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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 / 微观经济与贸易 / ronald-coase · 人物

罗纳德·科斯

罗纳德·科斯是英国经济学家,其对交易成本、企业和产权的分析重塑了制度经济学与法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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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纳德·哈里·科斯(1910年12月29日—2013年9月2日)是英国经济学家,以阐明交易成本如何塑造企业、市场和法律制度而闻名。他的论文《企业的性质》(1937年)和《社会成本问题》(1960年)为经济组织研究和法与经济学奠定了基础。他因发现并阐明交易成本和产权对于经济制度结构及其运行的重要意义,获得了199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生平与学术生涯

科斯出生于英国伦敦的威尔斯登。他就读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1932年获得商学学士学位。阿诺德·普兰特的教学引导他开始关注企业组织与经济活动的协调问题。1931至1932年赴美国访学期间,科斯考察了企业的实际运作,由此形成的一些想法后来成为他解释企业存在的依据。

早年在英国多所院校任教后,科斯于1935年进入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任教。1951年,他移居美国,先在布法罗大学任教,1958年起任教于弗吉尼亚大学。1964年,他加入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此后的学术生涯都在该校度过。

在芝加哥大学,科斯担任《法与经济学杂志》主编,帮助该刊成为法律规则、企业组织和经济规制研究的重要学术平台。尽管从任职机构来看,他与芝加哥经济学派关系密切,但他的研究强调对实际制度进行细致考察,而不是依赖某一种抽象的市场行为模型。他在芝加哥去世,享年102岁。

企业的性质

企业为何存在

1937年发表的《企业的性质》探讨了一个基本问题:如果价格机制能够协调经济活动,为什么如此多的生产活动是在企业内部组织起来的,而不是通过独立生产者之间的一笔笔交易来完成?

科斯的回答是,使用市场本身也有成本。参与者必须了解相关价格、寻找交易伙伴、协商协议并监督履约。企业以一种持续性关系取代一系列市场契约,由企业家或管理者在约定范围内指挥各项活动,有时便能降低这些成本。

因此,企业的存在并不仅仅是因为生产需要机器、专业化分工或较大的规模。企业也是一种协调交易的制度安排。需要比较的是:通过市场交换安排某项活动的成本,与在企业内部组织这项活动的成本。

企业的边界

内部组织同样存在成本。管理者可能犯错,随着组织规模扩大,信息质量可能下降,新增活动也可能越来越难以协调。因此,企业在组织任何交易时,并不天然具有优势。

科斯认为,当在内部组织一笔新增交易的成本,与通过市场或在另一家企业内部安排这笔交易的成本相当时,企业的扩张就往往会停止。这一解释使企业的规模与边界成为一个经济学问题,而不再仅仅由生产技术决定。

他的分析为后来有关纵向一体化、外包和契约理论的研究奠定了基础。后来的学者围绕机会主义、资产专用性和不完全契约提出了更具体的解释。这些发展是对科斯最初洞见的拓展,并非在他1937年的论文中就已完整成形。

社会成本与法律权利

损害的相互性

1960年发表的《社会成本问题》考察了一项活动给另一项活动带来成本的情形,例如牛群毁坏庄稼,或工业噪声干扰邻近物业的使用。这类情形通常被作为外部性问题来分析。

科斯强调,这一经济问题具有相互性。防止一方受损,可能会限制另一方的生产活动。允许牛群越界可能损害农民的利益,但禁止以这种方式使用土地,也可能给牧场主带来成本。这一观察并不意味着双方在道德上等同,也不意味着可以免除法律责任。它所揭示的是,经济评估必须考虑资源的不同用途之间存在的竞争。

因此,关键问题不只是如何制止某项被认定为有害的活动,而是不同安排如何影响生产的总价值,其中也要计入防止损害和实施救济的成本。

科斯定理

科斯以一个不存在交易成本的假想世界,阐明法律权利与协商之间的关系。如果权利界定清晰,而且协议的协商与执行不需要成本,那么即便法律最初对权利作出不同配置,各方仍可通过协商达成有效率的安排。

这一命题后来被称为科斯定理,这个名称是由乔治·斯蒂格勒提出的,而非科斯本人。在一个常见的例子中,牧场主与农民可以商定减少牛群造成的损害,也可以约定由农民容忍损害并获得补偿,具体取决于哪种安排能为双方创造更大的总价值。

这里有几个重要的区别:

  • 效率不等于分配。 权利的初始配置会影响由谁向谁支付,以及协议带来的收益归谁所有。
  • 要得到相同的资源配置,还需要额外假设。 如果财富变化会影响需求,那么“无论如何配置权利,最终实物配置都相同”这一强命题就可能不成立。
  • 无成本协商是一种分析基准,而非对日常纠纷的描述。 寻找受影响的当事人、获取信息、开展谈判和执行协议,都可能花费高昂。

