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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生物 / y-chromosome

Y染色体

Y染色体是一种性染色体,在人类及许多其他物种中参与雄性发育、精子生成和父系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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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染色体是人类和大多数其他哺乳动物的两类性染色体之一,另一类是X染色体。在人类通常的染色体组成中,女性具有两条X染色体,男性则具有一条X染色体和一条Y染色体。人类Y染色体携带启动睾丸发育的主要遗传开关,以及对精子生成和其他细胞功能至关重要的基因。Y染色体通常由父亲传给儿子,因此,其大部分序列都记录着父系遗传信息。

与大多数其他染色体相比,Y染色体所含的不同蛋白质编码基因较少,具有大量重复的脱氧核糖核酸序列,且与配对染色体之间的遗传物质交换有限。这些特征塑造了它的进化历程,也使其测序工作格外困难。Y染色体的生物学意义并不限于性别决定:它参与生殖功能,为研究群体历史提供证据,并会在一些衰老或患病的组织中发生变化。尽管Y染色体常被视为男性性别的简单标志,但它只是一个涉及众多基因、激素和组织反应的发育系统中的组成部分。

人类Y染色体的物理结构

人类Y染色体体积较小,结构独特,具有一条称为Yp的短臂和一条称为Yq的长臂,两者由着丝粒分隔。由于着丝粒靠近染色体的一端,Y染色体通常被归类为近端着丝粒染色体。它的名称并不意味着它始终呈Y形:与其他染色体一样,其可见形态取决于凝缩程度以及DNA是否已经复制。在染色体制片中,通常看到的是两条在着丝粒处相连的姐妹染色单体,而不是Y染色体独有的字母形结构。

不同个体的Y染色体长度差异很大,主要原因是重复序列存在差异。端粒到端粒联盟于2023年公布的完整序列中,HG002参考样本的Y染色体含有62,460,029个碱基对。这只是一条特定染色体的长度,并非所有人类Y染色体的统一长度。长臂的大部分由异染色质构成,这是一种富含卫星DNA、包装致密的染色质。在较早的基因组组装版本中,这一区域的序列尤其不完整,因为其中绵长且高度相似的重复序列难以被可靠定位。

Y染色体两端的小片段区域与X染色体的对应区域具有高度的序列相似性。这些区域称为假常染色体区,简称PAR。在常用的人类参考基因组坐标体系中,PAR1位于短臂末端,长度约为270万个碱基对;PAR2则位于长臂末端,长度约为33万个碱基对。它们的确切边界取决于参考基因组组装版本,有时也会受到结构变异的影响。由于这些区域内可以发生X与Y染色体之间的交换,其中基因的遗传模式与Y染色体其余部分的基因不同。

Y染色体的大部分属于Y染色体男性特异区,简称MSY。与较早使用的“非重组区”相比,这一术语通常更为恰当,因为MSY虽然通常不与X染色体交换对应片段,但其内部仍可发生重组。MSY的序列包括:保留X与Y染色体祖先关系痕迹的X退化区;源于较近期从X染色体转移而来的X转位区;以及含有大片段、高度相似重复序列的扩增子区。

若干扩增子区形成了回文结构,即长DNA片段以中央间隔序列为中心,按反向拷贝的方式排列。有些成对臂之间的序列一致性超过99.9%。这些结构有利于染色体内部的序列交换,并有助于维持基因的多个拷贝,但也为缺失和其他重排提供了机会。因此,Y染色体并不只是一条缩减了的染色体,而是一条经历了广泛重组改造的染色体;其重复序列架构对它的功能和不稳定性都至关重要。

基因组成与生物学功能

Y染色体上不同基因的种类远少于X染色体,但在表述其基因数量时需要谨慎。单个基因拷贝的数量并不等同于不同基因或基因家族的数量。某个参与精子生成的基因,其重复拷贝在一种注释中可能分别计数,在另一种注释中则可能合并计数。已发表的HG002完整组装中共注释出106个蛋白质编码基因,其中包括许多重复拷贝。这并不意味着Y染色体编码106种互不相关的蛋白质,也不意味着每个人的Y染色体都具有完全相同的一组功能性基因拷贝。

