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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系

参考系规定观测者如何确定事件的位置、时间和运动状态,使物理测量结果能够得到一致的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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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学动量时空世界线地球惯性参考系牛顿运动定律伽利略变换参考系

参考系是用来描述物体和事件的位置、时间及运动的框架。在初等力学中,它通常由原点、空间方向和计时方式构成,并与选定的一个或一组观测者相联系。坐在行驶列车中的乘客相对于车厢静止,相对于轨道却在运动。这两种描述都不会仅仅因为采用了不同的参考系而不完整;它们之间的物理关系由变换来表达。

参考系在物理学中至关重要,因为速度、动量以及电场和磁场等测量结果都取决于观测者的运动状态。另一些量则具有不依赖于参考系的意义,例如沿指定轨迹的固有时和粒子的不变质量。区分这些情况,才能一致地表述物理定律,而不把描述方式的改变与物理情形的改变混为一谈。

参考系的概念已从经典力学中的运动实验室,发展到与观测者有关的时空几何。现代用法还区分理想的参考系统,以及通过仪器、时钟、地面测站或天体源建立的实际实现。这些区别对于实验室实验、卫星导航、天体力学,以及关于物质和引力的相对论理论都很重要。

参考系、坐标与物理观测者

参考系与坐标系密切相关,但二者并不一定相同。坐标系为位置或事件赋予数值标记。例如,笛卡尔坐标和球坐标可以用来描述同一个实验室,而不改变作为参考系的实验室。反过来,两个相对运动的实验室都可以采用笛卡尔坐标,却代表不同的参考系。不同学科的术语用法有所差异,但数值标记与物理运动状态之间的区别是根本性的。

在牛顿力学中,参考系可以用一个随时间变化的原点和三个空间基矢来表示。如果 R(t)\mathbf R(t) 是该原点在另一个参考系中的位置,ei(t)\mathbf e_i(t) 是运动参考系的基矢,则位置可写为

r=R(t)+∑i=13x′iei(t).\mathbf r=\mathbf R(t)+\sum_{i=1}^{3}x'^i\mathbf e_i(t).

带撇号的坐标描述相对于运动参考系的位置。平移改变 R(t)\mathbf R(t);旋转改变基矢。完整的描述必须同时指定这两者,以及时钟约定。仅选定一个运动的原点,并不能确定坐标轴是否旋转。

在相对论中,物理参考系通常通过一族观测者来描述,每个观测者都沿着时空中的一条类时轨迹运动。这样的轨迹称为世界线。这族观测者提供了一组空间参考位置,而他们各自携带的时钟则提供局部时间测量。可以选取与这些观测者相适配的坐标系,使每位观测者的空间坐标保持不变。然而,要为彼此分离的观测者指定一个共同的时间,还需要额外的同步规则;而且,并非每个数学上有效的坐标系,都对应于物理上可实现的、由刚性标尺和同步时钟组成的格架。

单个观测者也可以利用四个相互正交的时空方向来定义局部参考系:一个与观测者运动方向一致的时间方向,以及三个对应于局部测量轴的空间方向。这种构造称为四标架,也称正交归一标架。它将仪器在局部测得的量与更大范围计算中使用的坐标分量区分开来。在弯曲时空中,这种区分尤其有用,因为坐标方向不一定彼此正交,也不一定具有单位长度。

因此,参考系是具有特定适用范围的理想化模型。在短时间实验中,固定在地球上的实验室可以视为不旋转的参考系,但对于远程弹丸或精密陀螺仪,同样的近似便不再适用。参考系不必完全精确或普遍适用,也能发挥作用;关键在于,其中忽略的加速度和相对论效应所造成的影响,必须小于测量精度的要求。

惯性参考系与经典相对性原理

惯性参考系是指不受合力作用的物体在其中做匀速直线运动的参考系。这为牛顿运动定律中的第一定律赋予了可操作的意义:惯性运动确定的是一类特殊的参考系,而非某个唯一的特殊静止状态。相对于某个惯性参考系做匀速平移的参考系,只要其空间坐标轴不发生转动,也同样是惯性参考系。

这类参考系之间的经典变换关系是伽利略变换。若两个参考系的坐标轴彼此平行,原点在 t=0t=0 时重合,相对速度为 V\mathbf V,则有

r′=r−Vt,t′=t.\mathbf r'=\mathbf r-\mathbf Vt,\qquad t'=t.

