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银行是一家于1983年成立、获加利福尼亚州特许的商业银行,旨在为科技公司及为其提供资金的投资者服务。该行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克拉拉,与风险投资行业关系密切,为初创企业、投资基金及其高管提供存款账户、贷款、支付服务以及金融资源对接服务。其母公司硅谷银行金融集团(SVB Financial Group)的金融服务业务范围更广,还涵盖投资银行、私人银行和投资管理。
2023年3月10日,在遭遇一场速度异常迅猛的银行挤兑后,加利福尼亚州监管机构关闭了硅谷银行。截至2022年底,该行资产约为2,090亿美元,按资产规模计算,这是当时美国历史上第二大银行倒闭事件,仅次于2008年的华盛顿互惠银行倒闭事件。硅谷银行的倒闭,是其集中且大部分未获存款保险保障的存款来源,与其面临的大规模利率上升风险共同作用的结果。随后,联邦当局为所有存款人的存款提供了保障,第一公民银行则收购了这家倒闭银行的大部分业务。
因此,“硅谷银行”既指2023年倒闭的那家银行,也指此后由第一公民银行旗下以硅谷银行品牌运营的银行业务。要理解这次倒闭事件及其后续影响,就必须将这部分业务与原母公司、海外业务以及联邦接管程序区分开来。
在科技经济中的起源与发展
硅谷银行于1983年开业。当时,加利福尼亚州北部的科技行业正在扩张,但其中许多初创企业仍难以适用传统的商业贷款模式。比尔·比格斯塔夫和罗伯特·梅迪里斯等创始人发现了一类潜在客户:这些企业的主要资源是工程技术人才、知识产权和投资者支持,而非工厂、存货或稳定的盈利。该银行最初在圣何塞开展业务,后来则因其设在圣克拉拉的总部而与当地紧密联系在一起。
这种专业化经营回应了信息不对称问题。传统贷款机构可以考察一家成熟制造企业的实物资产和历史销售记录,但一家初创的软件或生物技术公司可能收入寥寥,且未来数年仍会持续亏损。评估这类借款人,需要了解其投资者、产品开发的关键节点、融资前景以及现金消耗速度。硅谷银行围绕这些特点组建贷款团队、建立业务关系,而不是试图要求每位客户都具备成熟工业企业借款人的特征。
硅谷银行逐渐成为硅谷支持创业与企业家精神的制度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它与风险投资机构保持联系,吸收企业各轮融资带来的存款,并向投资合伙企业及其所投资的公司提供信贷。这一地位受益于集聚经济:地理位置上的邻近与专业圈子中的紧密联系,使专业知识的共享、潜在客户的评估和客户转介更加便利。客户往往使用同一批投资者、律师、会计师和顾问,这也增强了银行获取新业务的能力。
硅谷银行的股票于1988年开始公开交易。此后数十年间,其业务从北加州扩展至美国其他科技中心和海外市场。2005年,其控股公司更名为SVB金融集团,以体现不断扩大的金融服务范围。格雷格·贝克尔于2011年出任首席执行官,并一直任职至该银行于2023年3月关闭。
硅谷银行的发展也反映了科技金融的变化。互联网企业、企业软件公司、生物技术创业公司及其他创新型企业接连兴起,催生了对专业化银行服务的需求。不过,硅谷银行本身并不是一家以风险投资为主业的基金。其核心银行业务包括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和投资证券。它的独特之处在于所服务的行业和金融网络,而非能够不受银行业一般经济规律的约束。
商业模式及与风险投资的关系
硅谷银行的核心商业优势,在于能够为处于不同融资阶段的客户持续提供服务。一家初创企业可能在获得首笔投资后开立日常经营账户,随着营收增长,以应收账款为担保借款;在后续一轮融资后获得风险债务融资额度,最终寻求与收购或首次公开募股相关的服务。投资者和企业高管也可能成为集团其他业务的客户。这些相互关联的客户关系带来了多种收入来源。
风险债务融资尤其体现了这一模式的特点。与股权投资不同,贷款通常不要求创始人出让大量股权。它可以延长企业在下一轮融资前的资金维持时间,也可以为设备购置和业务扩张提供资金。由于许多借款企业尚未实现传统意义上的盈利,贷款机构会考量其现金余额、现有投资者的支持、融资历史以及获得更多资本的前景。有些安排还包含认股权证,赋予贷款机构购买股份的权利,但这些条款并不能消除信用风险,也不能使相关贷款等同于风险股权投资。
