之间的联系。
静态坐标下的度规则为
它描述的是中心静态观测者能够观测到的区域 。位于 的观测者沿测地线运动,而保持在固定非零 处的观测者则必须具有加速度。度规系数与 无关,因此这一坐标片具有自然的时间平移对称性。在 处,该坐标系到达观测者的宇宙学视界。
也可以采用开放宇宙学切片:
其中, 是单位双曲空间的度规。其尺度因子在 处为零,但这里是坐标描述的边界,而不是曲率发散的大爆炸。
这些不同的尺度因子说明,为何谈论“德西特空间的膨胀率”时需要明确所指。参数 是一个不变的曲率尺度。然而, 仅在平直切片中为常数;在全局切片和开放切片中,它会随时间变化,因为这些切片选取了不同的宇宙学观测者世界线丛。
因果结构与宇宙学视界
通过下式定义无量纲共形时间 后,全局因果结构便清晰可见:
全局度规变为
去掉发散的共形因子,就能将整个时空表示在有限范围内。其过去和未来的共形边界通常分别记作 和 ,两者都是类空的。这与渐近平直时空的类光无穷远以及反德西特时空的类时边界不同。
彭罗斯图利用这种共形结构,展示哪些事件之间可以交换信号。光线沿 方向传播,但可用的共形时间总量是有限的。因此,即使观察者能够经历任意长的固有时间,也无法接收到时空中所有事件发出的信号。将最终能够与观察者通信的事件和不能与之通信的事件分隔开来的边界,就是宇宙学视界。
在平直膨胀坐标片中,到未来事件视界的物理距离为
恢复光速 后,这一距离为 ,此时 的单位为秒的倒数。事件视界半径与哈勃半径相等,是精确德西特膨胀的一个特殊性质。在一般的膨胀宇宙中,哈勃球面不一定是事件视界,穿越哈勃球面本身也不意味着永久失去因果联系。
视界依赖于观察者。每位自由落体观察者都有一个与之对应的静态坐标片,而德西特对称性可将任一这样的坐标片映射为另一个。这里既不存在具有特殊地位的中心观察者,视界处也没有任何物质表面。自由落体在穿越某位静态观察者的视界时,不会遇到局部曲率发散。通信联系的丧失是全局因果性质,而不是局部障碍。
标准的完整几何具有全局双曲性:对于适当的经典场方程,整个全局三维球面可以充当柯西面。这一几何也具有测地完备性。这两点都必须与单个坐标片的性质区分开来,因为坐标片的边界可能会截断原本可以继续延伸的轨迹。
德西特视界在物理解释上也不同于黑洞视界。黑洞事件视界通常是相对于远方观察者能够到达的某个渐近区域来定义的。德西特时空中不存在一个位于所有观察者视界之外、与之对应的空间无穷远区域。相反,其因果结构更适合通过相互重叠的观察者坐标片以及类空共形边界来描述。
真空能与宇宙加速膨胀
德西特几何与宇宙加速膨胀之间的联系可由弗里德曼方程得出。对于由弗里德曼–勒梅特–罗伯逊–沃克度规描述的均匀、各向同性宇宙,这组方程包括
以及
这里,, 表示所选归一化约定下的空间曲率, 和 分别为采用 的单位制时的能量密度和压强。在没有物质或辐射且 的情况下,膨胀解为 ,其中 。
也可以等价地将宇宙学常数移到引力场方程的物质一侧,并表示为
它的有效压强满足 ,因此状态方程参数为 。负压通过 这一组合项影响加速度方程;对于真空能,这个组合项为负。由此产生的加速膨胀是一种相对论性引力效应,而不是某种在预先存在的周围空间中起作用的向外推力。
普通非相对论性物质的密度按 衰减,辐射的密度按 衰减,而真正的宇宙学常数则保持不变。因此,在许多永远膨胀的模型中,恒定的正真空能最终会占据主导地位。在Λ冷暗物质模型中,膨胀率随后趋近德西特膨胀率
这里采用了当前哈勃参数和密度占比的标准定义。