其中一大类基因在多种组织中广泛表达,并在X染色体上有与之相关的对应基因。例如,DDX3Y编码一种RNA解旋酶;KDM5D参与染色质调控;UTY与一种组蛋白甲基化调控因子有关;RPS4Y1则编码一种核糖体蛋白。这些基因的功能涉及RNA代谢、基因表达和蛋白质合成等过程,而非仅与男性解剖结构有关。进化分析表明,一些现存的X–Y基因对之所以得以保留,是因为其产物的量对细胞功能至关重要。

另一大类基因主要在睾丸中表达或在其中高水平表达,且往往具有多个拷贝,包括DAZ、RBMY和TSPY基因家族。DAZ蛋白参与生殖细胞中的RNA调控;RBMY蛋白的功能与RNA剪接等RNA加工过程有关;TSPY则在雄性生殖细胞中表达。不同Y染色体上这些基因的拷贝数和排列方式有所差异。这种变异可能具有重要的生物学意义,但仅凭拷贝数存在差异,并不能断定生育能力受损。

最广为人知的Y连锁基因是SRY,即Y染色体性别决定区基因。它编码一种能够结合DNA的转录因子,在哺乳动物通常的性别决定系统中启动促使睾丸形成的发育通路。SRY对发育的影响十分突出,但它只占染色体的一小部分。因此,将整条Y染色体称为一个“雄性决定基因”,会掩盖它的其他功能,也会混淆染色体与单个基因之间的区别。

假常染色体区中的基因构成了另一类功能性基因。例如,SHOX参与骨骼生长,在典型的XX和XY染色体组成中,通常都存在两个拷贝。在若干染色体异常情况下,丢失一个功能性拷贝是导致身材矮小的原因之一。这说明,与性染色体数目有关的某些效应源自X和Y染色体共有的基因,而非Y染色体特有的基因。Y染色体遗传内容发生变化所产生的后果,取决于哪些序列发生改变、这些序列的拷贝数,以及它们发挥作用的组织。

性别决定与发育通路

在人类的典型发育过程中,早期性腺既可向睾丸方向发育,也可向卵巢方向发育。性别决定是将这一最初具有双向发育潜能的结构导向其中一条发育通路的过程;随后的性分化则使内生殖管道、外生殖器结构及其他组织发生变化。Y染色体在早期的主要作用,是使SRY在胚胎性腺的支持细胞前体中表达。其作用取决于表达所处的发育时机和细胞环境,而不只是身体某处是否存在Y染色体DNA。

SRY促进以SOX9为核心的调控网络发挥作用。SOX9是一个常染色体基因,编码另一种转录因子,促进塞尔托利细胞的分化和睾丸索的形成。NR5A1、WT1和GATA4等其他基因则帮助建立这条通路发挥作用所需的发育环境。同时,涉及WNT4、RSPO1和FOXL2等基因的促卵巢发育通路会拮抗睾丸发育。因此,性腺发育是一个由调控网络共同作用的过程,而不是由某一种Y连锁基因产物直接构建男性解剖结构的过程。

睾丸一旦分化形成,其分泌的激素便会引导生殖系统发育的若干重要过程。塞尔托利细胞产生抗缪勒管激素,促进缪勒管退化。莱迪希细胞产生睾酮,促进沃尔夫管发育为附睾、输精管等结构。睾酮转化为双氢睾酮,对前列腺及典型男性外生殖器的发育十分重要。这些反应依赖于基因组中其他位置的基因及其编码的受体,因此不能仅凭是否存在Y染色体来推断。

若干已得到证实的染色体和遗传学发现说明了这种区别。SRY转移至X染色体或其他染色体,可使染色体组成为46,XX的个体发育出睾丸。反之,破坏SRY功能的变异,或其他关键发育基因的改变,则可能使染色体组成为46,XY的个体无法形成典型的睾丸。在完全性雄激素不敏感综合征中,46,XY个体可以发育出睾丸,但由于影响雄激素受体的变异,其组织无法对雄激素作出正常反应。