另一项重要业务是向投资基金放贷。认缴出资信贷额度允许基金以投资者的出资承诺为依托进行短期借款,填补发出缴款通知前的资金缺口。这类贷款的风险特征与向初创企业发放的贷款不同:其偿还能力部分取决于投资者出资承诺的法律可执行性及其质量。硅谷银行还提供现金管理、国际支付、外汇服务,以及跨境经营企业所需的其他金融服务。
存款是这一业务网络不可或缺的一环。风险投资通常会将大笔现金注入企业,而企业随后逐步将这些资金用于薪酬、研发、营销和设备支出。在花用之前,这些资金余额便构成银行的资金来源。硅谷银行与风险投资机构的关系有助于吸引这些资金,而借款企业的银行业务安排又可进一步将贷款关系与经营性存款联系起来。该集团在2022年年底表示,美国获得风险投资支持的科技和生命科学企业中,近半数与硅谷银行有银行业务往来。
这种专业化经营在推动增长的同时,也造成了集中风险。客户往往会对相似的融资产生条件作出反应,背后的投资者也相互重叠。当融资环境转弱时,这些客户的存款可能同步下降,而不像来源分散的个人家庭账户那样表现各异。许多账户的余额远高于通常的存款保险限额,因为这些资金属于企业的营运资本,包括用于发放薪酬的款项。紧密的业内联系也使信息以及提款决定能够在客户群体中迅速传播。
公司架构与国际布局
倒闭前,硅谷银行是上市控股公司硅谷银行金融集团旗下的主要银行子公司。区分银行与母公司十分重要,因为两者各有独立的法律主体地位、债权人、监管义务和破产程序。银行吸收受存款保险保障的存款,并依据银行法经营;股东持有的是母公司的权益,而非对银行各项资产的直接请求权。
硅谷银行金融集团披露的主要业务板块包括硅谷银行、SVB Private、SVB Capital和SVB Securities。其中,商业银行贡献了集团大部分资产和资金来源。SVB Capital管理以风险投资为重点的投资策略,SVB Securities则提供投资银行及相关服务。2021年,集团通过收购波士顿私人银行,大幅扩展了私人银行业务,增加了面向富裕个人的财富管理客户关系及服务。
集团通过收购发展投资银行业务,其中包括2019年收购Leerink Partners。这扩大了集团在医疗健康领域融资及咨询业务中的布局。此类业务与商业银行面向生命科学企业建立的客户关系形成互补,但其经营模式有所不同:咨询收费及证券交易,与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是不同的业务。这些业务都使用SVB的名称,可能掩盖了一个事实:2023年3月,它们并非全都进入了同一处置程序。
随着风险投资流向其他科技中心,硅谷银行也向海外扩张。2012年,硅谷银行开始在英国开展银行业务。2022年,其英国业务成为独立注册成立的子公司——硅谷银行英国有限公司。子公司拥有独立的法律主体地位和资产负债表;分行则不同,它与设立该分行的银行属于同一法律实体。美国的硅谷银行倒闭后,监管当局安排将英国银行单独出售,此时,这一区别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在中国,硅谷银行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立了合资银行。该机构名为浦发硅谷银行,于2012年开业,以在当地注册成立的银行身份运营。硅谷银行还在其他金融和科技中心设立办事处或开展银行业务。其国际布局将美国的风险投资网络与海外创业者、投资者和企业联系起来,但各地机构的法律形式及获准开展的业务因司法管辖区而异。
因此,集团的倒闭并不意味着一场统一的全球破产程序。美国的存款负债、英国的银行业务、投资管理业务权益,以及母公司的债务,必须由不同机构依照不同法律框架处理。某项业务得以存续或出售,并不会自动决定另一项业务的处理方式。
存款增长、证券投资与利率风险敞口
在2020至2021年的科技融资热潮中,硅谷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迅速扩张。硅谷银行金融集团公布的存款总额从2019年底的约618亿美元增至2021年底的1,892亿美元。这反映出当时融资活动异常活跃、金融市场流动性充裕,以及科技企业持有大量现金余额。贷款需求的增长不足以吸收全部流入资金,因此该行将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投入证券。