取代表性数值 和 ,渐近德西特视界的半径约为 吉秒差距,即约 十亿光年。这是一个用于说明的未来极限尺度,并非当前可观测宇宙的半径。后者取决于从早期宇宙至今整个膨胀历史的积分。
观测通过超新星距离、宇宙微波背景、星系成团以及其他测量来约束暗能量。宇宙学常数是解释暗能量的核心模型之一,但仅凭加速膨胀并不能证明,其成因就是严格恒定的真空能。动力学场或对引力理论的修正都可以产生加速膨胀,而不必使宇宙在未来趋于严格的德西特时空。
即使在宇宙学常数模型中,真实宇宙目前也不是一个严格的德西特流形。物质涨落、星系、黑洞和残余辐射都破坏了它的最大对称性。“趋近德西特时空”通常指大尺度膨胀行为,以及那些经过适当界定、远离持久存在的束缚结构的区域。
暴胀与原初涨落的产生
许多暴胀模型以德西特时空作为首要近似。均匀标量场 通常称为暴胀子,其能量密度和压强为
当势能远大于动能时,,时空便近乎以指数方式膨胀。对于爱因斯坦引力理论中的正则标量场,
其中, 是采用 单位制时的约化普朗克质量。
现实的暴胀过程通常是准德西特的,而非严格的德西特过程。 偏离常数的程度由下式衡量:
加速膨胀要求 ,而慢滚暴胀通常假定 ,并附加一些约束场演化的条件。严格恒定的真空能本身既不能终结暴胀,也不能将能量转移给普通粒子。因此,暴胀模型需要一种退出机制,以及随后的一段再加热历程。
近似恒定,使涨落具有近乎标度不变的谱。对于处于合适短距离真空态的轻质量、最小耦合标量场,每个对数波数区间内的涨落振幅近似为
各模的物理波长最初远小于 。膨胀不断拉长这些波长,直到空间梯度项相对于支配其长波演化的各项变得很小。对于满足相应条件的轻质量模,此后涨落振幅便近似保持恒定。
在简单的单场慢滚模型中,共动曲率扰动的无量纲谱为
其值在 附近求取。这一表达式假定动能项为正则形式、初态为通常采用的初态,且背景变化缓慢。不能将其直接外推至 :在严格的德西特极限下,以单一标量场充当时钟的标准构造会发生退化。
这些扰动为后来的密度起伏和宇宙结构提供了初始条件。微波背景的温度与偏振各向异性对其统计性质施加了约束。对德西特对称性的微小偏离,有助于解释为何观测到的标量谱接近标度不变,却并非严格标度不变。
许多暴胀模型还预言会产生张量涨落。这些涨落就是原初引力波,其振幅取决于暴胀时期的曲率尺度。它们可能在微波背景偏振中留下的印记,与标量涨落分开研究。无论是近似德西特阶段的存在,还是对其模函数的使用,都不能唯一确定暴胀势或再加热情景。
量子场与真空的选择
德西特时空中的量子场论不同于平直时空中的量子场论,因为其中不存在全局类时的基灵矢量。在闵可夫斯基时空中,时间平移对称性提供了标准的正频分解和一个优选真空。德西特空间中可以定义局部的、依赖于坐标片的时间,但不存在类似的、处处类时的时间平移生成元。因此,粒子的定义取决于量子态、观测者和测量方式。
对于自由标量场,运动方程为
其中, 为质量, 表征与曲率的耦合。依赖于曲率的有效质量为 。在四维时空中,满足 的无质量场具有共形耦合,因此可以将其在共形平直坐标中的自由动力学直接与平直时空中的动力学联系起来。相比之下,满足 的无质量最小耦合场在长波长行为上存在一些重要的微妙之处。
最常用的量子态是 邦奇–戴维斯真空,也称欧几里得真空。在膨胀的平面坐标片中,当各模式的物理波长远小于曲率半径时,它们趋近于闵可夫斯基时空中的正频模式。对于适当的场,也可以通过从欧几里得球面作解析延拓来选定这一量子态。这些刻画将局部短距离行为的正则性与整体几何对称性联系起来。