因此,速度满足 u′=u−V\mathbf u'=\mathbf u-\mathbf V,而加速度满足 a′=a\mathbf a'=\mathbf a。如果质量和相关的力在这一变换下保持不变,那么方程 F=ma\mathbf F=m\mathbf a 在两个参考系中便具有相同的形式。经典相对性原理指出,完全在匀速运动的实验室内部进行的力学实验,无法确定该实验室相对于某种绝对静止状态的匀速平移速度。

伽利略·伽利莱在1632年的《关于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中,以平稳航行的船舱内的实验阐释了这一原理。无论船静止还是匀速航行,落下的水滴、飞行的昆虫以及乘客之间抛掷的物体,其运动表现都相同。艾萨克·牛顿在1687年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以绝对空间和绝对时间为基础建立了力学体系,但他的定律仍然允许匀速平移的惯性参考系彼此等价。牛顿将这种自由度与转动区分开来,因为转动可以产生可测量的动力学效应。

要确定一个参考系是否为惯性参考系,不能仅仅把某个方便的物体规定为静止。地球表面随地球自转,并随地球绕太阳做加速运动,而太阳本身也在银河系中运动。实际使用的惯性参考系,是通过对这些运动建立模型,并检验是否仍存在无法解释的加速度来确立的。对于许多地面实验,相应的修正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精密轨道计算中,这些修正不可忽略。

某些力学量会随惯性参考系的改变而变化,但其背后的相互作用并不改变。对于质量为 mm 的粒子,

p′=p−mV,\mathbf p'=\mathbf p-m\mathbf V,

其动能则按下式变化:

K′=K−V⋅p+12mV2.K'=K-\mathbf V\cdot\mathbf p+\frac12mV^2.

孤立系统的总动量守恒在每一个伽利略惯性参考系中都成立。当总质量固定时,变换参考系只会给系统的总动量增加一个固定的偏移量。因此,一个物理量依赖于参考系,并不妨碍相应的守恒定律独立于参考系而成立;数值的不变性与物理定律的协变性是两种不同的要求。

加速参考系与旋转参考系

当一个参考系相对于惯性系做加速运动或旋转时,它就是非惯性系。在非惯性系中仍可使用牛顿运动方程,但必须加入额外的惯性项。这些项常被称为虚拟力,因为它们源于参考系的运动,而非物体与其他物体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一名称并不意味着它们的效应无法测量:旋转实验室中可以测得应力、流体表面形变以及轨迹的系统性偏转。

设一个运动参考系相对于惯性系的原点加速度为 A\mathbf A,角速度为 Ω\boldsymbol\Omega。对于相对位置为 r′\mathbf r'、在该运动参考系中测得的速度为 v′\mathbf v' 的粒子,其运动方程为

ma′=F−mA−2mΩ×v′−mΩ×(Ω×r′)−mΩ˙×r′.m\mathbf a' = \mathbf F-m\mathbf A -2m\boldsymbol\Omega\times\mathbf v' -m\boldsymbol\Omega\times (\boldsymbol\Omega\times\mathbf r') -m\dot{\boldsymbol\Omega}\times\mathbf r'.

