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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transmission-electron-microscope

透射电子显微镜

透射电子显微镜利用穿过薄样品的电子,在纳米至原子尺度上揭示其内部结构、晶体学特征和化学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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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射电子显微镜(TEM)是一种利用穿过足够薄样品的电子束形成图像和衍射图样的仪器。电磁透镜用于控制电子束,并放大透射电子所携带的信息。与光学显微镜不同,透射电子显微镜能够分辨远小于可见光波长的细微结构;在适当条件下,甚至可以分辨单个原子柱。

透射电子显微技术将成像与晶体结构、元素组成、化学键及电子性质的测量相结合,是研究金属、陶瓷、半导体、纳米颗粒和生物结构的重要手段。其性能不仅取决于电子光学系统,还取决于样品制备、探测器性能、计算分析以及样品的耐辐照能力。常规透射电镜、扫描透射工作模式和低温方法采用相通的物理原理,但侧重于不同的信号和实验条件。

电子波及其与物质的相互作用

透射电子显微镜的分辨本领源于电子的波动性,这一性质由量子力学描述。电子经过电势差加速后,会获得一定的动量及相应的德布罗意波长。计入相对论修正后,波长为

λ=h2meeV(1+eV2mec2),\lambda=\frac{h}{\sqrt{2m_e eV\left(1+\frac{eV}{2m_e c^2}\right)}},

其中,hh 为普朗克常数,mem_e 为电子的静止质量,ee 为电子电荷量的绝对值,VV 为加速电压,cc 为光速。在 100 千伏加速电压下,电子波长约为 3.70 皮米;在 200 千伏下,约为 2.51 皮米。这些波长远小于典型的原子间距,但仅凭波长并不能确定实际可达到的图像分辨率。

电子与物质的静电势之间存在很强的相互作用。在弹性散射中,电子改变运动方向,但向试样传递的能量微乎其微。相干弹性散射会产生衍射和干涉,许多高分辨率图像的衬度正是由此形成的。在非弹性散射中,电子将能量传递给电子集体振荡、电子跃迁或晶格振动等激发过程。这些过程能提供分析信息,但也可能引入背景信号、色差模糊和试样损伤。

由于电子散射很强,试样通常必须足够薄。许多常规试样的厚度为数十纳米至约一百纳米,但合适的厚度会因成分、加速电压和所需信息的不同而有很大差异。原子分辨率成像往往需要更薄的区域,对于含有重元素的材料尤其如此。试样过厚会产生显著的多重散射,使不同结构沿电子束方向重叠,并使图像和能谱都更难解读。

因此,透射电镜图像并不只是放大后的影子。它记录的是入射电子波与试样相互作用后,再经过不完美的电子光学系统传播所产生的部分效应。即使试样本身的结构没有变化,厚度、取向、成分、聚焦状态或透镜设置的改变,也可能使图像衬度发生变化。较高的加速电压通常能提高穿透能力并缩短波长,但也可能加重某些形式的辐射损伤。较低的电压可能使某些材料免受原子位移损伤,却会增强散射,并使色差的影响更为突出。因此,工作电压是实验中权衡取舍的结果,而不是衡量显微镜优劣的通用指标。

电子源、透镜与显微镜镜筒

透射电子显微镜的镜筒内包含电子源、照明光学系统、样品台、物镜、中间镜、投影镜以及记录装置。镜筒在高真空下工作,因为电子与气体分子的碰撞会使电子束发生散射,而污染则会损害电子源和样品。仪器的不同部分可以采用不同的真空度,其中场发射源周围的真空要求尤为严格。

电子枪通常采用热发射源或场发射源。热发射电子枪通过加热钨丝或六硼化镧晶体,使电子从其表面逸出。场发射电子枪则利用强电场从尖锐的针尖引出电子。冷场发射源工作时不需要达到热发射所需的高针尖温度;肖特基源则将加热与电场辅助发射相结合。这些电子源在亮度、能量展宽、稳定性和运行要求方面各有不同。在形成用于扫描或能谱分析的细小而高强度的探针时,高亮度尤为重要。

