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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 / 材料 / crystal-structure

晶体结构

晶体结构描述晶态材料中原子、离子或分子的有序排列,并将其对称性和成键方式与可测量的性质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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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体结构是指原子、离子或分子在晶体中的空间排列。在普通的周期性晶体中,这种排列可用重复出现的原子基元和三维平移点阵来描述。晶体结构不仅规定化学组成,还规定组成粒子的位置、占位率及其对称关系。组成相同的材料可以具有不同的晶体结构,因而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性质,金刚石和石墨便是典型例子。

晶体结构为矿物学、化学、固体物理学和材料工程提供了共同的研究框架。它能够解释衍射图样,限定物理性质的可能范围,并有助于阐明机械强度、电输运、光学行为和化学反应性。尽管周期性结构是主要研究对象,晶体学也涵盖不具备普通三维周期性的有序结构。此外,真实晶体还存在热运动、缺陷、表面和畴,因此,完整的结构描述需要区分理想的重复排列与局部及随时间变化的偏离。

晶格、基元与晶胞

对于周期性晶体,最基本的区分是晶格与基元之间的区别。基元也称基底。晶格是通过平移生成的一组等价点构成的数学集合,本身不包含任何化学信息。基元则是与每个格点相联系的原子或原子团。在所有格点上重复排列基元,就构成了晶体结构。不同的基元可以配置在同一种晶格上,相同的化学组分也可以形成基于不同晶格的结构。

三个线性无关的平移矢量 a\mathbf a、b\mathbf b 和 c\mathbf c 生成晶格:

R=n1a+n2b+n3c,n1,n2,n3∈Z.\mathbf R=n_1\mathbf a+n_2\mathbf b+n_3\mathbf c, \qquad n_1,n_2,n_3\in\mathbb Z.

晶胞是通过平移能够无间隙、无重叠地重复构成整个结构的区域。其尺寸通常用三个长度 aa、bb 和 cc,以及三个夹角表示:α\alpha 为 b\mathbf b 与 c\mathbf c 的夹角,β\beta 为 a\mathbf a 与 c\mathbf c 的夹角,γ\gamma 为 a\mathbf a 与 b\mathbf b 的夹角。这六个量称为晶格参数,其数值取决于温度、压强和组成等条件。

原子位置通常用分数坐标表示,即

rj=xja+yjb+zjc.\mathbf r_j=x_j\mathbf a+y_j\mathbf b+z_j\mathbf c.

相差整数的坐标表示不同晶胞中的等价位置。分数坐标是无量纲的,在晶胞膨胀、收缩或形状改变时仍便于使用。结构模型还记录每个位点上的化学物种、占位率,以及描述原子位移的参数。如果某个位点部分空缺,或由不同元素以统计方式共同占据,其占位率就可能小于一。

将与相邻晶胞共享的格点按比例计入后,一个原胞包含一个格点。常规晶胞的选取旨在更清楚地展示对称性,因此可能包含多个格点。例如,面心立方常规晶胞包含四个格点:八个顶点合计贡献一个格点,六个面心合计贡献三个格点。这并不意味着每种面心立方晶体的常规晶胞中都只有四个原子;原子数还取决于基元。

因此,仅凭晶胞尺寸无法确定一种结构。两种材料可能具有相近的晶格参数,却有不同的原子排列;而采用不同的晶胞,也可能描述的是同一种结构。可靠的比较需要综合考虑晶格、化学组成、原子坐标和对称性。借助晶体学坐标变换,可以识别初看不同的结构描述之间的等价关系。

对称性与晶体学分类

晶体的对称性由使其理想结构保持不变的操作构成,包括平移、旋转、反射、反演以及这些操作的组合。点群描述至少使一个点保持固定的对称操作。空间群则包含结构的完整平移对称性,其中也包括螺旋旋转和滑移反射;这两类操作分别将旋转或反射与分数平移相结合。

对于普通的三维周期性晶格,晶体学限制定理允许的旋转对称阶数为 1、2、3、4 和 6。五重旋转对称性不可能是这种晶格的严格旋转对称性。这一限制源于旋转必须将离散的平移晶格映射到其自身的要求;它并不排斥局部五重对称原子团簇的存在,也不排斥准晶体中的非周期有序结构。