这些投资中有许多是美国国债和机构发行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这类工具的预期信用损失通常较低,但仍存在利率风险。当市场收益率上升时,现有固定利率债券的市场价值就会下降。因此,债券的违约概率低,并不意味着它总能以最初的买入价售出。
这一近似关系可以用修正久期表示:
其中, 为证券价格, 为其修正久期, 为收益率的变化。这一近似关系说明,久期较长的资产在利率上升时可能出现大幅价格下跌。抵押贷款证券还存在另一层复杂性:较高的利率会抑制再融资,从而可能延长预计还款期限,而此时银行恰恰更希望资金尽早回笼。
美国联邦储备系统于2022年3月开始上调政策利率目标,以应对高企的通货膨胀。到当年年底,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已从接近零升至4.25%至4.50%。与此同时,科技行业融资转弱,导致硅谷银行的许多客户动用存款来支付运营开支。到2022年底,集团存款降至约1,731亿美元,形成了资金来源减少与证券价值缩水并存的局面。
会计分类影响了这些变化在财务报表中的呈现方式。指定为可供出售的证券按公允价值计量,未实现的价值变动通常计入其他综合收益。归类为持有至到期的证券,在符合相关要求的前提下,通常按摊余成本而非当前市场价值列账。这些规则并未消除经济风险敞口,只是改变了损失在何处、何时体现。
截至2022年底,硅谷银行金融集团报告持有约913亿美元的持有至到期证券,其公允价值比账面价值低约152亿美元。其可供出售证券组合约为261亿美元。这些未实现损失本身并不要求立即支付现金,但如果银行需要出售资产来应对提款,其腾挪空间就会受到限制。关键的脆弱性在于资产久期与不稳定资金来源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不是持有大量发生违约的科技企业贷款。
公司治理、监管与检查结论
硅谷银行是一家由加利福尼亚州特许设立的银行,也是美国联邦储备体系的成员。其主要监管机构包括加利福尼亚州金融保护与创新部和美联储,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则负责存款保险及接管处置事务。其控股公司同样受到美联储监管。
在硅谷银行不断发展的过程中,监管框架也发生了变化。2018年《经济增长、监管放松与消费者保护法》将银行控股公司自动适用多项强化审慎标准的资产门槛从500亿美元提高至2,500亿美元,同时保留了对低于这一较高门槛的某些机构施加相关要求的权力。美联储于2019年通过的差异化监管规则,根据规模及其他风险指标对适用标准作出区分。硅谷银行金融集团的迅速扩张使其进入了监管要求更严格的类别,但过渡安排和分阶段实施期影响了部分要求的生效时间。
这些变化并未免除该银行管理自身风险的责任。有关银行资本、内部控制和流动性管理的要求仍然适用。不过,硅谷银行无须全面遵守针对规模最大、国际业务最活跃的银行机构实施的标准化流动性覆盖率要求。因此,该行倒闭后,正式规则的设定是否恰当,以及监管机构如何运用现有权限,都成为审视的重点。
美联储于2023年4月28日发布了由负责监管事务的副主席迈克尔·巴尔牵头开展的审查报告,指出管理层和董事会未能妥善管理风险。报告还认定,随着该集团扩张,监管人员未能充分认识其脆弱性,也未能确保已发现的问题得到足够迅速的纠正。报告列出了流动性风险管理、利率风险管理、内部控制以及监管升级措施有效性方面的不足。
风险管理问题并不只是缺少书面政策,还在于所采用的假设、衡量方法和限额,能否反映银行在压力情境下可能出现的状况。对存款稳定性的估计尤为重要:与风险投资融资相关的企业存款,流出速度可能快于历史经验所显示的水平。2022年大部分时间里首席风险官职位长期空缺,也是审查该行公司治理时关注的问题之一。
这一案例说明,达到报表中的资本比率要求,与抵御融资环境的快速变化,是两回事。资本可以吸收损失,而流动性关系到能否按时履行支付义务。一家银行公布的资本水平可能高于监管最低要求,却仍可能无法满足提款需求,除非将资产变现并确认损失,进而削弱其资本。因此,有效监管有赖于考察资产、负债、管理决策和存款人集中度之间的联动,而非孤立地看待每一项指标。
2023年3月的挤兑与关闭
这场危机的直接导火索是一次调整资产负债表的尝试。2023年3月8日,硅谷银行金融集团宣布,已出售约210亿美元的可供出售证券,并将确认约18亿美元的税后亏损。该集团还提出筹集约22.5亿美元的资本。这些交易本意是改善银行的财务状况,但相关公告却加剧了外界对亏损和融资压力的担忧。
