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电制冷是一种利用电流在固态器件两侧之间传递热量的制冷方法。其工作原理是帕尔贴效应:电流流经不同导电材料之间的接点时,会在接点处吸收或释放热量。因此,热电制冷器是一种电驱动的热泵:它从冷表面吸收热量,并在温度较高的表面将这些热量连同其消耗的电能一并排出。其主要优点是体积小巧、温度控制精确,而且制冷元件内部没有运动部件。
物理原理
帕尔贴效应是联系电输运与热输运的几种相关热电效应之一。当载流子在热电性质不同的材料之间移动时,其单位电荷所携带的热量不同。由此产生的热交换可以使一个接点冷却、另一个接点升温。反转电流方向,帕尔贴热输运的方向也随之反转。
对于理想接点,帕尔贴传热速率为
其中, 为电流, 和 为两种材料的帕尔贴系数,正负号取决于所选的电流方向和材料排列顺序。
与之互易的现象是塞贝克效应:当适当构成的电路跨越温差时,就会产生电压。这是热电发生器的工作原理,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中的能量转换元件也基于这一原理工作。制冷和发电利用的是电输运与热输运之间相同的基本耦合机制,但两类器件针对各自用途采用不同的优化设计。
帕尔贴制冷会受到两个不可避免的过程的抵消:
- **电阻发热:**电流会在器件内部产生焦耳热效应。
- **热传导:**热量会通过材料从热端回流至冷端。
因此,增大电流并不能无限提高有效制冷量。超过最佳工作点后,新增的电阻发热会超过新增的帕尔贴传热量。
结构与材料
大多数商用热电模块包含多对p型和n型半导体支腿。金属互连件将这些支腿在电路上串联,而各支腿则为模块两个表面之间的热流提供并联通道。通过适当安排载流子类型和电气连接方式,所有支腿对都向同一方向泵送热量。
这套组件通常封装在两块电绝缘、导热性良好的陶瓷板之间。陶瓷板提供安装表面,并使电路与被冷却物体及散热设备保持电气隔离。薄膜器件和其他专用器件可能使用不同的基底或封装方式。
在室温附近,广泛使用的热电材料以碲化铋及相关合金为基础。适用材料需要兼具以下性质:
- 较大的塞贝克系数;
- 较高的电导率,以限制电阻损耗;
- 较低的热导率,以限制漏热。
这些性质难以彼此独立地优化,因为同一批载流子可能同时参与导电和导热。
衡量材料性能的一个常用指标是无量纲热电优值:
其中, 为塞贝克系数, 为电导率, 为总热导率, 为绝对温度。在其他条件相近时,较高的 通常意味着可以获得更好的热电性能,但仅凭这一指标无法确定完整制冷系统的效率。电接触、封装、几何结构和换热器性能也都很重要。
热量平衡与性能
对于物性参数近似恒定的模块,简化的稳态模型给出的冷端制冷量为
其中:
- 为从冷端移除热量的速率;
- 为模块的有效塞贝克系数;
- 和 分别为冷端和热端的绝对温度;
- 为模块的电阻;
- 为模块的热导。
这三项分别表示帕尔贴制冷、分配到冷端的电阻发热,以及热传导造成的漏热。将电阻发热平均分配到两端是一种理想化处理;更详细的模型可能会考虑物性参数随温度的变化、接触效应和汤姆孙热效应。
相应的电输入功率近似为
根据能量衡算,热端必须排出的热量为
例如,一台制冷器从物体中移除20瓦的热量,同时消耗40瓦的电功率,那么其热端散热设备就需要散去60瓦的热量。模块不能仅靠将热量转移到另一面来维持有效制冷;这些热量最终必须排入周围环境。
效率与温差
制冷效率通常用性能系数表示:
性能系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温差、工作电流、材料性质和热负荷。在温差较小时,其数值可以大于1,因为器件是在搬运热量,而不是将电能直接转换成等量的制冷量。这并不违反热力学。
对于在两个恒温热源之间运行的理想可逆制冷机,其性能系数上限为
由于电阻、热传导及其他损耗,实际热电制冷器的性能低于这一上限。
