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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negative-temperature

负温度

负绝对温度出现在某些能量有界的系统中,其高能态的占据概率高于低能态,比任何正温度系统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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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温度是一种热力学状态:系统的熵随着内能的增加而减小,因而具有负的绝对温度。这种状态可以出现在适当隔离、可及能量存在上限的系统中,例如某些磁性自旋集合。负温度并不比绝对零度更冷:从热量自发流动的方向来看,负温度比任何正温度都热。负温度也不同于日常所说的摄氏或华氏负温度,后两者通常对应正的绝对温度。

热力学定义

对于处于平衡态的系统,温度定义为

1T=(∂S∂U)V,N,\frac{1}{T} = \left(\frac{\partial S}{\partial U}\right)_{V,N},

其中,SS 为熵,UU 为内能,体积 VV 和粒子数 NN 保持不变。必要时,其他外部参量也必须保持不变。

在大多数常见系统中,增加能量会使可及微观构型的数量增多,因此熵增大,且 T>0T>0。但在能量有界的系统中,熵可能在某个中间能量处达到最大值,随后随着能量接近上限而减小。在这段熵随能量递减的分支上,

(∂S∂U)V,N<0,\left(\frac{\partial S}{\partial U}\right)_{V,N}<0,

因此 T<0T<0。

这一定义源于统计力学,取决于所指定的可及状态以及采用的平衡态描述。并非任何高度激发或受外界驱动的系统都具有负温度。

逆温度与冷热排序

使用逆温度参量往往更为方便:

β=1kBT,\beta=\frac{1}{k_{\mathrm B}T},

其中,kBk_{\mathrm B} 为玻尔兹曼常数。与 TT 不同,当熵达到最大值时,这一参量连续地穿过零点。

对于典型的能量有界系统,随着能量增加,系统依次经历

T=0+  ⟶  T=+∞  ⟶  T=−∞  ⟶  T=0−.T=0^{+} \;\longrightarrow\; T=+\infty \;\longrightarrow\; T=-\infty \;\longrightarrow\; T=0^{-}.

正、负无穷温度的两个极限在 β=0\beta=0 处相接。符号 0−0^{-} 表示接近能谱顶端的负温度极限态,并不意味着比正侧的绝对零度更冷的状态。

因此,跨越温度的正、负分支时,不能通过通常的数值比较来判断冷热。逆温度提供了更有用的排序方式:能量倾向于从 β\beta 较小的系统流向 β\beta 较大的系统。

统计解释

在正则系综的平衡态描述中,占据能量为 EiE_i 的某一微观态的概率服从玻尔兹曼分布:

pi=e−βEiZ,Z=∑ie−βEi,p_i=\frac{e^{-\beta E_i}}{Z}, \qquad Z=\sum_i e^{-\beta E_i},

其中,ZZ 为配分函数。

在正温度下,β>0\beta>0,单个高能微观态的占据概率小于低能微观态。在负温度下,β<0\beta<0,权重关系反转:高能微观态的占据概率更大。这种反转称为粒子数反转。

对于简并度不同的能级,一个能级的总占据数还取决于具有该能量的微观态数量。因此,解释粒子数反转时必须考虑这种多重性。

能量上限为何重要

当 β\beta 为负时,因子 e−βEe^{-\beta E} 随能量增大而增大。如果可及能量没有上限,配分函数通常会发散,因而无法定义归一化的平衡分布。

因此,动能不受限制的普通气体不可能处于负温度平衡态:

Ekin=p22m.E_{\mathrm{kin}}=\frac{p^2}{2m}.

这种气体的动量没有上限,因而动能也没有上限。

能量存在上限使负温度成为可能,但仅有这一条件还不够。可及状态空间还必须允许存在可归一化的分布,系统也必须能够达到相应的内部平衡。能量无上界的自由度必须不存在、受到约束,或在观测时间内与相关自由度充分解耦。

一个二能级示例

考虑 NN 个可区分、相互作用较弱的单元,每个单元的能量为 00 或 ϵ>0\epsilon>0。如果有 nn 个单元处于高能级,则总能量为

U=nϵ.U=n\epsilon.

具有该能量的排列方式数为

Ω(n)=(Nn).\Omega(n)=\binom{N}{n}.

采用玻尔兹曼熵 S=kBln⁡ΩS=k_{\mathrm B}\ln\Omega,并在 NN 很大时作近似,可得

1T=kBϵln⁡(N−nn).\frac{1}{T} = \frac{k_{\mathrm B}}{\epsilon} \ln\left(\frac{N-n}{n}\right).

可以区分三种情形:

  • 受激单元少于一半: n<N/2n<N/2,因此 T>0T>0。
  • 两个能级的占据数相等: n=N/2n=N/2,因此 1/T=01/T=0,对应无穷温度。
  • 受激单元多于一半: n>N/2n>N/2,因此 T<0T<0。

两个能级的占据数相等时,熵最大。超过这一点后,进一步激发会减少可能的排列方式。接近完全激发时,能量的分配方式很少,因为几乎每个单元都必须处于高能级。

同样的占据数关系也可由下式得到:

nN−n=exp⁡(−ϵkBT).\frac{n}{N-n} = \exp\left(-\frac{\epsilon}{k_{\mathrm B}T}\right).