这些病例表明,染色体组成、性腺发育、激素产生和组织反应是彼此相关但又各自有别的生物学特征。它们也说明了为什么检出Y染色体并不能完整描述一个人的解剖结构或生殖生理状况。在生物学研究中,“携带Y染色体”描述的是染色体组成;要了解其对发育的影响,还需要掌握基因功能以及该生物体其余发育系统的信息。

减数分裂、遗传与内部序列交换

在人类通常的生殖模式中,Y染色体通过男性生殖系传递。在减数分裂过程中,携带X和Y染色体的细胞所产生的精子通常含有一条X染色体或一条Y染色体,而卵子通常提供一条X染色体。携带Y染色体的精子完成受精后,通常会形成XY胚胎。携带X染色体和携带Y染色体的精子数量大致相等,这是减数分裂中染色体分离的结果;不过,出生时观察到的性别比例也受到受精、发育及妊娠期间各种事件的影响。

与一对常染色体不同,X和Y染色体只有在有限的区域内才具有广泛的序列对应关系。PAR1区域的配对与染色体交叉互换,对它们在男性减数分裂过程中的正常分离尤为重要。该区域发生的交叉互换有助于在两条染色体分离之前,在它们之间建立物理连接。PAR2区域也可以发生重组,但发生得较不稳定,也不具有同样不可或缺的作用。配对或分离失败可能产生性染色体组成异常的精子。

在假常染色体区之外,大多数Y连锁变异作为一个连锁单元共同传递。因此,Y染色体上新出现的突变可以成为父系谱系的标记,并延续许多代。儿子通常会继承与父亲基本相同的Y染色体男性特异区(MSY),其间偶尔会出现新的序列变化或结构改变。女儿通常不继承父亲的Y染色体。这种传递模式适用于这条染色体,而非所有与男性相关的性状;其中许多性状取决于男女共有的常染色体基因。

MSY的大部分区域不发生常规的X–Y染色体交叉互换,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中的DNA一成不变。基因转换可以在Y染色体内部的相似区域之间复制序列信息。在回文序列中,一条臂可以充当模板,覆盖另一条臂上的一小段序列。这个过程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有些重复序列虽然起源古老,却仍然几乎完全相同。相关的修复过程也可能涉及DNA复制后的姐妹染色单体。

重复序列还带来了另一种不那么有利的可能性:位于不同位置的相似拷贝之间发生交换。这种非等位同源重组可以删除、重复或重排两者之间的DNA。几种与精子生成障碍有关的复发性缺失便是以这种方式产生的。因此,同样的序列结构既可以通过基因转换维持序列,又会增加发生大规模结构变异的可能性。

Y连锁序列的演化也反映了男性生殖系独特的生物学特征。青春期后,产生精子的细胞谱系会经历反复分裂,为复制相关突变的发生创造机会。父亲年龄、突变积累与Y染色体变异之间的关系,取决于突变类型和基因组区域;不存在一个统一的速率,能够同样准确地描述点突变、快速变化的重复序列和大规模重排。

演化与物种间的多样性

哺乳动物的X染色体和Y染色体由一对普通的祖先染色体演化而来。在这对染色体中的一条上形成性别决定区后,两者大部分区段的重组逐步受到限制。早在1.6亿多年前胎盘类与有袋类分化之前,现代兽类性染色体的祖先就已开始分化。不同区域在不同时期停止重组,留下了演化“层”,可通过现存X连锁与Y连锁基因对之间的分化程度差异加以识别。

重组受限会改变自然选择的作用效率。有害变异更难与有利变异分离,而作用于某个位点的选择,也会影响其他位置上与之连锁的DNA的命运。这些效应与遗传漂变共同促成了Y染色体上大量基因的丢失。在一个参与繁殖的雌雄个体数量相等、繁殖成功率也相同的理想化模型中,Y染色体的有效群体大小约为常染色体的四分之一。雄性个体繁殖成功率的差异还可能使这一数值进一步降低。

然而,长期的基因丢失并不意味着人类Y染色体正以远古时期的速率持续走向消失。保留下来的基因并非祖先染色体上基因的随机样本。其中许多是重要的剂量敏感性调控基因,或具有专门生殖功能的基因。比较研究发现,尽管重复DNA和睾丸相关基因家族变化迅速,但在一些哺乳动物谱系中,一组核心Y染色体基因仍高度保守。因此,断言人类Y染色体必将在不久的将来消失,属于超出现有证据的推断。

