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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 / 微观经济与贸易 / mental-accounting

心理账户

心理账户是将金钱划入不同心理类别并分别评估的认知机制,即使资金在经济上可相互替代,也会影响支出、储蓄和冒险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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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账户是人们对财务活动进行分类、评估和追踪的一系列认知过程。人们往往不会将所有金钱视为一个统一的资金池,而是根据资金来源、预定用途或交易发生的具体情境,将其划入不同的心理账户。例如,一笔奖金可能被当作可自由支配的钱,而同等金额的固定工资则被留作家庭开支。作为行为经济学的核心概念之一,心理账户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经济上等价的财务状况会导致不同的选择。

概念与发展

经济学家理查德·H. 塞勒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发表的研究中,将心理账户发展为一个明确的理论框架。他于1985年发表的《心理账户与消费者选择》将心理评估与消费者决策联系起来;1999年的《心理账户的重要性》则围绕人们如何感知结果、如何将活动归入不同账户,以及多久评估一次账户,对这一框架进行了系统梳理。

这一概念借鉴了前景理论。前景理论描述了人们如何相对于参照点评估收益与损失,而非仅以最终财富为依据。心理账户也符合有限理性的思路:将财务决策划分为便于处理的类别,可以简化原本需要大量信息与计算的选择。

心理账户不同于正式的会计。它不一定涉及书面记录、独立银行账户或明确规则。一个人可以将所有资金存入同一个银行账户,同时在心中为房租、度假、应急和非必要消费分别保留不同的余额。反过来,拥有多个银行账户本身也不能证明存在行为偏差;分设账户可能是出于合同、管理或实际使用的需要。

可替代性与经济学基准

核心基准是可替代性:同一种货币的各个单位可以相互替代。在相关约束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受赠所得的一元钱与工作挣得的一元钱具有相同的购买力。

在简化的消费者选择模型中,支出由偏好、价格、可用资源总量以及对未来的预期决定。如果两笔资金在税收待遇、可用时间、风险和使用限制方面完全相同,仅仅改变它们的标签,不应改变消费者可行的选择范围或其偏好的资源配置。

心理账户可能违背这一基准。一个家庭可能不愿动用“度假资金”支付紧急维修费用,反而选择借款来承担这笔开支。如果这笔储蓄可以随时动用,而且借款利率高于储蓄收益率,这种分账方式就可能带来额外的财务成本。

不过,对表面上的违背现象需要谨慎解读。不同资金可能在流动性、法律上能否动用、税收待遇,或履行未来义务的作用方面存在差异。例如,在负债的同时保留应急储蓄,并不能确证存在心理账户:未来能否获得信贷可能并不确定,而流动资金储备的价值也可能超出其财务回报。

主要机制

对收入和财富进行分类

人们对金钱的态度可能因其来源而异,例如工资、礼金、退款、投资收益或意外之财。即使金额与其他经济条件相近,这种区分也可能影响支出或储蓄的数额。

心理账户还可能区分当期收入、可随时动用的资产与长期财富。与日常支出账户中的钱相比,被划归养老或其他受保护用途的资金,在心理上可能更不适合用于当前消费。

这与持久收入假说有所不同。按照持久收入假说,消费会随预期的较长期资源状况变化,而非仅取决于当期进账。不过,支出反应存在差异并不自动证明心理账户的存在:不确定性、借贷约束以及对未来收入的预期也很重要。

对支出进行分类

消费者常常为食品、娱乐、交通或服装等类别分别设定预算。某一类别内的支出会减少人们感知到的该类账户剩余余额。

一个人如果已经用尽娱乐预算,即使其他类别仍有未使用的资金,也可能放弃购买音乐会门票。此时,决策受到某个特定心理账户余额的影响,而不仅取决于总体资源以及参加音乐会的机会成本。

类别不一定固定不变。在餐馆吃一顿饭,可以被归为食品、娱乐、旅行或工作开支。当分类较为灵活时,人们可能会将某项购买归入最容易为其找到理由的账户。

获得效用与交易效用

心理账户理论区分了购买所带来的两种满足感来源:

  • 获得效用: 获得产品的价值相对于所付金额而言如何。
  • 交易效用: 相对于预期价格或参照价格,这笔交易在主观上有多划算。

因此,即使产品对购买者而言价值不大,一次购买也可能因为看起来占了便宜而具有吸引力。反之,即使产品有用,也可能因其价格相对于买方预期显得不合理而遭到拒绝。

参照价格可能来自以往价格、广告中的折扣、通常价格或购买发生的场景。这一区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仅凭产品带来的好处和金钱的边际效用,并不总能理解人们对价格的反应。

分开与合并评估结果

人们可能将财务结果合在一起评估,也可能将其放在不同账户中分别评估。这有时被称为享乐编辑:收益与损失在心理上的呈现方式,会影响它们带来的主观感受。

一种简化的表示方式,是将分别评估:

v(x)+v(y),v(x)+v(y),

与合并评估进行比较:

v(x+y),v(x+y),

其中,vv 是依赖参照点的价值函数,xx 和 yy 是财务结果。

对于在收益区间呈凹形的价值函数,将两笔收益分别评估,可能比将其总和作为一笔收益评估产生更高的主观价值。对于在损失区间呈凸形的函数,将损失合并评估,可能比逐笔评估更不令人难受。损失厌恶还会进一步影响人们将一笔收益与一笔损失放在一起时的感受。

