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一种心理健康问题，可能在个体经历、目睹或得知创伤性事件后出现。它与创伤事件后常见的一般性痛苦之间的区别在于持续时间：症状会持续到大多数人已经恢复的时段之后仍然存在。这些症状通常包括侵入性的再体验、回避、情绪和认知方面的负面改变，以及警觉性增高。创伤后应激障碍被归入创伤和应激相关障碍，并且常与焦虑障碍和抑郁症重叠。

已发表的数据显示，全球患病率约为4%，美国的终生患病率估计约为6%至8%。女性和退伍军人的患病率更高。由于该病可能长期存在，并与其他精神疾病、物质使用、身体疾病及死亡风险相关，它不仅是患者个人需要面对的问题，也是公共卫生的重要关注点。

本词条涵盖核心症状，以及《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修订版（DSM-5-TR）和《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版（ICD-11）使用的诊断标准，包括ICD-11单独列出的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随后综述流行病学、风险与保护因素、病程与共病情况，以及支撑当前理论模型的神经生物学研究发现。词条还涉及评估、心理治疗与药物治疗，以及特殊人群，最后介绍该概念的历史发展和尚未解决的争议。

定义与核心症状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属于创伤及应激相关障碍。它在经历创伤事件后出现，其特征是一组典型症状，且会持续远远超过事件的直接余波。诊断遵循一个顺序：可辨认的暴露经历、来自多个领域的症状，以及足以使其有别于对危险的正常反应的持续时间和功能受损程度。

作为前提条件的创伤暴露

在DSM-5-TR中，暴露标准要求实际发生或受到威胁的死亡、严重伤害或性暴力。满足该标准有四种途径。第一种是直接经历该事件。第二种是亲眼目睹事件在他人身上发生；仅通过电视、电影或其他电子媒体看到的事件不计入。第三种是得知该事件发生在亲密的家庭成员或朋友身上。若事件是死亡或死亡威胁，则必须是暴力或意外所致。第四种是反复或极端地接触他人创伤的厌恶性细节，这通常适用于收殓遗体的急救人员或反复查阅儿童虐待记录的警察等专业人员。除非与工作相关，一般的媒体接触不符合该标准。

各条途径在实践中的认定方式各不相同。直接经历和亲眼目睹通常通过记录发生了什么、在哪里发生、当事人距离多近来加以证实。间接途径要求临床医生确认当事人与受影响者的关系，若涉及死亡，还需确认死亡方式。职业性暴露则需要说明当事人接触令人痛苦的细节的频率和严重程度。离婚或经济危机等日常生活压力源，本身并不满足该标准。

四个症状群

临床描述将PTSD症状归为四个症状群：侵入性回忆、回避、认知和情绪的负性改变，以及警觉性和反应性的显著改变。

侵入性回忆指对事件的重新体验。它包括反复出现的、非自愿的、令人痛苦的记忆；创伤性噩梦；以及闪回等分离性反应，其程度可从短暂片段到几乎完全丧失对当下的觉察。当当事人遇到与事件相关的提示物时，也会出现强烈的痛苦和明显的生理反应。

回避指刻意努力远离与创伤相关的想法、感受，以及外部线索，如特定的人、地点、对话或活动。

认知和情绪的负性改变包括：对自己或他人持续、扭曲的指责；对自己或世界夸大的负性信念；持续的负性情绪状态，如恐惧、羞耻、内疚或愤怒；对以往喜爱活动的兴趣减退；与他人疏离的感觉；以及持续无法体验积极情绪。无法回忆事件关键特征（常被归因于分离性遗忘）也属于此类。这一症状群与情感麻木的关系最为密切。

警觉性和反应性的改变包括睡眠障碍、易激惹或愤怒爆发、鲁莽或自我毁伤行为、注意力难以集中、过度警觉（持续处于戒备状态的感觉），以及过度的惊跳反应。DSM-5明确承认，这一症状群既可表现为攻击性，也可表现为早期表述中那种退缩的"逃避"模式。

具体表现

这些症状群在日常生活中会变得可以辨认。一个人可能听到汽车回火声便短暂觉得身处战区，反复从关于抢劫的噩梦中醒来，或者为了避开曾发生袭击的街道而每次出行都绕路。有人可能描述自己情感麻木、无法对家人产生感情，并确信世界并不安全。另一些人可能在每个房间都面向门口而坐，对细微声响惊跳，或尽管疲惫不堪却睡不好。这些经历本身并不具有诊断意义；关键在于它们是否同时出现、持续存在，并干扰了正常功能。

将PTSD与正常的恐惧、哀伤及急性反应加以区分

经历危险事件后的恐惧具有适应意义，在随后的几天里，侵入性回忆、神经紧张和睡眠不佳十分常见。这些反应大多会逐渐消退。PTSD的区别在于其持续性以及功能损害。其症状必须造成具有临床意义的痛苦，或损害社交、职业或其他重要生活领域的功能，而且不能由物质或躯体疾病所解释。

哀伤是另一类问题。它以失去和思念为核心，而PTSD则以威胁感和重新体验为核心，不过两者可以并存，尤其是在亲人遭受暴力或意外死亡之后，这正是上文所述的暴露途径之一。

最清晰的界限在于与急性应激障碍（参见急性应激障碍）的区分。DSM-5-TR将事件发生后持续三天至一个月的症状归为急性应激障碍，并要求症状持续超过一个月才能诊断为PTSD。因此，二者的区别主要在于时间，但时间并不能解决所有病例。有些人在创伤数月甚至数年后才首次出现症状，这种模式称为延迟性表现，因此发病较晚并不排除PTSD。临床医生因此会综合考虑症状出现的时机、严重程度及功能受损程度，而不是仅依赖一个月的界限。与焦虑障碍和抑郁症的重叠十分常见，这正是必须将症状病史与创伤时间线进行核对的原因。

DSM-5-TR 与 ICD-11 中的诊断标准

两大主要分类体系——美国精神医学会的《DSM-5-TR》和世界卫生组织的《ICD-11》——都将创伤后应激障碍描述为暴露于创伤之后出现的障碍，但二者在如何定义触发事件、要求多少症状，以及如何处理时间和功能损害方面有所不同。这些差异并非表面上的措辞问题：它们会改变哪些人会获得这一诊断。

暴露要求

DSM-5-TR 将符合条件的事件限定为实际发生或受到威胁的死亡、严重伤害或性暴力。事件若是亲身经历、目睹其在眼前发生，或得知其发生在亲密的家人或朋友身上，均计入在内；在最后这种情况下，死亡必须是暴力或意外所致。DSM-5-TR 还将反复或极端地接触令人厌恶的细节也计为暴露，这也是为什么处理儿童虐待案件的急救人员和警察也可能符合条件。ICD-11 则要求暴露于极具威胁性或骇人听闻的事件。该表述没有列出具体的伤害类型，因此适用范围更宽，对于何为创伤性事件更多依赖临床判断。

