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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力学第三定律

热力学第三定律约束绝对零度附近的熵,确立绝对熵的标度,并限定达到绝对零度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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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力学第三定律描述物质的温度趋近绝对零度时的极限行为。其常见的熵表述指出:对于具有唯一基态的纯净、完全有序的晶体,当温度趋近零开尔文时,其熵趋近于零。另一种相关表述指出,通过有限次物理上可实现的冷却操作,不可能达到绝对零度。这两种表述给出了密切相关的限制,但两者是否严格等价,取决于对平衡态、可用过程及材料性质所作的假设。

这一定律提供了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热力学第二定律所不包含的信息。它为绝对熵提供了基准,约束了低温热容及材料的其他响应特性,并有助于通过热学测量确定化学平衡。其微观解释来自量子力学和统计力学:随着热激发消失,熵取决于最低能态的数目以及系统能否进入这些状态。因此,基态简并、冻结的无序以及制冷的实际极限,都是理解这一定律的用途及其适用条件的关键。

历史发展与能斯特热定理

第三定律源于利用热测量计算化学平衡的尝试。19 世纪的热力学已经确立:仅凭反应热,通常无法确定从化学反应中所能获得的最大有用功。缺失的部分涉及熵。用现代符号表示,吉布斯自由能满足 G=H−TSG=H-TS,其中 HH 为焓。对于在给定温度和压力下发生的反应,有 ΔG=ΔH−TΔS\Delta G=\Delta H-T\Delta S。热测量可以确定焓变,但若不依赖独立测得的平衡常数,就需要一条额外的原理来确定熵的贡献。

1906 年,德国物理化学家瓦尔特·能斯特提出了以其名字命名的热定理。这一定理的核心论断,比“ΔG\Delta G 和 ΔH\Delta H 在低温下彼此趋近”这一观察更强。两者之差可能仅仅因为含有因子 TT 而趋于零,即使熵差仍趋于一个有限的非零值。能斯特则断言,对于凝聚态物质的适当平衡转变,熵变本身趋于零。等价地说,相应的自由能差与焓差随温度变化的斜率彼此趋近。这为热化学计算提供了一个低温边界条件。

马克斯·普朗克随后给出了这一原理的一种影响尤为深远的表述:纯净、完美晶体物质的熵在绝对零度时为零。这就把一个关于熵差极限的命题,转化为一类特定状态所共有的熵基准。两种表述之间的区别仍然重要。能斯特定理关注状态之间的变化,而普朗克的表述则为每一种符合条件的物质指定了一个确定的熵极限值。这个零值的物理意义可以通过微观状态计数来理解,而不是为每种材料分别任意选定。

实验技术的进步使低温领域日益成为可探索的对象。海克·卡末林·昂内斯于 1908 年将氦液化,并于 1911 年在汞中发现了超导现象。对固体的测量也揭示了经典理论的不足:这些理论预言晶格热容与温度无关。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 1907 年提出了固体热容的量子理论,彼得·德拜随后于 1912 年提出了自己的理论。他们的工作将低温热学行为与量子化振动联系起来。能斯特因其热化学研究获得了 1920 年诺贝尔化学奖,而第三定律也成为物理化学和低温物理学概念基础的一部分。

熵的表述与不可达到原理

能斯特热定理的一种常见数学表述考虑这样一个平衡系统:其熵取决于温度和某个外部参数 xx,例如体积或外加场。对于两个固定且允许取到的参数值,有

lim⁡T→0+[S(T,x2)−S(T,x1)]=0.\lim_{T\to0^+}\bigl[S(T,x_2)-S(T,x_1)\bigr]=0.