这里,所有矢量均用同一组瞬时基底表示,Ω˙\dot{\boldsymbol\Omega} 表示参考系角速度的变化率。各附加项依次为平动惯性力、科里奥利力、离心力和欧拉力。

离心力项指向远离旋转轴的方向,即使物体在旋转参考系中静止,该项也仍然存在。科里奥利效应取决于物体在该参考系中的速度,其作用方向与这一速度垂直,因此对质点的瞬时功率为零。它会使大尺度的大气和海洋运动发生偏转,也会影响抛射体和旋转机械的运动。欧拉力项在转速或旋转轴发生变化时出现,例如转台加速旋转时。

地球自转角速度约为 7.2921×10−5 rad s−17.2921\times10^{-5}\ \mathrm{rad\,s^{-1}}。在赤道附近,由此产生的离心加速度约为 0.034 m s−20.034\ \mathrm{m\,s^{-2}},约占标准重力加速度的 0.35%0.35\%。铅垂线沿有效重力方向排列,而有效重力同时包含万有引力和离心力的贡献。地球的形状和内部质量分布还会使当地铅垂方向与指向地心的方向之间产生额外差异。

无需观测远处的地标,也能探测到旋转。1851 年,莱昂·傅科在巴黎进行的摆实验展示了与地球自转有关的进动。在理想近似下,摆相对于地面的进动角速度为 Ωsin⁡ϕ\Omega\sin\phi,其中 ϕ\phi 为纬度。陀螺仪同样能够提供相对于局部不旋转方向的旋转信息。

萨尼亚克效应则是相应的光学现象。沿旋转闭合回路向相反方向传播的光束,返回起点的时刻不同。对于面积矢量为 A\mathbf A 的平面闭合回路,取最低阶近似,有

Δt≃4Ω⋅Ac2.\Delta t\simeq\frac{4\boldsymbol\Omega\cdot\mathbf A}{c^2}.

这一效应是环形激光陀螺仪和光纤陀螺仪的工作基础。它也说明了为什么沿旋转闭合回路进行时钟同步,不能简单照搬惯性系中的全局同步约定。

狭义相对论与时空变换

狭义相对论用保持真空光速测量值不变的变换取代了伽利略变换。1905 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以惯性系的等价性和光速不变性为基础建立了这一理论。由此带来的改变不仅仅是对速度的修正:空间距离、经过的坐标时间以及同时性变得相互关联。

对于沿共同的 xx 轴以相对速度 VV 运动的两个惯性系,洛伦兹变换为

x′=γ(x−Vt),t′=γ(t−Vxc2),x'=\gamma(x-Vt),\qquad t'=\gamma\left(t-\frac{Vx}{c^2}\right),

其中 y′=yy'=y、z′=zz'=z,且

γ=11−V2/c2.\gamma=\frac{1}{\sqrt{1-V^2/c^2}}.

当速度远小于 cc 时,这些表达式趋近于相应的伽利略变换。该变换保持时空间隔不变:

ds2=−c2dt2+dx2+dy2+dz2,ds^2=-c^2dt^2+dx^2+dy^2+dz^2,

这里采用时间项为负的符号约定。不同观测者对空间间隔和时间间隔各自的测量结果可能不同,但对这一时空间隔的测量结果一致。

同时性的相对性直接源于包含 Vx/c2Vx/c^2 的那一项。两个空间上分离、tt 相同的事件,其 t′t' 通常并不相同。这并不是单纯由光到达观测者需要时间而造成的延迟。即使按照各参考系的时钟同步程序校正了信号传播时间,这种差异仍然存在。因此,测量运动物体的长度时,必须明确在测量所用的参考系中,物体两端的哪些事件被视为同时发生。

时钟测量的是自身的固有时,其沿时钟轨迹的定义为

dτ=dt1−v2c2.d\tau=dt\sqrt{1-\frac{v^2}{c^2}}.

对于相对某个惯性系以恒定速度运动的时钟,在相同的两个事件之间,它所经历的固有时小于坐标时间间隔。这就是时间膨胀。从共同出发到再次相聚,不同轨迹上积累的固有时可能不同。在双生子情境中,双方完整的运动历程并不能通过简单互换两个全程保持惯性运动的参考系而相互对应;旅行的双生子会在旅途中改变其惯性运动状态。

速度的变换方式也不同于牛顿力学中的速度变换:

ux′=ux−V1−uxV/c2.u'_x=\frac{u_x-V}{1-u_xV/c^2}.