症状结构与阈值

DSM-5-TR 使用四组症状群，分别标为 B 至 E。在因子分析研究支持四因子模型之后，它将 DSM-IV 的三组症状结构扩展为四组。其阈值如下：五项闯入症状中至少一项（B 组）；两项回避症状中至少一项（C 组）；七项将负性认知与情绪及分离特征相结合的症状中至少两项（D 组）；六项警觉与反应性症状中至少两项（E 组）。症状总库共二十项。

ICD-11 将模型简化为三组核心症状群：当下重新体验创伤、回避创伤提示物，以及持续的当前威胁感。三组必须同时存在，且每组内部除此之外没有数量阈值。为提高诊断的特异性，ICD-11 还去掉了睡眠和注意力困难，因为这些症状与许多其他障碍有重叠。其框架主要将创伤后应激障碍视为一种条件性恐惧反应，重新体验和回避与特定的创伤事件密切相关。

病程与功能损害

DSM-5-TR 要求障碍症状持续一个月以上，并在社交、职业或其他重要功能领域造成具有临床意义的痛苦或损害。ICD-11 同样要求存在功能损害，且症状至少持续数周。在 ICD-11 中引入功能损害要求，部分原因是为了将创伤后应激障碍与对极端压力的正常反应区分开来，因为 ICD-10 的阈值被认为相对较低。

ICD-11 方法的依据

ICD-11 的制定者旨在提高诊断的临床实用性。因子分析研究表明，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以由一组在统计学和临床上都相互关联的较少症状可靠地捕捉。缩减标准也旨在减少共病假象，即宽泛的诊断会吸收本应属于其他疾病的症状。

对诊断率的影响

这一做法对患病率的实际影响在不同研究之间并不一致。多数研究（主要针对成年人）发现，ICD-11 得出的患病率低于 DSM-5。一项面向日本人的网络调查（样本 6180 人）发现，ICD-11 得出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病例数低于 DSM-IV、DSM-5 和 ICD-10，而 DSM-5 与 ICD-11 之间则表现出较高的一致性。在乌克兰境内流离失所者中，DSM-5 的检出率为 27.4%，ICD-11 为 21.0%，且 ICD-11 所判定的病例功能残疾程度更高。与此相反，2020 年一项针对中国地震幸存者的研究（地震发生九年半之后）发现，ICD-11 下的患病率更高；而另一项针对中国青少年的研究则未发现显著差异；一项军人样本显示，ICD-11 下为 48%，DSM-5 下为 56%，这一差距在统计学上并不显著。一些早期比较还依赖基于 DSM 的工具来估计 ICD-11 的症状，这限制了其可比性。此后，已采用为各体系分别编制的量表进行更直接的比较，例如 PCL-5 和国际创伤问卷。

复杂性PTSD与鉴别诊断

ICD-11中的复杂性PTSD

ICD-11将复杂性PTSD视为一种并列诊断，它建立在标准PTSD的表现之上，而非取代后者。ICD-11拟议的复杂性PTSD要求具备PTSD症状，同时还增加了三个特征，这些特征反映了创伤可能扰乱支配情感、自我概念和人际关系的自我组织系统。这些新增特征被称为自我组织紊乱（DSO），由三个症状群定义：情感失调、负性自我概念和人际关系障碍。具体而言，这意味着严重的情绪反应性或情感麻木、长期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或已经失败，以及持续难以维持亲密关系。核心PTSD的恐惧或惊骇与创伤相关的刺激物有关，而上述紊乱则广泛存在，无论是否接触相关提示物，都会在各种情境和人际关系中出现。诊断需要同时存在PTSD以及自我组织三个特征中各至少一项症状，并且该紊乱必须在个人、社会、教育或职业功能等方面造成显著损害。

DSM-5-TR中的缺席与效度争议

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的分类系统并未将复杂性PTSD作为独立的疾病实体收录。目前，DSM尚未将具体的复杂性PTSD诊断从PTSD中区分出来，但ICD-11已对其予以承认。DSM-5-TR仅为PTSD提供两个亚型标注：一个用于解离症状，另一个用于延迟起病，后者意味着完整的诊断标准要到创伤事件发生至少6个月后才能满足。在DSM-5之前，该状况在DSM-IV中被列为极端应激障碍未特定型（DESNOS），之后又被归入未特定的创伤和应激源相关障碍类别。

排除该诊断的主要理由是其与PTSD存在重叠。在DSM-IV的研究试验中，Roth及其同事发现，92%符合拟议复杂性PTSD诊断的个体同时也符合PTSD的标准。这正是该诊断未被纳入DSM-5的原因。Resick在2012年的一篇综述中认为，支持其作为独立障碍的实证依据不足，理由包括缺乏定义上的共识、缺少可靠和有效的测量工具，以及对其究竟是独立障碍还是PTSD的更严重形式尚不确定。反对排除的人则认为，许多长期遭受创伤的人表现出的并非典型的PTSD，而是抑郁、焦虑、解离症状，或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特征。也有一些实证研究支持这一概念：一项对创伤幸存者的潜在剖面分析识别出一类人，其复杂性PTSD（PTSD症状及自我组织紊乱）症状明显升高；跨国因子分析大体上也支持双症状群结构。

鉴别诊断

急性应激障碍与PTSD共有侵入性体验、回避、解离和高唤醒症状，但DSM-5-TR将其限定在暴露后约3天至1个月的时间段内。若症状持续超出这一时间窗并符合完整标准，则诊断应转向PTSD。相比之下，适应障碍不要求存在标准A的创伤事件：当痛苦或功能损害出现在3个月内且可识别的应激源之后，并且不满足其他障碍的完整标准时，即可做出该诊断。

重性抑郁是最常见的混淆因素之一。睡眠障碍、情感疏离、快感缺失和负性认知在两种情况中都会出现，临床医生需要寻找更具创伤特异性的特征，例如侵入性重现体验、与创伤相关的恐惧、回避提示物以及过度警觉。双相障碍则因易激惹、冲动和睡眠紊乱而与之重叠。在治疗前应探查患者一生中是否有躁狂或轻躁狂病史，因为PTSD治疗中常用的抗抑郁药可能诱发情绪转相。

对于复杂性表现的病例，最具重要影响的鉴别对象是边缘型人格障碍（BPD）。研究发现，约一半被诊断为复杂性PTSD的个体同时符合BPD的标准，这可能反映了某些共有特征使诊断过程变得复杂，而不仅仅是简单的共病。有证据表明两者是可以区分的：BPD的特征包括对被抛弃的恐惧、人际关系受损、冲动以及不稳定的自我认同。这种重叠并不意味着其中一种是另一种的亚型。研究者认为，BPD与复杂性PTSD有大量重叠，但将复杂性PTSD视为BPD的替代，或仅仅视为BPD的亚型，都是不恰当的。