变换必须始终处于该定理的适用范围内。这一表述并非要比较任意制备的非平衡态,也并非要忽略基态简并度的变化。其核心内容是:当温度趋近绝对零度时,可逆等温过程中的熵变趋于零。

普朗克的表述通常写为

lim⁡T→0+S(T)=0\lim_{T\to0^+}S(T)=0

适用对象是具有非简并基态、纯净且完全有序的晶体。“完全有序”排除了冻结在样品中的构型无序。“非简并”意味着,在平衡态描述中,只有一个独立的最低能量态。仅有化学纯度还不够:晶体即使在化学上是纯净的,其分子取向或自旋仍可能具有多种能量相同的排列方式。这些限定条件将教科书中的零熵表述与更广泛的零温熵研究区分开来。

不可达到原理指出,不可能通过有限次允许的热力学操作,使系统从正温度达到绝对零度。其动力学版本则指出,当目标温度趋近于零时,冷却所需的时间、资源或控制精度将趋于无穷。“允许的”具体指什么十分重要:这一原理针对的是物理上的冷却过程,而不只是形式上将系统指定为某个基态矢量。传统热力学论证描述的是一系列要求越来越高的熵移除操作;现代论述则可能明确规定热库有限、相互作用有界或控制过程的持续时间有限等条件。

这些表述相互关联,但若不附加其他假设,它们在逻辑上并不等价。能斯特定理可以阻止系统沿可逆绝热路径到达零温,因为如果所有平衡零温态的熵都相同,熵为正的等熵线就无法与这些状态相交。然而,仅凭关于平衡态熵的陈述,无法确定实际制冷机的冷却速率。反过来,对有限时间冷却的限制,本身也不能证明所有可能的基态都具有零熵。奇异的参数极限、相边界和广延性简并都需要单独处理。

第三定律也不意味着禁止一切零温推理。零温状态方程、基态计算以及理想化的相图,都是合理的极限描述。这一定律所约束的是平衡性质的极限结构,以及能否在物理上达到这一终点。绝对零度是 0 K0\ \mathrm{K},对应于 −273.15 ∘C-273.15\,^\circ\mathrm{C},但该定律既没有给出最小的正温度,也没有规定一种普遍适用的冷却速率。

微观解释:基态与量子统计

统计力学将热力学熵与微观状态的概率联系起来。对于各微观状态概率为 pip_i 的正则平衡态,

S=−kB∑ipiln⁡pi,S=-k_{\mathrm B}\sum_i p_i\ln p_i,

其中,kBk_{\mathrm B} 为玻尔兹曼常数。这些概率由配分函数确定:

Z=∑ie−Ei/(kBT),pi=e−Ei/(kBT)Z.Z=\sum_i e^{-E_i/(k_{\mathrm B}T)}, \qquad p_i=\frac{e^{-E_i/(k_{\mathrm B}T)}}{Z}.

随着 TT 降低,相对于最低能量态,激发态的占据概率受到抑制。如果基态唯一,且与激发态能谱之间存在正的能隙,那么基态的概率趋近于一,熵则趋近于零。

对于简并度为 gg 的基态能级,平衡正则混合态则满足

S(0)=kBln⁡g.S(0)=k_{\mathrm B}\ln g.

这一表达式假定各简并态在平衡时具有相同的权重。在该子空间内单独制备的纯态,其熵不一定等于正则混合态的熵。在比较热力学系综与单个孤立量子系统的状态时,这一区别尤为重要。热力学计算中使用的平衡态,不仅涉及最低能量的数值,还包含有关制备方式和可及状态的信息。

gg 随系统大小的变化决定了简并是否会产生宏观熵。如果 gg 是一个与粒子数 NN 无关的固定数值,那么总残余熵是有限的,但每个粒子的熵随 NN 增大而趋于零。如果 gg 随 NN 指数增长,则可能保留非零的残余熵密度。这一区别将第三定律与热力学极限联系起来。先取 T→0T\to0 还是先取 N→∞N\to\infty,可能导致不同的数学行为,尤其是在存在对称性破缺或极小能级劈裂的系统中。

