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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 / 材料 / epitaxy

外延

外延是晶态材料在晶体衬底上的定向生长,可用于精确控制半导体层、界面及功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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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延是指一种晶体材料在另一种晶体上按确定的取向关系生长的过程。下方的晶体称为衬底,它提供的有序表面会影响生长材料的取向。外延层的成分、晶格间距或晶体对称性不必与衬底相同,也不必完全没有缺陷。外延的本质特征在于晶体学取向上的对应关系,而非化学成分相同或结构完美无缺。

外延在半导体制造中占据核心地位,因为它能够在支撑晶圆上构建成分、厚度、应变和电学性质均按设计要求与晶圆本身有所不同的材料层。这些材料层构成了晶体管、发光二极管、半导体激光器及高效光伏器件的有源区。除电子技术领域外,外延生长还用于研究磁性、超导性、氧化物界面以及厚度仅为几个原子层的材料。

外延一词描述的是一种有序的生长关系,而不是某一种特定的沉积方法。外延可以从气相、液相或固相进行。其结果取决于晶体学、表面化学、原子输运和机械应变之间的相互作用,因此两种材料之间的界面与任一种材料本身同样重要。

晶体学关系与历史发展

外延关系描述薄膜中的晶面和晶向如何与衬底中的晶面和晶向相互对齐。例如,立方对立方的取向关系可写为 (001)film∥(001)substrate(001)_{\mathrm{film}}\parallel(001)_{\mathrm{substrate}},同时满足 [100]film∥[100]substrate[100]_{\mathrm{film}}\parallel[100]_{\mathrm{substrate}}。仅有晶面关系还不够:薄膜的表面法向可以与衬底对齐,但在面内仍呈随机旋转取向。这类薄膜具有织构,却未必具备外延通常所指的完整取向有序性。这些区别源于材料晶体结构的对称性和原子排列。

在同质外延中,薄膜与衬底由同一种材料构成,例如在硅上生长硅。不过,外延层的掺杂浓度、同位素组成或缺陷含量仍可能与衬底有显著差异。在异质外延中,两者的材料不同,例如在硅上生长硅锗,以及在砷化镓上生长砷化铝镓。异质外延拓展了可实现的材料性能范围,但也可能引入晶格间距、热膨胀、成键方式和极性方面的失配。同一衬底还可能允许多种对称等价的取向,因而形成多个畴,而不是取向均一的单一晶体。

早在外延成为微电子技术的工具之前,人们就已在矿物中观察到外延关系。法国矿物学家路易·鲁瓦耶于1928年在研究晶体定向附生时提出了 épitaxie 一词。早期解释着重于晶体表面所呈现的原子间距的相似性。现代描述仍重视结构匹配,同时也考虑表面终止方式、化学键合、表面重构和生长动力学。因此,体相晶格常数在数值上的简单吻合,既不是普遍适用的必要条件,也不足以预测生长能否成功。

半导体外延在20世纪中叶迅速发展。1960年前后,气相生长的硅层在晶体管生产中变得重要,因为这种方法能在重掺杂的支撑晶圆上形成掺杂相对较轻的有源区。1963年,赫伯特·纳尔逊展示了用于制备半导体结结构的液相外延技术。20世纪60年代末,约翰·阿瑟、卓以和等人的工作确立了分子束外延作为一种在超高真空下可控生长晶体层的方法。这些进展使人们能够将晶体作为经过工程设计的多层堆叠结构来构建,而不再局限于化学组成均一的块体。

外延还应与几个相关概念加以区分。单晶薄膜可以在没有常规晶体衬底的情况下制得,而外延薄膜也可能含有孪晶、位错或多个畴。反过来,用同一设备沉积的非晶或多晶涂层,并不会仅仅因为其成分和厚度得到良好控制就成为外延层。

表面能、成核与生长模式

外延生长要求原子或分子到达表面,在表面迁移或发生反应,最终进入相应的晶格位置。这些过程之间的平衡决定了表面是保持平整、形成岛状结构,还是变得粗糙。热力学可以判定哪些构型更有利,但实际形成的结构还取决于体系趋近这些构型的速度。如果入射物种尚未到达合适的位置就被困住,低能构型便可能无法形成。

一个有用的分析起点是比较衬底表面能 γs\gamma_s、薄膜表面能 γf\gamma_f 和薄膜—衬底界面能 γi\gamma_i。在不考虑应变的简化平衡模型中,当满足以下条件时,完全润湿更为有利:

γs≥γf+γi.\gamma_s \geq \gamma_f+\gamma_i.