解离症状贯穿于上述所有类别之中。解离是多种障碍的核心症状，包括解离性障碍、（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多达80%的BPD患者报告有短暂的解离症状，例如现实解体、人格解体和情感麻木。因此，DSM-5-TR为PTSD提供了伴解离症状的亚型标注，而解离性身份障碍和人格解体/现实解体障碍仍然是具有各自诊断标准的独立诊断。

对评估的启示

症状重叠既可能掩盖PTSD，也可能模拟PTSD。抑郁或解离的表现可能遮蔽重现体验和回避，而情绪失调和不稳定的人际关系则可能使临床医生在未探查创伤史的情况下贴上BPD的标签。有一例报告的病例显示，一名患者在急性住院精神科病房收治后，诊断由BPD改为复杂性PTSD，说明随着病史采集的深入，最初的印象可能发生转变。

测量工具的选择同样重要。PCL-5的编制早于ICD-11中复杂性PTSD标准的出现，因此并非专门用于捕捉复杂性PTSD特有的症状。相比之下，国际创伤问卷包含6个DSO特异性条目，三个子维度各由两个条目构成。因此，评估时应将症状与各诊断框架逐一对照，记录症状相对于事件的出现时间，筛查一生中是否有躁狂，并记录解离发作情况，因为这些细节往往决定哪一种诊断更为恰当。

流行病学与患病率

全球与国家层面的估计

规模最大的跨国证据来自世界卫生组织的世界精神卫生调查（World Mental Health Surveys）。该项目汇集了26项人群调查，共71,083名18岁及以上的受访者，使用复合式国际诊断访谈表（Composite International Diagnostic Interview）评估创伤暴露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全部人群的终生患病率估计为3.9%，在有创伤经历者中升至5.6%（跨国终生患病率在全部样本中为3.9%，在经历过创伤者中为5.6%。）。暴露本身远比该障碍常见：70.4%的受访者经历过终生创伤，人均创伤暴露次数为3.2次。因此，5.6%这一条件概率意味着，每18名经历过创伤的人中只有约1人最终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国家层面的数据因所用测量工具和时间范围而异。在美国，过去一年和终生患病率的估计分别为4.7%和6.1%。临床综述给出的范围更宽，报告称在美国和加拿大成人全国样本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终生患病率为6.1%至9.2%。收入水平在WMH数据中也很重要：高收入国家（5.0%）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病例比例是中上等收入国家（2.3%）和中低收入国家（2.1%）的两倍。在经历过创伤的人群中，这一差距依然存在：高收入国家为6.9%，中上等收入国家为3.9%。较贫穷国家报告的较低患病率，可能部分反映了暴露测量、诊断可及性和调查设计上的差异，而非真实的较低负担，但现有数据无法对此定论。

性别差异

女性的终生患病率始终较高。女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终生患病率约为10%–12%，男性约为5%–6%。综述将女性的超额风险描述为约两至三倍。这一差距部分源于暴露差异。在荷兰一项具有全国代表性的样本中，女性报告遭受性暴力的可能性远高于男性（22.8%对4.4%），而男性更常报告非人际性的创伤。然而，即便考虑创伤类型，女性的超额患病也并未消失：即使控制了创伤类型，女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病率仍然更高。女性的发作往往也持续更久，这一点将在病程一节中讨论。

按创伤类型的差异

人际暴力的风险最高。在WMH分析中，涉及人际暴力的创伤风险最高。一项美国全国性研究也发现了类似的排序，条件患病率最高的是人际暴力和战斗的受害者。在其按事件划分的表格中，灾难后终生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复合估计为10.1%，性侵害或身体侵害后为15.3%（灾难 | 1,491 | 10.1 | 1.0 | 0.4 | 0.1 | ... 性侵害/身体侵害 | 1,568 | 15.3 | 1.2 | 7.3 | 0.9）。性侵犯尤为突出。一项荟萃分析报告称，36%的性侵犯幸存者符合终生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标准。病程也因创伤类型而异：暴力创伤的患病率中位数从1个月时的11.8%上升到12个月时的23.3%，而非暴力创伤在同一时期则有所下降（非暴力创伤的患病率随时间下降，第1个月为20.1%，第12个月为14.0%）。

高患病率亚组

部分群体的患病率较高。研究一致发现，包括女性和退伍军人在内的某些亚组患病率更高。在冲突地区战争幸存的成年人中，一项2019年前后的荟萃分析报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时点患病率为26.51%。这一指标与终生患病率不同，不应直接与上文的一般人群数据相比较。

方法学上的变异来源

估计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病例的识别方式。一项伞状综述指出，即使针对性质相同的创伤事件，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时点患病率也差异很大。像CIDI这样的结构化访谈会完整应用诊断规则，而自评症状问卷通常捕捉的是更广泛的痛苦体验，因此得出的数字往往不同。纳入标准也会影响汇总结果：一项针对学龄前儿童的荟萃分析要求，必须在创伤后至少1个月使用标准化访谈评估创伤后应激障碍。时间范围（30天、12个月或终生）、抽样框架以及暴露问题的措辞差异，进一步增加了跨研究比较的难度，因此上文所述的性别和收入差异应结合这些局限来理解。这类流行病学比较还会受到创伤暴露差异的混杂影响，这也是统计学分析中更倾向于使用经暴露调整患病率的原因。

风险与保护因素

大多数经历过潜在创伤性事件的人都不会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全球估计显示，约70%的人在某个时刻会遭遇此类事件，但只有约5.6%的人最终发展为该障碍，而且风险因事件类型而异（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 <!-- placeholder removed below -->

创伤前因素

事件发生之前就已存在的若干特征会提高易感性。综述通常列出的因素包括成年期或儿童期的既往创伤、精神病理学家族史，以及神经质等人格特质（psychscenehub综述）。童年逆境是一个尤为一致的发现：它与成年期创伤后更高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生率、更严重的症状，以及障碍形成后更低的康复可能性相关（medRxiv研究）。另有观点提出遗传因素及基因与环境的交互作用也起作用；例如，一种5-羟色胺转运体变异与童年逆境共同作用时，被认为会增加风险（psychscenehub综述）。相关机制将在遗传学和表观遗传学部分讨论。

性别和既往精神病史同样重要。在美国一项采用DSM-III-R标准的调查中，约10.4%的女性和5%的男性报告有终生创伤后应激障碍（剑桥综述）。综合多项研究，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女性、未婚者、受教育程度较低者以及有精神病史的人群中更为常见（PTSD与创伤期解离综述）。在儿童中，丹麦登记数据显示，自闭症谱系障碍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等神经发育障碍与更高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风险相关（Springer队列研究）。

