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粒是线性染色体末端的一种特化结构,由重复的脱氧核糖核酸序列及相关蛋白质组成。端粒可防止天然染色体末端被误认为断裂的DNA,并有助于在多轮复制过程中保存遗传信息。大多数真核生物的核染色体上都有端粒。人类端粒DNA含有大量TTAGGG序列的重复拷贝。端粒维持对染色体稳定性、细胞衰老、遗传性疾病和癌症均有重要意义,但仅凭端粒长度并不能普遍衡量生物学年龄。
结构与组织
人类端粒通常含有数千个碱基对的重复DNA,但其长度在不同个体、组织以及不同染色体末端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这些重复序列的排列方向使富含鸟嘌呤的链在末端形成一段单链3′突出端。相邻的亚端粒区含有变异程度更高的DNA,包括重复序列,有时也包含基因。
突出端可向后折回并侵入双链端粒DNA,形成端粒环,又称t环。这种构型有助于将染色体的物理末端隐藏起来,使其不被细胞内检测DNA断裂的系统识别。不过,端粒是一种动态结构:在细胞周期的适当阶段,其DNA必须能够被复制机器和维持因子接近并发挥作用。
在哺乳动物中,一种称为端粒保护复合体的六蛋白复合体负责组织和保护端粒DNA:
- TRF1和TRF2与双链端粒重复序列结合。
- POT1与单链突出端结合。
- TIN2、TPP1和RAP1负责连接各组分,或支持包括调控端粒维持在内的特定功能。
端粒DNA还与组蛋白及染色质的其他组分结合。端粒可被转录为含端粒重复序列的RNA,称为TERRA,参与端粒染色质的组织与维持。
不同生物的端粒序列及保护蛋白有所不同。TTAGGG重复序列广泛存在于脊椎动物中,而其他真核生物可能具有不同的重复序列,或采用其他末端结构。
染色体末端的保护
细胞具有完善的DNA修复机器,能够识别断裂的DNA并尝试恢复其连续性。天然染色体末端带来了一个特殊问题:如果被当作断裂位点处理,它就可能与另一条染色体的末端连接,或受到不恰当的加工。
端粒通过控制末端DNA的可接近性,并抑制不恰当的DNA损伤信号传导与修复,解决了这一末端保护问题。在哺乳动物细胞中,端粒保护复合体有助于防止染色体末端彼此连接,也能避免突出端受到过度加工。
当端粒保护失效时,染色体末端可能发生融合。融合后的染色体可能具有两个着丝粒,从而在有丝分裂过程中被拉向相反的两极。随后的断裂可通过“断裂—融合—桥”循环引发更多重排。因此,尽管正常发挥功能的端粒能够保护基因组,端粒功能障碍却可能使其失去稳定性。
端粒长度与端粒功能相互关联,但并不等同。端粒缩短到一定程度时可能丧失保护能力,而保护蛋白遭到破坏,也可能使相对较长的端粒出现功能障碍。
复制与端粒酶
末端复制问题
常规DNA聚合酶沿5′至3′方向延伸已有的DNA链,并且需要引物。在DNA复制过程中,后随链以短片段的形式合成。末端引物被去除后,可能留下一段常规复制机器无法复制的区域。形成成熟染色体末端结构所需的加工过程,也会造成末端DNA的丢失。
因此,许多人类体细胞群体在反复细胞分裂的过程中,端粒会逐渐缩短。每次丢失的长度并不固定,而是取决于复制历史、末端加工、氧化损伤、复制压力以及维持通路的活性。由于其序列组成以及形成二级结构的能力,端粒重复序列尤其难以复制。
端粒酶
端粒酶是一种能够延长端粒DNA的特化酶。其核心组分包括一种具有催化活性的蛋白质——端粒酶逆转录酶,以及一个为重复序列合成提供模板的RNA分子。
端粒酶与染色体的3′末端结合,利用自身携带的RNA模板添加端粒重复序列。随后,其他复制因子合成互补链的大部分区段。因此,端粒酶的作用是抵消末端序列的丢失,而不是取代整套染色体复制机器。
在人类中,端粒酶活性受到严格调控。生殖系细胞、早期发育阶段的细胞、某些干细胞和祖细胞群体,以及部分活化的免疫细胞中存在端粒酶活性。大多数已分化体细胞的端粒酶活性不足以无限期维持端粒长度。即使在端粒酶阳性细胞中,端粒长度也取决于延长作用与复制和损伤所致损失之间的平衡。
替代性维持机制
有些细胞不依赖端粒酶,而是通过端粒替代性延长(ALT)来维持端粒。这包括一类与重组相关的过程:以其他端粒序列为模板复制端粒DNA,并涉及与同源重组相关的分子机器。
