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可持续性是指借款人在不发生债务违约、不依赖特别债务减免,也不采取经济或政治上不可行的调整措施的情况下,履行当前及未来债务义务的能力。这一概念最常用于公共债务,但相关分析也适用于家庭、企业以及一国的对外负债。可持续性不仅取决于欠债金额,还取决于收入、借款成本、偿还安排、计价货币、资产以及应对冲击的能力。因此,它是一种前瞻性评估,而不是固定的借款数额上限。
含义与范围
政府通常不必一次性偿清所有未偿债务。只要融资安排始终与偿债能力相匹配,政府就可以通过再融资偿还到期债务,并无限期地维持大于零的债务存量。因此,债务状况具有可持续性,并不排斥持续举债;在某些条件下,名义债务存量也可以上升。
需要区分以下三个相关概念:
- **偿付能力:**借款人的资源,包括未来可实现的财政盈余的价值,是否足以支撑其债务义务。
- **流动性:**款项到期应付时,是否有可用的现金和融资。
- **债务可持续性:**在考虑不确定性和调整可行性的情况下,能否在现实可行的政策与融资条件下偿还债务。
从长期会计角度看,政府可能具备偿付能力,但如果投资者拒绝为到期债务提供再融资,政府仍可能立即面临流动性危机。反过来,紧急融资可能解决近期支付资金不足的问题,却不能纠正根本性的偿付能力问题。当流动性压力迫使政府以大幅提高的利率借款,或引发长期经济收缩时,也可能演变为偿付能力问题。
所评估负债的范围十分重要。中央政府债务、广义政府债务和范围更广的公共部门债务不能混为一谈。更全面的评估可能涵盖地方政府、公营企业、担保、养老金义务,以及其他可能需要动用公共资源偿付的项目。
外债可持续性是一个相关但不同的概念。外债通常根据债权人的居民身份界定,而不是根据债务的计价货币界定。一国的外债既可能包括公共债务,也可能包括私人债务;与此同时,部分政府外币债务可能由本国居民持有。
债务动态
核心会计关系将债务积累与借款成本、经济增长及基本财政收支联系起来。
设:
- 为 期末公共债务与该期名义国内生产总值之比;
- 为上期结转债务的实际适用名义利率;
- 为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
- 为基本盈余占当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赤字以负值表示;
- 为其他增加债务的调整项占当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
简化的债务恒等式为:
等价地:
基本财政收支不包括利息支出,因此不同于包含利息支出的总体预算收支。其他调整项可能包括汇率变动引起的估值变化、银行资本重组、确认此前未入账的负债,以及用于购置金融资产的借款。
该等式突出了三个主要影响因素:
- **利率与增长率之差。**当实际适用利率高于名义增长率时,除非基本盈余或其他减少债务的变化加以抵消,否则结转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往往会上升。
- **基本财政收支。**基本盈余会减少借款需求,基本赤字则会增加借款需求。
- **存量—流量调整。**即使公布的预算赤字很小,债务也可能增加,尤其是在或有负债实际发生或外币债务重新估值时。
在这一简化框架下,要保持债务率不变,所需的基本盈余为:
例如,若债务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00%,实际适用名义利率为5%,名义增长率为3%,且不存在其他调整项,则稳定债务率所需的基本盈余约为国内生产总值的1.94%。
这只是一个会计基准,而不是完整的可持续性检验。它无法确定所需盈余是否能够实现、政策会如何影响增长,也无法确定债权人是否会继续放贷。
有利的利率与增长率之差
当增长率高于实际适用利率时,政府可能在维持基本赤字的同时,不提高债务率。但这并不意味着借款能力没有上限。增长率和利率都存在不确定性,新增借款可能影响贷款人要求的风险溢价,而且即使平均利率与增长率之差有利,大规模再融资需求仍可能造成脆弱性。
未偿债务的实际适用利率也不同于新发行债务的利率。对于期限较长、利率固定的借款,市场利率变化的影响会逐步传导。
跨期预算约束
另一种方法是考察政府在较长时期内的预算。在标准假设下,政府初始净债务必须有未来基本盈余的现值以及其他相关资源作为支撑,例如切实可得的货币发行收益。
这一框架排除了这样一种融资方式:没有最终的资源基础,却无限期地仅靠发行新债履行现有债务义务。不过,其实际应用仍需要对未来收入、支出、增长及贴现率作出判断。
预测的基本盈余只有在制度和政治上可行时才有意义。政府未必能够维持任意高水平的税收,也未必能够无限期削减必要支出。依法享有筹集收入的权力,并不意味着征收能力没有上限。
公共资产也需要审慎处理。金融资产可以帮助偿债,但其可用性、流动性和估值都很重要。道路、学校及其他非金融资产可以支撑未来收入,却未必能随时用于支付债券本息。因此,债务总额和净债务提供的是互补信息,而不是可以相互替代的衡量指标。
主要决定因素
增长与财政能力
更强劲的经济增长通常会扩大税基,并降低既定债务存量相对于国民收入的比重。增长的构成也很重要:低税负部门的扩张,所带来的收入可能少于更易征税的经济活动同等幅度增长所带来的收入。
可持续性还取决于支出承诺、收入征管以及财政政策的可信度。人口老龄化、持续性补贴和养老金承诺,即使未充分体现在主要债务统计中,也可能影响未来财政收支。
利率与再融资
当借款重新定价或进行再融资时,较高的利率会增加偿债成本。短期限、浮动利率工具以及集中的还款日期,会加快这一传导过程。
