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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心理学 / escalation-of-commitment

承诺升级

承诺升级是指在收到负面反馈后仍持续或加大投入的决策模式,往往源于为先前决策辩护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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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升级是一种决策模式,指个人、群体或组织在已有证据表明某项行动成效不佳的情况下,仍持续或加大对该行动的投入。投入的资源可以是金钱、时间、精力、声誉或其他资源。这一概念是社会心理学、组织研究和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关注先前的承诺如何影响后续选择,而这种影响并不取决于继续投入本身的预期价值。人们常将其与“拿好钱填坏账”联系起来,但遭遇挫折后继续投入并不一定是不理性的。

定义与范围

典型的承诺升级情境包含三个要素:

  • 最初的决策将资源投入某项特定事业。
  • 随后获得的信息显示,结果不尽如人意,或该事业的前景受到威胁。
  • 决策者有机会退出、改变方向或投入更多资源。

面对这些负面反馈,承诺仍然维持或进一步加强,便构成了承诺升级。研究者对这一现象的定义有不同的严格程度:有些人用这个术语描述持续投入的行为,另一些人则仅用它指那些无法通过客观评估未来成本与收益来证明合理的坚持。

这一概念与沉没成本谬误密切相关,但两者并不相同。沉没成本是无法收回的支出。当这类支出不当地影响当前决策时,就出现了沉没成本谬误。承诺升级描述的是一个随时间展开、范围更广的过程,可能涉及反复决策、制度压力、个人责任和声誉考量。沉没成本可能促成承诺升级,但并非其唯一原因。

承诺升级也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坚持不懈。如果预期的未来收益超过剩余成本、新信息表明项目有望好转,或退出本身会带来高昂成本,那么继续推进一个困难的项目也可能是合理的。仅凭过去表现不佳,并不能断定进一步投入就是错误的。

概念的发展

现代承诺升级研究与组织心理学家巴里·M. 斯托于1976年发表的论文《深陷泥潭:对既定行动路线的承诺升级研究》有着密切联系。在一项实验性投资任务中,相比于不必对最初决策负责的参与者,那些被要求为先前资源分配承担个人责任的参与者,在收到负面反馈后投入了更多的追加资源。

这项研究将投资决策与此前有关认知失调和自我辩护的研究联系起来。不利的结果可能动摇决策者的一种信念,即最初的选择体现了能力或具有合理性。再次投入保留了最终证明自己正确的可能性,从而有助于维护这种信念。

后续研究将解释范围拓展到个人防御心理之外,考察了项目特征、群体互动、组织激励和外部压力。因此,承诺升级逐渐被理解为一个涉及多个层次的过程,而不只是个体的认知偏差。

相关术语“协和效应”指的是,部分出于已经投入资源的缘故而继续支持某项事业。它通常与沉没成本式推理相关,与承诺升级有所重叠,但并不能涵盖承诺升级这一更广泛概念下研究的所有机制。

心理机制

自我辩护与个人责任

选择了某条行动路线,或曾公开表示支持的人,可能将其失败视为对自身判断力的否定。继续投入提供了证明最初决策正确的机会,而退出则可能显得是在承认错误。

这一过程既可能涉及个人的自我形象,也可能涉及公众面前的声誉。即使没有旁人在场,决策者也可能为自己的选择辩护。反过来,即使决策者私下对项目心存疑虑,声誉压力仍可能促使其继续投入。

在许多研究中,个人责任是一个重要影响因素,但它既不是必要条件,也不是充分条件。人们可能接手已经陷入困境的项目,却仍不断加大投入;而那些对最初选择负有责任的人,有时也会迅速退出。

对证据的选择性解读

确认偏误可能使决策者强调好转的迹象,而轻视失败的征兆。动机性推理则可能影响他们解释挫折的方式:他们可能将不利结果归因于暂时的环境、资金不足或执行不力,而不是根本方案存在缺陷。

因此,负面反馈并不总被视为停止的理由,反而可能被解读为这项事业需要更多资源的证据。

损失框架与风险承担

前景理论提供了另一种解释。人们会相对于某个参照点评估结果,而将某些选择表述为损失,可能增强人们承担风险的意愿。结束一个不成功的项目,可能会使损失成为定局;继续推进则保留了一线尚不确定的挽回希望。

损失厌恶与损失情境下的风险承担,是这一解释中相互关联但又有所区别的两个特征。两者都不意味着人们总会选择冒险继续。具体行为取决于有哪些可选方案、各结果出现的概率,以及决策以何种方式呈现。