创伤期间因素

事件本身的特征以及个体在事件期间的状态，是最强的预测因素之一。事件严重程度、感知到的生命威胁、情绪痛苦以及创伤期间的解离，都被列为风险因素（psychscenehub综述）。在儿童和青少年中，一项纳入32项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事件期间感知到的威胁和恐惧与日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存在中等程度的关联，而解离的关联较弱（PubMed荟萃分析；ScienceDirect荟萃分析）。

创伤期间解离是争议最大的因素。2007年一项纳入35项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它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平均相关性为中等程度，作者将其判断为中等风险因素（PubMed荟萃分析）。另有综述称它是创伤前后各变量中最强的预测因子（PMC综述）。然而，这些研究大多为回顾性研究，症状严重程度可能影响了人们对自身解离经历的回忆，因此前瞻性数据被认为更有说服力（PMC啮齿类动物模型文章）。由于研究设计无法得出因果结论，这一关联仍被视为相关性而非因果性（ResearchGate荟萃分析）。

事件的人际属性也会增加风险。在儿童中，人际型创伤与低社会支持和强烈恐惧一同，是最强的指标之一（Psychiatrist.com摘要）。当施害者是家庭成员时，孩子还会失去安全的支持来源（Springer队列研究）。身体受伤、被困以及丧亲等严重暴露，也被列入与较高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生率相关的因素之中（PTSD与创伤期解离综述）。

创伤后因素

事件发生之后获得的支持似乎十分重要。世界卫生组织指出，创伤后感受到来自家人、朋友或他人的支持，可以降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风险（WHO事实说明书）。一项针对青少年的荟萃分析发现，低社会支持可预测创伤后应激障碍（ScienceDirect研究）；但一项较晚的青少年研究发现，在控制童年逆境及其他协变量后，支持的显著性消失，因此其独立作用仍不确定（ScienceDirect研究）。创伤后数周内持续存在的压力源以及缺乏支持，也被列为风险因素（psychscenehub综述）。创伤后早期的焦虑症状和功能失调的应对方式，也与日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相关（PTSD与创伤期解离综述）。创伤后早期医疗干预的效果在现有证据中尚无定论，将在治疗与预防部分further说明。

心理韧性

心理韧性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成为例外而非常态的原因。2023年的一篇综述指出，大多数经历创伤的人都不会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或其他形式的精神病理状态（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综述）。在一项针对纵向发展轨迹的荟萃分析中，症状较低的韧性模式最为常见，平均约占三分之二的参与者（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综述）。同一综述认为，非此即彼的诊断方式很难说明韧性适应究竟如何形成，并指出调节灵活性可能是其中的一种机制（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综述）。一些人甚至报告，在逆境之后获得了更强的自信或更紧密的人际关系（ClinicalTrials.gov描述）。

在大规模压力情境下，心理韧性也与较低的创伤后应激症状相关。在新冠疫情期间，心理韧性较高的人尽管面临重大逆境，却表现出更好的适应能力和更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水平（MECP荟萃分析）。综合来看，证据表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产生，取决于事件的严重程度、个体的经历方式，以及事件前后存在的支持与脆弱性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不仅仅取决于是否暴露于创伤。这也是大多数暴露者无需发展为该障碍便能恢复的原因。

病程、康复与共病

随时间变化的轨迹

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不遵循单一的病程。Galatzer-Levy及其同事在2018年对54项研究进行的综述中，描述了四种反复出现的症状轨迹：恢复力良好、康复、慢性化和延迟起病，其中延迟起病最为少见。在一项针对直接暴露人群的系统综述中，约三分之一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在三个月内缓解，39%的患者呈慢性病程。起病时间在三个月之后的病例仅约占3.5%。关于两年时已康复的患者比例，不同队列的估计差异很大，这些队列在创伤类型、所接受的治疗以及随访时长方面各不相同。

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模式相似但更为动态。在一项12年随访研究中，研究对象在一场战争结束约三十年后开始接受随访，直接暴露组中约43%为恢复力良好者，28%已康复，21%为慢性病例，8%为延迟轨迹病例。一项针对以色列黎巴嫩战争退伍军人的20年研究记录到的是症状时缓时急、缓解与复发交替出现，而非稳步下降。从临床角度看，慢性组和延迟组最常需要针对性干预，因为若无干预，他们最不可能自行缓解。

共病及其对预后的影响

创伤后应激障碍常与其他障碍同时出现，最常见的是单相抑郁、焦虑障碍和物质使用障碍。在接受物质使用障碍治疗的人群中，约20%至50%曾被诊断过一生中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而在寻求治疗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中，约20%符合当前物质使用障碍的诊断标准。共病表现与更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更严重的物质使用以及两种病症更差的治疗结果相关。一种提出的解释是对创伤症状的自我用药，但在前瞻性数据中，因果方向仍不明确。在临床上，创伤记忆再现的发作与渴求和复吸有关，而戒断则与创伤后应激症状的加重有关。

抑郁是这一图景的核心部分。在一项针对81名同时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物质使用障碍的退伍军人的随机试验中，一种整合性暴露疗法比复吸预防更能减轻抑郁症状，而且抑郁症状的减轻是通过降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严重程度实现的，而非通过减少物质使用。这表明，共病病例中的抑郁症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的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本身。关于其与双相情感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之间联系的证据较为有限，这类表现的鉴别将在鉴别诊断部分讨论。

对身体健康的影响

创伤后应激障碍与额外的躯体发病和死亡风险相关。一项2013年的荟萃分析纳入了402,274名参与者，发现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发生冠心病或心源性死亡的风险高出55%。后来一项荟萃分析纳入13项研究，涵盖超过335,000名参与者，平均随访8.6年，在校正传统危险因素后，报告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发生心肌梗死、相关住院或心源性死亡的风险高出49%。在一项纳入超过8,000名退伍军人的队列中，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者发生心力衰竭的可能性高出47%。提出的机制包括自主神经失调、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激活、全身性炎症和内皮功能障碍，以及吸烟等适应不良的健康行为。

死亡率的研究结果也指向同一方向。一项针对队列研究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基于提供了风险比或优势比的六项研究，估计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的死亡风险高出47%。在护士健康研究II中，研究者对51,602名女性随访了最长九年，发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与抑郁合并存在时，心血管疾病、糖尿病、伤害和自杀导致的死亡率更高。睡眠障碍和慢性疼痛常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相伴，但要将它们的影响与共病本身的影响区分开来仍然困难。

自杀风险与预后

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自杀风险升高相关，且当其与其他障碍同时存在时，这一风险进一步上升。在退伍军人中，据报告，同时患有酒精使用障碍和创伤后应激障碍者的自杀未遂率约为仅患酒精使用障碍者的三倍。同时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物质使用障碍的人，相较于只患其中一种疾病的人，症状更严重、功能损害更大，自杀倾向也更高。共病还加剧了社会劣势，据报告，同时患有这两种疾病的患者无家可归和致残的比例更高。