这一量子态并非对所有场都同样容易定义。自由无质量最小耦合标量场的零模部分存在问题;对于完整的场,不存在满足所有通常所需性质的常规德西特不变福克真空。不过,特定的可观测量、场的导数,或对零模采用其他处理方式,仍可具有良好的定义。因此,讨论红外行为时必须指明具体理论,而不能将其视为“德西特空间中的量子场”普遍具有的性质。
对于某些自由场,还可以构造其他形式上具有德西特不变性的量子态,通常称为阿尔法真空。它们具有异常的短距离奇点和对跖奇点,给相互作用理论以及通常的重整化程序带来困难。当要求短距离行为正则时,一般优先选择欧几里得态。
量子关联会跨越静态坐标片的边界。将欧几里得态限制在单个坐标片内可测的可观测量上,便会得到相对于静态时间的热关联函数。这将真空纠缠与适当探测器所测得的温度联系起来。
相互作用又带来了进一步的问题。轻场可能产生很大的红外贡献,或产生随膨胀持续时间增长的项,使固定阶的微扰理论面临挑战。在适用的情形下,可以采用重求和方法和随机过程描述,但所得结论取决于质量、相互作用、可观测量以及近似德西特阶段的持续时间。
视界温度与熵
在德西特不变的欧几里得态中,沿测地线运动的探测器呈现热响应,其温度为
这里,在通常的单位制下有 ,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 为玻尔兹曼常数。这一吉本斯–霍金温度与黑洞的霍金辐射密切相关,不过,德西特时空中并不存在从视界发出辐射的物质源。
一种推导方法采用静态度规。将静态时间延拓到虚数值,便得到欧几里得几何。视界处的正则性要求虚时间具有周期性;在 的单位制下,其周期为 。具有这一周期性的量子关联函数具有与逆温度 对应的热结构。这一论证将温度与视界几何联系起来,而非与某一特定种类的场的性质联系起来。
保持在固定静态径向坐标处的观测者所测得的温度遵循引力红移关系
在 处,它等于测地线观测者测得的温度;当 时,它则发散。这种发散反映出:要在任意接近视界的位置保持径向坐标不变,所需的固有加速度会无限增大。它并不意味着自由下落的观测者会穿过一道局部奇异的热墙。
在四维爱因斯坦引力理论中,视界的面积为
其引力熵为
其中 。这与黑洞热力学中的面积定律相同。若曲率半径与观测宇宙未来进入宇宙学常数主导阶段时的预期曲率半径相当,则温度的数量级为 开尔文,熵的数量级为 。
如何解释如此巨大的熵,目前仍无定论。半经典方法确立了面积定律,却未能给出一组得到普遍认可的德西特微观态。跨视界的纠缠、引力约束以及可能存在的基本自由度,都是各种解释方案所考虑的因素。
热力学量的核算也不如普通封闭容器内的系统那样直接。德西特时空没有空间无穷远,因而无法像通常处理渐近平直时空那样,在那里定义一个普适的总能量。因此,视界热力学第一定律取决于所选区域、边界条件和符号约定。讨论其热力学时,必须明确这些选择,而不能不加限定地套用普通广延系统的公式。
稳定性、宇宙无毛猜想与局域引力天体
德西特时空的实用价值,部分取决于与它相近的解能否始终保持相近。快速膨胀会稀释许多物质源,并降低某些各向异性和空间梯度的相对重要性。由此产生了宇宙无毛猜想:在适当条件下,具有正宇宙学常数的膨胀宇宙会趋于德西特式演化,其初始大尺度不规则性在局部可观测范围内的影响大多会逐渐消退。
这一论断有其适用条件,并非普遍成立。1983 年,罗伯特·沃尔德针对一大类初始处于膨胀状态、空间均匀、具有正宇宙学常数且物质满足特定能量条件的比安基宇宙学模型,证明了一项重要结果。这些模型中的大多数会趋于德西特式膨胀;具有正空间曲率的比安基 IX 型模型则需要特殊处理,因为它们可能发生再坍缩。该定理并不涵盖所有非均匀时空、所有物质理论或所有初始数据选择。