科斯认为,最后一点至关重要。他的目的不是证明法律制度无关紧要,而是解释为什么一旦交易成本大于零,法律制度就会发挥重要作用。

比较不同制度安排

当协商存在成本时,法律规则不仅会影响收入分配,也会影响资源使用。私人契约、企业、法院、行政机构以及直接规制,都可能产生不同的结果。

因此,科斯主张对切实可行的制度安排进行比较。证明市场存在缺陷,本身并不足以说明政府行动能改善结果;同样,指出政府运作存在成本,也不足以证明不受规制的市场就是最佳选择。

这一思路对不加分析地依靠庇古税来应对外部性的做法提出了挑战,但并不意味着这类税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合适。协商、法律责任、税收与规制各自的成本和收益,必须结合具体情境来考察。

广播与频谱配置

在《联邦通信委员会》(1959年)一文中,科斯研究了无线电频率的配置问题。他认为,用户之间存在干扰,本身并不足以证明必须实行行政配置。通过法律明确频率使用权,可以使交易和基于价格的配置成为可能。

这一主张将广播政策与一个更广泛的问题联系起来:应当如何界定权利,才能使稀缺资源得到使用和转让。它成为后来频谱市场改革与频谱拍卖的重要思想来源,不过,这些制度的建立还需要进一步开展法律、技术和拍卖设计方面的工作。

科斯并不认为界定频谱权利轻而易举。干扰边界、权利执行以及协调用户的成本,依然是需要分析的制度问题。

其他贡献

耐用品与垄断

在《耐用性与垄断》(1972年)一文中,科斯考察了使用寿命较长的商品的销售者。如果买家预期卖家日后会降价,就可能推迟购买。卖家预见到买家的这种行为后,其维持高价的能力就可能受到限制。

由此提出的科斯猜想探讨的是:在什么条件下,耐用品垄断者的定价能力会受到严重约束;当调价机会变得极其频繁时,价格甚至可能接近竞争性水平。这一结果取决于有关承诺能力、需求、时间安排和耐用性的假设,并不是说所有耐用品垄断者都没有市场势力。

灯塔与公共物品

《经济学中的灯塔》(1974年)考察了英国灯塔在历史上的组织与融资方式。科斯质疑了教科书中的一种说法:将灯塔视为只能由政府直接提供的服务的典型例子。

他的历史考察表明,私人运营者、特许权以及通过航运和港口机构征收的费用,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这并不能证明灯塔服务的提供不依赖法律特权或强制付费安排。这篇文章鼓励研究者在依据抽象的公共物品分类作出结论之前,先更深入地研究实际的融资制度。

研究方法与影响

科斯主张研究经济活动实际上是如何组织的。他批评“黑板经济学”:这类分析提出理想方案,却不考察实施方案所需的制度是否存在,也不考察这些制度需要付出什么成本。

他的研究推动了新制度经济学的形成,这一领域研究规则、组织和契约安排如何影响经济绩效。奥利弗·威廉姆森和道格拉斯·诺斯等经济学家发展了相关的研究纲领,但各自的侧重点有所不同。科斯的影响还延伸至公司治理、环境政策、规制以及法律责任的经济分析。

围绕科斯定理的运用,始终存在一种解释上的争议。有时,人们把它当作一种普遍论据,认为私人协商能够使公共干预变得不再必要。科斯更广泛的分析并不支持这种无条件的结论:恰恰是在协商成本高昂、受影响者分散、信息不完全以及执行困难的情况下,制度设计才会产生重要影响。

他的分析框架也留下了一些有待进一步通过理论与实证研究解决的问题。交易成本可能难以识别和衡量,而效率比较本身也无法解决公平、法定权利或政治正当性问题。他的独特贡献在于,将不同制度的运行成本纳入经济问题本身,而不是把市场、企业或政府视为无需成本的协调机制。

主要著作

  • 《企业的性质》(1937年): 从市场交换与内部组织的成本出发,解释企业的存在及其边界。
  • 《联邦通信委员会》(1959年): 分析广播规制以及可转让的无线电频率使用权。
  • 《社会成本问题》(1960年): 研究有害影响、协商、法律权利以及不同制度安排的比较。
  • 《耐用性与垄断》(1972年): 分析未来销售与买家预期如何约束耐用品定价。
  • 《经济学中的灯塔》(1974年): 对灯塔的供给和融资进行历史考察。
  • 《企业、市场与法律》(1988年): 收录主要论文,并进一步阐述科斯的研究方法。
  • 《变革中国:市场经济的中国之路》(2012年),与王宁合著: 论述中国的制度与经济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