这一比值大于一,就要求温度为负。

物理实现

磁性自旋系统

一种典型的实现方式是利用磁场中的自旋角动量。对于二能级自旋自由度,磁相互作用给出一个低能级和一个高能级。因此,这类自旋组成的集合具有有界的自旋能谱。

自旋之间的相互作用可以重新分配能量并建立内部平衡。如果这种平衡建立过程远快于自旋与周围固体之间的能量交换,自旋子系统就可以具有明确定义的温度,而不同于材料原子运动的温度。

制备粒子数反转,例如通过适当改变磁场或施加共振脉冲序列,可以产生负的自旋温度。固体整体不一定具有负温度:其振动自由度可以仍处于正温度。

子系统温度与整个系统温度之间的这一区别,对于涉及核磁共振的实验至关重要。

光晶格中的超冷原子

光晶格是由激光束干涉产生的周期性势场。在一个与其他能带隔离的晶格能带内,原子运动的动能谱可以是有界的,而不像自由粒子的能谱那样没有上界。

2013 年,西蒙·布劳恩及其合作者报告在超冷钾原子气体的运动自由度上实现了负绝对温度。他们利用晶格,并通过受控地改变相互作用和限域条件,使相关的有效能谱能够支持反转分布。

此类实验需要考虑的不只是动能。相互作用能和囚禁势能也必须与能量有界的描述相容。原子被激发到更高能带,或与不受控制的自由度发生耦合,最终都可能破坏负温度态。

激光中的粒子数反转

激光的产生需要相关能级之间出现粒子数反转。在适当假设下,一对能级的占据数之比可以对应一个有效负温度。

然而,工作中的激光器通常是一个受驱动的耗散系统,涉及多个能级和持续的能量流动。某一跃迁出现粒子数反转,并不能证明整个激光介质都处于负温度的热力学平衡态。由某一个占据数之比推断出的温度,不一定适用于其他跃迁或自由度。

热流与热力学第二定律

负温度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相容。

假设有能量 δQ>0\delta Q>0 从系统 A 传递到系统 B。相应的总熵变为

δStotal=δQ(1TB−1TA).\delta S_{\mathrm{total}} = \delta Q \left( \frac{1}{T_B}-\frac{1}{T_A} \right).

如果 TA<0T_A<0 且 TB>0T_B>0,该表达式为正。因此,能量可以自发地从负温度系统流向正温度系统。这正是“负温度比所有正温度都热”的确切含义。

负温度子系统与普通的正温度环境耦合后,通常无法无限期地保持该温度。它会向环境传递能量,并失去粒子数反转。

负温度也并不自动意味着负热容。对于能谱不随温度变化的正则系综系统,

C=⟨E2⟩−⟨E⟩2kBT2≥0.C = \frac{\langle E^2\rangle-\langle E\rangle^2} {k_{\mathrm B}T^2} \geq 0.

只要正则分布存在,无论温度为正还是为负,这一关系都成立。

热机

将负的高温热库温度和正的低温热库温度形式上代入可逆卡诺循环的效率公式,

η=1−TcTh,\eta=1-\frac{T_c}{T_h},

所得数值大于一。

这并不违反能量守恒。在这种特殊的可逆循环中,装置从两个热库都吸收能量,而不是只从指定的高温热库吸热,再将其中一部分排向低温热库。输出功与仅从负温度热库吸收的热量之比可以超过一,是因为这一比值的分母没有计入从正温度热库吸收的额外能量。此外,制备反转热库并使其恢复原状也需要消耗资源。

历史发展

负绝对温度的可能性源于对能量有界系统的统计处理。

1951 年,爱德华·珀塞尔和罗伯特·庞德报告,利用核磁共振技术在氟化锂中实现了负自旋温度。他们的实验证实,核自旋子系统可以呈现能够用负绝对温度描述的粒子数反转。

1956 年,诺曼·拉姆齐对负温度态建立了系统的热力学处理方法,阐明了它们与熵、平衡及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关系。

后续研究将这一领域拓展到了传统自旋系统之外。2013 年的超冷原子实验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它在精心设计的晶格系统中,实现了运动自由度上的负温度。

熵的定义与理论争论

对负温度的解释,与孤立系统的熵应如何定义的争论有关,尤其涉及能谱有界的系统。

玻尔兹曼表面熵统计一个狭窄能量区间内的状态数:

SB(U)=kBln⁡Ωshell(U).S_{\mathrm B}(U) = k_{\mathrm B}\ln\Omega_{\mathrm{shell}}(U).

如果在高能区域,该区间内的状态数随能量增加而减少,那么熵的导数就会变为负值,给出负温度。

相比之下,吉布斯体积熵统计能量小于或等于 UU 的所有状态:

SG(U)=kBln⁡Ω≤(U).S_{\mathrm G}(U) = k_{\mathrm B}\ln\Omega_{\leq}(U).

由于这一累积计数不可能随着 UU 增大而减少,由其导数得到的温度不会变为负值。

争论的焦点在于,哪一种熵定义能够提供恰当的热力学描述,以及它在什么条件下适用。这对于有限孤立系统,以及不同统计系综之间的比较,尤其重要。

实验中观测到的粒子数反转,并不依赖于这一术语争议是否得到解决。粒子数反转可以直接测量;当平衡态假设适用时,也可以用 β<0\beta<0 的正则分布加以描述。存在争议的是,应当如何将这类状态纳入一般的热力学框架。

适用范围与局限

要使负温度描述具有明确意义,必须作出以下区分:

  • 绝对温标与常用温标: 摄氏温度读数为负,并不是存在负绝对温度的证据。
  • 平衡态与单纯的粒子数反转: 任意制备的高能粒子分布不一定具有热力学温度。
  • 子系统与整个系统: 负自旋温度可以与其他自由度的正温度共存。
  • 有界的有效动力学与不受限制的运动: 晶格能带描述可以支持负温度,但一旦能够进入更高能带,这一描述就可能失效。
  • 热态与相干态: 制备于某个特定量子叠加态的系统,不一定能够用热分布描述。

因此,负温度是在明确物理约束下,某些特定统计状态所具有的性质,而不是将普通物质冷却到绝对零度以下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