Y染色体也曾在多个动物和植物类群中独立演化出来。果蝇中被称为“Y”的染色体,与人类Y染色体并非源自同一条祖先染色体。在黑腹果蝇(Drosophila melanogaster)中,Y染色体对雄性生育力十分重要,但它并不是决定雄性发育的主要开关。鸟类则通常采用ZZ/ZW系统,由雌性携带仅见于该性别的W染色体。包括鸭嘴兽在内的单孔类具有多条性染色体,其演化历史不同于兽类的X–Y染色体对。

一些啮齿动物已经失去了祖先的Y染色体和SRY,却通过替代机制保留了有性生殖。鼹形田鼠和刺鼠中的一些物种就是已有记录的实例。在奄美刺鼠中,研究发现SOX9附近存在一段与雄性相关的重复序列,能够影响该基因的调控,说明即使没有祖先的Y染色体,也可以产生新的发育开关。

这些比较表明,染色体的名称、祖先来源和功能需要加以区分。Y染色体可能高度退化,也可能富含基因;可能是新近演化而来,也可能历史悠久;可能是某一特定性别决定途径所必需的,也可能主要影响生育力。性染色体系统具有广泛的多样性,人类Y染色体的生物学特征只是其中一种演化结果。

发现、定位与完整测序

性别决定的染色体基础,最初源于20世纪初对昆虫生殖细胞的显微观察。1905年,内蒂·史蒂文斯在黄粉虫(Tenebrio molitor)中描述了一对大小不等的染色体,并将其中较小的一条与雄性发育联系起来。埃德蒙·比彻·威尔逊通过研究其他昆虫,也独立地为当时正在形成的性别决定染色体理论作出了贡献。这些观察结果推动了理论的转变,逐渐取代了将后代性别主要归因于环境或营养条件的解释。

1956年,研究人员借助改进的方法确定,人类通常具有46条染色体,此后对人类性染色体生物学的认识日益清晰。1959年,对47,XXY和45,X染色体组成的研究提供了关键证据,表明Y染色体与睾丸发育有关,而X染色体的数量本身并不能决定是否形成睾丸。后来的染色体定位研究将睾丸决定因子的位置缩小到Y染色体短臂上的区域。

1990年,研究人员在这一区域鉴定出了SRY。小鼠实验进一步加强了它与人类性发育相关的证据:将小鼠Sry基因导入XX胚胎,可以启动睾丸发育。人类遗传学观察与动物实验共同确立了SRY作为关键发育开关的地位,而非仅仅是位于相关区域附近的一个标记。

Y染色体的测序格外困难,因为常规方法需要区分相互重叠的DNA片段。近乎相同的重复序列组成的长阵列,可能使片段产生多种看似合理的排列方式。2003年,对Y染色体雄性特异区中常染色质部分的详细测序与分析,揭示了其镶嵌式结构和大型回文序列。然而,大片异染色质区域仍未得到解析,后续版本的人类参考基因组中,Y染色体也依然存在大段缺口。

长读长DNA测序结合改进的组装方法及互为补充的定位数据,使研究人员能够跨越早期技术无法解析的重复区域。端粒到端粒联盟于2023年完成了HG002的完整Y染色体序列组装,与GRCh38中的Y染色体序列相比新增了超过3,000万个碱基对,并解析了主要的重复序列阵列。2023年的另一项研究组装了来自43名不同遗传背景个体的Y染色体,揭示了人类不同父系谱系间广泛存在的结构变异。

完整的参考序列并不意味着不再需要群体采样。它为一条染色体提供了连续的坐标系统,而其他Y染色体在倒位、重复序列长度以及基因拷贝排列等方面可能有所不同。这些进展使研究重点从填补单条序列的缺口,转向比较完整的染色体。它们也有助于更准确地解读既有数据集,因为其中的Y染色体重复序列或此前参考序列中缺失的序列,可能曾被错误归属或排除在分析之外。