量子力学还解释了为什么零熵并不意味着没有运动或能量。量子谐振子的基态能量为 ℏω/2\hbar\omega/2,但其非简并基态的热力学熵为零。零点能反映的是量子态的结构,而不是激发能级的热占据。因此,晶体在零温下仍可保有量子涨落,而不违背第三定律的熵表述。

经典描述在这一极限下往往会失效。在密度固定的条件下,将经典理想气体的熵外推至零温,其值会无界下降;经典热容也不符合所要求的低温行为。这并不是对熵将变为负无穷大的物理预言,而是表明经典统计已经失效。在取零温极限之前,必须将量子统计、相互作用、凝聚或结晶纳入考虑。因此,第三定律在历史上曾被用来判断经典模型是否存在缺陷,至今仍是微观理论必须满足的自洽性条件。

热容与低温响应函数

对于压强恒定的系统,单一相内的平衡熵变满足

S(T)−S(0)=∫0TCp(T′)T′ dT′,S(T)-S(0)=\int_0^T\frac{C_p(T')}{T'}\,dT',

其中,CpC_p 为定压热容。要使熵的极限值有限,这个积分就必须收敛。如果热容保持为非零常数并一直延续到零温,就会导致对数发散,因此与熵具有有限极限的要求不相容。对于通常的平滑低温行为,热容必须趋于零。严格的要求比仅仅写出 Cp→0C_p\to0 更强:函数 Cp/TC_p/T 还必须在原点附近可积。

若 C∼aTnC\sim aT^n,且 n>0n>0,则相应的熵贡献为

S(T)−S(0)∼anTn.S(T)-S(0)\sim\frac{a}{n}T^n.

不同的幂次反映不同的低能激发。在三维绝缘晶体中,长波长声学声子通常给出德拜 T3T^3 定律。对于处于低温德拜区间的单原子晶体,摩尔晶格热容近似为

CV,m≃12π45R(TΘD)3,C_{V,\mathrm m}\simeq \frac{12\pi^4}{5}R \left(\frac{T}{\Theta_{\mathrm D}}\right)^3,

其中,RR 为气体常数,ΘD\Theta_{\mathrm D} 为德拜温度。该系数通过特征振动谱取决于材料的弹性性质。

正常态金属的热容通常满足

CV≃γT+βT3.C_V\simeq\gamma T+\beta T^3.

线性项来自费米能附近的电子激发,三次项则是晶格的贡献。尽管电子气即使在零温下也具有很大的能量,但由于泡利不相容原理,能够被热激发的电子比例会随温度降低而不断减小。在具有全能隙的超导体中,温度足够低时,电子热容受到近似指数形式的抑制。其他超导能隙结构则可能产生幂律行为;第三定律约束的是它们的熵极限,而不是某一种普适的温度依赖关系。

能斯特定理还约束热容以外的响应。由一条麦克斯韦关系可得,

(∂S∂p)T=−(∂V∂T)p.\left(\frac{\partial S}{\partial p}\right)_T = -\left(\frac{\partial V}{\partial T}\right)_p.

在适当的光滑性和正则性假设下,不同压强下的熵差趋于消失,意味着热膨胀趋于零。相应的关系也将熵变与磁化强度及其他广义力联系起来。在奇异极限附近运用这些结论时需要谨慎:熵的逐点收敛并不能自动保证求导运算与零温极限可以交换次序。

相变可以在非零温度下引起热容的尖峰或不连续,而不违反第三定律。在一级相变中,潜热满足 L=TtrΔSL=T_{\mathrm{tr}}\Delta S。如果一族平衡相变在能斯特定理适用的范围内趋近零温,其熵的不连续量就必须趋于零。因此,低温量热测量既能检验微观激发模型,也能检验所提出相图的一致性。

绝对熵与化学平衡

第三定律使人们能够通过量热法确定绝对热力学熵。对于初始状态为完全有序晶体且满足 S(0)=0S(0)=0 的物质,将热容数据积分,再加上升温过程中各次相变的熵变,即可得到其在较高温度下的熵。在给定恒压下,可示意性地写为

S(T)=∫0TCp(T′)T′ dT′+∑jLjTj.S(T)= \int_0^T\frac{C_p(T')}{T'}\,dT' + \sum_j\frac{L_j}{T_j}.