就预后而言，共病是预示疗效不佳最有力的因素之一。当存在物质使用或抑郁时，治疗中途脱落、复发以及症状持续更为常见，这也是评估方案通常会筛查这些疾病及自杀意念的原因。由于这些关联大多来自横断面研究或观察性数据，其中的因果方向以及背后共有的易感因素仍是有待解决的问题。

神经生物学机制

恐惧条件化与消退作为工作模型

关于 PTSD 的神经生物学研究大多采用恐惧条件化（fear conditioning）和消退（extinction）范式。在恐惧条件化中，一个原本中性的线索通过与厌恶事件配对而获得威胁意义；在消退中，该线索随后被重新学习为安全信号。综述作者常将 PTSD 描述为一种恐惧调节障碍，即危险已经过去，威胁反应却仍然持续。PTSD 患者通常较难消退条件化恐惧，这一缺陷与腹内侧前额叶皮层（vmPFC）对杏仁核活动的控制减弱有关。即使在健康人身上，消退也是脆弱的：它能否成功取决于与最初条件化之间的时间间隔以及应激状态。动物研究有助于解释其中的原因。在啮齿类动物中，蓝斑核向杏仁核的去甲肾上腺素能输入，是新近习得恐惧后短暂出现消退缺陷所必需的，而这一缺陷被认为反映了学习本身所带来的应激。

恐惧条件化研究也与症状相关。海马体、杏仁核和内侧前额叶皮层被认为与侵入性恐惧记忆的产生有关，而这些脑区在很大程度上与已知的恐惧消退通路重叠。换言之，侵入性回忆或许正是同一套神经环路的产物，而这套环路在恐惧不再有用时本应将其压制。

杏仁核、海马体与前额叶皮层的作用

杏仁核负责快速的威胁检测和恐惧的生理表达。海马体参与情境记忆和情景记忆，这有助于解释为何与特定地点或情境相关的提示物会引发症状。这两个结构都参与恐惧加工以及情景性和情境性学习，而这些过程都与 PTSD 症状有关。前额叶皮层被认为对这一系统起调节作用，它既是恐惧习得的核心，也是降低恐惧反应所用策略的核心。影像学研究通常报告，PTSD 患者的 vmPFC 激活减弱，杏仁核激活增强。一项使用光刺激的啮齿类动物研究发现，激活 vmPFC–杏仁核通路能够促进消退记忆的形成，但不促进其提取。这些发现提示了一种合理的机制，不过其中大部分因果证据来自动物研究。

应激反应系统

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是中枢性的激素应激通路，其在 PTSD 中的表现颇为矛盾。最早也最令人意外的生物学发现之一是皮质醇水平相对较低，这与急性和慢性应激中通常所见的升高形成对比。一项针对成人临床样本的荟萃分析发现，PTSD 患者的晨间皮质醇和 24 小时皮质醇水平显著低于对照组，不过效应量较小。然而，更早的基础皮质醇汇总分析并未发现当前 PTSD 患者与对照组之间存在系统性差异。对此的解释并不一致。一篇综述提出，PTSD 的特征是 HPA 轴负反馈抑制增强，伴随循环皮质醇降低和 CRH 增加，这与某些焦虑障碍中所见的高皮质醇血症形成对比。

由蓝斑介导的去甲肾上腺素能信号与唤醒、警觉以及过度警觉症状群密切相关。外周测量结果并不一致：一项针对近期发病 PTSD 的小型研究报告，与对照组相比，患者的血清素、皮质醇和去甲肾上腺素降低，同时 IL-12 升高。血清素能和谷氨酸能通路也与之相关。血清素调节杏仁核和前额叶的活动，这部分解释了为何临床上会使用血清素类药物；而谷氨酸通过 NMDA 受体发挥作用，是恐惧记忆巩固和消退所依赖的突触可塑性所必需的。这些机制更多得到药理学和动物研究的支持，而非大规模人类生物标志物研究。

结构与功能脑影像发现

结构影像学提供了最为一致的人类数据。ENIGMA-PGC PTSD 工作组分析了 16 个队列提供的 1868 名受试者的神经影像和临床数据，其中 794 人患有 PTSD。该小组发现，与经历过创伤的对照受试者相比，当前患有 PTSD 的受试者海马体显著更小（Cohen's d = -0.17）。杏仁核的差异较小（d = -0.11），且在对多个皮层下结构进行比较的校正后未能保持显著。更早的荟萃分析结果则不太一致。关于杏仁核体积的证据被描述为更加模棱两可，既有研究报告体积更小，也有研究报告体积更大。后来的一项荟萃分析发现，杏仁核体积与 PTSD 的关联部分源于与创伤暴露的混杂。

这些差异的因果地位仍不确定。大多数研究为横断面研究，因此无法说明海马体积较小是先于创伤存在并增加易感性，还是由创伤、应激激素或慢性疾病所导致。创伤暴露、共病抑郁以及药物影响造成的混杂使解释变得复杂，而且效应量都较为温和。

遗传、表观遗传与基因–环境的贡献

双生子和家系研究表明，PTSD 具有遗传成分，但尚未有任何单一基因被确认为可靠的决定因素。候选基因研究（包括对调节糖皮质激素信号的基因的研究）的重复结果并不一致，而大规模遗传学研究迄今只能解释风险中很小的一部分。表观遗传学研究的机制性更强，但主要来自动物模型。在一个啮齿类动物模型中，恐惧学习增加了前边缘皮层和杏仁核中组蛋白 H3 和 H4 的乙酰化。相比之下，消退学习仅在下边缘皮层中增加了 H4 乙酰化，这表明组蛋白修饰（参见表观遗传学）可能对恐惧学习的不同阶段具有特异性。

基因–环境交互作用是解释个体易感性最合理的框架。研究人员已结合创伤和 PTSD 状态，对预测海马体积的遗传评分进行了研究。海马体积多基因评分与 PTSD 在海马体积上的交互作用值得深入探讨。在对照组中，研究发现海马体积多基因评分与海马体积之间存在正相关。这类结果表明，遗传易感性与创伤暴露可能共同作用于同一脑结构，不过这些效应的方向和机制仍在厘清之中。突触重塑等神经可塑性过程（参见突触和神经可塑性）很可能是经验与基因相互作用的渠道，但关于这一点的直接人类证据仍然有限。

评估与筛查

结构化访谈与自评量表

临床工作者和研究人员使用两大类测量工具。临床医生施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量表（CAPS-5）是一种由临床医生主导的访谈，是诊断的参照标准。它是一个包含30个条目的结构化访谈，既可以依据过去一个月的情况确定当前诊断，也可以支持终生诊断，或追踪过去一周的症状。其结构遵循DSM-5的症状群，B、C、D、E类症状各自按频率和强度分别评分，再将评分加总得出严重程度分数。计分依赖于一个单一的指标应激源：访谈询问的是过去1个月内与某一个创伤性应激源相关的症状。