这一条件反映了用一个界面和一个薄膜表面取代裸露的衬底表面,是否能降低能量。实际生长还涉及应变、化学反应、表面重构和非平衡条件。因此,这一不等式只能用于判断生长倾向,而不是获得平整薄膜的通用准则。

三种经典生长模式描述了常见的形貌。在弗兰克–范德默韦生长中,各层近似按逐层方式依次形成。在福尔默–韦伯生长中,由于薄膜原子更倾向于彼此成键,而非完全润湿衬底,因此会直接形成三维岛。在斯特兰斯基–克拉斯塔诺夫生长中,先形成润湿层,随后出现岛状结构。后一种模式常见于存在应变的异质外延,因为岛的生长能够释放平整薄膜中积累的部分弹性能。在砷化镓上沉积砷化铟就是一个得到广泛研究的例子,可用于形成纳米尺度的岛状结构。

表面扩散对最终出现的形貌有很大影响。扩散长度可粗略估算为

LD∼Dsτ,L_D \sim \sqrt{D_s\tau},

其中,DsD_s 为表面扩散系数,τ\tau 为物种在并入晶格、脱附或发生其他终止扩散的事件之前可用于扩散的时间。提高衬底温度通常会增强扩散,使沉积物种能够到达台阶或已有的岛。不过,温度过高也可能导致脱附、分解、组分互混或挥发性组分流失。因此,必须综合考虑生长速率和温度。

晶面取向略有偏离的晶片,即邻晶面晶片,其表面由原子台阶分隔成多个台面。如果入射物种能够迁移足够远,到达这些台阶,就可以发生台阶流生长,而无须在每个台面上反复成核形成岛。跨越台阶边缘的能垒则可能促进丘状结构的形成,而台阶移动速度不均可能导致台阶聚束。衬底清洁同样具有决定性作用:即使温度和入射通量等条件合适,氧化物层或富碳污染层仍可能阻断衬底对生长层的晶体取向模板作用。因此,最初几个原子层的状态与后续材料的供给,对外延过程的控制同样重要。

晶格失配、弹性应变与晶体缺陷

在异质外延中,不同的平衡晶格间距会在界面处产生力学约束。以简单立方晶格的比较为例,晶格失配通常定义为

f=af−asas,f=\frac{a_f-a_s}{a_s},

其中,afa_f 和 asa_s 分别为薄膜和衬底在弛豫状态下的晶格常数。也有采用其他正负号约定的定义。按照此处的约定,正值意味着不受约束的薄膜具有比衬底更大的晶格常数。如果薄膜采用衬底的面内晶格间距,其面内就会受到压缩,并且通常会通过弹性响应在垂直于膜面的方向上膨胀。

足够薄的薄膜可以保持共格状态,即在界面两侧保持晶格连续,而不产生释放失配应变的位错。这种薄膜通常称为赝晶薄膜。当应变保持均匀时,其单位面积的弹性能随厚度近似成正比增加。超过一定厚度后,引入缺陷或改变形貌可能会降低总能量。由此得到的临界厚度并非绝对的材料常数:它取决于失配程度、弹性性质、位错的几何构型、温度、生长历史,以及是否存在可用的位错源。

Matthews–Blakeslee 力平衡模型以及 People 和 Bean 提出的基于能量的方法,被广泛用于在不同假设下估算临界厚度。它们描述的物理极限并不相同。由于位错的成核或运动受到动力学抑制,薄膜在超过平衡理论估算的临界厚度后,仍可能以亚稳态保持应变。反之,衬底中原有的缺陷也可能使弛豫比理想化模型预测的更早开始。因此,解读所报道的临界厚度时,必须结合相应的实验条件。

