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性金融机构(development finance institution,简称 DFI)**是一类专门金融机构,其明确使命是通过贷款、投资、担保及相关服务支持经济和社会发展。此类机构通常为公共部门所有、获得公共部门支持,或依据政府间授权开展业务,但其法律形式和所有权安排各不相同。它们致力于为能够带来发展效益、却难以获得适当商业融资的活动提供资金。其业务将公共政策目标与财务评估、风险管理以及不同程度的财务可持续性要求相结合。
范围与基本特征
开发性金融机构并没有统一且普遍适用的定义。广义上,这一术语涵盖国家开发银行、在境外投资的双边机构以及国际开发银行。狭义上,尤其在国际发展合作领域,它指支持发展中经济体私营部门投资的机构,以区别于主要向政府提供贷款的机构。
开发性金融机构通常具有三个显著特征:
- **明确的发展使命:**融资决策会考虑生产性投资、就业、基本服务可及性或环境改善等成果。
- **运用金融工具,而非仅提供赠款:**机构通常预期获得还款、投资回报或承担风险的报酬,但也可能管理赠款和技术援助。
- **发挥超出常规商业融资的作用:**支持旨在缓解融资约束、提高投资质量或动员其他投资者参与,而不是简单替代已有的商业融资。
开发性金融机构不一定是吸收存款的银行。有些以投资公司或担保机构的形式运作。与中央银行不同,开发性金融机构通常不制定货币政策,也不发行货币。与发放赠款的援助机构不同,它们一般持有金融资产,并管理投资或贷款组合。
开发性金融机构的活动也不等同于官方发展援助。特定出资或业务能否计入官方发展援助,取决于适用的统计规则;仅凭机构具有发展使命,并不足以作出认定。
经济依据
开发性金融的依据,一部分来自市场失灵,另一部分来自更广泛的发展政策目标。
融资缺口与投资期限
交通网络、电力系统和供水基础设施等项目需要大量前期投入,而且可能要在很长时间内才能逐步产生收入。商业贷款机构可能不愿意或无法提供期限与此类项目相匹配的融资,尤其是在国内金融市场不够发达的情况下。
小企业和初创企业可能因信息不对称、财务记录有限或缺乏足够的抵押品而面临融资约束。这些困难可能使原本可行的投资无法获得资金。开发性金融机构可以通过直接融资、专门评估或支持当地金融中介机构来应对这些问题。
投资者无法获取的效益
有些投资产生的效益无法由私人投资者全部转化为收入。这些外部性可以包括知识溢出、互联互通改善或污染减少。因此,此类投资的私人财务回报可能低于其社会贡献。
开发性金融机构可以通过较长期限的资金、风险分担,或在有充分理由时提供优惠性资金,来支持此类投资。然而,具有发展目标并不意味着任何具体项目在经济上都合理。项目筛选仍需分析成本、替代方案、实施能力及潜在不利影响。
协调与市场发展
投资还可能受到配套活动的制约,因为这些活动必须相互配合才能发挥作用:例如,一座工业设施可能需要可靠的供电、交通连接和训练有素的工人,才能具备运营可行性。开发性金融机构可以帮助协调融资、项目前期准备和制度改革。
其作用还可能延伸至发展国内资本市场、引入金融产品,或示范尚不为人熟悉的商业模式具有可行性。在金融市场动荡时期,一些开发性金融机构也会在私人资金提供者收缩业务时扩大放贷,但能否做到这一点,取决于其资本、融资渠道及职能授权。
机构类型与历史发展
获得公共部门支持的开发性银行业务,起源于19世纪为工业和基础设施投资提供融资的机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战后重建、非殖民化和国家发展规划的推进,现代开发性金融显著扩张。
国际复兴开发银行成立于1944年。在早期承担重建职能之后,其工作重心逐渐转向发展。1956年成立的国际金融公司,成为世界银行集团内部专门促进私营部门发展的机构。此后,许多经济体相继建立了区域性和国家级机构。
开发性金融机构可以按照所有权、地理覆盖范围和主要客户进行分类。
| 类型 | 典型使命与业务 |
|---|---|
| 国家级开发性金融机构 | 支持本国经济中的投资,通常涉及基础设施、工业、农业、住房或中小企业。 |
| 双边开发性金融机构 | 主要由一个国家提供支持,通常为境外发展中经济体或新兴经济体的私营部门活动提供融资。 |
| 多边开发性金融机构 | 由多个国家政府共同拥有,在区域内或国际范围开展业务,为公共部门项目、私营企业或两者提供融资。 |
| 地方性或专业性机构 | 服务于特定地区,或专注于某一行业、客户群体或发展目标。 |
这些类别之间存在交叉。多边开发银行可能分别设有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业务,而国家级开发性金融机构也可能开展国际投资。承担出口促进或公共资产管理职能的机构,可以从事与发展相关的活动,但不一定被归类为开发性金融机构。
金融工具与运作模式
开发性金融机构根据相关活动的需要、所涉风险及其法定权限选择金融工具。
贷款与投资
贷款可以提供更长的期限、还款宽限期,或采用与项目现金流相适应的结构。贷款既可以直接发放给企业或政府,也可以通过当地银行及其他中介机构间接提供。
股权投资与投资基金使开发性金融机构能够提供承担风险的资本,而不是要求借款人按固定安排偿还债务。通过权益融资,机构可以支持企业扩张并参与公司治理。它可以直接投资企业,也可以通过独立管理的基金进行投资。
