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wiki.page
中文
科学 / 生物 / tissue

组织

组织是多细胞生物体内由细胞及细胞外物质有序构成、协同执行功能的集合体。

43 个关键词2 个词条链接到这里15 个尚未撰写AI 撰写
细胞组织学进化胶原蛋白骨红细胞造血三磷酸腺苷组织

组织是多细胞生物体内由细胞及其产生的细胞外物质有序构成、执行相关功能的集合体。组织的性质不仅取决于单个细胞的特征,也取决于细胞的排列方式、彼此间的物理连接与化学相互作用,以及周围的物质。组织是介于细胞和器官之间的生物组织层次:心脏、叶或根等器官都包含多种组织,这些组织的活动相互协调,共同发挥作用。

在动物中,传统分类将组织分为四种基本类型:上皮组织、结缔组织、肌肉组织和神经组织。描述植物组织时,通常将其分为维持生长的分生组织,以及构成表皮系统、基本组织系统和维管系统的分化组织。这些分类反映了不同的演化历史和结构原理,并非适用于所有多细胞生物的统一方案。

研究组织结构的学科称为组织学,它将显微解剖学与发育、生理及疾病研究联系起来。组织层次上的结构与功能可以解释:衬覆组织如何充当选择性屏障,肌腱如何传递力,叶如何分配水和糖,以及为什么细胞在完整生物体内的行为可能与其在分离状态下的行为大不相同。

组织作为生物组织层次的一级

组织的定义取决于其内部有序的相互关系,而不仅仅是存在大量细胞。互不关联的细胞形成的悬液通常不被视为组织,而血液则被归为一种特殊的结缔组织,因为其中的细胞与液态细胞外成分构成了功能上相互整合的系统。反过来,有些组织中的活细胞相对较少,却含有大量细胞外物质。肌腱主要由排列整齐的胶原纤维构成,而成熟木材的很大一部分则是细胞在分化过程中死亡后留下的细胞壁。

人们熟悉的细胞、组织、器官和器官系统这一层次序列很实用,但并不意味着这些层次之间界限分明。作为器官的骨骼肌包含具有收缩功能的肌组织、结缔组织鞘、血管和神经。动脉则包含内皮衬里、平滑肌、弹性物质以及起支持作用的结缔组织。因此,器官的名称可能与其主要组织的名称相近,却不能反映其完整组成。同样,一种组织也可以分布于多个器官:结缔组织形成的是连续的支持框架,而不是单个边界明确的解剖结构。

动物的四种基本组织主要依据其结构和功能来区分。上皮组织形成细胞紧密相连的片层和腺体;结缔组织承担支持、连接、运输和储存功能;肌组织通过收缩产生力;神经组织则接收、处理和传递信息。这一分类体系在脊椎动物解剖学中尤其有用,不过每一类别都涵盖了相当丰富的多样性。骨组织与血液的物理性质截然不同,却同属结缔组织这一大类。腺上皮也可能构成复杂的分支结构,而不只是简单的表面覆盖层。

因此,细胞类型与组织类型并不是可以互换的概念。一种组织通常包含多个细胞群体,而同一大类细胞也可能处于不同的组织环境中。例如,成纤维细胞存在于多种结缔组织中,但其分子活动和发育历程会随所在部位而有所不同。组织驻留免疫细胞也参与许多组织的正常功能,并非只在患病时才出现。

将组织术语用于不同的进化谱系时,必须保持谨慎。植物与动物各自独立演化出了多细胞性,表面上相似的功能并不能证明它们的组织具有共同祖先。真菌和多细胞藻类具有有序的细胞结构,但其解剖学术语不能直接对应于动物的四种基本组织类别。海绵具有分化的细胞群体和相互协调的身体结构,但传统上仍将其与具有真后生动物典型特征的动物区分开来,后者具有整合程度更高的上皮及其他组织结构。

上皮组织:屏障、交换表面与腺体

上皮组织由紧密相邻的细胞组成,排列成片状、索状、滤泡或其他腺体结构。上皮细胞通常具有顶端—基底极性:朝向管腔或外界的表面,与附着于下方组织的基底面有所不同。这种不对称性使定向转运成为可能。例如,在肠道中,分布于细胞不同表面的转运蛋白相互配合,将营养物质从肠腔转运至体内循环,而不只是使细胞两侧的营养物质浓度趋于平衡。