DSM-5创伤后应激障碍检查表（PCL-5）是应用最广泛的自评对应工具。受试者在五级量表上表明过去一个月中每个问题的困扰程度，20个条目的总分在0到80之间。由于无需经过培训的访谈者，它适合在门诊和试验中反复测量，但它反映的是受试者自身的评估，而非临床上对症状标准的判断。

筛查与诊断

自评总分高只是进一步评估的信号，本身并非诊断。对于PCL-5，获得暂定诊断有两条路径：一是总分截断值，二是症状模式算法，要求B类条目至少一项、C类一项、D类两项、E类两项，且每项评分都达到2分或以上。德国的效度研究说明了截断值可能有多不稳定。作者发现，临床应用中最合适的截断值是34，而用于患病率估计时首选38；最初提出的31–33区间虽然诊断效用参数可接受至极好，但并未被确认为任何特定用途的最优值。一项效度研究的荟萃分析同样报告截断值范围为22至49。以CAPS-5为对照，某项研究中条目模式规则显示出中等一致性，敏感度为.81，特异度为.71，作者因此认为该量表可作为筛查工具，但与结构化临床访谈这一金标准的比较仍需在更多样本中检验。因此，在研究中，截断值最好被视为依截断值而定的估计值，其含义会随研究人群、情境和目的而改变；在临床环境中，它们应促使进行结构化访谈，而不能取代访谈。

DSM-5-TR与ICD-11对测量的影响

这两种体系并非只是为同一批症状换了名称，它们改变了被计入的人群。ICD-11聚焦于被认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核心的少数症状，而DSM-5的标准包含更多症状，并更强调异质性的临床表现。DSM-5还包含一个负性认知和情绪症状群，而ICD-11模型未包括该症状群，因此两套工具测量的构念部分不同。

这些差异在儿童中最为明显。适用于6岁及以下儿童的DSM-5标准改编版，较少强调内化、认知较复杂的症状，而更突出外化、以行为为中心的症状。在一项2025年针对儿童和青少年的比较研究中，DSM-5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显著比ICD-11更常见（55.9%对33.2%），作者指出两套手册之间诊断率的显著差异主要出现在重新体验标准上。两个体系之间的一致性通常并不高。不过，也有研究未发现显著差异：在一个幼儿样本中，DSM-5截断值识别出19%的样本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而ICD-11测量为11%，作者报告这一差距不具统计学显著性。因此，各研究间的不一致似乎部分取决于所选用的测量工具和阈值。一项研究得出结论，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两种测量所用的症状阈值。由于所选手册不同可能改变被识别出的儿童，进而改变谁能获得循证治疗，评估者应明确说明所用的体系和工具。

创伤史与暴露的记录

任何创伤后应激障碍评估都首先依赖于确定指标事件。从业者应记录事件类型、当事人是直接经历、目睹，还是得知亲近之人受到伤害，以及事件发生的日期。自事件发生以来经过的时间很重要，因为它决定了症状是按过去一个月（如CAPS-5和PCL-5）还是按终生来评估。若某人经历过多次创伤，评定者应说明症状评分指向哪一事件，否则回答可能混淆不同的经历。书面记录这些细节有助于日后在不同研究之间以及不同时间点进行比较，也有助于区分创伤后应激障碍与鉴别诊断部分所述的其他对逆境的反应。

心理治疗

以创伤为核心的心理治疗是当前临床指南中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的核心内容。主要疗法的基本逻辑相似：帮助患者直面大脑已与威胁相关联的创伤记忆、提示物和信念，而不是持续回避它们。

一线创伤聚焦疗法

延长暴露疗法（PE）通过想象方式反复、有结构地回顾创伤记忆，并逐步回到此前一直回避的情境中。延长暴露疗法是经过最广泛检验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方法之一。认知加工疗法（CPT）聚焦于患者围绕创伤事件形成的自责、永久性危险感及其他信念，可以配合书面创伤叙述进行，也可以不用。Ehlers 和 Clark 发展的认知疗法则针对创伤记忆整合不良的问题，以及患者对当前威胁的评估方式。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EMDR）在回忆记忆的同时施加双侧刺激，例如引导性眼动，但其提出的作用机制仍有争议。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TF-CBT）结合了暴露、认知工作和技能训练，主要为儿童开发，也用于成人。书面暴露疗法（WET）是一种简短的疗法，患者在少量疗程中书写创伤事件。

指南建议

主要指南大体都认同心理治疗的首要地位，但在对具体疗法的排序上存在差异。2023 年退伍军人事务部/国防部（VA/DoD）指南推荐认知加工疗法（CPT）、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EMDR）和延长暴露疗法（PE）。当两类治疗方法均可获得且可行时，该临床实践指南（CPG）建议优先选择心理治疗而非药物治疗，其依据是前者带来的改善更大、更持久。较弱推荐的疗法包括 Ehlers 认知疗法、以当下为中心的疗法（PCT）、书面暴露疗法（WET）和正念减压疗法（MBSR）。该指南的决策流程指导临床医生先考虑三种推荐的创伤聚焦心理治疗之一，但可根据患者偏好或治疗可及性转而选择药物或其他建议的治疗方法。该指南的方法也受到质疑：批评者指出，某些疗法的推荐等级被下调，而且创伤聚焦心理治疗的证据是按单个疗法而非按类别逐一审查，以便与药物进行比较。

2018 年国际创伤应激研究学会（ISTSS）指南建立在大得多的证据基础之上，纳入了 361 项随机对照试验和 208 项荟萃分析，并据此形成了 125 条推荐意见。对于创伤后前三个月内的治疗，ISTSS 推荐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CBT-T）、认知疗法和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EMDR）。2025 年美国心理学会（APA）指南是其 2017 年版本的更新，基于 15 篇干预措施系统综述制定，而早期版本仅依赖一篇综述。该指南将认知加工疗法（CPT）、延长暴露疗法（PE）和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TF-CBT）列为一线心理治疗方法，并将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EMDR）列为二线治疗。对 EMDR 排名的分歧，清楚地说明了指南结论如何取决于证据门槛以及研究的加权方式。

疗效比较

对主要创伤聚焦疗法进行的直接比较试验通常发现，治疗结束时的症状减轻效果大体相近，因此选择哪种疗法往往取决于患者偏好、治疗师的专长以及当地的可及性。心理治疗相对于药物治疗的长期优势则存在较大争议。VA/DoD 的依据提到改善更为持久，但不同分析之间的差异幅度并不一致，而且结果还取决于缓解、症状严重程度和脱落等结局指标的定义方式。剂量同样重要：心理治疗需要足够的疗程才能充分减轻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指南称，初始疗效通常在 4 至 8 次治疗后即可明显显现，这一说法已被普遍接受。