位错是一类线缺陷,其特征可用描述晶格位移的柏氏矢量来表征。沿界面延伸的失配位错可以调节薄膜与衬底之间的晶格间距差异。贯穿位错段穿过正在生长的薄膜,并可能与器件的有源区相交。它们可能在光电子材料中提供非辐射复合通道、增大漏电流,并改变力学行为。其他重要缺陷包括堆垛层错、孪晶、点缺陷和反相畴界;其中,当具有不同子晶格的化合物半导体生长在非极性衬底上时,反相畴界尤为重要。

失配并非只是在生长温度下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不同的热膨胀系数会在冷却过程中产生额外应力,因此,即使薄膜在沉积时与衬底较为匹配,也可能出现裂纹或晶圆弯曲。缓冲层、组分渐变层、图形化衬底和横向外延生长等方法,可以减少有害缺陷向有源区的传播。在硅锗技术中,弛豫的渐变缓冲层可以提供不同于硅的晶格间距,从而在其上方形成具有预设应变的薄膜层。这些方法是在调控缺陷和应变,而非消除其根本成因。

气相外延与化学反应器工艺

许多工业用外延层通过化学气相沉积(CVD)生长。在这一过程中,气态前驱体在受热的衬底表面发生反应或分解。只有当沉积材料具有所需的晶体取向时,这一过程才属于外延。如果表面状况、温度或衬底不合适,同样的前驱体化学体系也可能生成多晶或非晶材料。反应器的设计决定了前驱体的输送、气体停留时间、温度均匀性,以及晶圆各处反应产物的排出情况。

硅外延通常采用硅烷或含氯的硅前驱体,如二氯硅烷和三氯硅烷,并常以氢气作为载气。根据前驱体、压力和应用的不同,生长温度可从数百摄氏度到高于 1,000 ∘C1{,}000\,^\circ\mathrm{C}。含氯化学体系既可影响沉积,也可影响刻蚀,有助于在某些工艺中抑制不希望出现的成核。磷化氢或乙硼烷等掺杂气体则可用于调节生长层的电学特性,而不受初始晶圆电学特性的限制。

两种极限状态有助于解释反应器的行为。在较低温度下,沉积可能受表面反应速率控制,因此表现出很强的温度依赖性。在较高温度下,反应活性物种穿过气体边界层的输送过程可能成为限制因素。在这种传质控制状态下,流动几何条件和前驱体耗竭尤为重要。实际反应器可能运行于这两种极限状态之间,而且同一工艺中的不同反应对温度和压力的响应也可能不同。晶圆旋转和精心设计的气体分布能够改善均匀性,但不能替代对表面化学过程的控制。

金属有机气相外延也称金属有机化学气相沉积,对化合物半导体尤为重要。砷化镓可采用镓的金属有机前驱体和砷化氢来生长;氮化镓则通常采用镓的金属有机前驱体和氨。Ⅴ族与Ⅲ族前驱体的供给比对表面状态和杂质掺入有显著影响,但入口流量比并不直接等于表面处反应活性物种的比例。这些工艺用于生产发光二极管、激光器和高频晶体管。

氢化物气相外延提供了另一条途径,尤其适用于较厚的化合物半导体层。在一种氮化镓生长工艺中,氯化氢与镓反应,生成挥发性氯化镓,随后氯化镓在生长区与氨反应。较高的生长速率使该方法适合制备厚模板层和衬底。相比之下,选择区域外延采用图形化掩膜,将生长限制在暴露的晶体区域内;这些掩膜通常通过平版印刷来定义。这种方法可实现局部器件结构,但图形间距和暴露面积可能改变前驱体的消耗量及生长速率,这种现象称为负载效应。

