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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 / 工程与制造 / dilution-refrigerator

稀释制冷机

稀释制冷机通过使氦-3从浓相液体进入氦-4中的稀溶液,实现连续的毫开尔文级制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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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释制冷机是一种低温技术装置,通过使氦-3从富含氦-3的液相中持续转移到氦-3在氦-4中形成的稀溶液中,获得极低的温度。这一转移过程从周围环境吸收热,使与制冷机混合室相连的实验平台冷却。根据设计和热负荷的不同,稀释制冷机通常可提供约5~20毫开尔文的工作温度,广泛用于量子器件实验和低温物理研究。与依靠消耗有限冷源的制冷方法不同,只要氦循环系统和预冷系统保持运行,稀释制冷机就能持续维持毫开尔文级温度。

物理原理

氦同位素与相分离

氦-3和氦-4是量子性质显著不同的两种同位素。氦-3原子是费米子,而氦-4原子是玻色子。在稀释制冷所涉及的温度下,氦-4具有超流性,而循环混合物中的氦-3仍处于正常流体状态。

在低于约0.87 K时,这两种同位素的液态混合物在一定组成范围内会分离为两个相:

  • 浓相:在极低温度下接近纯氦-3。
  • 稀相:主要由氦-4组成,其中溶解有氦-3。

在极低温度下、压力接近混合室通常采用的压力时,稀相中氦-3的平衡浓度按原子数计趋近于约6.6%。关键在于,当温度趋近于零时,这一溶解度仍不为零。

在相同的低温下,氦-3在稀相中的偏摩尔焓高于在浓相中的偏摩尔焓。因此,氦-3跨越相界面需要吸收能量。当这部分能量来自混合室及与其相连的实验负载时,就会产生制冷效果。

这一过程有时被类比为蒸发:氦-3离开一种热力学环境,进入另一种能使其携带更多能量的环境。不过,这里的制冷步骤发生在两个液相之间,而不是通过液体转化为气体实现。

制冷功率

混合室的制冷功率可表示为

Q˙mix=n˙3(H‾3,d−H‾3,c),\dot Q_{\mathrm{mix}} = \dot n_3 \left( \overline H_{3,\mathrm d} - \overline H_{3,\mathrm c} \right),

其中,n˙3\dot n_3为氦-3的摩尔循环流率,H‾3,d\overline H_{3,\mathrm d}和H‾3,c\overline H_{3,\mathrm c}分别为氦-3在流出稀相流和流入浓相流中的偏摩尔焓。

在低温极限下,当两股流体均达到近似等于混合室温度TT的温度时,常用的理想近似为

Q˙mix≈84 n˙3T2,\dot Q_{\mathrm{mix}} \approx 84\,\dot n_3 T^2,

其中,Q˙mix\dot Q_{\mathrm{mix}}的单位为瓦,n˙3\dot n_3的单位为摩尔每秒,TT的单位为开尔文。因此,数值系数的单位为J mol−1 K−2\mathrm{J\,mol^{-1}\,K^{-2}}。

例如,在理想条件下,1 mmol s−11\ \mathrm{mmol\,s^{-1}}的循环流率可在10 mK时提供约8.4 μW8.4\ \mathrm{\mu W}的制冷功率,在100 mK时提供约0.84 mW0.84\ \mathrm{mW}的制冷功率。换热不充分和寄生热输入会使实际可用的制冷功率降低。

这种近似的T2T^2依赖关系解释了一个重要限制:制冷功率会随温度降低而迅速下降。一台在100 mK时制冷能力较强的制冷机,在接近其最低工作温度时,可能只剩下很小的制冷能力。

主要部件与循环过程

常规稀释制冷机由室温气体处理系统,以及位于真空绝热腔内、温度逐级降低的多个冷级组成。

预冷级

氦混合物首先需要从室温冷却至几开尔文。在传统的湿式制冷机中,这一预冷过程由液氦浴完成,通常还会增设抽气降温的氦冷级。

干式制冷机又称无液氦稀释制冷机,使用机械式低温制冷机进行预冷,常用的是脉冲管制冷机。典型冷级的工作温度分别为几十开尔文和约4 K。这些冷级用于冷却辐射屏,并帮助循环的氦混合物冷凝。

“无液氦”是指运行时无需定期补充外部液氦浴。制冷机内部仍含有用作工作流体的氦。

混合室

混合室是主要的制冷级,其中存在浓液相与稀液相之间的界面。氦-3随浓相流进入混合室,跨越界面进入稀相,再经稀相回流通道流出。

一个通常由铜制成的高导热平台将混合室与实验装置连接起来。平台测得的温度不一定等于安装在其上的每个器件的温度:热阻和局部耗散功率可能使样品温度更高。

蒸馏室

蒸馏室通常在约0.6~0.8 K下工作。在这一温度范围内,氦-3的蒸气压远高于氦-4,因此抽气排出的蒸气高度富集氦-3。

从蒸馏室抽走氦-3,会驱动氦-3从混合室沿稀相回流通道输运,从而维持氦-3跨越相界面的转移。蒸馏室通常装有加热器,以帮助建立所需的蒸发速率和循环流率。

换热器

流入的氦-3必须在到达混合室前冷却。逆流换热器利用流出的稀相流回收冷量。

循环回路中温度较高的部分可采用连续管式换热器。在较低温度处,阶梯式换热器通常使用多孔烧结金属,以提供较大的液体与固体接触面积。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在毫开尔文温度下,氦与固体表面之间的界面热阻会成为传热的主要障碍。