按照标准晶体学分类,三维空间中共有 32 种晶体学点群类型、14 种布拉格晶格类型和 230 种空间群类型。七大晶系分别为三斜、单斜、正交、四方、三方、六方和立方晶系。晶系依据对称性进行分类,而不是简单地按晶体的外形分组。三方晶系与六方晶系需要特别注意:它们是不同的晶系,但同属六方晶族;三方晶系结构既可采用菱方轴设定,也可采用六方轴设定来描述。

空间群限制了原子可以占据的位置。由对称性联系起来的位置构成一组,通常称为 外科夫位置,每组都有相应的多重性和位点对称性。描述结构时,无须逐一独立列出晶胞中的每个原子,而可以给出一个不对称单元,再通过对称操作生成其余部分。与处于一般位置的原子相比,处于高对称位置的原子具有更少的独立位置参数。这大大减少了描述许多结构所需的参数数量。

对称性也限制了物理行为。具有反演对称性的晶体不能表现出通常的体相压电效应,因为反演会使极化方向反转,却使机械应变保持不变。立方对称性要求若干种二阶物性张量具有各向同性的形式,但立方晶体的弹性仍可能具有各向异性。手性则体现了另一种区别:手性晶体结构不能包含反演、镜面反射、滑移反射或其他改变空间取向的对称操作。

实际观测到的对称性并不总是一目了然。孪晶可将取向不同的晶畴组合成一个样品,使其呈现具有误导性的表观对称性;而近乎相等的晶胞参数也可能使人误以为结构具有比实际更高的对称性。因此,结构分类的依据是衍射证据和原子排列,而不是晶体的外部轮廓或单组几何测量数据。

成键、配位与结构稳定性

晶体结构反映了吸引与排斥相互作用、电子排布以及热力学条件之间的平衡。离子键、共价键、金属键和分子间作用力可作为理想化的成键类型来理解,但许多固体兼具多种成键特征。最终形成的排列未必是原子所能达到的最致密堆积。成键的方向性、电荷平衡、电子能量,以及组成粒子的大小和形状,都可能使疏松得多的结构更为有利。

原子的配位数是按照特定的成键或距离判据确定的相邻原子数。在氯化钠中,每个钠离子都有六个最近邻氯离子,每个氯离子也都有六个最近邻钠离子。在金刚石中,每个碳原子形成四个方向近似呈四面体分布的共价键。在采用密堆积结构的单质金属中,每个原子有十二个最近邻原子。这些数目描述了不同的几何构型,但仅凭它们还不能确定完整的结构。

配位多面体为理解单个化学键与整个晶体之间的中间尺度结构提供了有用的工具。四面体、八面体及其他多面体可以共顶点、共边或共面连接。在硅酸盐矿物中,硅通常位于氧原子构成的四面体内,而这些四面体的连接方式决定了它们形成孤立基团、链、层还是骨架。即使化学替代或压缩使键长和键角发生显著变化,这种连接关系的拓扑特征仍可能保持可辨。

静电模型有助于解释离子晶体,但简单的尺寸规则只是近似。离子半径取决于氧化态和配位环境,而极化效应及共价成分也会改变结构的形成倾向。同样,金属结构不仅取决于堆积效率,也取决于价电子的数量和分布。定量处理通常需要借助量子力学,因为电子态和成键能一般不能简化为固定大小的球体通过某一种普适力相互作用的结果。

稳定性受热力学支配。在温度和压力固定时,平衡相使相应的吉布斯自由能达到最小值,

G=U+pV−TS,G=U+pV-TS,

其中,UU 为内能,pVpV 为压力与体积乘积的贡献,TSTS 表示温度与熵的乘积。熵包括振动、构型无序,以及在相关情况下电子或磁性自由度的贡献。因此,绝对零度下能量最低的排列,在较高温度下未必是稳定结构。