被覆上皮按细胞层数和表层细胞的形状分类。单层上皮只有一层细胞,复层上皮则有多层。鳞状细胞扁平,立方细胞的高度与宽度大致相当,柱状细胞的高度则大于宽度。薄的单层鳞状上皮分布于包括肺泡在内的物质交换表面。复层鳞状上皮分布于口腔和食管等部位,具有耐受摩擦的作用。表皮还具有角化的表层,可减少物理损伤和水分流失。

某些上皮的排列形式需要用其他术语描述。假复层上皮的细胞核位于不同高度,因此看起来像有多层细胞,但所有细胞都与下方的基膜接触。在呼吸道传导部的大部分区域,这类上皮中的纤毛细胞将黏液推向咽部。尿路上皮又称移行上皮,衬覆于集尿系统的大部分内表面,既能适应表面积的变化,又能维持阻隔尿液的屏障。其表层的伞细胞具有适合这一功能的特化细胞膜和细胞连接。

上皮也能形成腺体。外分泌腺将产物释放到某一表面,通常经由导管排出;汗腺、唾液腺和胰腺中分泌消化酶的部分都是例子。内分泌细胞将具有信号作用的产物释放到周围的细胞外液中,这些产物再由此进入循环。甲状腺将激素前体储存在上皮滤泡内,而胰腺的内分泌细胞则聚集成胰岛。因此,分泌结构说明,即使看不到大片外露的片状结构,上皮仍可保有其组织特征。

上皮的功能依赖于它与邻近组织的密切协作。大多数上皮内部没有血管,营养物质由下方的结缔组织经其基底面供给。不同上皮的更新速率差异显著:肠道内衬上皮的补充更新很快,而其他一些上皮在正常情况下更新较慢。上皮表面的通透性也各有特化,并非一概很低。肾小管适于选择性转运,呼吸系统的交换表面适于气体快速通过,皮肤则适于发挥保护作用。这些差异源于细胞形状、细胞表面的特化结构、转运蛋白的表达、细胞连接的性质,以及支持组织的组织方式。

结缔组织:支持、储存与运输

结缔组织由分布于细胞外基质中的细胞构成,基质的组成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组织的力学和生理特性。上皮组织的细胞排列紧密,而许多结缔组织中则存在广阔的细胞间隙,其中充满纤维和富含水分的基质。成纤维细胞负责产生并重塑其中的大部分物质。其他常驻或募集而来的细胞包括储存脂肪的细胞、巨噬细胞、肥大细胞以及多种白细胞。这些细胞的比例因解剖部位、发育阶段和生理状况而异。

固有结缔组织通常分为疏松结缔组织和致密结缔组织。疏松结缔组织包绕小血管,填充上皮下方的间隙,并使血液循环与邻近细胞之间得以进行物质交换。致密结缔组织中的纤维比例较高。在肌腱中,胶原蛋白构成的纤维束大多平行排列,可抵抗沿肌肉牵拉方向作用的张力。在真皮中,相互交织的纤维束能够抵抗来自多个方向的应力。在大动脉和某些韧带等结构中,弹性纤维使组织能够发生可逆形变,与胶原蛋白的抗拉强度相辅相成。

软骨和骨是特化的支持性结缔组织。软骨中的软骨细胞包埋于富含蛋白聚糖和胶原蛋白的基质中。关节软骨提供低摩擦的承重表面,并分散关节所承受的负荷;其血管供应有限,这也是许多损伤后修复能力受限的原因之一。骨含有由胶原蛋白与磷酸钙矿物质结合而成的矿化基质。成骨细胞形成骨,骨细胞位于骨内相互连通的腔隙中,破骨细胞则吸收骨。因此,骨是一种具有生命活性、不断重塑的组织,而非惰性的结构性沉积物。

脂肪组织专门承担能量储存和信号传递功能。白色脂肪细胞通常含有一个大的脂滴,随着储存的脂质增多,细胞体积可显著增大。脂肪组织还含有血管、基质细胞和免疫细胞,因此并非只是充满脂肪的细胞的聚集体。棕色脂肪细胞含有大量线粒体,能够通过氧化磷酸化解偶联产生热量。其组织结构和血管供应为这种产热功能提供了支持,这一点在新生哺乳动物,以及需要大量非寒战产热的物种或生理状态下尤为重要。