按照这一规则,只要 ux=cu_x=c,就有 ux′=cu'_x=c,而不会出现有质量的观测者追上并超过光信号的情况。因此,区分依赖坐标的测量结果与不变的结构至关重要:狭义相对论并不主张每一项测量在所有参考系中都得到相同的结果,而是主张联系这些测量结果的定律在所有惯性系中具有相同的形式。

能量、动量与电磁场

不仅轨迹依赖于参考系,用于描述相互作用的物理量也依赖于参考系。在相对论力学中,能量和动量构成一个四维矢量。在沿 xx-方向的洛伦兹推动下,

E′=γ(E−Vpx),px′=γ(px−VEc2),E'=\gamma(E-Vp_x),\qquad p'_x=\gamma\left(p_x-\frac{VE}{c^2}\right),

而横向动量分量保持不变。粒子满足的不变关系为

E2−c2∣p∣2=m2c4.E^2-c^2|\mathbf p|^2=m^2c^4.

这里的 mm 是不变质量,而不是随速度变化的“相对论质量”。后一术语在历史上曾被使用,但可能模糊不变质量与依赖于参考系的能量之间的区别。

对于有质量的粒子,存在一个静止参考系,其中粒子的动量为零,能量为 mc2mc^2。光子不存在静止参考系,因为没有任何惯性系能以真空光速运动。不过,即使多粒子系统的各个组成粒子都没有质量,整个系统仍然可以具有静止参考系。例如,两个沿相反方向传播的光子,总动量为零,总能量为正,因此该系统具有非零的不变质量。

质心系在碰撞物理中尤其有用。在这一参考系中,总空间动量为零;在非相对论力学中,它与通常所说的质心参考系一致。实验室实验和对撞机实验可能用不同的入射能量来描述同一种反应,但决定可用于产生粒子的能量的,是整个入射系统的不变能量。因此,在束流能量相当的情况下,相向而行的两束粒子能够提供的碰撞能量,远高于一束粒子撞击静止靶时所能提供的碰撞能量。

电场与磁场之间的划分也取决于观测者。在速度为 V\mathbf V 的洛伦兹推动下,平行于该速度方向的场分量保持不变,而垂直分量按下式变换:

E⊥′=γ(E⊥+V×B),\mathbf E'_{\perp} =\gamma(\mathbf E_{\perp}+\mathbf V\times\mathbf B),
B⊥′=γ(B⊥−V×Ec2).\mathbf B'_{\perp} =\gamma\left(\mathbf B_{\perp} -\frac{\mathbf V\times\mathbf E}{c^2}\right).

静止电荷在其静止参考系中只产生电场;相对于该电荷运动的观测者通常会同时测得电场和磁场分量。电场和磁场是同一电磁结构的组成部分,而不是性质不受运动影响的两个独立实体。

麦克斯韦方程组在洛伦兹变换下保持形式不变,而普通的伽利略变换不能保持其真空形式。这种经典运动学与电磁学之间的不相容性,是促成相对论发展的关键因素。某些组合量,包括 E⋅B\mathbf E\cdot\mathbf B 和 E2−c2B2E^2-c^2B^2,是洛伦兹不变量。它们限制了哪些场可以通过改变参考系来消除:真空中的非零电磁波不可能通过参考系变换成为纯静电场。

局部参考系与引力

在广义相对论中,时空几何是动态的,惯性系通常只在局部存在。自由下落且不旋转的实验室,是最接近狭义相对论惯性系的情形。在足够小的区域内,通过选择适当的坐标,可以从局部运动方程中消去平滑引力场的影响。这是等效原理的一个核心体现。

静止在地面上的实验室与自由下落的实验室之间的区别,尤其有助于理解这一点。地面上的加速度计会记录到阻止其自由下落的支撑力。沿轨道自由运动的理想加速度计则读数为零,尽管卫星相对于地心坐标的运动方向不断变化。因此,加速度计测得的固有加速度与坐标加速度并不相同。如果不说明具体含义,就称在轨观测者处于“加速”状态,可能会掩盖这一区别。

在数学上,自由下落的试验粒子沿测地线运动:

d2xμdτ2+Γαβμdxαdτdxβdτ=0.\frac{d^2x^\mu}{d\tau^2} + \Gamma^\mu_{\alpha\beta} \frac{dx^\alpha}{d\tau} \frac{dx^\beta}{d\tau}=0.