即使另一种结构的自由能更低,动力学因素仍可能使原有结构得以保留。金刚石在常规条件下能够持续存在,是因为转变为石墨需要对大量强键进行重排。这种亚稳性在材料加工中至关重要:实际观察到的晶体结构不仅取决于组成和当前条件,还取决于生长历史、冷却速率,以及不同排列之间的转变势垒。

常见结构类型与原子堆积

相对少量的结构原型就能描述许多单质晶体和无机晶体。结构原型规定了一种排列方式,不同化学物质都可以采用这种排列,有时也会发生畸变或原子替代。认识这些联系,就能对不同材料进行比较,而不必将每种化合物都视为在几何结构上互不相关的个例。

面心立方、体心立方和六方密堆积排列在冶金学中尤为重要。在理想硬球模型中,面心立方和六方密堆积结构的配位数均为 12,堆积率均为

η=π32≈0.7405.\eta=\frac{\pi}{3\sqrt{2}}\approx0.7405.

两者的区别在于密排层的堆垛方式:面心立方采用 ABCABCABCABC 序列,而六方密堆积采用 ABABABAB 序列。体心立方结构有八个最近邻,其硬球堆积率约为 0.6802。通常条件下,铜为面心立方结构,镁为六方密堆积结构,室温下的 α 铁为体心立方结构。这些几何构型会影响可用的滑移系,但仅凭堆积率并不能确定材料的强度或延展性。

二元化合物展示了子晶格和间隙位置如何形成不同的结构。氯化钠和氧化镁所采用的岩盐结构,可以描述为两个相互穿插的面心立方子晶格,其配位方式为八面体配位。氯化铯结构具有八配位,其布拉菲格子为简单立方格子,基元由两种粒子组成;尽管外观上有顶角和体心位置,它并不是体心立方布拉菲格子。在氟化钙的萤石结构中,钙离子形成面心立方子晶格,氟离子占据全部四面体间隙。

金刚石和闪锌矿说明,即使几何结构相近,构成粒子的化学种类也十分重要。金刚石由两个相互错开的面心立方子晶格构成,两个子晶格均由同一种元素占据,形成四面体配位。在闪锌矿结构中,两个子晶格分别含有不同元素,硫化锌的一种晶型就是如此。纤锌矿结构同样采用四面体配位,但堆垛序列不同。纤锌矿结构对氮化镓的技术应用十分重要,而金刚石型结构的硅则是许多半导体技术的基础。

钙钛矿家族通常用化学式 ABX3ABX_3 表示。在其理想立方结构中,BB 阳离子位于由 XX 阴离子构成的八面体中心,这些八面体以共顶点的方式连接。八面体倾斜、阳离子位移以及化学有序化会产生许多对称性较低的变体。氧化物陶瓷以及钙钛矿太阳能电池所用的卤化物吸光材料中,也存在类似的结构原理。

并非所有晶体都符合紧密堆积的无机结构原型。分子晶体通过氢键、色散力及其他相互作用,将独立的分子组织起来。沸石和金属有机框架等框架材料含有围绕孔隙延伸的网络。在这些材料中,网络的连接方式和可进入的孔隙空间,可能比高堆积密度更为重要。

缺陷、无序与对周期性的偏离

理想晶体会无限重复,但真实晶体并非如此。真实晶体的结构在多个长度尺度上都存在缺陷,即使是化学纯净的样品,其中的原子也会发生热运动。一个有用的区分是将平均结构与局域结构分开:前者描述由布拉格衍射推断出的周期性排列,后者则包含可能在平均过程中被消去的偏离与关联。

点缺陷包括空位、间隙原子和置换原子。它们的浓度取决于形成能、熵、化学环境以及电中性条件。在离子晶体中,相对于完整晶格,空位可能带有有效电荷,因此需要通过其他缺陷或电子电荷的变化来补偿。肖特基缺陷由一组电荷平衡的空位组成,而弗伦克尔缺陷则由离子离开其正常格位时形成的一个空位和一个间隙离子组成。缺陷化学在氧化物中尤为重要,因为氧空位能够改变离子输运和氧化态。