积分按温度区间分段计算,各段使用相应稳定相的热容。求和项计入熔化、汽化等可逆一级相变的熵变,其中相变焓为 LjL_j,相变温度为 TjT_j。

实验无法一直进行到绝对零度。因此,需要采用物理上适当的模型,对实测低温热容进行外推,例如采用声子幂律模型,或将晶格贡献与电子贡献相结合的模型。外推的不确定度会传递到最终得到的熵值中。未被观测到的有序化相变、缓慢的结构弛豫、杂质以及核自旋的贡献也可能产生影响。如果样品具有残余熵,就必须将其计入,而不能不加说明地把积分下限处的常数设为零。

标准摩尔熵是在指定的标准态下给出的,通常采用的温度为 298.15 K298.15\ \mathrm{K},标准压力为 1 bar1\ \mathrm{bar}。与标准生成焓不同,参考态元素在这一温度下的标准摩尔熵并不定义为零。例如,气态分子氧在 298.15 K298.15\ \mathrm{K} 时的标准摩尔熵约为 205 J mol−1 K−1205\ \mathrm{J\,mol^{-1}\,K^{-1}}。这一相当大的正值反映了在该条件下,热运动可使分子占据大量转动、平动及其他状态。

对于以化学计量数 νi\nu_i 表示的反应,规定产物的化学计量数为正,反应物的为负,则有

ΔrS∘=∑iνiSi∘,\Delta_{\mathrm r}S^\circ=\sum_i\nu_i S_i^\circ,

以及

ΔrG∘=ΔrH∘−TΔrS∘.\Delta_{\mathrm r}G^\circ = \Delta_{\mathrm r}H^\circ - T\Delta_{\mathrm r}S^\circ.

此时,无量纲平衡常数满足

ΔrG∘=−RTln⁡K.\Delta_{\mathrm r}G^\circ=-RT\ln K.

因此,将量热测得的熵与反应焓结合起来,就可以预测化学平衡。能斯特定理正是从这一实际热化学问题发展而来的。

绝对熵还可用于检验分子模型。根据平动、转动能级、振动频率和电子态简并度进行的统计计算,可以与量热测量值相比较。两者一致,可为可及状态已被正确计数提供证据;若有偏差,则可能揭示尚未厘清的无序、错误的对称性因子或遗漏的激发。不过,对于水溶液中的单个离子,表列的单离子量涉及约定,因为对电中性宏观体系的测量无法独立确定每一种单离子的热力学性质。第三定律参照基准的存在,并不能消除实验可观测性所施加的全部限制。

残余熵、无序与受挫系统

**残余熵**是指在适当的零温极限下或在实验中冻结的状态下仍然存在的熵。如何解释残余熵,取决于系统是否处于平衡态,以及其最低能量构型是否确实存在简并。化学上纯净的样品未必满足零熵表述的前提条件。分子取向、晶格位点的占据情况、自旋排列和同位素组成,都可能带来多种构型,而这些构型的多重性并不会仅靠降温就消失。

普通六方冰就是一个经典例子。其氧原子占据有序的晶格位置,但氢原子的位置可以通过许多不同的排列方式满足局部成键规则。每个氧原子附近都有两个氢原子,而每条氧—氧键上都有一个氢原子。1935年,莱纳斯·鲍林估算了允许的排列数,得到摩尔残余熵为

Sres,m≈Rln⁡(32)≈3.37 J mol−1 K−1.S_{\mathrm{res,m}}\approx R\ln\left(\frac32\right) \approx3.37\ \mathrm{J\,mol^{-1}\,K^{-1}}.