这些是基于模型得出的推论,而非普遍适用的规则。人们并非总能选择结果如何呈现,实际反应还取决于注意力、发生时间、金额大小和具体情境。

典型表现

丢失现金与丢失门票

一个经典的假设情境比较是:某人在丢失相当于票价的现金,或丢失已经购买的门票之后,决定是否仍去参加活动。

这两种情境可能使当事人拥有同等的财务资源,也同样有机会参加活动。然而,重新买票可能让人觉得为同一场活动付了两次钱,而丢失现金后再买票则未必产生这种感觉。丢失的门票被记入该活动的心理账户,而丢失的现金则可能被划入一个更一般的账户。

这个例子说明的是账户归属问题,而不是对个人行为作出普遍预测。

沉没成本与账户结清

心理账户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一项沉没成本在已经无法收回之后,仍会继续影响决策。预先为某项活动付费的人,可能觉得自己非参加不可,因为放弃就意味着结清账户,并明确确认一笔损失。

从面向未来的经济学视角看,应当比较的是各个可选方案尚存的收益与成本。如果过去的付款已经无法改变,就不应由它来决定这一比较。

账户结清也可能影响投资。亏本出售资产,可能让负面结果显得已成定局;继续持有则保留了回本的可能。心理账户是解释此类行为的一种可能机制,但个人判断、税收和交易成本也可能影响卖出决策。

意外之财与先前收益

意外所得可能被划入可自由支配的账户,并比普通收入更容易被花掉。在风险决策中,先前的收益也可能被视为缓冲垫,这有时被称为庄家钱效应。

这种效应并非必然出现。先前的收益与损失可能以不同方式改变预期、参照点和风险厌恶。心理账户提供了理解其中某些变化的框架,而非对所有结果序列作出单一预测。

评估周期与风险

心理账户不仅在划分边界上有所不同,检查频率也各不相同。即使持有相同资产,每天查看投资组合的投资者,也会比间隔较长时间才评估一次的投资者看到更多短期亏损。

当频繁评估与损失厌恶相互作用时,风险投资带来的不适感可能增强。这种组合被称为短视损失厌恶。

账户边界也决定了人们是在狭窄范围内看待风险,还是从整个投资组合的角度考量风险。逐项单独评估投资,可能掩盖分散投资的好处:某个单独看来缺乏吸引力的头寸,由于其收益与其他持仓收益之间的联动关系,可能对整个投资组合的风险产生不同影响。

这些机制涉及的是对结果的评估,并不意味着某一种检查频率或投资配置必然更好。

应用

家庭预算与自我控制

心理账户可以通过为特定用途预留资源来促进储蓄。将资金指定用于房租、教育或应急,可以使人更难将其挪作即时消费。

这类安排可能抵消现时偏差,即对即时回报赋予过高权重的倾向。一项规则虽然会限制某一次决策,却可能有助于在多次决策中维持长期计划。

但当情况发生变化时,同样的刚性也可能带来成本。一套能够防止冲动消费的账户体系,也可能阻碍类别之间有益的资金调配。因此,其效果取决于行为层面的好处与缺乏灵活性所带来的成本。

营销与支付设计

心理账户与折扣、返利、捆绑销售、订阅、礼品卡以及付款时间安排有关。将折扣呈现为一笔单独的收益,可能会带来不同于总价等额降低的感受。预付款可以将享用服务的体验与付款的体验分离开来。

礼品卡与指定用途的福利,可能同时包含心理标签和实际使用限制。它们的效果不一定能完全归因于心理账户。

这些考量将心理账户与选择架构联系起来:备选方案的呈现和组织方式,可以在不一定改变底层产品的情况下影响决策。

公共政策

为转移支付、退款和激励款项附加的标签,可能影响领取者如何对其分类。与其他方面相当但用途不受限制的款项相比,一笔被描述为支持某项特定开支的款项,可能对支出产生不同影响。

利用这类效应的政策有时被归入助推的讨论范围。评估这些政策时,需要区分支出变化与福利改善。某个标明用途的类别支出增加,本身并不能证明领取者的处境有所改善。

证据与局限

关于心理账户的证据来自假设选择研究、受控实验以及对实际财务行为的观察。研究者考察的是:当标签、来源或呈现方式发生变化时,经济上相当的资源或款项是否会引发不同选择。

这一框架有几项重要局限:

  • 账户边界难以观察。 类别可能是从行为中推断出来的,而非直接测量所得,因此存在事后解释结果的风险。
  • 其他解释也可能符合相同行为。 流动性约束、交易成本、家庭内部安排和不确定性,都可能表现得与心理上的专款专用相似。
  • 情境很重要。 效应可能因财务经验、收入、支付技术、制度规则,以及决策的规模或重要程度而异。
  • 描述性效应无法解决福利判断问题。 偏离不受限制的最优化基准,可能带来成本,也可能有助于自我控制,或两者兼有。

因此,心理账户最好被理解为一个研究财务信息的组织方式如何影响选择的框架。最有说服力的实证检验,会事先明确相关账户和参照点,比较经济上等价的备选方案,并将心理分类与约束条件的真实差异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