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制冷是一种利用磁热效应的制冷方式:外加磁场变化时,磁性材料的温度或熵会随之改变。磁制冷机通过协调磁化、退磁与热交换,从低温区域吸收热量,再将其释放到温度较高的区域。这项技术已在低温技术中得到成熟应用,尤其是在低于1开尔文的温度范围内;而近室温运行的系统仍是材料研究和工程开发的课题。
物理原理
磁制冷依赖于材料磁状态与热行为之间的耦合。在常规磁热材料中,施加磁场通常会使磁矩趋于同向排列,从而降低磁矩取向的无序程度。
以下两种理想化过程可以解释这种效应如何产生冷却:
- 等温磁化: 当磁场增强而材料温度保持不变时,材料的磁熵降低。为维持温度不变,材料会向周围环境放出热量。
- 绝热退磁: 当材料与外界绝热且磁场减弱时,其磁矩的排列变得更加无序。在可逆过程中,总熵保持不变,因此磁熵的增加伴随着其他自由度熵的减少,以及温度的下降。
反向改变磁场,通常会产生相反的热响应。上述描述适用于常规磁热效应。有些材料表现出逆磁热效应,即施加磁场会使熵增加,并可能在绝热条件下产生冷却。
在热力学中,通常用等温熵变 和绝热温变 来表征这一效应。对于可逆磁性系统,由麦克斯韦关系可得
其中, 为比熵, 为单位质量的磁矩, 为磁场强度, 为真空磁导率。这里假定其他力学变量保持不变。因此,
绝热磁场变化所对应的微分表达式为
其中, 为恒定磁场下的比热容。
这些关系将制冷性能与磁化强度的温度依赖性以及热容联系起来。在存在不可逆性和滞后的相变附近,使用这些关系需要格外谨慎:如果不加区分地将平衡态关系应用于沿不相容的相变路径取得的测量数据,就可能得到误导性的熵估算结果。
制冷循环
仅改变磁场只能产生温度变化,不能实现连续制冷。要反复进行冷却,就需要通过循环在低温负载和温度较高的热沉之间传递热,同时由外界输入功。
理想的磁卡诺循环包括两个等温过程和两个绝热过程:
- 材料等温磁化,同时向高温热库放热。
- 使材料与外界绝热并退磁,直至达到低温热库的温度。
- 材料进一步退磁,同时等温吸收低温热库的热量。
- 使材料与外界绝热并磁化,恢复到初始温度。
实际设备通常采用更易实现的方案,包括回热循环。其性能不仅取决于磁性材料,还取决于磁场强度、传热速率、循环频率、不期望的热流,以及磁体、泵和运动部件运行所需的功率。
主动磁回热
在近室温条件下,一次实际可实现的磁场变化所产生的温变通常只有几开尔文。主动磁回热器可以在其冷热两端之间建立更大的温差。
回热器内的磁热材料制成颗粒床、板片、流道或其他结构,与流动的流体交换热量。典型循环如下:
- 磁化使固体升温。
- 流体从冷端流向热端,将热量带向热端换热器。
- 退磁使固体降温。
- 流体反向流向冷端,从而吸收冷端负载的热量。
床体既是响应磁场的工作材料,也是回热蓄热体。反复运行会沿床体建立温度梯度。将具有不同相变温度的材料分层布置,可以扩大有效工作温度范围。
往复式系统使床体或磁体来回运动;旋转式系统则使床体反复经过高场区和低场区。流体流动必须与磁场变化同步。尽管起制冷作用的工质是固体,这些设备通常仍包含运动部件和液体传热回路。
低温磁制冷
绝热去磁制冷利用磁性材料获得极低温度。典型的单级运行步骤如下:
- 使用另一套制冷系统对制冷工质进行预冷。
- 在保持工质与热沉热接触的同时施加磁场。
- 断开热开关,使工质与外界绝热。
- 减弱磁场,使工质降温。
- 吸收实验负载的热量,通常同时逐渐进一步减弱磁场,以维持近似恒定的温度。
顺磁盐是这一温度范围内的重要制冷工质。它们的磁相互作用相对较弱,因此在低温下仍有相当可观的磁熵可供利用。磁有序化、残余内场和漏热最终会限制所能达到的温度。
单级系统必须定期停止制冷并进行再生。多级系统则可以协调不同级在不同时间吸热、放热或再生,从而实现连续制冷。
其应用包括低温探测器、实验室实验和天文仪器。磁制冷不同于稀释制冷机,后者依赖氦-3与氦-4混合物的热力学行为。在更低的温度下,核退磁利用核磁矩实现冷却,通常需要先进行充分预冷。
磁热材料