联络系数 Γαβμ\Gamma^\mu_{\alpha\beta} 描述坐标基底方向如何变化。选择适当的局部坐标,可以使这些系数在某一事件处为零。但一般而言,这种坐标选择无法消除整个有限区域内的时空曲率。相邻自由下落粒子之间的相对加速度揭示了潮汐效应,这些效应由黎曼曲率张量描述。

这一区别解释了为什么足够大的下落实验室能够在内部探测到引力。两个粒子若沿初始位置相邻的径向方向落向地球,就会趋于横向靠拢;而沿径向相隔一定距离的粒子,则可能受到不同的引力加速度。实验室的匀加速运动可以模拟某些局部引力效应,却无法再现所有可能的潮汐模式。因此,引力与加速度的等效性是局部的,而且有条件限制,并不意味着所有引力场在全局上都只是坐标选择造成的表象。

广义相对论还区分了坐标选择的一般自由性与观测者在物理上的等效性。方程可以用任意光滑坐标表示,但沿不同世界线运动的观测者,测得的加速度、入射辐射温度或经历的固有时可能不同。仅仅用新坐标改写方程,并不会改变这些物理测量结果。

在旋转物体附近,局部不旋转的方向可能受到该物体角动量的影响,这种效应称为参考系拖曳。陀螺仪实验和轨道实验可用于检验这类相对论性旋转效应。这个名称并不意味着某种物质构成的坐标网格真的被拖着运动;它指的是时空几何如何影响局部惯性系相对于远方参考方向的取向和运动。

地球与天球参考系统

在实用天文学和大地测量学中,参考系统是一套规定坐标、定向、时间尺度和相对论建模方式的约定。参考框架则通常是该系统通过观测得到的具体实现,例如包含源方向、测站坐标、速度或其他实测参数的星表或目录。这种技术上的区分,比初等力学中常见的混用方式要严格得多。

国际天球参考系统利用遥远的河外天体定义约定的天球定向。它在射电波段的实现称为国际天球参考框架,主要通过甚长基线干涉测量对致密射电源的观测来构建。这些源极其遥远,因此其方向所提供的定向基准远比近距恒星稳定;后者的自行必须通过模型加以描述。不过,源的结构和观测条件的限制意味着,实际实现的参考框架精度仍然有限。

地固坐标采用国际地球参考系统。该系统的具体实现综合了多种空间大地测量技术,包括卫星激光测距、甚长基线干涉测量、卫星导航和多普勒跟踪。测站需要同时确定坐标和速度,因为地表并非刚体:板块构造运动、地震、大气负荷、地下水变化以及其他过程都会使观测站点发生位移。因此,要精确表述地面位置,必须指明参考框架的具体实现及其历元,而不能仅给出三个坐标数值。

在天球与地球两种描述之间转换,需要地球定向信息。相关效应包括地球的周日自转、极移以及自转轴方向的变化。岁差描述定向的长期变化,章动则包含周期较短的变化。地球自转并不足够均匀,因而不能仅凭匀速运行的时钟无限期地推算其自转角。

在整个太阳系范围内比较位置和时间时,还必须谨慎处理相对论效应。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区分了质心天球参考系统和地心天球参考系统,两者分别以太阳系质心和地球质心为中心。它们各有相应的坐标时,彼此之间的关系包含取决于速度和引力势的项。因此,两者之间的转换并不完全等同于牛顿力学中减去地球位置的操作。

由此,实际应用中形成的是一套分层且相互兼容的描述,而不是一个在所有情况下都更优越的参考框架。天文台的仪器可以在本地地平参考框架中校准;测站位置属于某个地球参考系统的具体实现;观测结果通过地球定向模型进行转换;行星轨迹则可以用质心坐标计算。每一步都有明确的作用,而这些转换中的不确定度也会成为最终测量不确定度的一部分。

