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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丛

切丛将光滑流形上各点的切空间汇成一个光滑向量丛,为速度、向量场和微分方程提供几何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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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流形 MM 的切丛是将所有点 p∈Mp\in M 处的切空间 TpMT_pM 汇集起来,并赋予自然的光滑结构以及到 MM 的投影而得到的空间,记作 TMTM。TMTM 中的一个点同时指定了一个位置 pp 以及该位置处的一个切向量。如果 MM 的维数为 nn,那么 TMTM 的维数为 2n2n,并且是 MM 上的一个秩为 nn 的向量丛。切丛是微分几何中的基本对象,为速度、向量场、映射的导数以及几何微分方程提供了统一的框架。

定义与几何解释

作为集合,切丛是不交并

TM=⨆p∈MTpM.TM=\bigsqcup_{p\in M}T_pM.

等价地,它的元素可以写成二元组 (p,v)(p,v),其中 v∈TpMv\in T_pM。丛投影为

π:TM⟶M,π(p,v)=p.\pi:TM\longrightarrow M,\qquad \pi(p,v)=p.

点 pp 上方的纤维为

π−1(p)=TpM.\pi^{-1}(p)=T_pM.

每条纤维都是一个 nn 维实向量空间。加法与数乘在同一条纤维内定义:以同一点为基点的向量可以相加,但如果不作额外选择,不同点处的切向量一般不能相加,也不能相互比较。

切向量可以理解为光滑曲线的速度。若 γ:(−ε,ε)→M\gamma:(-\varepsilon,\varepsilon)\to M 满足 γ(0)=p\gamma(0)=p,则其速度 γ˙(0)\dot\gamma(0) 属于 TpMT_pM。切向量也可以内在地描述为点 pp 处的一个导子,即作用于光滑实值函数的线性运算,并满足

v(fg)=f(p)v(g)+g(p)v(f).v(fg)=f(p)v(g)+g(p)v(f).

这两种描述彼此等价,都不需要将 MM 嵌入欧几里得空间。

虽然切向量常被画成与曲面相切的箭头,但切丛并不只是环境空间中这些箭头的并集。基点始终是其数据的一部分,因此,即使附着于不同点的向量在环境空间中具有相同的方向和大小,它们仍是不同的切向量。

光滑结构与局部坐标

设

x=(x1,…,xn):U⟶x(U)⊆Rnx=(x^1,\ldots,x^n):U\longrightarrow x(U)\subseteq\mathbb R^n

是 MM 上的一张光滑坐标图。在每个 p∈Up\in U 处,坐标切向量构成一组基,因此每个 v∈TpMv\in T_pM 都有唯一的表达式

v=∑i=1nvi∂∂xi∣p.v=\sum_{i=1}^n v^i \left.\frac{\partial}{\partial x^i}\right|_p.

由此可在 TMTM 位于 UU 上方的部分引入坐标:

x~:π−1(U)⟶x(U)×Rn,(p,v)⟼(x(p),v1,…,vn).\widetilde x:\pi^{-1}(U)\longrightarrow x(U)\times\mathbb R^n, \qquad (p,v)\longmapsto \bigl(x(p),v^1,\ldots,v^n\bigr).

这些坐标图定义了 TMTM 上的拓扑与光滑结构。在这些坐标下,投影具有简单的形式

(x1,…,xn,v1,…,vn)⟼(x1,…,xn).(x^1,\ldots,x^n,v^1,\ldots,v^n) \longmapsto (x^1,\ldots,x^n).

若 yy 是另一套坐标,则向量分量按下式变换:

v~a=∑i=1n∂ya∂xi(p)vi.\widetilde v^a = \sum_{i=1}^n \frac{\partial y^a}{\partial x^i}(p)v^i.

因此,TMTM 上诱导的坐标变换为

(x,v)⟼(y∘x−1(x),D(y∘x−1)x v).(x,v)\longmapsto \left( y\circ x^{-1}(x), D(y\circ x^{-1})_x\,v \right).

这里,D(y∘x−1)xD(y\circ x^{-1})_x 是坐标变换的雅可比矩阵。它光滑地依赖于 xx,且对 vv 的作用是线性的。这些变换之间的相容性由链式法则保证。

因此,切丛在局部具有乘积 U×RnU\times\mathbb R^n 的形式,其转移映射在纤维上是线性的。这种局部乘积结构并不意味着 TMTM 在整体上同构于 M×RnM\times\mathbb R^n。

向量场与零截面

MM 上的光滑向量场恰好就是切丛的光滑截面,即一个映射

X:M⟶TMX:M\longrightarrow TM

并且满足

π∘X=id⁡M.\pi\circ X=\operatorname{id}_M.