血液是结缔组织家族中的液态成员。其细胞外成分——血浆——携带溶解的蛋白质及其他物质,而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则分别承担运输、防御和止血功能。人类成熟的红细胞没有细胞核,专门借助血红蛋白运输气体。血细胞通过造血过程生成,出生后这一过程主要在骨髓中进行。将血液归入结缔组织,凸显出结缔组织的分类依据是发育上的关联和细胞外成分的组织方式,而不只是组织的坚实程度或其支持作用。

肌组织与力的产生

肌组织通过肌动蛋白与肌球蛋白之间的相互作用,将化学能转化为机械力。肌组织的活动取决于这些蛋白质的排列方式、三磷酸腺苷的供应,以及细胞内的钙调节。脊椎动物的三种主要肌组织——骨骼肌、心肌和平滑肌——具有共同的分子基础,但在细胞结构、兴奋方式、收缩动力学和修复能力方面各不相同。这些差异分别适应了带动骨骼运动、持续泵送血液,以及调节中空器官的大小和内容物等需求。

骨骼肌纤维是细长的多核细胞,在发育过程中由前体细胞融合形成。其收缩蛋白排列成重复的肌节,因此在显微镜下呈现横纹。运动神经元在神经肌肉接头处引发收缩。电兴奋沿细胞表面膜和横小管传播,触发肌浆网释放钙离子。钙离子使肌动蛋白与肌球蛋白能够相互作用,而依赖ATP的横桥循环则产生力。围绕肌纤维和肌束排列的结缔组织将这种力传递至肌腱及其他附着结构。

骨骼肌的生理特性并不完全一致。不同肌纤维在收缩速度、线粒体含量、抗疲劳能力和主要利用的代谢途径方面有所差异。用于持续维持姿势的肌肉具有较强的抗疲劳能力,而快速有力的运动则更依赖收缩较快的肌纤维。单根肌纤维会通过改变体积和分子组成来适应负荷的变化。负荷增加时,肌肉增大主要源于现有肌纤维的肥大,而不是大量新肌纤维的形成。

心肌细胞通常较短,并有分支,含有一个、有时两个位于中央的细胞核。其肌节使细胞呈现横纹,而闰盘则在细胞之间形成特有的机械连接和电连接。这些连接使力和兴奋能够在心壁中协调传递。心肌收缩依赖钙离子跨细胞膜内流,并由此触发细胞内钙储库进一步释放钙离子。心肌具有密集的毛细血管网和丰富的线粒体,能够支持持续的有氧活动。但在严重损伤后,其补充丢失细胞的能力有限。

平滑肌缺乏产生可见横纹所需的规则肌节排列。其梭形细胞分布于血管、胃肠道、气道、子宫及其他结构中。钙离子与钙调蛋白结合,激活肌球蛋白轻链激酶,进而调节收缩活动。平滑肌的收缩可以缓慢而持久,且ATP消耗较少。平滑肌可对自主神经、循环中的激素、局部化学环境或牵拉作出反应。在肠道中,各肌层协调活动,推动内容物沿肠腔前行;在动脉中,平滑肌张力的变化调节血管直径,从而影响血液分布和血压。

神经组织与细胞通信

神经组织专门负责快速传递信号和整合信息,其主要细胞成分是神经元和神经胶质细胞。一个典型的神经元具有胞体、称为树突的信号接收突起,以及将信号传向其他细胞的轴突。神经元的形态差异很大:传递皮肤感觉信息的感觉神经元、接收大量突触输入的小脑浦肯野细胞,以及支配骨骼肌的运动神经元,各有不同的几何形态,以适应其在神经回路中的作用。

神经元通过离子通道、离子泵和转运体维持细胞膜两侧的电位差。动作电位是一种可沿可兴奋膜传播的再生性膜电位变化。在许多轴突末梢,动作电位到达后会使钙通道开放,触发神经递质释放。递质穿过狭窄的细胞外间隙,作用于接收细胞上的受体。另一些连接则通过缝隙连接实现电耦联。因此,突触既是组织中特化的接触结构,也是通信过程可受活动及分子调控而发生改变的部位。

神经胶质细胞承担着多种对神经组织至关重要的功能。星形胶质细胞参与细胞外离子调节、神经递质的处理、代谢支持以及与血管的相互作用。中枢神经系统中的少突胶质细胞和周围神经中的施万细胞在许多轴突周围形成髓鞘。髓鞘改变膜的电学特性,并使再生性兴奋集中于郎飞结,从而实现快速的跳跃式传导。小胶质细胞是组织中的常驻免疫细胞,其发育起源与大多数其他神经细胞不同;它们监测组织状态,并参与对损伤和细胞碎片的应答。

