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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学常数问题

宇宙学常数问题是指:尽管量子场预期会对真空能产生巨大贡献,真空能的引力效应为何仍如此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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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学常数问题是指难以解释以下事实:决定时空曲率中均匀贡献的有效宇宙学常数,为何相对于基础物理学中的特征能标而言小得惊人。在广义相对论中,恒定的真空能与宇宙学常数具有相同的引力效应。然而,量子场论允许真空能的各项贡献远大于观测推断出的数值。问题并不在于量子场论对这个数值给出了一个唯一且已被实验否定的预言,而在于:要得到如此微小的数值,似乎需要各项独立贡献之间发生无法解释的抵消,而且尚无公认机制能够保护这一结果,使其不受量子修正的影响。

引力意义

爱因斯坦场方程可以写为

Gμν+Λgμν=8πGc4Tμν,G_{\mu\nu}+\Lambda g_{\mu\nu} =\frac{8\pi G}{c^4}T_{\mu\nu},

其中,GμνG_{\mu\nu} 描述时空曲率,gμνg_{\mu\nu} 为度规,GG 为牛顿引力常数,cc 为光速,TμνT_{\mu\nu} 为能量—动量张量。

对于洛伦兹不变的真空,其能量—动量张量必须与度规成正比。采用度规号差 (−+++)(-+++) 时,

Tμνvac=−εvacgμν,T_{\mu\nu}^{\mathrm{vac}} =-\varepsilon_{\mathrm{vac}}g_{\mu\nu},

其中,εvac\varepsilon_{\mathrm{vac}} 为真空能量密度。将这一项移至场方程的几何一侧,就得到一项贡献:

Λvac=8πGc4εvac.\Lambda_{\mathrm{vac}} =\frac{8\pi G}{c^4}\varepsilon_{\mathrm{vac}}.

因此,引力作用量中的常数项与恒定真空能,就其引力效应而言,在观测上无法区分。宇宙学测量的是两者合并后的有效值,而非其中任何一项的单独贡献。

真空能具有如下压强:

pvac=−εvac,p_{\mathrm{vac}}=-\varepsilon_{\mathrm{vac}},

因此,其状态方程参数为 w=p/ε=−1w=p/\varepsilon=-1。正的宇宙学常数能够驱动宇宙加速膨胀,因为宇宙学加速方程中出现的组合是 ε+3p\varepsilon+3p,对于正真空能,这个组合为负。

在不涉及引力的物理学中,给能量加上一个常数通常不会改变可观测的动力学行为。但在存在引力时,这种平移会改变时空曲率的源。这就是为什么仅仅任意选择能量零点,并不能解决这一问题。

观测尺度

1998年,对遥远的Ia型超新星的测量提供了宇宙加速膨胀的证据。随后,对宇宙微波背景和星系分布的测量,支持了一种包含占主导地位且平滑分布的暗成分的宇宙学模型。

在标准的Λ冷暗物质模型中,这一成分是正的宇宙学常数。推断所得的代表性数值为

Λeff∼10−52 m−2,\Lambda_{\mathrm{eff}}\sim 10^{-52}\ \mathrm{m}^{-2},

以及

εΛ=Λeffc48πG∼5×10−10 J m−3.\varepsilon_\Lambda =\frac{\Lambda_{\mathrm{eff}}c^4}{8\pi G} \sim 5\times10^{-10}\ \mathrm{J\,m}^{-3}.

在 ℏ=c=1\hbar=c=1 的单位制中,相应能标约为

εΛ1/4∼2×10−3 eV.\varepsilon_\Lambda^{1/4}\sim 2\times10^{-3}\ \mathrm{eV}.

推断出的精确数值取决于所采用的宇宙学模型及数据组合。在宇宙学标准模型中,这一成分约占当前宇宙总能量密度的十分之七。

观测确定了宇宙的膨胀历史,并约束了暗能量的性质;但并未证明暗能量必然就是量子真空能。宇宙学常数是最简单的标准描述,不过,其他形式的暗能量以及对引力理论的修正仍是研究课题。

量子场为何带来问题

零点能贡献

自由玻色量子场的每一个简正模都类似于一个量子谐振子,其基态能量为 ℏω/2\hbar\omega/2。在连续理论中,将这些贡献相加,形式上会得到无穷大的真空能。

对于自由标量场,在 ℏ=c=1\hbar=c=1 的单位制中,其示意表达式为

εzero-point=12∫d3k(2π)3k2+m2.\varepsilon_{\mathrm{zero\text{-}point}} =\frac12\int\frac{d^3k}{(2\pi)^3} \sqrt{k^2+m^2}.