它为每个点 pp 指定一个向量 X(p)∈TpMX(p)\in T_pM。

在局部坐标下,

X=∑i=1nXi(x)∂∂xi,X=\sum_{i=1}^n X^i(x)\frac{\partial}{\partial x^i},

其中系数函数 XiX^i 是光滑的。光滑向量场的集合通常记作 Γ(TM)\Gamma(TM) 或 X(M)\mathfrak X(M)。它是光滑实值函数环 C∞(M)C^\infty(M) 上的一个模。

每个切丛都有一个特定的零截面

0M:M⟶TM,p⟼0p.0_M:M\longrightarrow TM,\qquad p\longmapsto 0_p.

通过它的像,可以将 MM 视为 TMTM 的一个光滑子流形。

向量场将切丛与常微分方程联系起来。XX 的积分曲线满足

γ˙(t)=X(γ(t)).\dot\gamma(t)=X(\gamma(t)).

在坐标下,这变为

dxidt=Xi(x1,…,xn).\frac{dx^i}{dt}=X^i(x^1,\ldots,x^n).

用丛的语言表述后,这个方程便不依赖于表达它所用的坐标。

作为切丛之间映射的导数

光滑映射 f:M→Nf:M\to N 诱导出映射

Tf:TM⟶TN,Tf(p,v)=(f(p),dfp(v)),Tf:TM\longrightarrow TN, \qquad Tf(p,v)=\bigl(f(p),df_p(v)\bigr),

称为它的切映射。在每个点 pp 处,微分

dfp:TpM⟶Tf(p)Ndf_p:T_pM\longrightarrow T_{f(p)}N

是一个线性映射。这些逐点定义的微分组合成了总空间之间的一个光滑映射。

切映射与投影相容:

πN∘Tf=f∘πM.\pi_N\circ Tf=f\circ\pi_M.

在坐标下,

Tf(x,v)=(f(x),Dfxv).Tf(x,v)=\bigl(f(x),Df_xv\bigr).

恒等式

T(id⁡M)=id⁡TM,T(g∘f)=Tg∘TfT(\operatorname{id}_M)=\operatorname{id}_{TM}, \qquad T(g\circ f)=Tg\circ Tf

以几何形式表达了恒等映射求导法则与链式法则。用范畴论的术语来说,取切丛这一构造是从光滑流形与光滑映射所成范畴到其自身的一个函子。

对于光滑实值函数 ff,将其微分作用于一个切向量,便得到方向导数:

dfp(v)=v(f).df_p(v)=v(f).

例子与整体平凡性

欧几里得空间及其开子集

对于开子集 U⊆RnU\subseteq\mathbb R^n,标准坐标给出了自然的等同

TU≅U×Rn.TU\cong U\times\mathbb R^n.

特别地,

TRn≅R2n.T\mathbb R^n\cong\mathbb R^{2n}.

这两个因子分别表示位置与速度。

圆与环面

圆的切丛是平凡的:

TS1≅S1×R.TS^1\cong S^1\times\mathbb R.

对于 R2\mathbb R^2 中的单位圆,向量场

X(x,y)=(−y,x)X(x,y)=(-y,x)

处处与圆相切且处处非零,因而为每个一维切空间提供了一组基。

更一般地,nn 维环面的切丛是平凡的。

球面

对于单位球面 Sn⊆Rn+1S^n\subseteq\mathbb R^{n+1},其切丛可以表示为

TSn={(p,v)∈Rn+1×Rn+1:∥p∥=1, p⋅v=0}.TS^n= \left\{ (p,v)\in\mathbb R^{n+1}\times\mathbb R^{n+1}: \|p\|=1,\ p\cdot v=0 \right\}.

正交条件说明切向量垂直于径向方向。

S2S^2 的切丛不是平凡的。毛球定理指出,S2S^2 上的每个连续切向量场都必定在某处为零。平凡切丛会给出切向量的全局基,从而给出一个处处非零的向量场,因此毛球定理排除了切丛平凡的可能。

可平行化流形

如果一个 nn 维流形满足

TM≅M×RnTM\cong M\times\mathbb R^n

且此同构是 MM 上光滑向量丛之间的同构,就称它为可平行化流形。等价地,它具有一个全局标架,即 nn 个在每一点都线性无关的光滑向量场。

每个李群都是可平行化的。将单位元处切空间的一组基通过左平移搬到各点,便得到一个全局标架。

平凡性是关于丛投影及其逐纤维线性结构的陈述,而不仅仅是关于单独看待总空间时其拓扑或光滑结构的陈述。

附加的几何结构

每个光滑流形都有切丛,无须选取度量或联络。这些附加结构会赋予切丛更多运算。

度量与余切丛

黎曼度量张量为每条纤维 TpMT_pM 指定一个光滑变化的正定内积 gpg_p。它定义了切向量的长度与夹角,以及单位切丛

UM={(p,v)∈TM:gp(v,v)=1}.UM=\{(p,v)\in TM:g_p(v,v)=1\}.