神经组织的组织方式并不限于单个神经回路。在脑和脊髓中,灰质含有大量神经元胞体、树突、突触和神经胶质细胞,而白质则富含有髓轴突。这些只是相对差异,并不意味着各自仅含这些成分。周围神经由轴突及其相关的施万细胞组成,外面包裹着特化的结缔组织层。神经节位于中枢神经系统之外,其中含有神经元胞体,以及支持细胞和结缔组织。

神经功能依赖于受到精密调控的细胞外环境和持续的能量供应。血脑屏障主要由特化的血管内皮细胞构成,这些细胞之间具有紧密连接,非特异性跨细胞转运的速率也很低;周细胞以及星形胶质细胞与血管的相互作用为其提供支持。血脑屏障并不只是一道由胶质细胞构成的屏障。神经元、神经胶质细胞和血管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使局部血流与当地的神经活动相耦联。因此,不能仅用电信号传递来解释神经组织的生理功能:血液循环、代谢、绝缘、结构支持和免疫监视,都是其运作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细胞外基质、细胞连接与组织力学

细胞外基质是由细胞分泌的大分子构成的网络,包围并支撑细胞。在动物组织中,其主要成分包括胶原蛋白、弹性蛋白、黏附性糖蛋白和蛋白聚糖。这些成分的不同组合可形成多种材料,从柔顺的凝胶到抗拉纤维,再到矿化结构。基质还储存信号分子,并为细胞表面受体提供结合位点。因此,它不仅是填充细胞间隙的支架,还积极参与调控细胞行为。

基底膜是一种特化的基质,位于上皮下方,也包绕其他多种细胞,包括肌纤维和周围神经相关细胞。其主要分子网络由层粘连蛋白和Ⅳ型胶原蛋白等构成。基底膜为细胞提供附着位点、确立组织边界、影响细胞极性,并在肾小球等部位参与滤过。不同器官的基底膜成分有所差异,使同一种基本结构能够支持不同功能。这些结构受损,既会影响机械稳定性,也会影响细胞恢复正常组织结构的能力。

细胞通过多种连接方式彼此相连。紧密连接调控物质在相邻上皮细胞之间的通行,并有助于将细胞膜的顶端区域与基底外侧区域分隔开。黏着连接通过与肌动蛋白相连的黏附复合体,将相邻细胞连接起来;桥粒则与中间丝相连,提供机械强度较高的连接。缝隙连接形成通道,使离子和小分子能够在细胞之间直接传递。细胞与基质之间的接触结构,包括黏着斑和半桥粒,将细胞锚定于细胞外结构,并将外力传递至细胞骨架。

这些连接使组织能够作为一个力学整体发挥作用。一层上皮细胞可以将应力分散到众多细胞交界处,而协调一致的收缩则能使胚胎表面弯曲或折叠。细胞还通过称为机械转导的过程感知基质的刚度和形变。黏附复合体和细胞骨架随受力而发生的变化,可以改变信号通路和基因表达。反过来,细胞也会通过沉积、降解或牵拉基质来改变周围的力学环境。因此,组织的力学特性源于细胞与周围环境的相互作用,而非由某种独立于细胞、性质固定的材料单方面决定。

活体组织常表现出非线性和时间依赖性的力学行为。肌腱受拉时,原本卷曲的胶原纤维逐渐伸直,肌腱随之变得更硬。软骨能够抵抗压缩,部分原因在于其带电基质能够保持水分,而且在承受载荷时,内部液体的流动受到限制。肺组织的力学特性则兼有弹性回缩和气液界面的力学效应。这些性质无法仅凭孤立细胞的强度来预测,而是取决于分子组织方式、含水状态、纤维取向、加载速率,以及跨越多个尺度的连接结构是否完整。

发育、分化与组织模式形成

组织通过细胞增殖、分化、运动、黏附以及选择性细胞丢失等过程的协调作用而形成。在许多动物中,胚胎发育早期会形成三个基本胚层:外胚层、中胚层和内胚层。外胚层形成表皮和神经系统的大部分;中胚层形成肌肉、血液和许多支持性组织;内胚层则形成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的大部分上皮衬里及相关腺体。这些只是发育的一般模式,并不意味着每一类成熟组织都只有一种胚胎来源。