拟议中的融资计划,在一个格外敏感的时刻,将银行需要额外资金的处境暴露了出来。客户和投资者能够看到,原先被视为安全的证券已被以大幅亏损的代价出售。对于存款未受保险保障的储户而言,关键问题不只是银行最终能否从资产中收回价值,而是在其他人纷纷离场时,立即提款是否比继续承担风险更安全。
3月9日,客户试图提取约420亿美元。单日提款额占该行存款的比例之高,极不寻常。根据美联储的审查报告,管理层随后预计,3月10日还将收到约1,000亿美元的提款申请。这些数字区分了挤兑期间已经发起的提款,以及银行关闭前预计还会发生的额外提款。
数字银行服务让大额转账在操作上更加便捷,而联系紧密的风险投资网络则加快了信息传播。投资者和企业高管通过电话、即时通信服务和网络平台交换信息。这类沟通并未造成资产负债表中原有的风险敞口,却大幅压缩了可供应对的时间。与地域和经济背景多样化的零售客户群相比,集中于同一商业生态系统的储户群体可能作出更加一致的反应。
紧急借款未能提供足够的过渡性资金支持。银行可以通过联邦住房贷款银行预付款、美联储的贴现窗口等安排获得有抵押融资,但前提是具备合适的抵押品、做好操作准备,并及时完成相关程序。随着提款需求不断攀升,硅谷银行在筹措足够资金方面遇到了困难。可能用于支持借款的资产,并不等同于可以立即用于结算的资金。
3月10日,加利福尼亚州监管机构接管了硅谷银行,并指定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担任接管人。该行的规模使这一事件具有历史意义,但挤兑发生的速度同样重要。其倒闭表明,当很大一部分储户既有动机、也有技术能力迅速转移资金时,对经济损失的担忧如何会迅速演变为一场迫在眉睫的支付危机。
联邦政府介入及向第一公民银行出售业务
起初,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宣布成立圣克拉拉存款保险国民银行,让受保存款人能够支取资金。按照通常规定,对于每一种存款所有权类别,联邦存款保险一般为每位存款人在每家受保银行提供最高25万美元的保障。硅谷银行的大部分存款余额超过了适用的保障上限,因此,最初的处置方案给需要支付工资及履行其他付款义务的企业留下了很大的不确定性。
2023年3月12日,美国财政部、联邦储备委员会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宣布,硅谷银行的所有存款人自3月13日起均可支取存款。这一决定援引了联邦存款保险法中的系统性风险例外条款。有关部门对3月12日被关闭的签名银行也作出了同样的认定。保护所有存款人是一项特殊的银行处置措施,并不意味着依法普遍提高美国所有银行的存款保险限额。
此次干预对存款人与其他权利人作了区别处理。股东及部分无担保债权人未获保护,高级管理层被撤职。政府公布的方案是,存款保险基金因保护未投保存款人而产生的损失,将通过向银行业征收特别费用来弥补,而非直接动用纳税人的资金拨款。
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将这家倒闭银行的存款及几乎全部资产转移至硅谷过桥银行(Silicon Valley Bridge Bank, N.A.)。这是一家临时机构,旨在寻找买家期间维持服务。过桥银行能够保持业务连续性:客户可以继续付款,员工可以继续开展必要工作,接管机构也可以出售一家仍在运营的企业,而不必立即逐项清算全部资产。
3月26日,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宣布达成协议,由第一公民银行与信托公司承接过桥银行的全部存款,并收购其贷款及部分其他资产。根据这笔交易,买方以折让165亿美元的价格购入约720亿美元的资产。另有约900亿美元的证券及其他资产留在接管程序中,等待处置。协议还包括针对所收购商业贷款的损失分担安排,以及授予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的价值增值权。
3月27日,原硅谷银行的分行以第一公民银行分行的身份开门营业。第一公民银行为所收购业务保留了“硅谷银行”品牌。这在很大程度上保住了其面向特定行业的客户基础,但并未改变原银行已经倒闭的事实,也未恢复原控股公司的所有权。继续运营的业务、处于接管程序中的实体以及原母公司,在法律上仍彼此独立。
海外业务与母公司破产