换热不充分会使流入的氦-3向混合室带入过多热负荷,即使循环仍在继续,也会抬高基底温度。

泵与气体处理系统

位于室温端的泵从蒸馏室抽出气体,再通过净化和压缩回路将其送回。随后,混合物重新经过各个冷级,冷凝后返回混合室。

气体处理系统还负责储存系统中的氦,并在启动、停机和回收过程中控制压力与流路。必须清除杂质,因为氮气、氧气和水蒸气等会在低温回路中冻结,可能堵塞狭窄通道。

湿式与干式设计

湿式稀释制冷机依赖储存的液氦。使用时需要进行液氦转移或配备供液系统,而且液氦浴会逐渐蒸发耗尽。在已有氦供应基础设施,或特定实验条件更适合浴式冷却的场合,湿式系统仍有应用价值。

干式稀释制冷机无需常规补充液氦,可支持长时间自动化实验。不过,其机械预冷系统仍需要电力、散热设施、维护和振动控制。

两者的选择并不只是最低温度的差别,还需要考虑以下因素:

  • 目标工作温度下的制冷功率。
  • 机械振动和声学噪声。
  • 实验空间与操作便利性。
  • 布线容量和热负荷。
  • 与强磁场的兼容性。
  • 降温时间、运行成本和维护要求。

大型系统可能在蒸馏室与混合室之间设置中间冷板,以截留沿电缆和机械支撑传导的热量。

性能与热工程

基底温度与可用制冷功率

基底温度是指在规定的外加热负荷下所能达到的最低温度,该热负荷通常很小。它不能完整衡量制冷机的性能。

有实际意义的技术指标还应给出一个或多个温度下的制冷功率、循环条件,以及已安装实验装置的负载。如果制冷能力更强,即使系统的空载基底温度略高,也可能支持规模更大或要求更高的实验。

简化的能量衡算为

Q˙cool(T)=Q˙parasitic(T)+Q˙experiment.\dot Q_{\mathrm{cool}}(T) = \dot Q_{\mathrm{parasitic}}(T) + \dot Q_{\mathrm{experiment}}.

工作温度最终稳定在制冷功率与总热输入相平衡的位置。提高氦-3循环流率可以增加制冷功率,但也会受到流动阻力、换热不充分和额外产热等实际因素的限制。

漏热与热化

不必要热输入的重要来源包括热辐射、结构支撑的导热、电气布线、射频干扰、机械振动,以及实验本身耗散的功率。

辐射屏在温度较高的冷级截留热量。低导热支撑用于限制传导热,而电缆则逐级热锚定在各块冷板上。滤波器和衰减器可减少到达敏感器件的电磁能量。

充分的热化要求样品与冷级之间具有足够好的导热通路。接触热阻、材料选择不当或安装不良,都可能使样品无法达到混合室所指示的温度。

在极低温度下,器件中的电子与晶格之间的能量交换很弱。因此,电子器件的电子温度可能明显高于其安装板的温度。

温度测量

毫开尔文温度测量可使用经过校准的电阻温度计、磁温度计或基于噪声的测温技术。测量时需要仔细校准,并控制传感器的自热。

在强磁场中,某些温度计的响应会发生与温度无关的变化。因此,温度计的选择及其校准必须与实验条件相匹配。

应用

量子计算与量子电子学

稀释制冷机广泛用于运行含有约瑟夫森结的超导电路,包括超导量子比特。低温可抑制热激发,并帮助建立相干量子操控所需的工作条件。

对于频率为ff的模式,当满足以下条件时,热激发受到抑制:

kBT≪hf,k_{\mathrm B}T \ll hf,

其中,kBk_{\mathrm B}为玻尔兹曼常数,hh为普朗克常数。这一条件解释了为什么许多微波频段的量子电路需要远低于1开尔文的温度。

仅靠制冷机本身并不能保证较低的热占据数。微波线路、滤波器、放大器和辐射屏蔽也必须经过合理设计,以防较高温度的环境向器件注入噪声或热量。

低温研究与探测器

其他应用包括:

  • 研究超导现象、量子流体和磁性材料。
  • 对半导体量子点及其他纳米电子器件开展实验。
  • 冷却高灵敏度粒子探测器和辐射探测器。
  • 测量热输运、电输运和材料的低温性质。
  • 为达到低于常规稀释制冷温区的技术提供预冷。

当实验需要稳定的低温环境以进行长时间测量,而不是短暂的一次性冷却时,稀释制冷机尤为有用。

历史发展

稀释制冷原理由海因茨·伦敦于1951年提出。20世纪60年代,实验性稀释制冷机得以实现,在简单氦蒸发制冷难以达到的更低温度下实现了连续制冷。

此后,逆流换热、烧结金属换热器、循环系统和实验装置热化技术不断改进,使稀释制冷成为低温实验室的标准技术。

机械预冷技术的采用减少了对液氦转移与供应操作的依赖。后来,量子计算的需求推动了更大的实验平台、更高的布线容量、更强的制冷能力和更高程度的自动化运行。

局限性及与其他方法的比较

稀释制冷机需要储备价格昂贵的氦-3,配备高纯度循环管路、真空绝热系统,并进行大量热工程设计。相对于毫开尔文温度下移除的少量热量,其系统复杂程度和电力消耗都相当高。

其制冷能力还受到换热、流动相关产热和环境漏热的限制。绝对零度无法达到;要进一步降低可用的最低温度,就必须越来越严格地控制这些影响。

氦-3蒸发制冷机较为简单,适用于亚开尔文温区,但传统的一次性运行设计必须定期再生冷源。绝热去磁制冷通过改变合适材料的磁状态,可达到毫开尔文温度;传统单级系统以循环方式工作,而多级设计可实现连续制冷。核去磁可在专门实验中达到更低的温度,通常使用稀释制冷机作为预冷级。

稀释制冷的突出优势在于,它兼具连续的毫开尔文级制冷能力、实用的实验空间,以及与多种电学、磁学和探测器测量的兼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