细胞分化依赖于选择性的基因表达,而非 DNA 序列的常规改变。基因组基本相同的细胞,通过信号通路、转录因子、染色质状态以及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不同组合,建立起各异的分子程序。分化状态可以通过调控反馈和表观遗传机制得以稳定。不过,组织的特性并非总是不可逆的:一些细胞会在损伤应答过程中改变状态,而在受控条件下,实验性重编程也可以改变细胞的身份。

空间模式的形成要求细胞根据所处位置作出不同反应。分泌的信号分子可以形成浓度梯度,细胞接触这些分子的浓度、持续时间或时机,都可能影响其命运。脊椎动物神经管发育过程中的音猬因子信号传导,是梯度性位置信息的一个得到充分研究的例子。局部接触信号、黏附差异和机械力会进一步细化这些模式。因此,发育并非仅仅遵循一套化学蓝图:组织形状的变化可以改变信号环境,而信号又会改变细胞的形状和运动。

形态发生将已形成空间模式的细胞群体转变为三维结构。上皮折叠参与神经管的形成,分支过程形成腺体的导管系统和肺部气道,细胞重排则使胚胎结构伸长。细胞凋亡是一种程序性细胞死亡,可清除特定细胞,并帮助塑造某些发育中的组织,包括许多脊椎动物肢体的指(趾)间区域。生长中的组织还必须使自身扩张与血液供应、细胞外基质沉积以及功能性交界面的形成相协调。

干细胞维持着发育过程,并在许多组织中支持终生的细胞更新。它们的标志性特征是自我更新能力,以及产生分化后代细胞的能力。成体干细胞通常位于特化的微环境中,其活性受到邻近细胞、基质、局部信号和物理条件的调控。肠隐窝和骨髓就是这类微环境中两个差异鲜明的例子。一些组织依赖由干细胞和短暂扩增祖细胞构成的层级体系,另一些组织则主要通过已分化细胞的分裂来维持自身。因此,发育起源与成体更新策略是组织构成中相互关联但又彼此独立的两个特征。

植物分生组织与持续生长

植物组织的发育与动物通常的发育模式有着根本差异,因为许多植物终生都在局部区域保留着能够分裂的细胞群。这些区域称为分生组织,可产生新的器官,并使已有的轴状结构伸长。由于植物细胞被细胞壁包围,通常不会像动物细胞那样在组织中迁移,因此,植物生长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细胞分裂的位置和方向、细胞的差异性扩张,以及对细胞壁性质的调控性改变。因此,植物体是通过反复发生的局部生长过程构建起来的。

茎顶端分生组织产生茎的初生组织,并启动叶的形成;在发育阶段转换后,还会启动花部结构的形成。其组织方式既能维持一群分裂缓慢的干细胞,又能让这些细胞的后代进入器官形成区。局部信号传导有助于维持干细胞自我更新与分化之间的平衡。在模式植物拟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中,涉及 WUSCHEL 转录因子和 CLAVATA 信号传导的相互作用,构成了控制分生组织大小的调控回路的一部分;这一回路已得到较为深入的研究。

根顶端分生组织产生生长中根的各类组织。根尖在土壤中向前生长时,根冠起到保护作用,而根尖后方产生的细胞则进入伸长区和分化区。根毛由特定的表皮细胞形成,增加了可用于吸收的表面积。在许多得到充分研究的根中,有一个细胞分裂活动相对较低的区域,称为静止中心,有助于维持周围干细胞群的组织格局。因此,根的生长结合了顶端受保护的细胞生成过程与其后方较远处显著的细胞伸长过程。

初生分生组织产生幼小植物的主要组织系统。原表皮形成表皮组织,基本分生组织产生大部分基本组织,原形成层则形成初生维管组织。有些植物还具有居间分生组织,尤其常见于禾本科植物的叶基部和节间基部附近。即使更远离基部的组织已经成熟,或因采食、刈割而被移除,这些分生组织仍能使植物继续伸长。因此,分生组织活动的位置与植物的生长形态密切相关。

侧生分生组织产生次生生长,这在木本种子植物中尤为明显。维管形成层向内形成次生木质部,向外形成次生韧皮部。随着茎和根的直径增大,木栓形成层产生保护性周皮的组成部分,周皮则取代表皮。形成层活动的季节性变化可以产生生长轮,不过,生长轮的形成及其时间取决于物种和环境。分生组织的生长并不等同于细胞的均一增殖:形成层两侧产生的组织会经历不同的分化,最终形成在力学性质和生理功能上各不相同的结构。