如果将动量积分截断在远高于该场质量的尺度 MM 处,其主导贡献按以下方式标度:

εzero-point∼M4.\varepsilon_{\mathrm{zero\text{-}point}}\sim M^4.

若将 MM 取为接近预期出现量子引力效应的尺度,估算结果约为观测暗能量密度的 1012010^{120}–1012310^{123} 倍,具体取决于约定及所选的精确尺度。这就是经常被引用的巨大差异的由来。

对这一比较需要谨慎。简单的三维动量截断不具有洛伦兹不变性,其结果也不是关于宇宙学常数的不依赖正则化方式的预言。发散表达式的数值大小本身并不是可观测量。尽管如此,即使经过自洽处理,真空能对有质量场和高能物理的敏感性依然存在。

重整化与有限贡献

在重整化中,发散的真空贡献被吸收到宇宙学常数反项中。可测量的结果可以示意性地写为

εeff=εgrav(μ)+εvac(μ),\varepsilon_{\mathrm{eff}} = \varepsilon_{\mathrm{grav}}(\mu) + \varepsilon_{\mathrm{vac}}(\mu),

其中,μ\mu 为重整化尺度。各个单独项取决于重整化方案和尺度,但它们的物理总和并不依赖这些选择。

因此,重整化后的理论可以通过实验确定一个参数,从而容纳观测值。尚未解决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些项相加后会得到如此微小的结果,而不是一个与粒子物理能标相联系的数值。

问题并不限于发散的零点能求和。有质量粒子通常会产生特征尺度为 m4m^4 的真空能修正,并乘上耦合常数、圈图因子和对数项。因此,在有效场论中积掉一个重粒子,会改变低能下相关的真空能参数。成功的解释必须既能说明这些阈值效应,也能说明任何紫外贡献。

对称性破缺与凝聚

真空能还会获得与相互作用场的结构有关的贡献。希格斯场的势能会随电弱自发对称性破缺而改变,而量子色动力学则具有与强相互作用动力学相关的非平庸真空。

典型的电弱与强相互作用贡献都远远大于观测到的暗能量密度。如何将它们与引力作用量中的常数项精确区分,取决于所用约定;但这些贡献的存在说明,仅仅丢弃形式上的零点能发散并不能解决问题。

宇宙学相变使问题尤为突出:一种旨在解释当前数值为何如此微小的机制,必须同时与宇宙历史中真空结构的变化相容。

精细调节与辐射稳定性

理论上的核心关切通常被称为自然性问题。如果一个参数的微小性受到保护,不会遭受巨大量子修正,通常是借助某种对称性或其他结构性原理,那么这个参数就具有技术自然性。

对于宇宙学常数,在已观测到的低能理论中,尚无公认的对称性能够解释其有效值为何能保持如此微小。除非某种机制将各项贡献联系起来,否则在微扰理论某一阶安排好的抵消,可能会被进一步的修正打破。

这种敏感性称为辐射不稳定性。它并不意味着重整化后的理论在数学上不自洽,也不意味着其参数必须在物理上随时间不断调整。它的意思是:当用理论中原本相互独立的各项贡献来表达时,这个异常微小的测量值似乎缺乏解释。

自然性是评价解释的准则,而非实验定律。因此,宇宙学常数问题将一个观测事实——极小的有效曲率尺度——与解释这一尺度的理论要求结合在了一起。

相关但不同的问题

旧宇宙学常数问题

历史上的核心问题是:宇宙学常数为什么为零,或为何足够接近零,以允许我们观测到的宇宙存在。这通常被称为旧宇宙学常数问题。它关注的是真空能巨大贡献的抑制或抵消,而不取决于最终数值是否严格为零。