获得治疗的障碍与坚持治疗

有若干实际障碍限制了这些治疗的覆盖范围。延长暴露疗法、认知加工疗法和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通常需要专门培训和督导，许多医疗体系中都存在治疗师短缺的问题。一个典型疗程约为 8 至 15 次治疗，对于工作、照护或经济条件受限的患者而言可能难以坚持。并非所有患者都能完全康复，相当一部分患者无法达到缓解，这也是指南强调个体化治疗的原因之一。脱落是另一个问题：在许多试验和临床场景中，相当比例的患者会提前退出治疗，这削弱了本来有效的疗法实际能带来的益处。初级保健中也存在可及性问题。一项 VA 研究方案指出，现行 VA/DoD 初级保健中创伤后应激障碍管理临床实践指南将干预选项限定为开具抗抑郁药处方、支持性咨询以及转诊至专科服务，而这种狭窄的治疗选项往往导致筛查呈阳性的退伍军人中，大多数人始终无法获得现有最有效的治疗。

药物治疗与新兴疗法

一线药物

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s）和5-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SNRIs）是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主要药物类别。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药物研究中，证据最充分的是舍曲林、帕罗西汀和氟西汀，此外还有SNRI类药物文拉法辛。只有前两者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从FDA的角度看，其他所有用途均属于"超说明书用药"，不过支持证据的强度各不相同。一些二手文献也将氟西汀和文拉法辛列为已获FDA批准，因此这些药物的监管状态在文献中的描述并不统一。

与安慰剂相比，这些药物的疗效已经确立，但幅度有限。舍曲林和帕罗西汀的多中心随机试验显示，两者与安慰剂相比都能显著减轻症状，约30%的参与者达到缓解。各项研究的应答率从24.3%到60%不等。舍曲林的证据也不够一致：在美国四项注册试验中，有两项的主要疗效终点结果为阴性。有一篇综述认为，这些药物主要是缓解并存的抑郁和焦虑症状，而非带来持久的完全缓解。

为何许多患者只能部分好转

应答的异质性是一个核心问题。对接受SSRI治疗患者的潜在类别分析识别出三类人：快速应答者、治疗前症状较轻的应答者，以及治疗前症状较重的应答者。临床调节因素也很重要：性别、以性侵犯为主要创伤，以及童年期性创伤，在单变量分析中均对治疗应答显示出调节作用。这些发现表明，单一药物类别无法对所有患者都有效，共病情况和创伤史会影响治疗结果。

超说明书用药与辅助用药

哌唑嗪是一种α1肾上腺素受体拮抗剂，是除SSRI外研究最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药物，主要用于治疗噩梦。除哌唑嗪外，几乎没有证据支持抗肾上腺素类药物作为单一疗法使用，或用于预防创伤后应激障碍。在一项针对"伊拉克自由行动"归国作战老兵的早期临床系列研究中，25名归国者中有23人的创伤相关噩梦和睡眠障碍被哌唑嗪显著减轻或消除。该系列研究没有对照组，随后设计了一项与帕罗西汀比较的安慰剂对照试验，以更严格地检验其效果。

非典型抗精神病药主要作为附加治疗使用，用于减轻再体验症状和噩梦，最适合作为SSRI的辅助治疗。一项荟萃分析发现，与安慰剂相比，SSRI和非典型抗精神病药均有显著疗效，包括在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中。辅助治疗的试验并不总是顺利：一项在帕罗西汀或舍曲林基础上加用布瑞哌唑的3期试验，因患者入组资格方面的困难而提前终止，而非安全性问题。心境稳定剂和抗惊厥药的证据支持较弱。有一篇综述指出，当时并不推荐使用抗惊厥药、苯二氮䓬类药物和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用药本身也有风险：一项系统综述发现，药物干预的不良反应风险高于安慰剂。

氯胺酮

氯胺酮是一种谷氨酸能NMDA受体拮抗剂。一项将单次静脉输注氯胺酮与咪达唑仑进行比较的随机试验发现，输注后24小时，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严重程度显著且迅速下降。随后一项随机试验在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中测试了重复输注：氯胺酮组67%的参与者为治疗应答者，咪达唑仑组为20%。但疗效并不持久：在氯胺酮应答者中，两周疗程结束后，应答消失的中位时间为27.5天。由于样本量较小，这些结果仍属初步。

MDMA辅助治疗

2017年8月16日，FDA授予MDMA辅助心理治疗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突破性疗法认定。在这种疗法中，MDMA与心理治疗同时进行，每月最多进行三次、每次八小时的治疗。该监管进程在2024年陷入停滞。FDA咨询委员会以压倒性多数投票反对"临床试验已证明MDMA对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效"这一观点。该委员会还以1比10投票认为，按照拟议的风险评估与缓解策略，其益处不足以抵消风险。担忧包括：参与者既往使用MDMA可能带来的偏倚、试验设盲被打破、治疗执行不当，以及不良反应报告不充分。2024年8月，FDA发出完整回复函，拒绝了该申请，并要求申办方开展一项额外的3期试验。此后有报道称已重新提交申请，并附有旨在解决设盲和偏倚问题的补充分析；该报道来自一个商业网站，其状态应以FDA的记录为准进行核实。

其他研究中的方法

D-环丝氨酸是一种部分NMDA激动剂，因其可能增强恐惧消退学习，已被作为暴露疗法的辅助手段进行测试。其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中的结果并不一致，尚不是确立的治疗方法。虚拟现实暴露疗法让患者置身于模拟的创伤相关环境中。小规模试验（尤其是在老兵中）报告其疗效与传统暴露疗法相当，但更大规模的对比研究仍然有限。这些方法都尚未在指南中确立地位，每一种的证据都仍属暂定。

特殊人群

儿童和青少年

所采用的诊断体系不同，被计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年轻人人数也会随之变化。在一项针对儿童和青少年的研究中，按DSM-5标准，约56%的人被认为可能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标准，而按ICD-11标准约为33%。研究者将这一差距的很大一部分归因于再体验条目，这似乎与再体验标准尤其相关。在该样本中，两种诊断手册之间的一致性较弱，一致率为74.5%（kappa = .51）。另一项针对受创伤暴露青少年的样本显示了相同方向的差异：DSM-5为25.7%，ICD-11为16.0%。增加额外的再体验条目缩小了这一差距：按DSM-5标准的患病率（25.7%）高于按ICD-11标准的患病率（16.0%），两种诊断体系之间的一致性为中等（κ = .57）。加入额外的再体验症状（即ICD-11+）后，患病率的差异有所减小（24.7%）。

针对青春期前儿童的证据较为有限。在一项针对7至11岁儿童的研究中，飓风过后八个月，ICD-11模型的拟合度最好，其次是DSM-IV和DSM-5；仅符合DSM-5标准的儿童报告了更多的抑郁和广泛性焦虑。作者得出结论认为，只使用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模型，无论是DSM-5还是ICD-11，都可能遗漏有明显创伤后应激症状的儿童。相比之下，一项针对中国青少年的研究发现，ICD-11与DSM-5之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病率没有显著差异，因此青少年中的这种分歧并非在所有样本中都一致。