分子束及其他物理沉积方法

分子束外延在超高真空环境中,将原子束或分子束射向加热的衬底。固体源材料通常在温度受控的束源炉中蒸发,并通过挡板控制供束的启停。有些系统采用气态源或由等离子体产生的活性物种。较低的背景压力可减少污染,并使粒子从源到衬底的途中基本不发生碰撞。其生长速率通常低于高通量气相工艺,因此更适合精确控制各层的生长顺序,而不是快速制备厚层材料。

这种方法尤其适合实现组分的突变。通过开关挡板,无需更换整个反应器内的气氛,就能在一种化合物或合金组分之后接续生长另一种。然而,挡板动作迅速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形成原子级陡峭的界面。表面偏析、交换反应、残余束流和互扩散都可能使原子分散到多个原子层中。因此,要实现控制,既需要了解束流的供给情况,也需要掌握各元素在表面的驻留及并入晶体的行为。

在常规砷化镓生长中,镓和砷分别供给,砷过压有助于维持适宜的表面状态。在合适的温度和束流通量窗口内,生长速率可主要由镓原子的到达速率决定。不同化合物需要采用不同策略:等离子体源提供的活性氮可用于氮化物生长,而氧化物外延则可使用氧气、臭氧或活性氧。可用工艺窗口的一端受限于表面迁移能力不足,另一端则受限于脱附、分解或不希望发生的反应。

该方法的一项重要特点是可与反射式高能电子衍射(RHEED)配合使用。电子束以掠入射角照射表面,产生对近表面有序结构敏感的衍射图样。条纹状与斑点状图样之间的变化可反映表面形貌的变化。在适宜的逐层生长条件下,衍射强度振荡可用于标定完成一个已知原子层重复周期所需的沉积时间。这类振荡取决于具体条件;当生长转向台阶流动模式或表面变得粗糙时,振荡可能消失。

其他物理沉积技术也能实现外延生长。在脉冲激光沉积中,高能激光脉冲从靶材上烧蚀出物质,形成到达衬底的羽流。这种方法广泛用于复杂氧化物,因为多组分靶材可方便地提供多种元素,但薄膜的化学计量比不一定与靶材完全相同。只要对衬底制备、高能粒子轰击和温度进行适当控制,溅射同样可以制备外延金属、氮化物和氧化物。这些技术本身都不必然产生外延生长;是否形成晶体取向关系,仍须通过实验确认。

液相生长与固相再结晶

在液相外延中,晶体衬底与含有待生长材料的溶液接触。过饱和使溶质以取向一致的晶体形式析出并沉积在衬底上。过饱和可通过降温、建立温度梯度或改变溶液组成来实现。由于原子在液体中易于迁移,且生长可在接近平衡的条件下进行,这种方法无需使用某些气相工艺所用的高反应活性气态前驱体,也能制备高质量的外延层。

化合物半导体的液相外延通常使用金属溶剂。例如,砷化镓可从溶有砷的富镓溶液中生长。衬底与熔体接触时,需要选择适当条件,以避免衬底在生长开始前过度溶解。过去常采用舟式和滑块式装置,使衬底依次接触不同的熔体,从而制备多层结构。温度控制以及对相关相图的掌握,决定了沉积材料的量和组成。

液相外延在早期半导体发光器件的制造中发挥过重要作用,至今仍用于某些材料和厚晶体薄膜的制备。从高温溶液中外延生长的石榴石薄膜可用于磁学和磁光领域。这种方法能够提供较高的生长速率和良好的晶体质量,但与束流技术或先进的气相技术相比,通常更难控制极薄层、陡峭的组分变化以及大面积均匀性。溶剂残留掺入和熔体与衬底之间的反应也可能产生重要影响。

固相外延无需液态生长介质。与晶体接触的非晶层可在加热过程中再结晶,其中晶体区域充当模板。一个典型例子是经离子注入而非晶化的硅的再生长。随着原子重新排列并纳入下方晶格,晶体与非晶体之间的界面不断推进。再生长速率高度依赖温度,同时也受杂质、掺杂浓度、应力和晶向的影响。