成熟植物组织与运输系统

分化后的植物组织通常组成皮组织系统、基本组织系统和维管组织系统。皮组织系统覆盖植物体,介导植物与周围环境的相互作用。在幼嫩的地上器官中,表皮常分泌含蜡的角质层,以减少水分散失。特化的表皮细胞形成气孔、表皮毛等结构。根部表皮的特性有利于接触土壤中的水分,而不像地上部分表面那样具有很强的防水性。较老的木质器官会形成周皮,其中含有木栓细胞,其细胞壁具有保护作用,且通透性较低。

基本组织包括薄壁组织、厚角组织和厚壁组织。薄壁细胞成熟时通常仍然存活,承担光合作用、贮藏、分泌和损伤应答等功能。叶肉是主要进行光合作用的薄壁组织。厚角组织通过不均匀增厚的初生壁,为正在生长的器官提供柔韧的支持。厚壁组织包括纤维和石细胞,它们具有较厚且常常木质化的次生壁;其中许多细胞在发育成熟、发挥功能时已死亡。例如,梨果肉中的砂粒感就部分来自成群的石细胞。

维管组织,即木质部和韧皮部,承担长距离运输。木质部输送水分及溶解的矿质营养物质,同时也提供机械支持。其输导细胞包括管胞,而大多数被子植物还具有导管分子。这些细胞在成熟过程中失去活的细胞内容物,留下细胞壁得到加固、彼此连通的输导通道。叶片的蒸腾作用产生张力,并通过连续的水柱传递;水分子间的内聚力以及水与管壁间的附着力则有助于维持水流。气体进入和输导通道堵塞都可能中断运输,因此输导通道的结构既影响运输效率,也关系到运输系统受损的风险。

韧皮部将有机化合物,尤其是糖,从源区运往库区。成熟且能进行光合作用的叶片可作为源,而发育中的果实、生长中的根或贮藏器官则可作为库。在被子植物中,筛管分子是活细胞,成熟时没有细胞核,其重要代谢功能依赖相伴的伴胞。溶质的装载和卸载形成渗透差异,进而产生压力梯度,驱动集流。源和库的角色可随发育阶段或季节而改变,因此韧皮部运输并非简单地“向下”进行。

植物组织的功能依赖于细胞壁以及细胞之间的连接。细胞壁中的纤维素微纤丝嵌在由其他多糖构成的基质中,许多支持细胞和输导细胞的细胞壁还含有木质素。胞间连丝将相邻活细胞的细胞质连接起来,而连续相接的细胞壁则提供了一条独立的细胞外运输途径。在根中,内皮层及其凯氏带限制物质不受控制地经细胞壁进入维管柱。因此,组织边界不仅划分解剖区域,也调控物质运输。

整合生理与组织稳态

组织只有在其组成细胞获得适当的物质供应、排出废物、相互交流,并维持适宜的细胞外环境时,才能保持功能。这种动态维持就是组织层面的稳态。在动物体内,循环系统负责输送氧和营养物质,但物质交换主要通过小血管及其周围的组织间隙进行。致密结缔组织、软骨、上皮组织和神经组织的血管分布、代谢需求及细胞外结构各不相同,因此面临的物质运输限制也不同。

扩散在微观尺度的短距离运输中至关重要,但随着距离增加,扩散所需的时间会迅速延长。对于简单扩散,特征运输时间近似与距离的平方成正比。这一关系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代谢活跃的动物组织需要邻近的交换表面或毛细血管网。氧的供应不仅取决于血液中的氧含量,还取决于血管密度、血流量、扩散距离和细胞耗氧量。无血管的软骨通过周围来源的物质运输,维持密度相对较低的细胞群体;而持续活动的心肌则需要丰富的血管供应。

液体交换也会影响组织内的环境。在静水压和渗透力的作用下,水和溶质在血管内的血浆与组织间液之间移动,其中血管内皮表面层对屏障特性有重要影响。淋巴管将多余的组织间液和蛋白质送回循环系统。当滤过、引流或血管屏障功能发生障碍时,液体可能积聚,形成水肿。其后果因组织而异:疏松皮下组织中的肿胀,与封闭颅腔内的肿胀所产生的力学影响不同。

细胞间通信可在多种距离尺度上进行。内分泌信号经循环系统到达,旁分泌信号在局部起作用,细胞间的直接接触则传递其他信息。局部释放的细胞因子可能改变血管通透性、募集免疫细胞,或改变邻近基质细胞的行为。机械信号可通过细胞外基质和细胞连接传播,而电信号则协调心肌组织和某些平滑肌组织的活动。组织的反应往往是这些途径共同作用的结果,而非由某一种占主导地位的信使单独引发。