美国硅谷银行的关闭,立即给在美国境外使用其服务的企业带来了不确定性。各地的处置结果取决于相关业务是通过分行、独立注册的银行,还是其他类型的子公司开展。外国监管机构也各自负有保护本地储户和维护金融稳定的职责。
最受关注的单独处置发生在英国。硅谷银行英国子公司服务于科技和生命科学企业,这些企业的现金余额相对于一般存款保障上限而言可能相当庞大。英格兰银行最初表示,拟申请让这家子公司进入银行破产程序。但在随后的周末,监管部门转而安排将其出售,以确保银行服务不中断。
2023年3月13日,在英格兰银行监督并与英国财政部及其他有关部门协商的处置程序中,汇丰英国以1英镑收购了硅谷银行英国子公司。这笔交易保障了客户存款,使该银行得以继续运营,且收购无需动用纳税人资金。尽管危机源于其美国母行的倒闭,英国子公司在当地独立设立的法律实体结构,仍为单独交易创造了条件。
英国业务随后于2023年6月更名为汇丰创新银行。这次出售表明,国际银行集团在危机期间可以按法律实体和司法管辖边界拆分处置。共用品牌和商业战略,并不意味着每家运营公司都拥有相同的资产、负债,或受同一处置机构管辖。
与此同时,硅谷银行金融集团于2023年3月17日依据《美国破产法》第11章申请破产保护。申请主体是控股公司,而不是已由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接管的银行。母公司仍持有非银行业务的权益及其他资产,其自身债权人则通过破产程序申报债权。母公司与银行接管方之间围绕资金和债务责任产生的争议,也成为后续法律纠纷的一部分。
原集团的投资银行业务于2023年出售,并恢复使用Leerink Partners这一名称。其他非银行资产也另行处置,并未自动纳入第一公民银行的收购范围。这些区别解释了为什么“硅谷银行出售”可能指不同的交易:美国银行业务由第一公民银行收购,英国银行由汇丰收购,非银行业务则各循不同路径处置。这些交易中,没有任何一笔是将原集团作为一家完整企业整体收购。
对金融体系的影响与政策问题
硅谷银行的倒闭是2023年3月银行业更广泛动荡的一部分,也加剧了这场动荡。储户和投资者重新评估了那些未受保存款余额庞大、证券未实现亏损严重或资金来源集中的机构。签名银行在硅谷银行倒闭两天后倒闭,第一共和银行则于5月1日被关闭,其大部分业务由摩根大通收购。这些机构的商业模式各不相同,因此不能将它们的倒闭归因于完全相同的事件链条。
美联储于3月12日设立银行定期融资计划,以应对这场动荡。该计划向符合条件的存款类机构提供期限最长为一年的贷款,接受包括美国国债和机构证券在内的指定证券作为抵押品,并按面值对其估值。这减少了银行仅为满足提款需求而在低迷市场中抛售合格资产的必要性。该计划解决的是资金筹措问题,并未消除所有经济损失,也未为参与银行的股权提供保障。
硅谷银行的倒闭使人们重新关注超大型银行机构之外的系统性风险。一家机构的规模相较于全球最大的银行可能并不突出,却可能在某个特定行业中占据核心地位。它的倒闭可能扰乱众多相互关联企业的支付和营运资金周转,并引发对其他机构的疑虑。因此,一家银行的重要性部分取决于其关系网络的结构,而不仅仅取决于资产总额。
存款保险成为政策讨论的核心议题。为未受保的企业账户提供保障,降低了原本经营可持续的企业突然无法动用运营资金的即时风险。与此同时,将保障范围扩大至常规限额之外,也引发了有关道德风险、竞争公平以及应由谁承担成本的问题。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在2023年5月发布的存款保险方案评估中,研究了扩大保障范围、针对企业支付账户提供更高额度保障等替代方案。这些提案都涉及利弊权衡,并不存在一种获得普遍认可的解决办法。
此次倒闭还使围绕未实现亏损的处理、流动性压力情景假设、监管干预升级,以及银行使用紧急借贷工具的准备程度等问题的争论更加激烈。即使证券组合的违约风险很低,若依靠可被迅速撤走的负债融资,仍可能带来危险。同样,基于存款逐步流出情景的测试,可能低估联系紧密的企业客户通过数字渠道迅速提款所造成的风险。
对研究人员而言,这一事件为研究货币政策、银行融资与信息网络之间的相互作用提供了证据。利率上升既降低了久期较长资产的市场价值,也改变了客户的融资条件。随后,未受保存款的储户以异常迅速的速度对新信息作出反应。区分这些机制仍然十分重要:证券亏损解释了银行财务灵活性为何减弱,而存款集中度、预期和支付技术则有助于解释,为何危机会在大约两天内演变为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