磁透镜利用洛伦兹力使电子轨迹发生偏转。在常规透镜中,通电线圈与经过特定形状设计的铁磁极靴共同产生近似旋转对称的磁场。聚光镜控制电子束的会聚程度和照明区域。物镜形成样品的第一级图像和衍射图样;中间镜和投影镜则对这些分布进行选择与放大。通过切换透镜的励磁状态,操作人员可以观察像平面或衍射平面,而无须从根本上改变电子与样品之间的相互作用。

光阑根据电子的位置或散射角对其进行筛选。聚光镜光阑控制照明条件,物镜光阑选择衍射图样中的部分区域用于成像,选区光阑则限定对衍射图样有贡献的样品区域。消像散器用于补偿像散,即透镜在不同横向方向上的聚焦能力不同的现象。电子束偏转器用于对中、扫描和图像平移。样品杆还可以提供倾转、冷却、加热、电接触、机械加载或其他功能。

过去,图像通常在荧光屏上观察,并用照相胶片记录。数字成像系统包括闪烁体耦合相机和直接记录电子的探测器。探测器的性能影响灵敏度、空间采样、帧率,以及每个入射电子所能提供的有效信息量。整个镜筒的工作也依赖于环境控制:机械振动、杂散磁场、温度变化、声学噪声以及不稳定的供电都可能使图像模糊。在原子分辨率下,显微镜、其所在实验室及其电子控制系统实际上共同构成了一个测量系统。

成像与衬度机制

常规透射电子显微镜通常采用宽束照明,同时对试样的一个区域形成放大图像。多种衬度机制可能同时起作用,因此解读图像时,需要判断哪些机制占主导地位。图像显示的亮度通常并不直接对应高度、元素浓度或原子序数;它取决于进入成像系统的电子及其相位关系。

在明场成像中,图像主要由透射束形成,通常使用物镜光阑挡住强散射电子。将更多电子散射到光阑孔径之外的区域可能显得更暗。在许多非晶态试样中,这会产生质厚衬度:较厚的区域,或含有较强散射元素的区域,通常只有较少的电子透射到选定的角度范围内。用重元素染色的生物切片正是利用了这一机制。然而,在晶体试样中,取向变化可能产生强烈的衍射衬度,其影响超过单纯的厚度效应。

在暗场成像中,中央透射束被挡住,由一束或多束散射束形成图像。对选定反射有贡献的晶粒或析出物,会在较暗的背景上呈现亮衬度。这有助于绘制物相分布、确定取向关系和定位缺陷。位错和层错通过其位移场和应变场改变局部衍射条件。选择不同的反射时,它们的衬度可能改变或消失,因此可以据此进行晶体学分析,而不仅仅是凭外观识别。

高分辨透射电子显微术通常依赖透射电子波与衍射电子波之间的干涉所产生的相位衬度。物镜将相位差转化为可测量的强度变化。离焦量和透镜像差决定了不同空间频率的信息如何传递到图像中。因此,在不同条件下,原子柱可能呈现亮衬度、暗衬度,或仅隐约可见。晶格条纹显示出周期性信息,但仅凭其外观,并不能确定单个原子的位置或化学种类。

衬度传递函数描述了在特定近似条件下,这种随频率变化的成像响应。在传递较弱或传递函数变号的频率处,结构信息可能受到抑制,衬度也可能反转。焦系列重构、电子全息术以及与计算图像的比较,可以恢复单次曝光中未显现的信息,或对其加以约束。对于较厚的晶体,模拟通常采用多层切片法,将试样在计算中划分为薄片,模拟电子在各薄片中的逐次散射与传播。因此,可靠的图像解读需要综合考虑显微镜设置、试样几何形态、衍射信息和图像模拟,而不能假定视觉上最显著的特征就直接代表一个原子。