更新和防御也是持续进行的生理过程。在组织整体结构保持稳定的同时,细胞可能分裂、分化、进入衰老状态或死亡。组织驻留巨噬细胞清除碎屑,并支持局部功能;其他免疫细胞群体则监视屏障及体内各区室。不同部位的平衡各有特点:肠道组织必须与大量微生物共存,而神经组织则严格调控炎症细胞及相关因子的进入与炎症活动。因此,稳态并不是一种静止不变的理想组成,而是细胞状态、物质特性和物质流动在调控下维持的一定范围,使组织能够在日常波动和损伤下保持功能。

损伤、修复与病理性重塑

组织损伤可由机械性破坏、血液供应中断、毒素、感染、免疫反应或遗传缺陷引起。组织对损伤的反应取决于组织类型、损伤因素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局部祖细胞的存活情况,以及支撑结构的完整性。浅表的上皮损伤修复后,原有结构可能得到近乎完整的恢复。若深部损伤伴有细胞外基质的广泛破坏,则更可能通过瘢痕形成而愈合,即使其表面已成功重新覆盖。

有血管分布的动物组织在修复时,通常会经历相互重叠的止血、炎症、组织形成和重塑阶段。血小板和凝血过程可限制失血。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参与防御,并清除受损物质。成纤维细胞产生基质,新生血管长入修复区域,上皮细胞则通过迁移重新覆盖表面。这些阶段并非严格依次发生;其发生时间及重叠程度因组织和损伤而异。巨噬细胞可参与这一反应的多个方面,其活动随局部信号而变化,并非只承担某一种固定作用。

再生可恢复组织成分,使正常组织结构在很大程度上得到重建;瘢痕形成则是以富含胶原的结缔组织替代受损结构。两者并非截然分开。愈合中的伤口可能同时具有再生的上皮和其下方的纤维性瘢痕。肝脏在部分切除后,可通过剩余细胞的增殖恢复组织量,但慢性损伤则可能导致广泛的纤维化和结构紊乱。成年心肌对大量心肌细胞丢失的补充能力要弱得多,因此梗死的心肌通常由瘢痕组织替代。

纤维化是指在持续损伤或修复失调过程中,细胞外基质过度积聚并发生重塑。活化的成纤维细胞和肌成纤维细胞沉积胶原并产生收缩力,而基质降解过程的改变也会促使基质积聚。由此产生的变化可通过增加组织硬度、使细胞远离物质交换界面,或使血管及上皮结构变形而损害器官功能。纤维化不仅仅是结缔组织增多:它还会改变物理环境和信号环境,而这些变化又可能维持异常的细胞行为。

癌症也体现了组织背景的重要性。肿瘤不仅包含恶性细胞,还包含血管、基质、成纤维细胞和免疫细胞。在上皮性癌症中,浸润意味着突破包括基底膜在内的正常组织边界,而不只是细胞数量增加。肿瘤的组织结构、分化程度及其与周围组织的相互作用,有助于确定其病理分类。其他疾病则主要损害特定的结构成分,例如脱髓鞘疾病中的髓鞘,或退行性关节病中的关节软骨。从组织尺度进行检查,可以揭示仅凭孤立的异常细胞无法推断出的关系。

组织学:历史基础与现代分析

组织的概念早于现代细胞学说。玛丽·弗朗索瓦·泽维尔·比沙于1801年出版的《普通解剖学》,依据肉眼观察以及物理和化学性质,将人体划分为21个组织系统。他认为,各器官都含有一些反复出现的组成成分,这些成分具有各自特有的行为和疾病反应。此前,马尔切洛·马尔皮基、尼希米·格鲁等人通过显微观察,已揭示了动植物的精细结构;而比沙则将组织确立为解剖学和病理学中一个核心的结构层次。

19世纪,显微技术的进步将组织的排列方式与细胞结构联系起来。马蒂亚斯·施莱登于1838年开展的植物研究,以及特奥多尔·施旺于1839年对动物研究的综合,推动了细胞学说的确立。此后,固定、包埋、切片和染色技术的发展,使组织间的比较更加系统化。鲁道夫·菲尔肖在19世纪50年代发展起来的细胞病理学,将疾病与组织内细胞的变化联系起来,而不再将其归因于把器官视为不可分整体时所描述的功能紊乱。