担保与风险分担安排涵盖约定的损失或付款义务。它们可以帮助贷款机构进入不熟悉的市场,或向金融服务不足的借款人提供融资。其价值取决于具体保障范围、除外条款、可执行性,以及担保人履行赔付义务的能力。
技术援助与项目前期准备支持可行性研究、环境评估、财务管理、采购能力,以及开发或运营投资项目所需的其他能力建设。
直接融资与中介融资
直接融资使开发性金融机构与项目或企业建立更密切的关系,但可能产生较高的评估和监督成本。中介融资则通过当地银行、基金或其他机构,为众多小型客户提供服务。这种方式有助于促进金融包容性,但也使追踪资金流向最终受益者,以及核实整个融资链条的合规情况变得更加困难。
资金动员与混合融资
开发性金融机构经常与商业贷款机构和机构投资者共同投资。它们可以安排银团贷款、作为投资基金的基石投资者,或分担特定风险,以吸引更多融资。
混合融资将以发展为导向的融资与其他融资相结合,动员投资以实现发展目标。在开发性金融机构的一种常见做法中,优惠性的公共或慈善资金与按商业条件定价的投资相结合。并非所有开发性金融机构的投资都属于混合融资,公共所有权也不会自动使融资具有优惠性质。
优惠可以体现为低于市场水平的回报、承担首损风险,或其他优惠性风险分配安排。其合理性取决于所涉及的发展效益和融资障碍。过度优惠可能向投资者提供不必要的补贴,或损害竞争。
资金来源与财务可持续性
开发性金融机构通过政府注资、留存收益、市场借款,以及捐助方拨款或财政拨款等多种渠道筹集资金。一些国家开发银行也吸收存款。部分多边机构拥有可催缴资本,即股东承诺在特定条件下应要求出资,以履行机构的偿付义务;这类资本并非日常可用于项目贷款的资金。
财务可持续性并不一定意味着利润最大化。它也可以意味着保全资本、在长期内覆盖运营成本,并保持持续履行使命的能力。各机构可承受的风险程度,以及是否获得持续的公共支持,都有所不同。
开发性金融机构必须管理信用风险、融资风险和流动性风险、集中度风险及操作风险。向以本币取得收入的借款人提供外币贷款,可能造成严重的汇率风险。本币融资可以减少借款人的币种错配,但除非机构能够以适当方式筹资或对冲相关风险敞口,否则只是将这种风险转移或转化。
公共部门支持可以改善融资渠道,但不能消除损失。担保和潜在的资本补充可能使政府承担财政风险。政府相关项目也可能影响债务可持续性,其中也包括通过担保或其他或有承诺、而非直接借款形成偿付义务的情况。
额外性与发展影响
额外性是论证开发性金融机构参与合理性的核心概念。它关注的是,相较于没有该机构参与的情形,机构额外带来了什么贡献。
财务额外性可能体现为:开发性金融机构提供了原本无法以适当条件获得的资金,提供了更长期限的融资,承担了其他投资者无法承受的风险,或使交易得以达到具有实际意义的规模。
非财务额外性可能包括改善公司治理、加强环境与社会实践、提供技术知识,或优化项目设计。各机构使用的术语和评估方法有所不同。
额外性并不等同于发展影响。一个项目可能创造了就业,但即使没有开发性金融机构的支持也会实施。反过来,开发性金融机构可能是某个项目得以融资的关键,而该项目后来的表现却不佳。
因此,影响评估需要分别考察几个不同的问题:
- **投入与活动:**提供了哪些融资和支持?
- **产出:**建成了什么、资助了什么,或交付了什么?
- **成效:**服务可及性、生产率、收入或环境状况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 **归因:**这些变化有多少来自干预,而非其他因素?
- **分配:**谁获得了收益,谁承担了成本或风险?
成本收益分析、项目监测、独立评估,以及与合理反事实情景的比较,都可以为这些评估提供依据。对于通过中介开展的业务,衡量影响还需要了解底层投资的情况。
解读主要指标时需要谨慎。所动员私人融资与公共资金之比较高,可能只是反映投资投向了相对容易完成的交易,而非带来了更大的发展影响。与一项投资相关的就业岗位不一定是净新增岗位,而避免的排放量则取决于所采用的基准情景。
治理、保障措施与局限
开发性金融机构处于公共政策与金融市场之间。其治理必须兼顾发展优先事项、专业投资判断、财务纪律和公共问责。
明确界定的使命有助于区分正当的政策指导与对具体交易的干预。董事会监督、透明的筛选标准、利益冲突管控、独立评估及结果披露,都有助于落实问责。机构还必须处理政府、管理者、中介机构和项目发起人之间产生的委托—代理问题。
环境与社会保障措施涉及土地征用、劳动条件、污染、社区影响及生物多样性等问题。其有效性取决于评估、合同要求、监测,以及便于使用的申诉或问责机制,而不只是是否存在书面标准。
开发性金融机构的业务始终面临几组矛盾:
- **发展覆盖面与财务风险:**服务于脆弱市场及金融服务不足的借款人,可能增加成本和损失;严格的回报目标则可能使机构倾向于风险较低的客户。
- **资金动员与替代:**公共支持可以吸引私人投资,但如果替代了原本会由商业渠道提供的融资,也可能造成挤出效应。
- **风险分担与激励:**担保和损失保障可能削弱审慎评估的动力,从而产生道德风险。
- **透明度与商业保密:**公共问责要求进行有实质内容的信息披露,但交易中可能包含敏感商业信息。
- **规模与实施能力:**扩大融资承诺本身,并不能确保项目前期准备充分、采购有效,或服务能够持续提供。
这些矛盾意味着,衡量机构表现既要看财务结果,也要看能否提供可信的发展效益证据。无论是单纯实现盈利,还是作出大规模融资承诺,都不足以证明开发性金融机构已经履行其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