体质性变异与生殖相关状况

Y染色体结构或数目的改变可能影响发育和生育能力,但其后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的改变类型。有些变异可以遗传,且不妨碍正常的生殖功能;另一些则会破坏必需基因或干扰染色体分离。细胞遗传学分析能够识别大尺度的改变,而基于序列的分析方法和靶向分子检测方法则可检出较小的缺失、重复或变异。某一分析层面的发现并不一定能反映整条染色体的情况。

Y染色体长臂上历史上划定的三个区域——AZFa、AZFb和AZFc——与无精子症(即射出精液中没有精子)以及其他严重的精子发生障碍有关。AZFa完全缺失通常涉及DDX3Y和USP9Y等基因,与严重的生殖细胞丢失密切相关。AZFb完全缺失常与精子发育停滞有关。AZFc缺失涉及一个富含重复序列的区域,其中包含DAZ等多个基因家族,其生殖方面的表现则更为多样。

缺失与其影响之间的关系,不能仅凭区域名称来判断。完全缺失与部分缺失有所不同,而邻近区域的结构排列也会影响实际丢失的是哪些基因。一些AZFc部分重排既见于具有生育能力的个体,也见于精子生成减少的个体,而且这些重排与生殖表现的关联可能因人群而异。如果参与受精的精子携带Y染色体上的缺失,该缺失就可能传给儿子。

性染色体数目变异提供了另一类例子。克лайн费尔特综合征最常见的染色体组成为47,XXY,常伴有睾丸功能受损和生育能力下降。染色体组成为47,XYY的个体可以具有典型的男性性发育,也可能在发育和学习方面表现出程度不一的差异。这两种状况的表现都并不一致,仅凭染色体数目无法预测一个人完整的发育或行为特征。

嵌合现象是指同一个体内不同细胞群具有不同的染色体组成。45,X/46,XY嵌合体的性腺和解剖学表现可能存在很大差异,部分原因在于不同细胞群在各组织中的分布不同。特纳综合征最常涉及一条性染色体完全或部分缺失;部分个体具有含Y染色体物质的嵌合细胞群。某些伴有Y染色体来源序列的性腺发育不全类型,与性腺母细胞瘤风险升高有关。

其他结构异常包括具有两个着丝粒的等双着丝粒Y染色体,以及环状Y染色体。它们的影响既可能源于基因缺失或重复,也可能源于有丝分裂过程中的染色体不稳定性。因此,血液染色体检测结果未必能反映每一种组织的染色体组成;在将实验室检测结果与生殖发育联系起来时,这是一个重要的局限。

衰老与疾病中的获得性Y染色体丢失

Y染色体的变化并不限于遗传性变异或发育早期的变异。在一些个体中,部分体细胞会在其一生中丢失Y染色体,形成嵌合性Y染色体丢失,常缩写为mLOY或LOY。血液中的这一现象已得到较为深入的研究,可通过染色体分析、DNA芯片、测序和单细胞技术检测。受影响细胞的比例差异很大,既可能只占循环血细胞的极小一部分,也可能占很大一部分。

血细胞Y染色体丢失随年龄增长而更为常见,并与吸烟以及影响细胞周期调控和染色体维持的遗传变异有关。检测到的丢失比例上升,既可能反映最初发生的染色体丢失事件,也可能反映携带这一缺失的细胞谱系随后发生了扩增。由于血液不断由造血干细胞补充,干细胞或祖细胞中发生的变化可使大量携带该变化的后代细胞进入血液循环。不同血细胞谱系的Y染色体丢失比例不一定相同。

观察性研究发现,血细胞Y染色体丢失与多种不良健康结局有关,包括某些癌症、心血管疾病和死亡率升高。这些关联并不能证明,染色体缺失会直接导致每一种相关疾病或不良结局。年龄、吸烟、共同的遗传易感因素、更广泛的染色体不稳定性,以及异常血细胞克隆的扩增,都可能同时影响Y染色体丢失与疾病。因此,Y染色体丢失既可能是潜在生物学过程的标志,也可能是一种具有功能影响的变化。