传统组织学通过保存组织、将其切成薄片,再利用增强对比度的方法来显示其组成成分。福尔马林固定和石蜡包埋应用广泛,但可能改变组织尺寸、使某些物质流失,并影响分子检测。苏木精—伊红染色可以区分许多细胞核以及细胞质或细胞外结构:细胞核通常呈蓝色至紫色,而许多富含蛋白质的物质则呈粉红色。特殊染色可突出显示胶原、糖类、脂质、微生物或其他特征。冰冻切片能够快速制备,并保留一些在常规处理过程中会流失的成分。

免疫组织化学利用抗体检测特定分子,同时保留这些分子与组织结构之间的空间关系。原位杂交用于定位核酸序列。电子显微镜能够分辨膜、细胞器和细胞外结构中的细节,超越常规光学显微镜的分辨能力。共聚焦显微镜和多光子显微镜可改善光学切片效果,并可用于分析较厚的标本;组织透明化方法则通过减少光散射,使更大体积的组织得以观察。每种方法都需要在分辨率、成像深度、分子特异性、速度以及原始材料的保存程度之间作出权衡。

现代组织分析将形态学与分子特征分析相结合。单细胞测序能够识别细胞群体,但通常需要将组织解离为单细胞,因此会丢失大量位置信息。空间转录组学在测量RNA的同时保留其空间坐标,具体分辨率因方法而异。计算图像分析可以量化细胞密度、细胞核形状、纤维化程度以及邻近关系等特征。解读结果时,必须考虑取样、切面方向、固定伪影,以及薄切片只是三维结构的二维截面这一事实。因此,要开展具有说服力的组织分析,就必须根据生物学问题选择合适的方法,并将分子层面的观察结果与解剖结构联系起来。

组织培养、类器官与组织工程

组织培养是在受控条件下,使细胞或组织片段脱离原生物体后仍能存活的技术。罗斯·格兰维尔·哈里森于1907年开展的蛙胚神经组织实验,是早期证明活组织可在培养条件下向外生长的重要研究。此后,无菌技术、营养培养基、抗生素和细胞系建立技术的进步,使培养技术成为一种重要的实验方法。“组织培养”一词有时也被宽泛地用于指细胞培养,但在平面上生长的分离细胞并不一定能重现原组织的结构或行为。

培养条件对细胞状态有很大影响。坚硬的塑料表面、均一的营养供应以及正常相邻细胞的缺失,都可能改变细胞的分化、极性、代谢和基因表达。外植体培养能够保留原组织中细胞之间的部分关系,而三维培养则使细胞能够在更接近体内的空间构型中相互作用。然而,随着构建体厚度增加,维持充分的物质输送会变得更加困难。如果没有血管灌注或其他人工构建的输送通路,其内部就可能出现氧气和营养物质供应不足。

类器官是能够重现器官某些结构或功能特征的三维细胞系统。它们可以来源于成体组织干细胞,也可以来源于经诱导按发育程序分化的多能细胞。2009年建立的肠道类器官系统表明,在特定的信号条件下,成体干细胞能够形成自组织的上皮结构。类器官可用于研究发育、遗传变异、感染及细胞反应,但它们并不是完整器官的缩小版。许多类器官缺乏成熟的血管系统、神经支配、免疫组分,或不具备生物体内相应器官所处的完整力学环境。

组织工程将活细胞、支撑材料以及生物或物理信号相结合,以构建或恢复组织功能。在细胞沉积自身基质的过程中,支架可暂时提供形状、附着位点和力学支撑。脱细胞组织在去除细胞成分后,仍保留原有细胞外框架的一部分;不过,彻底去除细胞成分、保留基质特性以及成功实现细胞重新定植,在技术上仍具有挑战性。生物反应器通过提供受控的流动、载荷或电刺激,促进特定组织特征的形成。

组织工程的应用范围涵盖研究模型、临床使用的皮肤构建体,以及其他相对容易实现的组织替代物。构建厚实且力学结构复杂的器官仍然更加困难,因为组织的存活依赖于相互整合的血管系统、引流通路、神经、多种细胞类型以及稳定的界面。三维生物打印可以对细胞和材料进行定位,但仅有精确的位置安排并不足以形成成熟的生理组织结构。因此,评价时必须区分外观与功能:外观类似软骨的构建体还必须能够承受相应的载荷,而心肌构建体则必须兼具兴奋、产力和充分的物质输送能力。在体外构建组织的一项核心挑战,就是重现这些相互耦合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