军人和退伍军人

退伍军人的患病率估计因所研究的人群而异。一项综述引用的数字约为25%，针对的是经历过战斗的退伍军人；一份试验报告则给出美国退役军人的患病率在10.1%至30.9%之间。Frontiers上的一篇文章报告的军人患病率范围更宽，为3%至17%，这反映了抽样方法、诊断方法以及部署后经过时间的差异。

治疗反应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据一项综述，退伍军人从治疗中获益的程度明显低于非军人群体；在慢性、表现复杂的患者中，药物治疗无效或仅部分有效的情况与平民患者相当，甚至更差。共病也很常见，约80%被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同时符合另一种精神健康状况的诊断标准。该群体中关于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研究数量较少且异质性较大；一项系统综述发现，CPTSD的患病率在5%至80.63%之间，而PTSD的患病率在3.8%至42.37%之间，该综述也无法对这些研究进行合并分析。

新冠疫情期间的医护人员和普通民众

疫情期间针对卫生工作者的研究得出的患病率较高，但估计值差异很大。一项系统综述纳入了21个国家的65项研究，涉及97,333名医护人员，合并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病率为21.5%，但其95%置信区间为10.5%–34.9%。一份更大的预印本纳入了来自60个国家的308项研究，覆盖超过370,000名医护人员，合并估计值为27.2%。其他综合分析的结果则较低：一项仅纳入七项研究的伞式综述给出的数值为13.52%。患病率似乎随时间发生了变化。在该预印本中，新冠疫情开始后的患病率（27.8%）显著高于疫情前（20.2%），且增幅在曾接触大规模伤亡事件的工作人员中最大。还有一项分析将新冠疫苗的问世与创伤后应激障碍患病率的急剧下降联系在一起。

作为对比，一项综述将普通人群在正常时期的焦虑（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患病率定为3.6%，但该类别与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不直接等同。疫情期间的人群调查使用了不同的测量工具和临界分值，这使得不同国家和研究之间难以直接比较。

一线应急人员、难民和受冲突影响的人群

就难民而言，现有可查资料中报告的数字差异很大。一份二手摘要称，某些难民群体中的比例高达86%，但并未说明该数字所依据的具体群体，因此应将其理解为上限，而非典型值。关于难民和受冲突影响人群的年龄与性别模式，可靠的结论需要基于使用可比测量工具的人群层面研究；现有可核实的资料中未提供此类研究，因此此处不作概括。

警察、消防员和护理人员等一线应急人员反复接触死亡、伤害和暴力，因此是值得关注的群体。现有可查资料中未能核实该群体的合并患病率估计，因此此处不提供相关数据。

概念的历史发展

早期描述与名称演变

早在创伤后应激障碍成为正式诊断之前，战争造成的心理伤害就已被描述。自古希腊时代起，就有文献记载军事冲突中退伍军人出现的创伤相关症状，其现代称谓包括弹震症（shell shock）、战斗疲劳（battle fatigue）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十九世纪的美国临床医生描述过一些士兵，他们的心悸被称为"士兵心脏"（soldier heart）；在美国内战时期，士兵和军医谈论过一些战时疾病，称为"思乡病"（nostalgia）和"士兵之心"（soldier's heart）。

第一次世界大战催生了与该病症最密切相关的术语。弹震症从一开始就定义模糊：病例既可能被解释为身体损伤，也可能被解释为心理损伤。心理学家查尔斯·迈尔斯（Charles Myers）于1915年将这一术语引入医学文献，他主张该病症属于心理性质，而非纯粹的生理性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临床医生使用"战斗休克"（battle shock）、"精神崩溃"（psychiatric collapse）、"战斗疲劳"（combat fatigue）和"战争神经症"（war neurosis）等名称。一个反复出现的规律是，新名称往往在大规模战争结束后出现，取代其前身。一项对报纸档案的研究发现，这一模式在整个二十世纪不断重复，研究者认为这可能阻碍临床与科学的进步。

从DSM-I到DSM-III

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的第一版手册DSM-I（1952年）使用"严重应激反应"（gross stress reaction）这一类别来涵盖创伤后出现的症状。DSM-II（1968年）删除了该类别，而这一决定未得到充分解释。从越南战场归来的士兵组织起来，强烈要求承认战争心理影响的诊断。退伍军人辅导员将他们的诉求带给了修订手册的工作组主席，并请求增设"越战后综合征"条目。该诊断于1980年被纳入DSM-III。其创伤标准要求事件"超出通常人类经验的范围"。关于该诊断起源于行动主义的说法至今仍有争议：推动其形成的并非科学家和临床医生，而是活动人士，其中许多人是越战退伍军人。

后续修订大幅改变了诊断标准。DSM-III-R（1987年）、DSM-IV（1994年）和DSM-5（2013年）持续反映出人们对该病症如何影响日常生活及长期社会功能的认识不断深化。DSM-5将PTSD从焦虑障碍章节移出，归入新设立的创伤及应激相关障碍类别，并扩充了症状列表，与DSM-IV相比由17项增至20项。DSM-5还缩小了创伤标准：取消了DSM-IV中对主观反应的要求，并将诱发事件限定为实际发生或受到威胁的死亡、严重伤害或性暴力。

与ICD-10的分歧与复杂性PTSD的出现

早期的比较显示，两套国际分类系统可能趋于一致。后来，批评者将ICD-10与DSM-IV之间的差异描述为"缺乏明显概念基础的定义差异"。分歧出现在ICD-11的拟议版本中。朱迪思·赫尔曼（Judith Herman）于1992年首次提出该障碍的复杂形式，其依据是长期、反复遭受创伤的幸存者；这一概念也体现在DSM-IV拟议的"极端应激障碍"（Disorders of Extreme Stress）类别中，但该类别最终未被采纳。世界卫生组织提议将复杂性PTSD作为一种新诊断纳入，它与PTSD相关但又相互独立。DSM-5工作组审阅了相关证据，认为尚不足以支持将其作为一种独立障碍，因此ICD-11将其设为单独类别，而DSM-5则将PTSD扩展为包含其部分特征。关于复杂性PTSD的争论，本词条其他部分有详细论述。

持续的争议

若干问题仍未解决。第一，关于创伤定义的宽泛程度。麦克纳利（Richard McNally）等批评者认为，创伤的定义过于宽泛，以致PTSD诊断已失去特异性。第二，关于症状的潜在结构：复杂表现是构成一种独立的疾病，还是PTSD的更严重形式。回顾两套系统的研究者指出，ICD-11制造了一种二分法，但其标准本身所体现的更像是严重程度的差异，而非类别的差异。第三，两部手册是否真正描述的是同一种疾病。历史记录表明，这一概念受到退伍军人倡导、平民创伤临床经验以及政治和机构协商的共同塑造，这些影响至今仍在左右诊断边界的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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