实验研究提供的证据表明,Y染色体丢失在特定情况下可以改变细胞行为。2022年的一项小鼠研究发现,造血细胞中Y染色体丢失会促进心脏纤维化,并使心功能恶化,其中涉及巨噬细胞活性和促纤维化信号传导的变化。同一研究中的人类观察性结果也支持Y染色体丢失与心血管结局之间存在关联,但实验结果与观察结果所能说明的因果关系层次不同。仅凭小鼠研究结果,尚无法确定同等机制在人类中的作用大小或普遍程度。

肿瘤中的Y染色体丢失也受到了研究。2023年发表的一项膀胱癌症研究利用患者数据和实验系统,将肿瘤细胞中的Y染色体丢失与肿瘤免疫环境变化及T细胞功能障碍联系起来。这些结果表明,Y染色体的有无及其含量可产生性发育以外的影响,但这些影响取决于具体的生物学背景。肿瘤细胞中的Y染色体丢失、血细胞克隆中的Y染色体丢失,以及体质性Y染色体缺失,是不同的现象。

解读此类发现时,需要注意细胞类型和组织组成。血液样本中存在大量缺失Y染色体的白细胞,并不意味着所有器官都发生了Y染色体丢失,而整体DNA测量也可能掩盖不同细胞群体之间的差异。识别相关的Y连锁基因,并将直接效应与伴随发生的细胞变化区分开来,仍是当前积极开展的研究方向。

父系祖源、群体历史与法医学应用

由于Y染色体的大部分区域沿父系传递,不发生常规的X–Y重组,因此可用于重建父系谱系之间的关系。稳定的单核苷酸多态性用于界定谱系树上的分支,而变化更快的短串联重复(STR)则常用于区分分化时间较近的谱系。单倍群是由共有的衍生变异所界定并命名的分支。人类Y染色体的主要单倍群记录的是久远的父系亲缘关系,并不代表界限分明的生物学种族,也不能完整界定一个人的祖源身份。

利用Y染色体推断群体历史,依赖于突变率、采样情况和人口学模型。目前采集到的现生人类Y染色体,其最近共同祖先生活在距今数十万年前;随着分化较深的谱系被纳入分析,以及校准方法的改进,这一时间估计也会发生变化。这位祖先常被非正式地称为“Y染色体亚当”。这一称呼并不意味着当时只有一名男性,也不意味着他是第一个现代人,或他的基因组是现今人类全部祖源的唯一来源。其他男性也可能留下后代,只是他们连续不断的父传子谱系最终中断了。

Y染色体只代表众多家系传承路径中的一条。一个人的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与Y染色体的传递有关,而其他绝大多数祖先的信息并不体现在这条染色体上。因此,Y染色体所呈现的模式,可能与根据常染色体或线粒体DNA推断出的模式截然不同。迁徙、婚后居住习俗以及繁殖成功率的差异,都可能使某些Y染色体谱系在特定地理区域高度集中,而基因组的其余部分并未发生同等程度的替代。

古DNA使直接比较不同时代的父系谱系成为可能。例如,对史前欧亚大陆的研究记录了伴随人口迁移和社会转型发生的Y染色体谱系频率的重大变化。将这类证据与常染色体DNA、考古背景及年代测定结果结合评估,才能获得最充分的信息。单凭一个单倍群,无法确定语言、族属、职业或文化身份。

在法医遗传学中,Y-STR检测可帮助从含有大量女性DNA的混合样本中检出男性DNA成分,也可为可能具有父系亲缘关系的人之间的比对提供依据。其主要局限恰恰来自使其具有应用价值的同一种遗传模式:亲缘关系较近的男性可能具有完全相同或非常相似的Y染色体分型。因此,Y染色体分型匹配通常更容易指向某一父系谱系,而不是唯一确定某个个体。

统计解释必须考虑亲缘关系、突变以及用于比对的群体数据库。由于这些标记共同遗传,通常不能像相互独立的常染色体观测值那样处理。商业化的遗传谱系学服务同样利用Y染色体检测来探究父系关系,但结论取决于所检测的标记和可供比对的样本。要将某个遗传谱系与一位具体的历史人物联系起来,需要独立的家谱证据,而不能仅凭双方属于同一单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