必须区分模块规格中经常给出的两个指标:
- 最大制冷量通常是在模块两端温差为零时规定的。
- 最大温差通常是在外部制冷热负荷基本为零时规定的。
这两个最大值无法同时实现。在规定条件下,常规单级模块的额定空载温差通常约为60~70开尔文,但当模块需要移除较大的热负荷时,能够达到的温差就会减小。
系统设计与控制
散热与热界面
热端温度对性能有很大影响。热端温度越高,模块需要克服的温差就越大;在给定冷端温度下,其可用制冷量通常也会降低。
因此,实际系统会使用散热器或换热器,并且常配合强制通风或液体循环。虽然热电元件没有运动部件,但整套装置中可能包含风扇或泵。
模块与被冷却物体之间也存在热阻。表面平整度、界面材料和安装压力都会影响这些接触界面两侧的温降。因此,被冷却物体的温度可能高于模块冷端陶瓷表面的温度。
温度调节
温度传感器与电子控制器通过调节电流,将温度维持在设定值。PID控制器是一种常用的控制方式。通过反转电流,同一模块既可加热,也可制冷。当受控物体需要在环境条件变化时仍保持接近某一固定温度,这一特性尤为有用。
电流调节十分重要,因为在整个工作范围内,制冷量并不与电流成正比。与平均值相同但更平稳的电流相比,电源纹波也可能增加电阻发热。
级联模块
多级制冷器又称级联制冷器,通过将各级在热路上串联来获得更大的温差。每一个温度较高的级都必须移除较冷各级承担的热负荷,以及这些级消耗电能所产生的热量。因此,级联系统越接近热端,所需的热量处理能力就越大,而且总体效率通常更低。它适合热负荷较小、所需温度超出单级模块实用范围的场合,而不适合大制冷量的应用。
应用
当精度、紧凑性、不受安装方位影响或低机械振动比最低耗电量更重要时,热电制冷尤其有用。
主要应用包括:
- **光电子技术:**稳定激光二极管,以及其他输出会随温度变化的光学元件。
- **探测与成像:**冷却某些红外探测器、科学相机和其他传感器,以减少与温度有关的噪声。
- **实验室仪器:**控制小型样品架、基准表面和分析部件的温度。
- **便携式及小型箱体:**冷却保温箱和紧凑型设备舱。
- **电子设备局部冷却:**控制特定元件或小范围区域的温度,而非冷却整个机箱。
对于电子设备,热电模块会使外部冷却系统必须排出的热量增加,增加量等于模块的电输入功率。因此,如果常规冷却方案已经能够充分满足需求,加入热电模块并不一定能改善散热性能或能源效率。
优点与局限
与蒸气压缩制冷相比,热电制冷的制冷元件机械结构简单、体积小、电控方便,而且易于在加热与制冷之间切换。模块本身无需循环制冷剂,并且可以在不同安装方位下工作。
其主要局限在于效率。对于许多室温附近、热负荷较大或温差较大的制冷任务,蒸气压缩系统耗电更少。热电系统还面临一些实际限制:
- 温差越大,漏热的影响就越显著。
- 较大的热负荷需要较高的电功率,以及较强的热端散热能力。
- 冷却温度低于周围空气的露点时,可能产生凝露或结霜。
- 热循环、机械应力和水分侵入可能使模块连接部位及封装劣化。
- 级联可以增大可实现的温差,但代价是效率降低、复杂性增加。
无需循环制冷剂,并不意味着这项技术对环境没有影响。耗电量、热电材料生产、制造过程和废弃处置仍是评价其整体环境表现时需要考虑的因素。
历史发展与研究
让·夏尔·阿塔纳斯·帕尔贴于1834年发现了电流引起接点发热和冷却的效应。早期用金属制造的器件所产生的效应较弱。20世纪半导体热电材料的发展,使热电制冷在实际应用中更具吸引力。
针对改进材料、纳米结构、电接触、薄膜器件以及与电子元件集成的研究仍在持续。一项核心目标是在不使导电能力同比降低的前提下,减少热传导。不过,证明材料具有较高的热电优值,与制造出耐用、经济的制冷系统并不是一回事:接触电阻、可制造性、工作温度和系统层面的散热能力仍然具有决定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