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时偏差是跨期选择中的一种模式,指相较于未来的收益与成本,人们对即时收益与成本赋予过高的权重。它的核心特征不只是缺乏耐心,而是对即时性有特殊的偏好:当两个选项都在未来兑现时,一个人可能偏好金额更大、兑现更晚的奖励;但当较小的奖励可以立即获得时,他却会转而选择它。在行为经济学中,现时偏差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人们在储蓄、消费、付出努力及其他活动上的意图,可能与后来的行为不一致。
定义与区别性特征
人们通常会因结果延迟出现而降低对它的估值。这可能源于尽早使用资源的机会、未来能否获得回报的不确定性,或对更早享受的偏好。这种贴现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现时偏差。
现时偏差关注的是:当某个结果变得可以立即获得时,权衡方式会如何变化。考虑以下两组选择:
- 今天获得100个货币单位,或一周后获得110个;
- 52周后获得100个货币单位,或53周后获得110个。
如果一个人在第一组比较中选择今天获得100个,而在第二组比较中选择获得110个,那么这种选择模式就符合现时偏差的特征。两种情况下,选项之间的时间间隔都是一周,但即时性改变了选择。
如果这个人最初选择在第53周获得110个,却在第52周到来时改为立即获得100个,而且相关信息或情境并未发生变化,这就是偏好反转。这类反转是时间不一致性的一个例子:在某个时点受到偏好的计划,到了较晚的时点就不再受到偏好。
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一个人即使非常缺乏耐心,也不一定存在现时偏差。如果一个人始终偏好较早获得的奖励,无论这些奖励是现在就能获得,还是要等到很久以后才能获得,那么他的偏好仍可能在时间上保持稳定。
形式模型
经济模型通过对不同时点获得的效用赋予不同权重来表示这些选择。这里的效用(经济学)表示决策者赋予消费或其他结果的价值。
指数贴现
在指数贴现下,时点 的效用评价可以写为:
其中, 表示时点 的消费, 是效用函数, 是贴现因子。
每多延迟一期,结果的权重就乘以同一个因子 。在通常的假设下,只要信息和可选择的机会不变,即使两个未来结果的兑现时间越来越近,它们的相对排序也不会改变。因此,指数贴现是动态一致性选择的一个标准基准。
准双曲贴现
一种广泛使用的现时偏差模型是准双曲贴现,也称为贝塔—德尔塔模型:
这两个参数各有不同的作用:
- 决定未来各期之间的贴现。
- 刻画对当下以外所有结果施加的额外贴现。
当 时,该模型退化为指数贴现。当 时,相对于即时结果,未来结果会受到额外贴现。
举例来说,假设效用与金钱呈线性关系,,且 。现在获得100的奖励,其价值为100;而下周获得110,其当前价值为 。因此,这个人会选择现在获得100。如果两笔奖励都推迟兑现,它们的价值分别为 和 ,于是金额更大、兑现更晚的奖励就更受偏好。
这一模型有意进行了简化。它对“现在”与“以后”的划分便于分析,但什么算作即时,可能取决于具体决策以及结果的交付方式。
双曲贴现
现时偏差也与双曲贴现有关。一个简单的双曲贴现函数是:
其中, 是延迟时间。
与指数贴现不同,这个函数意味着贴现率会随着延迟时间的增加而下降。当一个结果即将到来时,短暂推迟它所产生的影响,要大于这个结果仍很遥远时同样的推迟所产生的影响。
双曲贴现与准双曲贴现彼此相关,但并不相同。前者描述平滑下降的贴现率;后者则单独刻画人们对即时性赋予的额外溢价。“现时偏差”描述的是一种偏好模式,而不是某个已被确证、独一无二的数学定律。
概念的发展
经济学中关于即时满足与长期目标之间冲突的讨论,早于现代行为经济学。20世纪50年代,罗伯特·斯特罗茨对不一致的跨期偏好,以及人们可能主动限制未来选择的情况,提出了具有影响力的分析。
此后,心理学关于延迟奖励的研究记录了一些难以用恒定贴现率的指数贴现解释的模式。经济学研究将这些模式纳入了消费、储蓄与自我控制模型。
戴维·莱布森于1997年发表的论文《金蛋与双曲贴现》,推动了贝塔—德尔塔框架在现代经济学中的确立。后续研究建立模型,区分能够预见自身未来偏好反转的人与无法预见的人,并考察这种差异对合约、制度和政策的影响。
自我认知、自我控制与承诺
存在现时偏差的人,对自身未来行为的认识可能有所不同。