透射观察的样品制备

样品制备决定了哪些结构得以保留、哪些结构能够显现,以及哪些伪影可能被误认为真实特征。样品必须足够薄,有机械支撑,能够适应显微镜内的环境,并适合预定的测量目的。薄样品不一定具有代表性:选取一小块电子可透过的区域,可能会偏向某种特定的晶粒、表面状态、颗粒尺寸或损伤层。

在常规生物透射电镜观察中,组织通常需要经过化学固定、脱水、树脂包埋,再用超薄切片机制成超薄切片。醛类固定剂通过化学交联稳定多种细胞组分,四氧化锇则广泛用于保存膜结构和增强衬度。含铀或铅的染色剂可增强特定结构对电子的散射。切片厚度通常约为50—100纳米,但适宜的厚度取决于样品和观察目的。固定、脱水、染色和切片都可能改变样品尺寸或导致物质流失,因此图像呈现的是经过制备的样品,而非未经处理的活细胞。

负染色为病毒和纯化的分子组装体等小颗粒提供了另一种制样途径。含重元素的染色剂围绕颗粒分布,勾勒出其轮廓,可在相对较低的电子剂量下产生较强衬度。干燥过程及样品与支撑膜之间的相互作用,可能使结构变扁或变形。冷冻电子显微术则通过快速冷却将样品固定在玻璃态冰中,避免常规冷冻产生的大冰晶。薄水膜通常通过快速浸入液态乙烷等冷冻介质中实现玻璃化;较厚的生物样品可能需要先进行高压冷冻,再作减薄处理。

材料样品可通过机械抛光、凹坑研磨、电解抛光或离子减薄等方法制备。聚焦离子束设备对于从半导体器件、界面及单个微观组织特征中提取特定位置的薄片尤为重要。这类设备可以选取已由其他成像方法定位的区域,并将其减薄至电子能够透过的程度。不过,离子照射可能引起离子注入、非晶化、再沉积,或某些组分的优先去除。最后采用较低能量的离子进行抛光,可以减轻其中一些影响,但未必能将其完全消除。

粉末和纳米颗粒通常分散在由金属载网承载的支撑膜上,载网直径一般为几毫米。碳膜、多孔支撑膜和无机薄膜在稳定性与背景散射方面各有特点。制样时还必须考虑预定的分析目的:铜载网可能使样品中铜的鉴定变得复杂,碳支撑膜也可能对碳信号产生贡献。当待观察区域仅含少量原子时,来自溶剂、操作过程、保护涂层及残留碳氢化合物的污染,其影响可能变得格外显著。

衍射与晶体学信息

电子衍射通过记录散射电子的角分布来揭示周期性结构。对于晶体试样,衍射束反映其倒易晶格的几何结构。波长、晶面间距与散射角之间的关系通常用布拉格定律表示:

2dsin⁡θ=nλ,2d\sin\theta=n\lambda,

其中,dd 为晶面间距,θ\theta 为布拉格角,nn 为整数。电子的波长极短,因此许多具有实际用途的衍射角都很小。单晶在接近适当取向时,通常会产生排列有序的衍射斑点,而大量随机取向的微晶则会产生衍射环。非晶态材料通常呈现宽而弥散的衍射特征。

选区电子衍射利用位于像平面上的光阑,限定参与衍射的试样区域。它可用于物相鉴定、晶体取向测定、晶面间距测量,以及确定相邻晶粒之间或析出相与基体之间的关系。在简化的小角度近似下,衍射斑点到直射束的距离 RR 与晶面间距近似满足 Rd=LλRd=L\lambda,其中 LL 为有效相机长度。要获得准确的测量结果,必须进行校准,因为透镜设置、探测器几何参数、试样高度和畸变都会影响测量尺度。

会聚束电子衍射采用锥形会聚照明束,产生衍射盘,而不是近似点状的衍射斑点。这些衍射盘内部及盘与盘之间的强度变化,包含有关对称性、取向和厚度的信息,在适当条件下还可提供局部应变信息。纳米束衍射将照明限制在很小的区域内,因此能够研究那些尺寸过小、难以用选区光阑方便地分离出来的结构。进动电子衍射在采集过程中使入射束绕某一轴线倾转,以采样更大范围的倒易空间,并减弱部分对取向敏感的强度变化。