位错是一种与晶格排列错配有关的线缺陷,以柏氏矢量表征。刃型位错和螺型位错是两种理想的极限形式;许多真实位错兼具二者的特征。位错的运动使晶体无需整个原子面同时移动便能发生塑性变形。位错、溶质原子与析出物之间的相互作用,解释了钢及其他合金中的许多强化机制。

面缺陷包括晶界、层错和孪晶界。晶界将晶体学取向不同的区域分隔开来。层错打断了规则的原子层堆垛序列,这一点在密堆积结构中尤为明显。孪晶中的相邻畴通过特定的晶体学操作相互关联。晶粒尺寸、晶界特征和缺陷密度属于显微组织的范畴,必须与各晶粒内部的晶体结构加以区分。因此,原子结构相同的材料,其工程性能也可能大不相同。

无序并不一定破坏晶态特征。两种元素可以按一定的统计比例共同占据同一种晶体学格位,分子也可以具有多种取向。格位占有率描述的是平均占据情况,并不意味着某个原子在某一瞬间只存在一部分。相邻格位占据情况之间的关联可能形成短程有序,这种有序无法在简单的平均结构模型中体现,却可以通过漫散射或局域测量探测到。

准晶具有长程有序性和尖锐的衍射峰,却不存在通常的三维平移晶格。同样,要精确描述非公度调制晶体,仅靠一个简单重复的三维晶胞也不够。高维晶体学方法可以系统地描述这类有序结构。这些实例确立了这样一种认识:晶态的内涵比严格的周期性更广,但明确的衍射有序性作为实验特征仍然十分重要。

衍射与结构测定

X射线晶体学是测定晶体结构的主要方法之一,因为X射线的波长与原子间距处于同一量级。X射线散射主要源于电子密度,晶体不同部位散射的波会相互干涉。在某些特定的散射矢量处会发生相长干涉,这些矢量与倒易晶格有关。倒易晶格是一种数学晶格,其矢量表征实空间晶体的周期性。

对于晶面间距为 dd 的一族晶面,常见的衍射条件由布拉格定律给出:

2dsin⁡θ=nλ,2d\sin\theta=n\lambda,

其中,θ\theta 为布拉格角,λ\lambda 为波长,nn 为整数。衍射峰的位置约束晶胞的尺寸,峰的强度则包含晶胞内原子排列的信息。在简化的独立原子描述中,结构因子为

Fhkl=∑jojfjexp⁡ ⁣[2πi(hxj+kyj+lzj)]exp⁡(−Wj),F_{hkl}=\sum_j o_j f_j \exp\!\left[2\pi i(hx_j+ky_j+lz_j)\right] \exp(-W_j),

其中,ojo_j 为占有率,fjf_j 为原子散射因子,WjW_j 为与位移有关的项。经校正的强度与 ∣Fhkl∣2|F_{hkl}|^2 成正比。与对称性有关的干涉可能产生系统消光,有助于确定可能的空间群。

一个核心难题是,常规的强度测量不能直接给出结构因子的相位。这一相位问题使人们无法仅凭测得的强度直接重建电子密度。直接法、帕特森法、反常散射和分子置换法提供了获取相位信息或初始模型的不同途径。一旦获得合理的结构,就可以通过精修调整原子参数,使计算数据与观测数据更加吻合。

单晶衍射保留了各个反射的三维信息。粉末衍射则将大量随机取向微晶的贡献叠加为一维图谱,因此不同反射可能相互重叠。粉末衍射广泛用于物相鉴定和晶格参数测定。里特维尔德精修利用结构模型和仪器模型拟合整个粉末衍射图谱,在数据足以支持的情况下,可从中提取原子结构和微观结构信息。

中子散射提供了互补的衬度,因为中子由原子核和磁矩散射,而非主要由电子密度散射。中子可以区分某些用X射线难以区分的相邻元素或同位素,对于确定合适样品中的氢原子位置也很有价值。电子与物质的相互作用很强,因此可以在电子显微镜中对极小的晶体进行衍射研究和局部分析,不过多重散射可能使结果的解释变得复杂。