框架效应与此有关,因为同一个决策既可以被表述为接受损失,也可以被表述为将资源重新配置到未来更有价值的用途上。

接近完成

当项目看起来即将完成时,承诺可能会增强。决策者可能觉得,停止意味着让一项即将完成的成果付诸东流,尤其是在已经付出大量努力的情况下。

不过,接近完成也可能具有实际的经济意义。一项即将完工的资产,可能只需少量追加支出就能开始产生收益。分析的关键在于,剩余成本与可能获得的收益是否支持继续投入,而不只是决策者是否不愿放弃过去的努力。

组织与社会影响

仅靠个体心理不足以充分解释承诺升级。组织安排可能使继续投入比退出更容易、更稳妥,或更有利可图。

相关影响因素包括:

  • 激励与职业发展: 如果项目好转,管理者可能从中受益;如果进一步失败,他们却只需承担部分代价。
  • 公开承诺: 公开为项目背书,可能使改变立场显得前后不一,或有损权威。
  • 组织认同: 一个项目可能与组织的使命、声望或正当性联系在一起。
  • 资源依赖: 员工、供应商及其他参与者可能依赖项目的持续推进,因此会主张给予进一步支持。
  • 决策碎片化: 一连串小幅追加投入,可能避开一次性大规模投入所会引发的审查。
  • 信息结构: 不利证据可能被延迟传递、筛除,或由利益上倾向于继续推进的人负责报告。

这些因素将承诺升级与公司治理及组织问责联系起来,也揭示了对某位管理者而言合理的选择,与对组织有益的选择之间的区别。即使结束项目对组织更有利,管理者也可能出于个人利益而继续推进。

群体并不总能纠正个体的承诺升级。讨论既可能揭示薄弱的假设,也可能强化共同的辩护理由与承诺。

经济学解释

着眼于未来的评估,会比较当前可选方案各自带来的后果。无法收回的既往支出,本身不应决定哪个方案更优。相关考量包括未来收入、追加支出、不确定性、退出成本,以及可用于其他用途的资源所具有的机会成本。

例如,假设一家公司已经在某个项目上投入了1,000万货币单位。完成项目还需追加200万,而项目完成后,预计在扣除这笔追加支出之前可带来400万的净收入。尽管项目整体上会亏损,继续推进仍可能是合理的。取消项目并不能收回先前投入的1,000万。

如果获得同样的预期收入需要再投入500万,那么,既往支出本身就不足以成为继续推进的理由。声称公司“已经投入太多,不能停下来”,实际上是用历史投入取代了对未来备选方案的比较。

这个例子没有考虑不确定性、融资约束、合同义务和战略效应。在实践中,这些因素可能十分重要。决策还可能具有学习价值:有限度地继续推进,可以带来有助于改善后续选择的信息。这些收益必须经过评估,而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它们存在。

研究方法与局限

研究者通过受控实验、模拟、调查和组织案例研究来考察承诺升级。实验可以改变参与者对最初决策承担的责任、先前投入的规模、反馈的呈现框架,以及替代方案是否可用等条件。衡量结果的指标通常包括追加资源的数量或继续投入的意愿。

实地研究考察现实中的投入如何演变。这类研究可以揭示简化实验所忽略的制度压力,但要确定持续投入的原因则更加困难。项目可能因为自我辩护、合同约束、新信息,或多种因素共同作用而持续推进。

一项重要局限在于对因果关系的解释。观察到一个表现不佳的项目获得了追加资金,并不能证明这一决策是由承诺升级偏差造成的。同样,项目最终失败,也不能证明根据当时掌握的信息,继续推进是不合理的。

不同研究的测量对象也不尽相同。先前投入的数量、对早先选择承担的责任,以及反复作出投入决策的次数,是相互关联但各不相同的变量。针对其中一个变量得出的发现,不应自动被视为适用于所有形式的承诺升级。

承诺降级与决策设计

承诺降级研究考察决策者在什么条件下会减少或终止既有投入。已提出并得到研究的方法包括独立审查、明确的绩效里程碑、考虑资源的其他用途,以及将项目评估与为最初决策进行个人辩护分离开来。

这些机制也有局限。新的评估者可能缺乏必要知识;僵化的停止规则可能使有前景的项目在暂时受挫时就被终止;如果问责主要要求人们为过去的选择辩护,就可能增强其防御心理。着重于当前决策质量的问责,与着重于维护最初承诺的问责,可能产生不同作用。

因此,承诺降级并不等同于立即退出。它可以包括缩小项目规模、调整目标、更换实施策略,或将新证据作为进一步投入的前提。其核心分析任务,是将继续投入的未来价值,与既有投入带来的心理和制度影响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