电子衍射与X射线衍射有一个重要区别:电子与物质的相互作用要强得多。透射电子可能经历多次散射,从而产生动力学衍射。因此,衍射强度可能强烈依赖于试样厚度和取向,而不只是取决于结构因子模的平方。即使只是解释简单运动学计算中本应缺失的衍射斑点为何出现,也可能需要考虑多重散射。定量结构测定必须将这些效应纳入考虑,或者采用能够减轻其影响的数据采集和分析策略。

三维电子衍射在小晶体倾转经过一系列取向的过程中采集衍射图样。这使得研究尺寸过小、无法用于许多常规单晶X射线实验的晶体结构成为可能,研究对象包括无机化合物和分子晶体。衍射映射也可用于研究相变、形变和纳米尺度应变。其空间分辨率、角度精度和剂量要求与直接成像不同,因此衍射与成像提供的是相互补充的约束信息,而不是对同一性质可互相替代的图像表征。

扫描透射与化学分析

在扫描透射电子显微术(STEM)中,精细聚焦的电子探针在样品上扫描,探测器记录各个位置的信号。许多现代透射电子显微镜既能以常规TEM模式工作,也能以STEM模式工作。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照明和信号采集方式:常规TEM通过成像透镜形成宽视场图像,而STEM则根据探测器在各个位置采集的测量数据,逐点构建图像。

环形暗场探测器收集散射到中心束以外的电子。当收集角足够大时,大部分信号可用近似非相干散射来解释。在适当的薄样品和成像条件下,高角环形暗场强度随原子序数的增加而显著增强,使重元素原子柱在轻元素中格外醒目。这种依赖关系并不遵循普适的固定幂律,因为样品厚度、电子沟道效应、探测器几何结构和样品组成也会产生影响。环形明场及其他探测器配置可以提供互补信息,包括在条件有利的样品中显示轻元素原子柱。

能量色散X射线谱学分析的是特征X射线:入射电子击出内层电子后,能量较高的电子填补空位,从而发射出这种射线。所产生的光子能量可用于鉴别元素,而经适当校正的强度则可用于估算组成。STEM可以对界面、纳米颗粒和器件结构中的这些信号进行空间分布成像。实际限制包括计数统计不足、谱线重叠、吸收效应、探测器几何结构,以及支撑物或邻近材料中产生的额外X射线。

电子能量损失谱学测量透射电子损失的能量。低损失谱包含电子集体激发的信息,在适当的实验条件下,还可提供带隙和介电响应的信息。芯损失边可用于鉴别元素,而吸收边附近的精细结构则可揭示成键、配位和氧化态等方面的信息。解释谱图时,需要注意能量分辨率、背景扣除、多重散射,以及实测谱与参考数据或计算结果之间的比较。根据谱图推断出的化学变化,还必须与辐照过程中引起的变化区分开来。

这些方法使透射电子显微镜成为研究掺杂剂分布、氧化物界面、催化剂颗粒、晶界偏聚和层状材料的重要工具。对于适宜且稳定的样品,可以获得原子尺度的化学分布图,但仅凭标称探针尺寸并不能确定分析分辨率:样品内部的散射和激发过程的空间范围同样会产生影响。

在四维STEM中,二维扫描的每个点都会记录一幅二维衍射图样。由此生成的数据集可用于分析取向、应变及其他性质。电子叠层衍射成像利用相互重叠的探针位置和计算重建,从衍射强度中恢复样品信息。其分辨率和剂量效率取决于采集几何配置、探测器性能、样品行为,以及重建模型的有效性。