实用的制冷工质必须兼具较大的磁熵变、适宜的热容、良好的传热性能、机械完整性和化学稳定性。评估性能时,必须考察整个预定工作温度范围,而不能只关注某个峰值。
近室温材料
钆是一种得到广泛研究的基准材料,因为其居里温度接近室温,约为294 K。钆的连续磁相变会产生常规磁热效应,且滞后较小。成本、防腐蚀措施和制造加工性能都会影响其实际应用。
其他主要研究材料体系包括:
- 镧–铁–硅化合物,包括相变温度可调的氢化组分。
- 锰–铁–磷基化合物,通常通过添加硅或相关元素进行改性。
- 钆–硅–锗化合物,其磁变化与结构变化相耦合,可产生较大的磁热效应。
- 赫斯勒合金和锰氧化物,可随组分不同而表现出常规或逆磁热效应。
组分、加工工艺和晶体结构会影响相变温度、滞后、耐腐蚀性和力学行为。
连续相变与一级相变
具有连续磁相变的材料通常能在较宽的温度区间内提供更平滑、可逆性更好的响应。具有一级相变的材料则可能因磁有序化与结构转变相耦合而表现出较大的熵变。
峰值效应大,并不意味着制成的制冷机性能一定最好。一级相变材料在循环过程中可能出现滞后现象、不完全相变和应变。这些效应会耗散功、减少有效制冷量,并损伤部件。
因此,材料选择需要综合考虑以下指标:
- 可逆熵变和绝热温变。
- 有效工作温度范围。
- 热导率和热容。
- 滞后及所需磁场强度。
- 机械与化学耐久性。
- 成本、可获得性和加工难易程度。
基于熵变峰高度和宽度的指标可用于筛选材料,但不能直接预测设备的制冷量或效率。
历史发展
1881年,埃米尔·瓦尔堡报告了与铁磁化有关的热效应,这是对磁热行为的早期实验观测。彼得·德拜于1926年、威廉·吉奥克于1927年分别独立提出,通过绝热退磁获得极低温度。1933年,吉奥克与邓肯·麦克杜格尔演示了用这种方法实现冷却。
此后,磁制冷成为低温物理学中的重要技术。要将其扩展到室温附近,就需要在环境温度附近具有实用磁热效应的材料,以及能够维持较大温差的回热循环。
1997年,维塔利·佩恰尔斯基和小卡尔·格施奈德报告了钆–硅–锗化合物中的巨磁热效应。这推动了对磁相变与结构相变相耦合材料的研究。室温演示装置已探索了不同的床体几何结构、流体、磁路和运行循环,但这些演示本身并不能证明其具有商业竞争力。
性能与工程限制
制冷机的性能系数为
其中, 为从低温负载移除热量的速率, 为总输入功率。有意义的系统比较应计入泵送、驱动、磁体运行(适用时)、控制系统及辅助设备的功耗。
对于绝对温度分别为 和 的热库,可逆过程的性能系数上限为
磁制冷与其他制冷技术一样,也受到这一极限的约束。
主要工程限制包括:
- 磁场产生。 永磁体不需要持续电励磁,但需要磁性材料和精心设计的磁路。电磁体会消耗电能;超导磁体需要低温系统支持。
- 传热方面的权衡。 狭窄流道和细小颗粒有利于热交换,但可能增大压降和泵送功耗。
- 回热器损失。 轴向导热、流体混合、死体积和不完善的同步都会减少有效制冷量。
- 循环频率。 提高循环速度可以增大功率密度,但前提是材料与流体之间的换热足够迅速。
- 耐久性。 腐蚀、颗粒破碎以及相变引起的应变都可能使床体性能退化。
- 系统集成。 磁力、边缘磁场、密封件、运动组件和换热器会影响设备的尺寸、成本、可靠性和噪声。
必须区分在很小或没有冷却负载时测得的温跨,与输出有效制冷功率时所能维持的温跨。
应用与环境考量
近室温磁制冷的研究应用包括制冷机、空气调节、工艺冷却和热泵。与蒸气压缩制冷不同,其主要冷却机制不需要循环制冷剂反复蒸发和冷凝。
因此,它有可能避免使用具有高全球变暖潜势的挥发性制冷剂。但这并不意味着磁冷却系统必然更环保。其全生命周期环境影响取决于电力消耗、磁体和制冷工质的生产、材料供应链、使用寿命及回收利用。传热流体也需要合理选择并采取适当的密闭防泄漏措施。
磁制冷也不同于利用珀尔帖效应的热电制冷。磁制冷机采用固体工作材料,并不意味着整台设备完全没有运动:大多数近室温回热式设计仍需要流体循环、机械运动,或同时需要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