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成本谬误是一种认知偏差,指已经投入且无法收回的金钱、时间、精力或其他资源,不恰当地影响了接下来的行动决策。常见表现是不愿放弃某项活动,因为放弃似乎意味着此前的投入白费了。在经济学中,无法收回的过去支出不应独立决定对未来方案的选择:真正需要比较的是那些仍可能改变的收益与成本。
经济学含义
沉没成本是指已经发生、且无法通过当前所考虑的决策收回的成本。一项成本是否属于沉没成本,取决于有哪些可选方案,而不只是款项是否已在过去支付。购买不可退票的票券所花的钱通常属于沉没成本;设备的转售价值则不是,因为出售设备仍是一个可选方案。
当无法收回的支出本身成为继续投入的理由时,就产生了这一谬误。“已经花了这么多,现在不能停”等说法体现了其典型的推理方式,但仅凭这些说法,还不能断定继续下去就是错误的。
一个简化的决策规则可以说明两者的区别。假设:
- 是已经发生且无法收回的支出;
- 是完成项目的预期未来收益;
- 是完成项目所需的额外成本;
- 是最佳替代方案的未来净价值,其中包括停止项目后可收回的任何价值。
按照简单的货币期望值标准,满足下式时,继续项目更为可取:
沉没支出 不参与这一比较,因为无论现在作何选择,它都相同。在两个方案中都加上 ,不会改变它们的优劣顺序。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决策都应追求金钱收益最大化。乐趣、义务、风险以及其他后果也可能很重要。这里的原则是:一项无法收回的历史成本,本身不应改变未来各个方案的相对吸引力。
示例
消费决策
一个人买了一张不可退的演出票,后来却预计当晚的体验会很糟糕。如果仅仅为了“值回票价”而去观看,就是沉没成本推理的例子:到场观看并不能收回票款。不过,如果观看演出仍比其他可选活动更好,那么去看演出依然可能是合理的。
同样,因为已经花了许多时间阅读,就坚持读完一本不喜欢的书,也可能体现这一谬误。而因为预计剩余章节值得一读才决定读完,则是着眼于未来的理由。
商业项目
一家公司已经花费1,000万货币单位开发某款产品。完成开发还需要再投入200万,预期未来收入为100万,且不存在其他相关收益或退出成本。先前的支出不会让完成开发在财务上变得划算:完成这个项目预计会再增加100万的损失。
反过来,即使一个项目永远无法收回全部历史成本,也可能仍然值得完成。如果预期未来收入超过剩余成本与替代方案的价值之和,完成项目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时间与精力
这种偏差并不限于金钱。一个人可能因为学习某种操作方法耗费了大量精力,就坚持使用这种无效的方法;也可能因为觉得停下来就等于承认先前的工作毫无意义,而继续一项耗时很长的任务。已经花掉的时间无法收回,而继续投入时间的机会成本,则涉及原本仍可转而从事的其他活动。
研究与术语
经济学对沉没成本与决策相关的未来成本所作的区分,早于针对这一谬误的心理学研究。20世纪70至80年代,对这一谬误的实验研究在行为经济学和组织心理学领域逐渐受到重视。
巴里·斯托于1976年开展了有关坚持既定行动路线的研究,探讨个人对先前决策所负的责任,如何促使其在收到负面反馈后继续投入。哈尔·阿克斯和凯瑟琳·布卢默于1985年发表的论文《沉没成本心理学》,推动了沉没成本效应成为实验研究的课题。他们的研究考察了先前投入如何影响后续选择,其中包括对付费活动的决策。
协和谬误一词源自英法合作的超音速客机项目。该项目成为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用来说明“大量前期支出足以成为继续投入的理由”这一论点。不过,要用这一标签评价某项具体的历史决策,就必须区分沉没支出与未来可能产生的商业、合同、战略或政治后果。
研究者有时会区分沉没成本效应与沉没成本谬误:前者指观察到的既有投入对行为的影响,后者则指认定这种影响违背了恰当的决策标准。
心理学解释
没有任何单一机制能够解释所有情形。多种心理过程都可能发挥作用。
避免浪费
人们通常会学到,浪费资源是不可取的。这条准则在投入资源之前很有用,但在投入之后可能被误用。继续一项自己不想进行的活动,可能让人觉得是在利用已有投入,而不是浪费它,即使继续下去会消耗更多资源,却无法带来足够的收益。
自我辩护
放弃项目可能意味着最初的决策是错误的。继续下去则可能有助于维护对自身判断力的正面评价。这一解释将沉没成本行为与认知失调联系起来,尤其是在当事人需要为最初的投入决定承担个人责任时。
如果决策者偏爱支持最终成功的证据,却轻视支持退出的证据,确认偏误就可能强化其坚持下去的倾向。
参照点与损失
前景理论描述了选择如何受到相对于某个参照点的收益与损失的影响。决策者可能把停止视为接受一项确定的损失,把继续视为避免该损失的机会。这种认知框架可能使承担额外风险显得更有吸引力。
因此,损失厌恶与某些解释有关,但它并不等同于沉没成本谬误。对损失敏感,并不一定涉及过去无法收回的投入。
心理账户
心理账户描述了人们如何将支出和结果归入不同的心理类别。一项预付费活动,在实际消费之前,可能一直被视为一笔“尚未结清”的账。因此,参与活动可能让人觉得是结清这笔账的必要之举,尽管款项早已无法收回。
与承诺升级的关系
承诺升级是一种范围更广的行为模式,指个人或组织尽管收到不利反馈,仍维持或加大对某一行动路线的投入。沉没成本推理可能促成承诺升级,但这两个概念不能互换。
承诺升级也可能反映声誉顾虑、组织激励、竞争,或为先前决策辩护的愿望。其中一些因素确实关系到决策者未来的实际处境,即使它们促成的选择会使组织付出高昂代价。反过来,沉没成本效应也可能出现在一次性的小额消费决策中,而不涉及长期不断加码的投入过程。
局限与解读
仅凭坚持不放弃,并不足以证明存在谬误。以下几项区别很重要:
- 过去的支出可能提供信息。 先前的工作可以揭示技术可行性、客户需求或可能的完工成本。尽管支出本身已经沉没,这些信息仍与决策有关。
- 先前的投入可能创造有价值的资产。 技能、设备、知识产权和部分完成的工作,都可能改变未来的收益。不应将它们当前的用途与当初取得它们的历史成本混为一谈。
- 停止可能产生未来成本。 取消项目所需支付的费用、损失的残值,以及对未来关系的影响,都可以合理地纳入比较。
- 存在不确定性的项目可能值得进一步调查。 有限的额外投入可能产生信息,为之后的决策提供价值。
- 结果不能判定决策质量。 成功的结果不能证明沉没成本推理合理,正如失败不能证明继续下去不合理一样。
实验结果也取决于选项的呈现方式、投入的类型、对先前决策所负的责任,以及参与者对任务的理解。更有说服力的验证方式,是保持未来前景不变,只改变与决策无关的过去投入。
决策程序
为限制沉没成本的影响,研究或实践中采用的方法包括:将历史支出与未来预测分开,在投入前明确停止标准,以及请未参与最初投入决策的人进行评估。一个常用的判断问题是:如果没有先前的投入,还会选择同样的未来机会吗?
这些程序也有局限。独立评估者可能缺乏相关知识,而僵化的停止规则可能无法适应情况变化。这些程序的目的,是明确继续下去的理由,并将可收回的价值、未来后果和新信息,与为过去不可逆的选择证明其正确性的愿望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