在精确解附近,数学上的非线性稳定性给出了另一类更强的结果。赫尔穆特·弗里德里希在 20 世纪 80 年代利用共形方法,证明了德西特时空在足够小且满足适当条件的真空扰动下,向未来和过去演化时均具有稳定性。这类结果表明,小扰动未必会导致奇异的演化,而且可以保留光滑的渐近结构。但这并不意味着任意大的扰动、发生坍缩的物质分布或所有量子修正也会有类似表现。
局域天体可以与正宇宙学常数共存,而不保持德西特时空的最大对称性。最简单的球对称例子是史瓦西–德西特时空,其静态度规中包含
当正值 处于适当范围内时,方程 对应彼此分离的黑洞视界和宇宙学视界。两者之间的区域是静态的,但中心质量会产生非零的外尔曲率,并在理想化的黑洞内部形成真正的奇点。
这两个视界的温度一般不同,因此包含二者的整个区域通常并不处于单一的热平衡态。当质量参数达到其极限值,即
时,两个正值视界半径在原来的径向坐标中重合。通过适当的取极限过程,可以得到纳里艾几何,其局部结构是二维德西特空间与二维球面的乘积。
这些例子阐明了渐近德西特行为的含义。膨胀可以使大范围区域越来越由真空主导,而束缚系统和黑洞仍保有局部结构。它可以抑制膨胀区域中可观测的各向异性,但并不意味着从完整的时空描述中真正抹去了所有信息。
量子引力与未解问题
德西特时空给量子引力带来了一个独特的问题:观测者只能接触到有限的因果区域,而时空本身却可以有远远超出该区域的整体描述。其有限的视界熵表明,与观测者所在区域相关的、物理上可区分的状态数可能受到限制。这是否意味着基本希尔伯特空间是有限维的,目前尚无定论;仅凭半经典熵公式并不能得出这一结论。
另一个难题是如何定义可观测量。在渐近平直时空中,散射理论所处理的粒子从遥远的渐近区域入射,并最终逸出至这些区域。德西特空间具有类空的未来无穷远和宇宙学视界,因此不具备同样的常规散射条件。人们提出的可观测量包括关联函数、与静态区域相关的量,以及宇宙的晚期波函数。每一种构造都刻画了这种几何及其因果限制的不同侧面。
所提出的德西特/共形场论对应,将德西特空间中的量子引力与一个关联于类空共形边界的场论联系起来。安德鲁·斯特罗明格于2001年提出了其中一种重要表述。与发展最为成熟的反德西特对应实例不同,这一对应尚未为具有现实意义的四维德西特量子引力提供一个得到普遍认可的完整描述。边界理论是否具有幺正性、如何解释时间演化,以及如何重构体空间中的可观测量,仍是主要问题。
在弦理论中构造可控的德西特解,也是一个活跃的研究课题。已有的构造方案利用了通量、紧致的额外维度、非微扰效应以及正能量贡献等要素。对于具体模型,必须评估其自洽性以及计算的可控程度。目前既未建立普适的构造方法,也未建立能够排除所有德西特真空的一般性定理。
一个相关的问题是:表面上呈现为德西特的状态,究竟是稳定态还是亚稳态。如果它对应于有效标量势的局部极小值,量子隧穿就可能使其衰变到另一种状态。在适当条件下,科尔曼–德卢恰瞬子和霍金–莫斯组态描述了重要的半经典衰变机制。它们是否适用,取决于势的形式、引力反作用,以及相关鞍点是否存在。
最后,宇宙学常数问题所追问的是:为什么观测到的有效真空曲率,相较于粒子物理学中的许多特征尺度如此之小。量子场会对引力有效作用量作出贡献,但如何从基本理论推导出测得的净宇宙学常数,仍未解决。这个问题不同于解释德西特空间的坐标几何:一旦给定 ,经典解就是明确定义的;而这一参数的起源、大小,以及它最终能否持续存在,则需要额外的物理机制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