任何衍射模型都不能自证其正确性。吸收、择优取向、孪晶、无序、分辨率有限以及参数之间的相关性,都可能影响精修结果。因此,结构的可靠性取决于化学合理性、不确定度估计、残余电子密度以及与互补证据的一致程度,而不能仅凭较低的数值拟合残差来判断。

结构变化、多晶型现象与相变

多晶型现象是指一种物质能够形成不止一种晶体结构的现象。对于元素,通常使用与之相关的术语“同素异形现象”。碳的金刚石和石墨形态就是典型例子:金刚石具有三维四面体网络,而石墨由层内结合牢固、层间相互作用弱得多的片层构成。因此,元素组成相同,并不意味着密度、硬度、电学性质或稳定性也相同。

当条件的变化使另一种状态或排列方式更为有利时,就会发生相变。结构相变可能涉及微小的集体位移、大范围的化学键重构、原先无序位点的有序化,或这些过程的组合。位移型相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留原有的连接关系,而重构型相变则需要成键方式发生显著变化,且往往面临较高的动力学势垒。

钛酸钡展示了一系列随温度变化而依次出现的相关结构。升温时,它依次经历菱方、正交和四方铁电相,随后在约 120 ∘C120\,^\circ\mathrm C 转变为立方顺电相;各相变温度会受到成分和样品条件的影响。在铁电相中,离子的相对位移产生极化。相变温度以上的平均结构为立方结构,但这本身并不排除瞬时局部畸变的存在,体现了平均对称性与局部动力学之间的区别。

压力会改变体积对自由能的相对影响,并可使更致密的排列趋于稳定。例如,二氧化硅具有硅配位方式不同的多种结构:石英中的硅为四面体配位,而高压相斯石英则具有金红石型结构,其中的硅为六配位。这类转变对于地球深部矿物学研究,以及解读撞击事件形成的矿物都十分重要。相变路径以及卸压后保留下来的物相能否持续存在,都强烈依赖于动力学势垒。

铁为加工过程中的结构变化提供了一个实际例子。在大气压下,纯铁在约 912 ∘C912\,^\circ\mathrm C 从体心立方的 α 铁转变为面心立方的 γ 铁,并在约 1,394 ∘C1{,}394\,^\circ\mathrm C 转回体心立方的 δ 相,随后熔化。碳及其他合金元素会改变各相的稳定性。在适宜的钢中,快速冷却奥氏体可通过无扩散相变形成马氏体,产生畸变的晶体结构和特有的显微组织。

结构相变可通过衍射、量热法、光谱学以及力学、电学或磁学响应测量来研究。滞后、相共存以及晶胞体积的突变可揭示一级相变行为,而晶格振动的软化和对称性的演变则有助于表征其他相变。由于应力、缺陷、晶粒尺寸和相变速率都会影响观测到的行为,测得的相变温度对应的是特定材料和实验条件,而非仅由结构的几何特征决定。

与材料性质及技术的联系

晶体结构通过决定响应的对称性及其发生的微观途径来影响材料性质。对称性可以判定某种响应是否被禁止,却很少能决定响应的大小。要确定其大小,还需考虑化学键的刚度、原子质量、电子态、缺陷和工作条件等因素。因此,结构相似可以提供有用的参考,但并不保证材料具有相同的行为。

电子性质源于电子在晶体中随空间变化的势场中的运动。电子能带结构取决于原子轨道能量、成键方式、对称性和周期性。金刚石和石墨再次展示了这些因素的影响:两者不同的碳成键网络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电子行为。在硅中,替位掺杂原子在基本保留基体晶格的同时,改变了载流子的数量。应变和结构相变还可以进一步改变电子能量,这对半导体设计十分重要。

力学响应既取决于成键方式,也取决于晶体学几何特征。弹性变形使原子间距和夹角发生可逆变化,而塑性变形则往往涉及位错沿特定滑移系的运动。层状晶体即使层内成键很强,也可能容易沿层间解理。多晶构件还受到晶界和织构的影响:即使化学成分均匀,晶粒取向的择优分布也会使加工制成的板材或线材表现出方向依赖性。