生物成像与三维重建

生物透射电镜成像面临一个根本性的衬度难题:许多重要的生物结构主要由较轻的元素组成,而且只能承受有限的电子照射。尽管如此,常规染色切片仍能在普通光学显微镜无法企及的尺度上揭示细胞的组织结构。通过形态和染色特征,可以区分膜、细胞器、细胞骨架结构以及病毒颗粒。电子显微镜对细胞超微结构的表征作出了决定性贡献,包括揭示线粒体的内部膜结构和内质网的组织方式。

图像的生物学意义取决于制样与标记方法。染色切片中呈暗色的膜轮廓,反映的是固定剂、染色剂及切片几何形态与原始结构共同作用的结果。免疫金标记利用与高电子密度金颗粒偶联的抗体,定位特定的分子靶标。这类标记可以将超微结构与分子身份联系起来,但靶标的可接近性、标记的特异性和效率,以及标记物与靶标之间的位置偏移,都会限制结果的解读。

单颗粒冷冻电镜分析包埋在玻璃态冰中、理论上相同的颗粒的大量投影图像。通过计算对齐与分类,可以估计颗粒取向并区分不同的结构状态,随后重建三维密度图。这种方法已解析出大型蛋白质复合物、膜蛋白以及核糖体等组装体的高分辨率结构。其成效取决于颗粒质量、取向分布、冰层厚度、图像衬度,以及对运动和辐射损伤的控制。重建得到的密度图是基于大量观测得出的估计结果,而非单个分子的直接三维照片。

电子断层成像则记录同一样品区域在一系列倾斜角度下的投影图像,再通过重建将这些投影组合起来,估计其三维体积结构。冷冻电子断层成像能够将大分子组装体保留在细胞环境中,而树脂切片断层成像则广泛用于研究细胞的整体结构。由于样品杆和样品的几何形态通常不允许覆盖完整的倾斜角度范围,重建所依据的角度信息并不完整,这种缺失通常称为“缺失楔”。它会使分辨率随方向而异,并可能导致结构拉长或难以辨识。

通过亚断层图分析,可以从断层重建图中提取重复出现的结构并进行平均,以增强信号,有时还能在原位对结构作出细致解读。厚细胞存在电子穿透困难的问题,因此可采用低温聚焦离子束铣削,在维持玻璃态的条件下制备薄片。这些方法将分子结构与其所处的细胞环境联系起来,但分辨率仍受多种因素制约,包括倾斜序列各幅图像之间的剂量分配、样品厚度、对齐精度和结构变异。要将可重复观察到的分子特征与制样效应或重建伪影区分开来,必须进行独立验证,并审慎处理具有异质性的颗粒群体。

分辨率、辐射损伤与测量可靠性

透射电子显微镜(TEM)的性能不仅受电子波长限制。传统旋转对称透镜存在球面像差:通过透镜不同部位的电子无法精确会聚于同一点。色差则源于透镜对不同能量电子的聚焦作用不同。电子源的能量展宽、非弹性散射、透镜不稳定性、样品漂移、振动以及探测器响应,都会影响所记录的信息。因此,可达到的分辨率取决于整个实验,而不只是放大倍数或加速电压。

像差校正电子显微术利用多极元件补偿特定的透镜像差。校正球面像差可使扫描透射电子显微术(STEM)获得更小的探针,并改善透射电子显微术中高空间频率信息的传递。单色器可以缩窄能量分布,而专门设计的系统还可校正色差。在适宜条件下,现代仪器能够获取亚埃尺度的信息。不过,点分辨率、信息极限、探针直径以及拟合所得原子位置的定位精密度,描述的是不同的量,不应混为一谈。

电子辐照可能改变被测对象。当动量传递使原子偏离其原有位置时,就会发生击出损伤。辐解则由电子激发和电离引起,导致化学键断裂或重排,对生物材料和许多绝缘材料的影响尤为显著。此外,还可能发生电子束引起的加热、荷电、质量损失和化学反应。样品表面或镜筒内的碳氢化合物可能在辐照下分解并形成含碳沉积物,逐渐遮蔽某一区域或改变其分析信号。