这一过程十分重要,因为离子注入在引入掺杂剂的同时,也会损伤晶格。退火可恢复晶体的有序结构,并使部分注入的掺杂原子占据具有电活性的晶格位置,但再生长、掺杂剂激活和缺陷消除是彼此不同的过程。即使非晶层已经再结晶,原先注入离子射程末端附近的缺陷仍可能残留。激光诱导熔化后再进行外延再凝固,是修复或重构表面层的另一种方法;不过,由于其中存在瞬态液相,应将其与固相外延明确区分。加热和冷却的历程决定了再生长是沿衬底晶格取向进行,还是会与非期望的成核过程发生竞争。

取向、界面与材料质量的测量

没有任何一种测量能够确定外延薄膜的全部特征。取向、应变、成分、厚度、表面粗糙度和缺陷密度彼此相关,却是不同的物理量。衍射峰窄本身并不能证明界面在化学成分上是陡变的,正如表面光滑并不能证明其下的薄膜没有位错。因此,表征时需要结合多种方法,探测不同长度尺度上的结构和不同的物理性质。

高分辨率X射线衍射广泛用于确定晶面间距、取向和应变。对称反射主要探测平行于表面的晶面,而非对称反射则同时包含面内和面外晶格尺寸的信息。倒易空间图可以区分薄膜是仍处于共格应变状态,还是已经部分或大幅弛豫。摇摆曲线的宽度对取向分散程度很敏感,但要将其换算为位错密度,必须对缺陷类型及其统计分布作出假设。

方位角扫描和极图用于检验面内取向的一致性,并识别旋转变体。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即使薄膜与衬底之间没有形成完整的外延取向关系,普通的面外衍射扫描也可能显示出很强的择优取向。薄膜衍射峰周围的厚度条纹可以反映光滑且较为均匀的膜层产生的相干干涉。周期性多层膜会产生卫星峰,其间距提供了重复周期的信息,而峰的强度和形状则取决于成分、界面粗糙度和结构相干性。

透射电子显微镜可以分辨界面、晶格缺陷和局部晶体学关系。横截面样品能够显示膜层序列和贯穿型缺陷;平面样品则有助于评估横向畴结构和位错排列。扫描透射电子显微镜结合适当的探测器和分析光谱学技术,可以分辨原子柱并绘制元素分布图。解释结果时,必须考虑样品厚度、投影效应、制样损伤以及取样区域有限等因素。一幅显得格外洁净的显微图像未必能代表整片晶圆。

原子力显微镜可测量表面台阶平台、台阶聚并、凹坑和岛状结构,而二次离子质谱法可提供掺杂元素和杂质的深度分布。对于适用的薄膜,X射线反射率测量可用于确定厚度、密度和界面粗糙度。霍尔测量和电容–电压剖面分析等电学测量可评估载流子浓度和迁移率;光学测量则可探测复合过程和电子跃迁。原位反射率测量、辐射测温、衍射和晶圆曲率监测可实时跟踪生长过程。可靠的结果解释既依赖于校准,也依赖于将仪器响应与所推断的物理性质区分开来。

半导体结构与器件功能

外延使器件的支撑衬底与有源层能够得到独立控制。在硅电子器件中,可以在掺杂较重的晶圆上生长轻掺杂外延层,在保留低电阻机械支撑的同时,使近表面区域具备所需的电学性质。外延漂移区在许多功率器件中尤为重要,因为其厚度和掺杂浓度有助于决定阻断电压与导通电阻之间的权衡。用于电力电子技术的碳化硅器件同样离不开这种控制。

选择性外延可以仅在晶体管结构需要的位置生长材料。硅锗源区和漏区能够对相邻的硅沟道施加压缩应变,而其他材料与应力配置则可用于调节电子输运。这种改善源于应变引起的电子能带结构变化,而不只是晶体有序程度的提高。器件集成还必须妥善控制接触电阻、非期望缺陷,以及晶圆上已制备结构所承受的热处理。