热学行为与原子的集体振动密切相关,这种振动称为声子。其频率和传播特性取决于原子质量和力常数。缺陷、边界、其他声子和电子对声子的散射会影响热导率。热膨胀源于原子间相互作用的非谐性;一些框架结构则会在特定温度范围内表现出负热膨胀,因为横向运动和多面体的协同转动会使其整体尺寸缩小。

晶体对称性在光学和机电应用中尤为重要。石英具有压电性,会对施加的机械应力产生电响应。铁电陶瓷可以通过电极化处理使电畴取向一致,从而产生可利用的宏观响应。结构畸变和电畴运动共同参与了这类材料在换能器和传感器中的工作过程。光学双折射、非线性光学效应以及振动光谱的选择定则,同样取决于对称性和成键方式。

离子输运说明,重要的不仅是成分,还有迁移路径。锂离子电池的电极结构必须能够容纳锂的嵌入和脱出,这一过程通常通过相互连通的位点进行,而这些位点的可达性会在充电过程中发生变化。在固体电解质中,可迁移离子穿行于晶格之中,晶格中的位点能量和通道瓶颈决定了迁移能垒。多孔框架也具有类似的几何作用:孔道的尺寸和连通性支配着分子的进入与分离。设计和制备这类材料时,必须统筹考虑晶体结构、缺陷、颗粒形貌、界面以及加工历史。

历史发展与计算晶体学

在实验能够确定原子位置之前,晶体内部有序性的概念就已形成。1669年,尼古拉斯·斯泰诺描述了石英晶体对应晶面夹角恒定的现象。18世纪末,勒内·朱斯特·阿羽将晶体的形态和解理与基本单元的重复排列联系起来。这些思想通过内部组织方式解释了规则的外部几何形态,不过,当时提出的基本单元尚不是经实验确证的原子结构。

19世纪的研究使这种几何描述系统化。1850年,奥古斯特·布拉维对14种三维点阵类型进行了分类。此后,叶夫格拉夫·费奥多罗夫和阿瑟·熊夫利各自独立建立了230种空间群类型的分类,威廉·巴洛也为这一分类的发展作出了贡献。这套数学框架早于对原子位置的直接实验认识,并为解读后来的衍射测量结果提供了必要的描述语言。

决定性的实验突破出现在1912年:马克斯·冯·劳厄提出晶体能够使X射线发生衍射,瓦尔特·弗里德里希和保罗·克尼平则通过实验证实了这一效应。随后,威廉·亨利·布拉格和威廉·劳伦斯·布拉格发展了分析衍射图样的方法;劳伦斯·布拉格提出了如今称为布拉格定律的关系式。包括碱金属卤化物在内的早期结构测定表明,衍射不仅能反映晶体的形状,还能揭示原子的排列。

20世纪,结构分析的研究对象从简单的无机化合物扩展到复杂分子和生物大分子。相位确定方法的改进以及电子计算技术的应用,使越来越大的结构得以解析。多萝西·克劳福特·霍奇金对维生素B12和胰岛素等化合物的研究,展示了晶体学在化学领域的广泛应用,而蛋白质晶体学则将分子构造与生物功能联系起来。此后,同步辐射光源、中子设施和改进的探测器进一步提高了测量灵敏度与速度,并拓展了极端条件下的研究能力。

丹·谢赫特曼于1982年发现了具有非晶体学旋转对称性的衍射现象,并于1984年发表了这一发现。这对将晶体有序性等同于普通周期性的观念提出了挑战。随后的准晶研究为非周期有序建立了更广泛的结构框架。由尖锐衍射峰表征的长程有序,与三维晶胞的重复排列之间的区别,成为现代晶体学术语体系的一项基本区分。

如今,计算研究与实验测定相辅相成。密度泛函理论可用于估算电子能量并优化原子位置,而分子动力学则依据指定的相互作用模型追踪原子运动。结构预测方法利用对称性、化学约束和数学优化搜索可能的排列;机器学习也日益被用于构建能够快速预测能量和力的模型。对于预测得到的低能量结构,仍需谨慎考虑温度、压力、无序以及竞争相的影响。结构数据库和标准化的晶体学信息文件,使测量模型与计算模型能够相互比较、重复利用,并接受一致性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