这一估算忽略了某些关联,但相当准确地描述了观测到的、与质子无序冰有关的熵亏缺。

冰的例子说明了为什么必须区分平衡态与动力学过程。有序程度更高的冰结构确实存在,而且在适当条件下可以促进质子有序化。然而,普通冰在冷却过程中,分子重排会变得极其缓慢,因此质子无序状态可能在实验室时间尺度内一直被困住。所以,测得残余熵并不能简单地否定关于完全有序平衡晶体的论断。它反映了可达构型以及样品制备路径的信息。

玻璃带来了一个相关但又不同的问题。当结构弛豫变得过于缓慢,以至于液体在冷却过程中无法维持平衡时,就会发生玻璃化转变。与平衡态下的一级相变不同,玻璃化转变取决于观测时间和冷却历史。因此,要给玻璃赋予熵值,就必须仔细说明其状态和量热测量程序。对过冷液体熵的外推引出了考兹曼问题:外推得到的液体熵可能低于晶体熵。这涉及的是对亚稳平衡行为进行外推是否有效,而不是说实验已经证实熵会降到绝对熵零值以下。

在受挫磁性系统中,局部相互作用可能无法同时得到满足。某些自旋冰材料的低能构型与冰中的质子排列类似,因而会出现实验上可观测到的熵平台,这一平台与大量构型的存在有关。弱相互作用、外加场、更低温度下的有序化或缓慢动力学过程,都可能改变最终的极限行为。仅凭有限温度区间内测得的平台,并不能确立平衡基态具有广延简并性。

因此,对于残余熵,需要分类分析,而不能一概而论。它可能源于真正的基态简并、冻结的非平衡无序、实验温度范围不够充分,或忽略了解除简并的相互作用的理想化模型。不同情形下,态计数、量热积分与普朗克零熵表述的适用性之间的关系也各不相同。

制冷与趋近绝对零度

冷却需要将熵从系统中转移出去,或将熵在可控的自由度之间重新分配。第三定律并不禁止达到极低温度;它约束的是冷却的终点,以及在特定模型中趋近该终点所需的资源。在温度为 TcT_{\mathrm c} 的冷源与温度为 ThT_{\mathrm h} 的热源之间工作的制冷机,其理想可逆性能系数为

COPrev=TcTh−Tc.\mathrm{COP}_{\mathrm{rev}} = \frac{T_{\mathrm c}}{T_{\mathrm h}-T_{\mathrm c}}.

这一界限源于第二定律。随着 Tc→0T_{\mathrm c}\to0,该系数不断下降,表明每移除单位热量所需的功越来越大,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零温不可达到,因为样品中剩余的热量也在减少。论证冷却极限时,必须同时考虑样品的热容和制冷机的传热动力学。

一种重要的方法是绝热退磁。首先,让顺磁性材料与热沉保持热接触并将其磁化,使自旋变得更加有序,同时将热量释放出去。随后将材料绝热隔离,再减小磁场,使自旋系统在总熵近似不变的条件下,从其他自由度吸收能量。对于理想的、彼此不相互作用的顺磁矩,熵不变近似对应于 B/TB/T 不变,因此减小 BB 就会使 TT 降低。

这一理想表达式并不意味着,在实验中将外磁场设为零就能直接达到零温。内部磁相互作用、残余磁场、磁有序以及不完善的绝热隔离都会变得重要。磁矩彼此独立、平衡过程可逆等假设最终都会失效。核磁矩之间的相互作用远弱于电子磁矩,因此核退磁能够将这种方法拓展到极低温度,不过,弱耦合也使达到平衡和测温变得更加困难。