导航、工程与实验测量

工程系统常常同时使用多个参考系,因为没有哪一种选择能让计算的所有环节都变得简单。飞机可能使用机体固连参考系描述仪器,使用局部北—东—地参考系进行飞行控制,使用地球固连参考系确定地理位置,并使用近似惯性参考系推算运动。物理轨迹并未改变,但在这些不同描述中,轨迹的分量和相应方程各不相同。

惯性导航结合了陀螺仪对角运动的测量和加速度计对比力的测量。比力是作用在仪器上的单位质量所受的非引力,而不是仪器完整的坐标加速度。为了重建运动,导航算法必须计入引力,将测量值旋转变换到选定的参考系中,再对所得方程积分。因此,由地面支撑的静止传感器会测得非零的比力,而理想的自由落体传感器则不会。

参考系使用错误造成的后果可能比传感器的随机噪声更严重。混淆角度与弧度、弄反旋转方向、混用左手与右手坐标轴,或以错误的顺序进行变换,都可能得到看似合理却实际错误的轨迹。三维旋转通常不满足交换律。因此,实际系统会明确规定坐标轴的定义、坐标系的手性、时间标记和变换约定。旋转矩阵或四元数用于表示姿态,平移则用于确定原点的位置。

全球定位系统提供了一个典型的相对论实例。相对于参考大地水准面上的时钟,在约 20,20020{,}200 千米的 GPS 标称轨道高度上,卫星时钟因引力效应每天约快 4545 微秒,因运动学效应每天约慢 77 微秒。两者相抵后,净差约为每天 3838 微秒。卫星频率设置和导航模型都计入了这些效应;如果不加修正,计时偏差很快就会造成巨大的测距误差。

导航计算还必须考虑信号从卫星传播到接收机期间地球的自转。在地球固连参考系的表述中,这体现为萨尼亚克修正;在适当的非旋转参考系表述中,则通过考虑传播期间接收机位置的变化来处理。它们是对同一信号几何关系的不同描述,而不是彼此竞争的物理效应。

实验室实验也会同样审慎地选择参考系。探测器的机械参考系、粒子束的方向以及拟合所得事件的质心参考系可能各不相同。比较测量结果时,需要对位置、时间、速度,有时还包括场的分量,进行一致的变换。因此,计量学将参考系视为测量定义的一部分,与单位、校准以及获得所报告量值时的条件并列考虑。

宇宙学参考系

宇宙学采用了一类尤为重要的观测者:随宇宙的平均膨胀一起运动的观测者。在理想的均匀、各向同性宇宙学模型中,他们被称为共动观测者。他们的空间坐标保持不变,而尺度因子的变化使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发生变化。时空度规的一种常见形式为

ds2=−c2dt2+a2(t)[dr21−kr2+r2dΩ2],ds^2=-c^2dt^2+ a^2(t)\left[ \frac{dr^2}{1-kr^2} +r^2d\Omega^2 \right],

其中,a(t)a(t) 是尺度因子,kk 描述空间曲率,dΩ2d\Omega^2 是角向线元。坐标 tt 是理想共动观测者的固有时。

对于彼此邻近的共动天体,宇宙膨胀给出关系 v≃HDv\simeq HD,其中 H=a˙/aH=\dot a/a。然而,当相距很远时,由于天体位于弯曲且不断演化的时空中的不同区域,用单一相对速度来描述它们之间的运动,其含义便会依赖于坐标的选择。在等时切片上,利用宇宙学固有距离定义的退行速率即使大于 cc,也不意味着某个天体会在局部以超光速掠过邻近的观测者。

宇宙微波背景为共动静止参考系提供了一种观测上的近似。相对于平均辐射场运动的观测者,会看到偶极温度分布:运动方向上的辐射发生蓝移,反方向上的辐射发生红移。若将占主导地位的偶极分量解释为运动所致,则太阳系质心相对于这一辐射参考系的速度约为 370 km s−1370\ \mathrm{km\,s^{-1}}。