微小的正值

在加速膨胀得到确立之后,那些迫使宇宙学常数严格为零的解释,本身就不再充分。完整的解释必须说明一个微小的正有效值,或者通过宇宙学常数以外的机制解释宇宙加速膨胀。

相关术语的用法并不统一:“新宇宙学常数问题”有时指这个正值,有时也涵盖巧合问题。

巧合问题

普通非相对论性物质的密度大致按 a−3a^{-3} 稀释,其中 aa 为宇宙尺度因子;而宇宙学常数的能量密度保持不变。因此,两者的密度只有在宇宙历史中一段有限的时期内才处于相近水平。

宇宙巧合问题追问的是:为什么我们恰好在这一时期进行观测?它与真空能预期值和观测值之间大得多的层级差异有关,但二者并非同一问题。一种理论可以处理其中一个问题,而不解决另一个。

已提出的思路

超对称

超对称将玻色自由度与费米自由度联系起来。在具有精确、未破缺超对称的适当理论中,两者对真空能的贡献相互抵消,超对称真空可以具有零能量。

超对称不可能是已观测粒子谱的精确对称性:已知粒子并没有被观测到具有相同质量的超对称伙伴。一旦超对称破缺,通常就预期会留下残余真空能。相关能标仍远高于观测到的暗能量能标。在包含引力的理论中,真空能所需满足的条件更为复杂,要得到一个微小的正值,通常需要额外的结构或调节。

动力学暗能量与调节机制

动力学模型以随时间演化的场,取代严格恒定的暗能量密度。一个著名例子是精质,其中缓慢演化的标量场产生负压强。

这类模型能够描述宇宙加速膨胀,但并不会自动解释为什么独立的恒定真空贡献不存在或很小。它们还可能引入新的要求,例如需要一个质量极小的场,以及形状适当的势能。

另一些方案试图让某个场通过动力学过程抵消真空能。在真空处于稳态且具有平移不变性等假设下,一般性论证对广泛的一类局域调节机制施加了约束。绕开这些假设的模型仍须证明自身具有稳定性、可接受的引力行为,并与观测相容。

环境选择

环境选择思路认为,有效宇宙学常数在不同区域或不同可能真空中具有不同数值。如果这些数值的分布足够密集,那么观测者可能更容易出现在宇宙学常数允许星系及其他复杂结构形成的区域。

例如,足够大的正宇宙学常数会在引力聚集尚未充分发生之前就导致加速膨胀。这提供了一种可能的选择效应,但定量预言取决于对真空分布、这些真空如何在宇宙演化中实现,以及如何为观测者或宜居条件赋予权重等问题的假设。这类计算尚无公认且不依赖模型的概率测度。

修正引力与真空能隔离

其他方案则改变真空能参与引力的方式。其中包括真空能隔离、全局约束,以及试图让引力对极长波长的源作出不同响应的方案。

这些方案的主要挑战是:在抑制恒定真空贡献的引力效应的同时,保持引力对物质、辐射和局域源的已观测响应。其自洽性、因果性、量子稳定性以及与观测的一致性,都必须逐个模型加以评估。

幺模引力提供了一种相关的重述方式,其中宇宙学常数作为积分常数出现。但这种重述本身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宇宙所选取的常数很小。

历史发展与现状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1917年引入宇宙学常数,以构建静态宇宙学模型。膨胀宇宙的解消除了这一最初动机,但广义相对论仍然允许这一项存在。

随着量子场论的发展,宇宙学常数与量子真空能的联系变得日益重要。到20世纪后期,人们已认识到,这一难题既涉及真空贡献的大小,也涉及它们在量子修正下的稳定性。1998年发现的加速膨胀证据,使标准宇宙学解释中的观测目标从一个与零相容的数值,转变为一个微小的正值。

迄今,没有任何方案同时获得了理论界的广泛认可和决定性的实验证实。对膨胀历史和宇宙结构增长的测量,可以检验暗能量是否表现得像一个常数。粒子物理学约束可能提供保护作用的对称性及额外场,而量子引力则可能改变我们理解真空能的理论框架。即使未来的观测以高得多的精度确立了 w=−1w=-1,解释宇宙学常数的大小仍将是一项独立的理论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