稀释制冷机利用液态氦-3与氦-4混合物的性质工作。在足够低的温度下,液体分离为富含氦-3的浓相和仍含有氦-3的稀相。氦-3从浓相进入稀相时会吸收热量;通过持续循环,便可维持制冷。这类制冷机已能常规地为凝聚态实验和超导量子器件提供毫开尔文温区的环境。其极限性能取决于循环、换热器、寄生热输入,以及不断下降的制冷功率。

超冷原子气体采用激光冷却,并且在许多情况下随后进行蒸发冷却。激光冷却通过受控的光子吸收与发射带走原子的运动能量,而蒸发冷却则有选择地移除高能原子,并依靠碰撞恢复平衡。这些方法使研究人员于1995年制备出了稀薄气体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这里的温度描述的是某些达到平衡的特定自由度,并不一定适用于装置中的每一个子系统。

随着温度降低,热接触可能减弱,弛豫时间也可能大幅延长。电子、晶格振动、核自旋和测量装置可能各自具有不同的有效温度。因此,要证实某个低温状态,必须明确所指的子系统,确定其分布,并表征其热化情况,而不能只是报告温度计测得的最低读数。

量子极限、负温度与定律的适用范围

现代研究将关于熵的平衡态表述与关于冷却的动力学表述区分开来。样品的一般热平衡方程为

C(T)dTdt=−Q˙c(T),C(T)\frac{dT}{dt}=-\dot Q_{\mathrm c}(T),

其中,C(T)C(T) 是样品的热容,Q˙c\dot Q_{\mathrm c} 是净冷却功率。如果在相关的低温范围内,C(T)∝TαC(T)\propto T^\alpha 且 Q˙c(T)∝Tβ\dot Q_{\mathrm c}(T)\propto T^\beta,则

dTdt∝−Tβ−α.\frac{dT}{dt}\propto-T^{\beta-\alpha}.

在这一简化模型中,当 β−α≥1\beta-\alpha\geq1 时,达到零温需要无限长的时间。对于其他指数,形式上得出可在有限时间内达到零温的结果,并不自动构成物理上的反例:假定的冷却规律、平衡态描述或可利用的耦合机制,都可能在达到终点之前失效。

量子信息理论从纯态制备以及可用于移除熵的资源出发,表述相关限制。有限温度下的系统通常占据多个能级。要将其精确地转变为纯基态,就必须把它的不确定性转移到别处。相应的界限取决于热库大小、能量范围、相互作用强度、控制精度以及允许的操作。仅凭“第三定律”这一说法,无法推出一个不依赖具体模型的统一数值冷却速率。

还必须区分基态的纯度与子系统的熵。一个完整的相互作用系统可以处于纯基态,而其中一部分却因量子纠缠而具有非零的约化态熵。这种纠缠熵并不自动意味着违背了针对整个系统的热力学零熵表述。同样,一个存在相互作用的复合系统处于基态时,其中的小子系统不一定处于其无耦合哈密顿量的基态。强耦合使热量、熵以及子系统温度的界定变得更加复杂。

负温度涉及的是另一种边界。当系统可达到的能量存在上限,且高能态的占据数多于低能态时,就可能出现负绝对温度。根据

1T=(∂S∂U)other constraints,\frac{1}{T} = \left(\frac{\partial S}{\partial U}\right)_{\text{other constraints}},

当熵随内能增加而减小时,TT 为负值。这类状态并不比零开尔文更冷。在与热交换有关的热力学温度排序中,它们比正温度状态更热。正温度分支与负温度分支通过无穷大温度相连,而不是通过绝对零度相连。

零温相变还带来了另一项限定。在温度趋于零的同时,通过调节压力或磁场等参数,可以到达量子临界点。在这一极限下,无能隙激发与相互竞争的相可能使熵和响应函数表现出显著的非一致性。只要熵的积分仍然收敛,趋于零的熵密度就可以与发散的广义感受率或发散的比值 C/TC/T 并存。分析这些情况,需要明确取极限的顺序、平衡相以及相关基态的简并度,而不能将简单的低温幂律跨越奇异边界直接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