总融资需求通常包括总体财政赤字和到期本金,并根据分析框架作进一步调整。即使债务率稳定,总融资需求仍可能很大。债务规模适中但近期到期债务较多的政府,眼前面临的压力可能大于债务规模更高但偿还期限较长的政府。
计价货币
如果收入主要以本币计价,外币借款就会带来估值和支付风险。本币汇率贬值会提高外币债务的本币价值及其偿债成本。
本币借款可以减少这种特定的错配,但不能消除风险。投资者撤资、收益率上升或本币承压,仍可能损害融资条件。
通货膨胀与货币制度
未预期到的通货膨胀可以降低固定利率本币债务的实际价值,并提高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对于通胀挂钩、浮动利率、短期限或外币债务,这种影响较弱。通胀上升还可能增加未来借款成本和公共支出。
政府与中央银行的关系也很重要。获得本币流动性的渠道可以降低某些支付风险,但货币创造并不能消除经济的根本资源约束,也不能保证价格稳定。不同国家的货币安排所施加的限制各不相同。
或有负债
政府担保、公私合作项目、公营企业、诉讼以及对银行业的支持,都可能产生最初未计入债务的义务。银行危机可能迅速削弱公共部门的资产负债表,而主权财务压力也可能损害持有政府证券的银行。这种双向风险敞口可能放大系统性风险。
指标与评估方法
没有任何单一指标能够确定债务是否具有可持续性。常用指标包括:
| 指标 | 主要分析用途 |
|---|---|
| 债务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 | 衡量债务相对于经济规模的大小 |
| 债务与财政收入之比 | 更直接地衡量债务义务相对于财政资源的规模 |
| 利息支出与财政收入之比 | 衡量利息对当前预算的负担 |
| 偿债支出与财政收入之比 | 衡量按计划应偿还的本息相对于财政收入的规模 |
| 总融资需求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 | 反映近期资金需求的规模 |
| 外币债务占比 | 反映货币错配风险敞口 |
| 期限结构 | 显示还款时间及其集中程度 |
| 外债偿付额与出口额之比 | 衡量对外支付相对于一项重要外汇来源的规模 |
对于优惠贷款,若仅以面值衡量其负担,可能会高估其相对于商业条件借款的经济负担。现值指标会考虑利率、宽限期及偿还安排的差异。
基准预测与压力测试
债务可持续性分析通常首先对增长、财政收支、利率、汇率和融资条件作出基准预测,随后通过压力测试考察不利情景。
典型冲击包括增长走弱、利率上升、货币贬值、出口损失以及或有负债实际发生。由于不利变化往往同时出现,组合冲击尤为重要。
随机分析采用可能结果的分布,而不是单一预测路径。它可以展示债务急剧上升或融资需求超过特定水平的概率,但其结果仍对模型设计和假设较为敏感。
国际框架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针对融资特征不同的国家采用不同框架。其“主权风险与债务可持续性框架”评估能够进入市场融资的国家,涵盖近期主权债务压力以及中长期债务风险。
对于符合条件的低收入国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联合制定的“债务可持续性框架”,同时评估公共及公共担保外债与公共债务总额。其指示性阈值反映的是经评估的债务承受能力,而不是普遍适用的债务上限。这些评估为贷款、监督及融资条件磋商提供依据,但仍需要作出判断。
历史发展与用途
现代债务可持续性分析源于政府预算核算、国际贷款实践以及跨期财政约束模型。20世纪后期的主权债务危机,使外债偿付能力、优惠贷款和债务减免受到更多关注。
全球金融危机和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凸显了公共债务、银行体系、市场信心和货币制度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事件进一步表明,除了主要债务比率之外,融资需求和或有负债也十分重要。
债务可持续性评估用于预算规划、国际金融援助、主权贷款、债务重组以及财政规则的设计。它有助于区分哪些问题可以通过临时融资解决,哪些问题则需要对财政收支或债务条款作出持久改变。
局限与争论
不存在普遍适用的安全债务率
在一个国家可持续的债务率,在另一个国家可能十分危险。相关差异包括收入筹集能力、制度、借款货币、期限、债权人构成、资产持有情况以及能否获得稳定融资。因此,数值阈值是筛查工具或政策规则,而不是普遍适用的经济规律。
政策与增长相互影响
财政调整会影响产生偿债能力的经济活动。削减支出或增税可能降低产出,尤其是在经济衰退期间,从而暂时抵消基本财政收支的改善。影响幅度部分取决于财政乘数、货币条件以及所采取的措施。
反过来,持续赤字可能提高融资成本,或压缩未来的政策灵活性。因此,评估需要考虑政策路径,而不只是机械计算出来的盈余。
预期可能改变结果
对违约风险的判断可能推高收益率,使原本可控的债务负担更难融资。丧失市场融资渠道可能形成自我强化的过程。可信的融资安排可能阻断这一过程,但未必能够解决缺乏未来可实现资源支撑的债务负担。
稳定债务率并不总是足够
即使债务率稳定,融资需求仍可能过高,政府也仍可能面临重大冲击。如果借款用于有生产效益的投资或应对暂时性紧急状况,而且后续可信的调整切实可行,那么债务率暂时上升也可能与可持续性相容。
债务重组可以通过调整本金、利息、期限,或同时调整其中多项,恢复债务可持续性。其效果取决于债权人的参与、对不同债权的处理,以及对国内金融机构的影响。债务重组改变的是损失的分配和发生时间,并不会消除那些导致原有债务难以偿付的根本经济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