外延异质结将具有不同电子能带结构的半导体连接起来。在宽带隙势垒之间夹入一层较窄带隙的薄层,可以将载流子限制在其中,形成量子阱。周期性重复这些层便形成超晶格,其中量子阱之间足够强的耦合可以产生微带。当层厚仅为几纳米时,量子限域效应便十分重要,因此即使只有一两个原子面的厚度起伏,也能使光学跃迁能量发生可测量的变化。

这些结构是许多发光二极管和半导体激光器的基础。砷化镓/砷化铝镓异质结构以及磷化铟基异质结构可用于多种红外器件。氮化镓结构中的氮化铟镓量子阱构成了许多蓝光和绿光发光器件的有源区。晶体缺陷、极化电场、合金组分和界面粗糙度都会影响效率与发光波长。外延提供了结构基础,但完整的器件还需要电接触、图形化加工、散热和光学设计。

高电子迁移率晶体管利用异质界面,将可移动电子限制在界面附近,同时控制散射和载流子供给。氮化铝镓/氮化镓器件可以利用与极化有关的电荷,帮助形成高密度电子沟道。在光伏技术中,将具有不同带隙的外延Ⅲ–Ⅴ族半导体结堆叠起来,以吸收太阳光谱的不同部分,从而形成多结太阳能电池。晶格匹配设计注重晶体结构的相容性,而变晶设计则通过缓冲结构,有意容纳晶格的变化。在这些应用中,外延质量的评价取决于对器件有影响的缺陷和界面,而不是某一项通用的质量指标。

复杂氧化物、二维材料与集成的局限

对于性质与原子几何构型紧密耦合的材料,外延也提供了调控其行为的途径。在复杂氧化物中,键长、键角、氧含量和晶体对称性的变化,都可能改变材料的铁电性、磁性、导电性和超导性。因此,衬底不仅起支撑作用:其晶格尺寸和表面终止结构还能使材料形成不同于弛豫态块体晶体的结构或畴分布。当薄层厚度仅为几个晶胞时,这类效应尤为显著。

钛酸锶是氧化物外延中广泛使用的衬底和模型材料。2004年,大友明和黄厚钧报道了铝酸镧与钛酸锶界面的导电行为,此后这一界面成为重要的研究对象。其性质取决于生长条件和加工处理;在不同样品中,氧空位、界面电荷重新分布、化学组分互混以及静电边界条件都可能发挥作用。这说明,仅凭晶体学取向关系,并不能确定界面的电子态。

范德华外延将外延概念拓展到这样一类体系:弱层间相互作用取代了传统半导体界面中由强键合带来的部分约束。即使晶格常数相差很大,层状材料有时仍能以择优取向生长。石墨烯、六方氮化硼和过渡金属二硫属化物,都是这一更广泛研究领域中的重要实例。弱键合并不能消除所有结构问题:旋转畴、晶界、衬底台阶和污染仍可能决定薄膜的连续性及其电子性质。

异质集成旨在将难以直接共同生长的材料组合起来。在硅上集成III–V族半导体,有望将高效发光器件与成熟的硅电路结合起来,因而很有吸引力;但晶格失配、热膨胀差异以及极性—非极性界面带来了重大挑战。直接外延、图形化生长、缺陷过滤缓冲层和横向外延生长,可分别解决其中的部分问题。晶圆键合和薄层转移则提供了替代方案:它们能够将分别生长的外延材料集成在一起,而不要求最终键合界面的两侧具有外延关系。

外延在实际应用中的局限也涉及经济和统计因素。在小尺寸衬底上验证的结构,往往必须在大得多的面积上复现,同时严格控制厚度、成分、翘曲和缺陷分布。前驱体纯度、反应器内的沉积物、衬底重复利用、设备维护和产能,都会影响制造的可行性。单个孤立缺陷在某种器件中可能无关紧要,却可能导致另一种器件失效,尤其是在有源区面积较大或电场较高的情况下。因此,外延技术的持续发展不仅关乎新的晶体组合,也关乎可重复的工艺窗口、无损检测,以及如何适应完整制造流程中的温度和污染控制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