天真型个体无法预见,或低估了自己未来决策偏向即时结果的程度。他们可能一再打算以后再开始某项任务,并认为未来作出决定时会更容易付诸行动。
成熟型个体能够预见自己未来的现时偏差。他们可能据此调整计划,或寻求一种承诺装置,即限制未来选择,或使偏离先前计划付出代价的安排。
例子包括支取受限的储蓄账户、具有约束力的截止期限,以及对未履约行为设有惩罚的合约。成熟型个体可能看重这些限制,因为它们有助于实现先前的目标。
部分认知介于上述两种情况之间。例如,一个人可能知道自己有拖延工作的倾向,却低估了这种倾向的强度。
成熟型认知并不会消除现时偏差,也不能保证带来更好的结果。对未来行为的预期可能以复杂的方式改变当前决策,而合适的承诺安排可能并不存在,或成本高昂。当情况确实发生变化时,限制也会降低灵活性。
应用
储蓄、支出与借贷
现时偏差可能使积累资产的计划与眼前消费的吸引力发生冲突。一个人可能打算在未来增加储蓄,但当这意味着必须立即减少当前消费时,又会放弃这一打算。
借贷也可能具有类似的结构:购买力现在就能获得,而偿还成本则在以后产生。不过,仅凭借贷或低储蓄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现时偏差。收入、财富、信贷可得性、不确定性和利率也会影响这些决策。
支取受限的资产作为承诺机制,可能具有吸引力,但对支取限制的偏好并不一定源于自我控制。经济激励、法律保护和家庭安排也可能起作用。
拖延与努力
当付出努力的成本需要立即承担,而收益在以后才会到来时,现时偏差可能导致拖延。一项事先看来值得做的任务,到了需要立即付出努力时,可能就会被推迟。
当人们低估自己未来的现时偏差时,尤其容易反复拖延。不过,如果等待能够提供信息、保留选择空间,或让更紧迫的工作先得到完成,那么延迟也可能是理性的。
成本与收益发生的时间至关重要。当成本需要立即承担时,现时偏差可能促使人们推迟行动;但当收益可以立即获得、成本却在以后才出现时,它也可能促使人们过早行动。
合约与制度
企业和机构可能根据对消费者行为的预期来设计合约。前期奖励、延期收费、自动续订和取消要求,都可能与现时偏差相互作用,不过交易成本、注意力不足和信息不对称也可能产生类似结果。
在公共政策中,现时偏差是研究默认选项、提醒、承诺选项及其他形式的选择架构的一个依据。助推可以在不限制可用选项的情况下改变行为,而具有约束力的承诺则有意限制未来选择。这些干预的作用机制及其影响各不相同。
测量与实证解释
研究者通常通过比较涉及即时奖励的选择,与其他方面相似但仅涉及延迟奖励的选择,来测量现时偏差。他们也研究需要实际付出努力的任务、消费决策、实地环境中的行为,以及对承诺的需求。
若干识别问题使结果的解释变得复杂:
- **支付的可信度:**与即时支付相比,延迟支付可能显得更不确定。
- **流动性需求:**即时获得的钱可能满足某项紧迫需求,而以后获得的钱无法解决这一需求。
- **交易成本:**领取未来奖励可能需要额外办理手续。
- **消费时点:**现在收到钱不等于现在消费;这笔钱可以存起来,也可以用于偿还债务。
- **效用函数的曲率:**不同金额之间的选择,既反映了贴现,也反映了额外金钱如何影响效用。
- **情境变化:**新信息、收入变化或可选机会的改变,都可能在偏好并不具有不一致性的情况下引发选择反转。
- **框架与注意力:**日期、对延迟的描述方式以及任务的呈现方式,都可能影响回答。
一个领域中的证据未必适用于另一个领域。一个人在金钱方面的选择,可能不同于其在努力、闲暇或消费品方面的选择。因此,估计得到的现时偏差参数取决于具体情境及识别这些参数所用的假设,并不一定是固定的个人特征。
福利与政策争论
现时偏差使福利经济学面临更复杂的问题,因为同一个人在不同时点的偏好可能相互冲突。较早时点的自我可能赞成作出承诺,而较晚时点的自我则希望摆脱承诺。仅凭观察到的选择,无法确定应以哪一种视角来指导福利评估。
一些分析强调较长期的偏好;另一些则对多个时点的偏好赋予权重,或考察个体是否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接受限制。每种方法都需要就福利、自我认知以及如何处理相互冲突的偏好作出假设。
旨在应对现时偏差的政策,也可能给那些选择体现了稳定偏好或真实财务约束的人带来成本。强制性限制可能削弱有益的灵活性,而自愿承诺机制可能无法吸引那些低估自身未来行为的人。因此,评估此类措施时,必须区分行为的改变与得到证实的福利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