当 n≥1n\geq1 时,UMUM 的纤维是 n−1n-1 维球面。

余切丛 T∗MT^*M 是切丛的对偶向量丛,在点 pp 处的纤维为对偶空间 Tp∗MT_p^*M。黎曼度量定义了一个丛同构

TM⟶T∗M,v⟼g(v,⋅).TM\longrightarrow T^*M,\qquad v\longmapsto g(v,\cdot).

如果没有这样的附加结构,TMTM 与 T∗MT^*M 之间一般不存在自然的等同。T∗MT^*M 的光滑截面是一阶微分形式,这是微分形式的一种基本类型。

联络

TMTM 上的联络定义了协变导数 ∇XY\nabla_XY,使得可以沿一个向量场对另一个向量场求导。它还定义了沿曲线的平行移动,从而能够以依赖路径的方式比较不同点处的切向量。

对于给定的黎曼度量,莱维-奇维塔联络是唯一保持度量且挠率为零的联络。它通过下式定义测地线:

∇γ˙γ˙=0.\nabla_{\dot\gamma}\dot\gamma=0.

切丛本身并不会自然地将邻近纤维彼此等同,也不会规定向量应如何保持“平行”。

张量丛

利用张量积将 TMTM 与 T∗MT^*M 组合起来,可以构造张量丛,例如

TM⊗T∗M.TM\otimes T^*M.

它们的光滑截面就是张量场。度量、曲率张量以及许多几何量都可以描述为由切丛和余切丛构造出的丛的截面。

力学与二阶方程

在经典力学中,位形流形 QQ 描述系统可能的位置。它的切丛 TQTQ 同时描述位置与速度。拉格朗日量通常是一个光滑函数

L:TQ⟶R,L:TQ\longrightarrow\mathbb R,

也可以是定义在 R×TQ\mathbb R\times TQ 上的含时函数。由此得到的欧拉—拉格朗日方程支配系统的运动。

QQ 中的曲线 q(t)q(t) 具有速度提升

t⟼(q(t),q˙(t))∈TQ.t\longmapsto\bigl(q(t),\dot q(t)\bigr)\in TQ.

二阶动力学方程可以用 TQTQ 上的向量场 SS 表示,该向量场满足

Tπ(S(v))=v,v∈TQ.T\pi\bigl(S(v)\bigr)=v,\qquad v\in TQ.

在局部坐标 (qi,vi)(q^i,v^i) 下,这样的向量场具有形式

S=∑ivi∂∂qi+∑iFi(q,v)∂∂vi.S= \sum_i v^i\frac{\partial}{\partial q^i} + \sum_i F^i(q,v)\frac{\partial}{\partial v^i}.

其积分曲线满足

q˙i=vi,v˙i=Fi(q,v).\dot q^i=v^i,\qquad \dot v^i=F^i(q,v).

这为二阶方程组提供了不依赖坐标的描述。

因此,切丛与以速度为基本变量的力学有着自然联系。相比之下,以动量为基本变量的哈密顿力学则自然地在余切丛上表述,余切丛带有自然的辛结构。

拓扑信息

TMTM 的整体结构记录了任何单张坐标图都无法呈现的流形信息。寻找全局标架或处处非零向量场所面临的障碍,可以通过代数拓扑来研究。

对于闭的定向 nn 维流形,TMTM 的欧拉类在 MM 的基本类上的取值等于欧拉示性数:

⟨e(TM),[M]⟩=χ(M).\langle e(TM),[M]\rangle=\chi(M).

庞加莱—霍普夫定理用向量场表达了这一关系:如果一个光滑向量场的零点都是孤立的,那么这些零点的指标之和就是 χ(M)\chi(M)。

因此,非零的欧拉示性数是处处非零切向量场存在的障碍。仅有欧拉示性数为零,并不能推出整个切丛是平凡的:存在一个处处非零的截面,与存在一组完整的全局标架,是不同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