剂量通常以单位面积上的入射电子数表示,常用单位为电子数每平方埃。在其他因素不变的情况下,增加探测到的电子数,可使受散粒噪声限制的精密度提高,其改善程度大致与电子数的平方根成正比。然而,对于电子束敏感样品,在收集到足够计数以完成预期测量之前,样品就可能已经受损。冷却可以减轻某些损伤过程,并保持玻璃态结构,但无法阻止所有辐射化学反应。除总剂量外,剂量率、经过的时间以及采集顺序也可能产生影响。

定量研究需要明确考虑测量不确定度。图像尺度、衍射相机长度、能量色散、探测器灵敏度和样品厚度,都可能需要校准或独立估计。漂移会使扫描图像发生畸变,而扫描非线性则可能产生类似应变的假象。图像处理和机器学习方法可以增强特征的可见性或实现自动分析,但也可能抑制意料之外的特征,或生成看似合理、却缺乏原始数据支持的结构。可靠性取决于保留原始测量数据、验证处理步骤、比较独立观测结果,并将仪器分辨率与具体结构或化学推断的证据强度区分开来。

历史发展与受控条件下的观测

透射电子显微技术的诞生,源于人们认识到电子束可以像光一样被聚焦。汉斯·布施于1926年的研究确立了磁场对电子束的聚焦作用。1931年,马克斯·克诺尔和恩斯特·鲁斯卡利用磁透镜制造出一台早期电子显微镜。鲁斯卡在后续研究中于1933年研制出分辨能力超过光学显微镜的仪器。西门子于1939年推出了商用透射电子显微镜。这些进展使电子光学从实验演示转变为研究精细结构的实用手段。

随着制样方法的改进,透射电子显微技术在生物学中的应用不断拓展。超薄切片技术、适用的包埋树脂、重元素染色技术以及改进的固定方法,使细胞内部结构得以被观测。在材料研究中,衍射衬度和高分辨成像逐渐发展为研究位错、析出物、晶体缺陷和界面的工具。扫描透射方法的发展,尤其是阿尔伯特·克鲁及其同事的工作,推动了高亮度电子源和局域分析信号的日益广泛应用。鲁斯卡因在电子光学方面的基础性工作及设计出第一台电子显微镜,获得了198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一半奖金。

20世纪后期的技术进展,越来越着重于克服透镜和样品带来的限制,而非波长造成的限制。实验性的像差校正在20世纪90年代走向实用,并分别于1997年在扫描透射电子显微技术(STEM)和1998年在透射电子显微技术(TEM)中取得重要的演示成果。机械稳定性、计算技术和探测器的改进,拓展了定量实验的范围。直接电子探测对高分辨率冷冻电子显微技术尤为重要,因为快速且能高效利用电子剂量的记录方式,使运动校正和更充分地利用微弱信号成为可能。2017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雅克·杜博谢、约阿希姆·弗兰克和理查德·亨德森,以表彰他们发展了用于高分辨率测定溶液中生物分子结构的冷冻电子显微技术。

现代仪器不仅研究静态结构,也研究动态变化。加热样品杆可揭示颗粒粗化、相变和缺陷运动等过程。电偏压样品杆用于研究器件及电驱动的变化,而力学加载样品杆可在观测过程中使微小样品发生形变。这些测量将结构演变与受控的外界刺激联系起来,不过,薄样品的几何形态和接触配置可能与块体条件存在显著差异。

环境透射电子显微镜在样品周围引入气体,同时通过差分抽气保护镜筒的其他部分。密封气体池和液体池采用电子可透过的薄窗口,将无法与常规镜筒真空环境相容的环境封装起来。此类装置使催化剂、电化学过程和颗粒生长的观测成为可能。解读观测结果时,必须考虑窗口和流体造成的散射、受限的几何空间以及电子诱导的化学反应。例如,在液态水中,辐照会产生具有反应活性的产物,进而可能改变正在观测的反应;区分由外部因素驱动的行为和由电子束驱动的行为,本身就是测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