这一宇宙学参考系并不违背相对性原理。它是由实际宇宙中物质和辐射的分布选定的,而不是通过修改局部物理定律,赋予某一惯性运动速度以特殊地位。类似地,房间里的空气为声传播确定了一个可测量的静止参考系,但并未为所有物理现象确立绝对静止参考系。观测者可以通过考察微波背景来确定自己相对于它的运动,却无法通过一个在其他方面与外界隔绝的局部实验推断出绝对速度。

真实星系并不完全遵循理想的膨胀运动。它们的本动速度源于局部引力结构,包括星系群和星系团。观测到的红移可能同时包含宇宙膨胀、局部运动和引力效应的贡献。因此,星表会注明所列红移是否已校正到日心参考系、质心参考系或微波背景参考系。

在均匀宇宙学模型中,也不存在位于某个普适“膨胀中心”的实际观测者。任何共动观测者都可以用同一膨胀定律,描述足够遥远的共动星系的退行运动。可以将坐标原点设在某个星系上,但这并不会使该星系成为动力学上的中心,也不会赋予其参考系独一无二的地位。

量子描述与物理参考系统

在通常的量子力学中,参考系一般被视为经典的外部结构。实验室提供位置坐标轴、时钟和取向基准,而波函数则描述系统相对于这些基准的状态。变换参考系时,既要变换数学上的态,也要变换表示可观测量的算符。即使波函数的坐标表达式发生变化,对于同一个明确指定的实验结果,其概率也必须保持一致。

例如,考虑一个自由非相对论粒子,以及被动伽利略变换 x′=x−Vtx'=x-Vt。与之相容的波函数变换为

ψ′(x′,t)=exp⁡[−iℏ(mVx′+12mV2t)]ψ(x′+Vt,t).\psi'(x',t)= \exp\left[ -\frac{i}{\hbar} \left(mVx'+\frac12mV^2t\right) \right] \psi(x'+Vt,t).

要保持自由粒子薛定谔方程的形式不变,就需要这个相位因子。仅仅平移位置自变量,并不能给出动量和能量的正确变换。概率密度随坐标变换而变换,而相位则承载着不可或缺的动力学信息。

物理上的取向基准同样重要。测量自旋角动量的某个分量,需要指定一条轴,通常由磁场或仪器的取向来确定。如果不指定这条轴,只将一个态描述为“自旋向上”是不完整的。同样,对相位敏感的测量需要相位基准,例如光学中的本地振荡器。当基准的涨落及其受到的扰动可以忽略不计时,可以对它作经典处理,但它仍然是实验装置的一个物理组成部分。

量子参考系的研究探讨的是:当参考系统本身也必须用量子力学来描述时,会发生什么变化。用来定义原点的有限质量物体,其位置和动量都存在不确定性;由有限角动量构成的取向基准,也不可能表现得与精度无限高的经典坐标轴完全相同。因此,这类描述可以采用关系量,例如两个粒子之间的间距,而非相对于理想外部背景的位置。

这类方法可以改变系统与其参考系统之间量子关联的表述分配方式。但它们并不意味着,仅仅改变记号就能任意改变实验结果的概率。一致的变换还必须同时改变对测量装置的描述,以及界定测量的条件。因此,参考系问题与量子纠缠、守恒定律,以及建立共同的空间或相位基准所需的物理资源密切相关。

在相对论量子理论中,惯性系之间的变换通过时空对称性来表示,而加速观测者则会带来额外的问题。量子场论预言,在闵可夫斯基真空中,一个理想的匀加速探测器会产生热响应,其特征温度为

T=ℏa2πckB.T=\frac{\hbar a}{2\pi c k_{\mathrm B}}.

这就是昂鲁效应。它涉及场的状态、观测者的轨迹与探测器响应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仅仅给惯性运动的温度计换一套坐标标记就能得到的结果。这一效应表明,超越经典运动学之后,要明确说明测量的对象,指定实际的物理观测者仍然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