ALT存在于少数人类癌症及实验性细胞系统中,常伴有高度不均一的端粒长度和独特的端粒DNA结构。它并不是大多数人类组织通常采用的维持机制。
细胞衰老与机体衰老
当一个或多个端粒缩短至临界程度,或失去保护时,便可能激活持续的DNA损伤反应。在检查点功能完整的细胞中,这可能导致细胞衰老,即长期退出细胞周期,也可能导致细胞凋亡。因此,端粒缩短是限制许多体外培养人类细胞复制能力的一种机制。
端粒与机体衰老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人类组织中的平均端粒长度往往随年龄增长而下降,在反复分裂的细胞群体中尤其如此。然而:
- 不同个体的端粒长度从生命早期起就存在显著差异。
- 不同组织的复制历史与维持能力各不相同。
- 最短端粒或受损端粒可能比平均长度更为重要。
- 衰老还涉及许多不能简单归结为端粒缩短的过程。
不同物种的端粒生物学特征也有所不同。例如,实验小鼠的寿命远短于人类,但其端粒通常更长,体细胞中的端粒酶活性也更为广泛。因此,端粒长度并不是一种可简单用于跨物种比较的寿命时钟。
癌症与遗传性疾病
端粒与癌症具有双重关系。端粒逐渐缩短可通过限制细胞增殖来抑制肿瘤发生。然而,如果细胞绕过了控制生长的检查点,功能失调的端粒就可能促进染色体融合、重排和基因组不稳定。
癌细胞群体若要持续增殖,通常需要建立某种端粒维持机制。大多数人类癌症会激活端粒酶,较小一部分则采用ALT。端粒维持有助于细胞持续生长,但仅有端粒酶激活并不足以导致癌症。
端粒维持方面的遗传性缺陷可引起端粒生物学疾病。这类疾病包括先天性角化不良及相关病症,可能表现为骨髓衰竭、肺纤维化、肝病,或上述表现的组合。与疾病相关的变异可发生于编码端粒酶组分、端粒酶组装因子,以及端粒复制和保护所需其他蛋白质的基因中。
临床表现和发病年龄差异很大。一些患病家族表现出遗传早现现象,即后续世代的发病时间更早或病情更重,部分原因是缩短的端粒可与端粒维持缺陷一同遗传。
测量与解读
有多种方法可以测量端粒长度或端粒维持活性,但它们提供的信息各不相同:
| 方法 | 获得的主要信息 | 重要局限 |
|---|---|---|
| 末端限制性片段分析 | 端粒相关DNA片段的长度分布 | 包含部分亚端粒序列,且通常需要较大量的DNA |
| 定量[[polymerase-chain-reaction | 聚合酶链式反应]] | 端粒重复序列相对于参照序列的丰度 |
| 定量荧光原位杂交 | 根据荧光信号估算单个染色体末端或细胞的端粒长度 | 需要校准并精细制备样本 |
| 流式荧光原位杂交(Flow-FISH) | 利用[[flow-cytometry | 流式细胞术]]检测特定细胞群体中的端粒荧光信号 |
| 单端粒及最短端粒检测 | 特定染色体末端或极短端粒的长度分布 | 不同检测方法所涵盖的端粒子集不同 |
端粒酶活性测量与端粒长度测量是两回事:酶活性结果不能直接确定染色体末端的长度或保护状态。
基于血液的测量通常反映的是白细胞,而不是全身所有组织的情况。血细胞组成、DNA制备、检测设计和参考人群的差异都会影响结果。白细胞平均端粒长度被作为一种生物标志物开展研究,但它本身并不能确定个体的生物学年龄,也不能预测某种特定的健康结局。
研究历史
20世纪30年代,赫尔曼·J. 穆勒和芭芭拉·麦克林托克各自独立证实,天然染色体末端与断裂形成的染色体末端具有不同的行为。穆勒提出了“端粒”(telomere)一词,该词源自希腊语中意为“末端”和“部分”的词语。
20世纪70年代初,阿列克谢·奥洛夫尼科夫和詹姆斯·沃森分别讨论了完整复制线性DNA末端所面临的困难。这些观点有助于将染色体末端生物学与细胞复制能力的限制联系起来。
20世纪70年代末,伊丽莎白·布莱克本和约瑟夫·加尔在纤毛虫四膜虫属(Tetrahymena)中鉴定出了末端DNA重复序列。随后,布莱克本与杰克·绍斯塔克证明,这些序列能够保护酵母的染色体末端。卡罗尔·格雷德与布莱克本于1984年发现端粒酶活性,并于1985年发表了这一发现。
布莱克本、格雷德和绍斯塔克因发现端粒和端粒酶如何保护染色体,共同获得了2009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